江知行看她兀自做事根本不予理會他的樣子,心頭有些惱。
他們兩個人說話從來都不會超過二十句。兩個人好好說著話,都好像是互相打了一拳頭在棉花裡,沒有任何反應。
「昨晚和今天中午,都不止我跟宋若禕兩個人。」江知行難得解釋了一下。
「那只有你們兩個人的時候你們會幹嗎?上床嗎?」顧溫柔一雙明眸盯著他,問得直白。
她也不等他回答,轉身去端蒸籠。大概是因為心不在焉,她一下子竟然忘記了蒸籠是滾燙的,手一觸碰到蒸籠,下一秒,燙得她叫了一聲。
「啊……」她縮回手,燙得直甩手。
還沒等她冷靜下來,被燙傷的手就已經被一隻寬厚的手掌捏住,江知行將她的手放到了他的耳朵上。
顧溫柔怔了稍許,沒有反應過來江知行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
她的指腹觸碰到江知行的耳垂,頓時熱量就傳遞走了,手指好像瞬間舒服了一些,沒有剛才那麼燙了。
這個時候她才想起來以前小時候她手燙傷了,媽媽都會讓她摸自己耳朵……
她記得她懷孕的時候有一次,江知行忙一個案子很晚才回家。
因為忙碌,他都沒有吃晚飯,回到家準備煮麵條。顧溫柔剛好被驚醒,下樓來看到江知行在廚房裡面忙碌的身影,心生不忍。
她也不跟他說話就進了廚房接替了他手上的事情,幫他煮了一碗麵條,在端出來時手燙了一下,當時整碗麵都撒在了地上,碗也碎得精光。她被嚇了一跳,當時只想著要俯身去撿碎片,甚至都忘記了手上的燙傷。
當時已經是孕後期,她的肚子已經很大很大了,想要俯身已經成了不切實際的事情。
她剛剛彎腰想要嘗試一下時,被燙傷的手指便被江知行捏到了手裡,覆在了他的耳朵上。
當時指腹上綿軟的觸感溫暖了顧溫柔一整夜,彼時她懷孕由於荷爾蒙的作用心情很不好,整個孕期幾乎也沒有被溫柔相待過,這是唯一一次。
她記住了那天晚上的溫柔,所以等孩子出生後,她給孩子取了個乳名叫小耳朵。
思緒回來,她指腹的觸感有些奇怪,他的耳垂很軟,耳郭涼涼的,她覺得剛才被燙傷的熱量,一下子全部從指尖傳遞到臉上了。
她紅了臉,連忙將手從江知行的手中抽了回來,用另一隻手緊緊攥住。
「你去端一下,待會兒蒸爛了。」顧溫柔的聲音不再像剛才一樣冷冰冰的,聽上去一點溫度都沒有,而是變得有些緊張。
江知行沒有急著去端蒸籠,而是擰開了水龍頭調到了冷水:「來,用冷水衝幾分鐘。」
顧溫柔沒有拒絕,走到水池前面去衝手指。
她的餘光瞥到江知行將蒸籠摘下,將奶黃包一一放到了盤子裡。
江知行看了一眼奶黃包,放下筷子:「連奶黃包都是小豬佩奇的樣子,做小孩子真好。」
「……」他莫名其妙地冒出來這麼一句話,讓顧溫柔有些應接不暇,「後天小耳朵要去學前班,給你個機會做回小朋友。」
江知行感覺到顧溫柔的心情似乎好一些了,他頷首:「嗯。」
今天的晚飯有些遲了,小耳朵被江姨從樓上抱下來的時候已經餓得不行了,看到小豬佩奇的奶黃包就激動得一隻手抓了一個,吃得滿嘴都是餡兒。
「爸爸,昨天隔壁小橙子的爸爸媽媽帶她去迪士尼了哦。」小耳朵一邊瘋狂吸奶黃包,一邊看著江知行。
江知行平靜地吃著菜:「所以?」
「你能帶我去嗎?我也想去,小橙子說迪士尼可好玩兒啦,還有活的米老鼠!」
江知行面對兒子撒嬌一樣的話,並不為之所動,而是看向了顧溫柔:「米老鼠難道不應該是我們小時候的童年記憶嗎?他怎麼都知道?」
顧溫柔吃了口菜,搖了搖頭。
小耳朵坐在嬰兒椅上,費勁地想要湊近江知行:「爸爸明天上班嗎?」
「你發燒好了?」
「好了呀。」小耳朵說完還拿起江知行的手在他的腦袋上試了試溫度,笑著說道。
「嗯。」江知行頷首,「媽媽一起去。」
「……」顧溫柔有些無語,她什麼時候答應要一起去迪士尼了?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熱鬧的場所,尤其是像遊樂園這種頂熱鬧的地方,她覺得很吵。
而且她好不容易有假期,她只想在家裡休息……
「好哎!」還沒等顧溫柔拒絕,小耳朵這邊已經應下了。
顧溫柔看了一眼江知行,他在給小耳朵夾菜,不為所動。
飯後,顧溫柔把碗筷洗了,回到房間準備去收拾一下明天出門要帶的東西。
小耳朵是早產兒,身體不大好,所以只要他出門,無論冬天夏天,顧溫柔都會幫他準備好小帽子和小外套,生怕他著涼。夏天有些地方冷氣足,小孩子會受不了。
當她在衣帽間裡找東西的時候,衣帽間的門忽然被開啟了,江知行進來,看他的樣子,是來拿睡衣的。
「小耳朵說想在迪士尼住一晚,把明天換洗的衣物也帶上吧。」
「住一晚?」
「嗯。」
顧溫柔點了點頭:「哦。你想帶哪件?」
