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假日期間酒吧比平常要更早營業,所以假