「你選吧。」江知行倒是很放心她的品位。
顧溫柔看了一眼,幫江知行拿了一件黑色的t恤和牛仔褲:「這套好嗎?平時看你穿正裝比較多,去遊樂園,休閒一點。」
「你決定。」江知行聽到她說的話,莫名覺得,他們好像難得會這樣和平相處。
顧溫柔接著去拿自己的衣服,她隨手拿了一件黑色moschino寬鬆版的t恤,再拿了一條牛仔短褲:「我穿這一套,好嗎?」
她隨口問了一句,問出口之後才發覺有些奇怪。
她跟他之間從來都不像尋常夫妻一樣,兩個人不是處於低氣壓之中,就是在形成低氣壓的途中。
顧溫柔這樣一問,顯得他們好像是一對隨和的夫妻一樣。
江知行看了一眼,看到她將衣服放在自己身前比畫,頷首:「挺好。」
顧溫柔的身材很好,一雙長腿筆直纖細,穿什麼都是出挑的。
她覺得有些尷尬,轉過身去繼續收拾東西。
翌日。
顧溫柔準備了一個小號的行李箱來放一家三口的東西,吃完早餐便出門了。一上車,小耳朵就指著顧溫柔和江知行說道:「爸爸媽媽穿情侶裝哦。」
顧溫柔下意識地瞥了江知行一眼,他上身穿著黑色的t恤,再想想自己,上身也是黑色的t恤……
要是小耳朵不說倒是還好,但是一說,她就覺得很尷尬了。
畢竟衣服是她昨晚親自挑選的……小耳朵一說,就顯得她很刻意地都選擇了黑色……
「爸爸,不是嗎?你們為什麼不理我啊?」小耳朵真的是神助攻,讓顧溫柔越發尷尬了。
她伸手捋了一下鬢角掉下來的頭髮,她怕去遊樂場會出汗,所以特意紮了一個高馬尾,又化了一個淡妝,看上去年輕活力。
「是。」江知行莫名其妙地承認了……
他完全可以當小耳朵是在胡謅,不理會就好了。但是他卻承認了,這讓顧溫柔隱隱地紅了紅耳根。
她記得剛剛跟江知行確定要結婚時,她曾經買過一套情侶裝,準備送給自己和江知行。
但是她送到江知行面前的時候,大概是剛好撞到了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被他拒絕了。
自此之後,她就再也沒了想要跟江知行穿情侶裝的慾望了。
後來隨著時間的消磨,婚姻變得越發寡淡無味,這種念頭再也沒有冒出來過。
今天經小耳朵一「提醒」,她心底其實是隱隱高興的……
早上十點的迪士尼已經人滿為患了,顧溫柔很怕曬,時時刻刻都在補防曬噴霧,就連排隊玩旋轉木馬的時候也在補。
小耳朵由江知行抱著,看著媽媽噴防曬噴霧的樣子,將自己的小臉蛋兒也湊過去:「媽媽,給我也噴點。」
「小孩子不能噴,你戴帽子就好了。」顧溫柔將小鴨舌帽扣在了小耳朵的頭上。
小耳朵悶悶不樂地撇了撇嘴巴。
顧溫柔拿著防曬噴霧,正準備放回包裡的時候,餘光忽然瞥到了江知行的臉。
江知行的皮膚屬於比較白的型別,不是奶油小生的白,反倒是恰到好處。皮膚白,所以讓他的五官輪廓更加清晰耐看。當然,皮膚白,也更加容易曬傷。
她搖晃了一下噴霧,仰頭問江知行:「你要不要噴點兒?臉都曬紅了。」
「不用。」江知行果斷地拒絕了,連思考都不帶的,「女人才用這種東西。」
顧溫柔略微乾笑了一下:「等明天早上你看到自己曬傷的臉之後,就不會覺得這只是女人該用的東西了。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噴不噴?」
他自己捨得他這張臉,顧溫柔還替他捨不得。
這麼好看的臉,怎麼能夠曬傷?
江知行略微皺眉,像是很排斥一樣。但是還沒等他拒絕,顧溫柔就已經把噴頭對準他,按下了噴頭,直接將防曬噴霧噴到了他臉上。
噴完臉上之後還不夠,她又在他手臂上、脖子上也噴了一些。
江知行感覺到皮膚上奇怪的觸感之後,眉心緊皺了好幾分:「黏糊糊的。」
「明天你就會感謝我了。」顧溫柔淡淡笑了一下。
江知行很少見到顧溫柔笑,她在他面前沒有半分的溫柔。從以前面對他時的膽怯,到現在的冷漠,從來沒有過溫柔。
原來她偶爾也是會開玩笑的。
「咯咯咯咯咯……」小耳朵看著江知行排斥的樣子,顫抖著小胖身體笑出聲。
「你再笑,就不玩旋轉木馬了。」江知行威脅著小耳朵。
小耳朵立刻噤聲,委屈巴巴地想要投入顧溫柔的懷抱:「媽媽,爸爸兇……」
顧溫柔見小耳朵難得跟她親近,伸手立刻想要去抱小耳朵。但是下一秒,小耳朵肉乎乎的身體就被江知行抓住了,不讓他撲向顧溫柔。
「你這麼胖,你媽抱不動你。」
小耳朵:「……」
顧溫柔聽到之後嘴角彎了彎:「誰允許你說我兒子胖了?」
她也開了個玩笑,她覺得今天跟江知行相處起來倒不像以往那樣不舒服,大概是身處遊樂園這樣的環境下,兩個人的心境都會相對輕鬆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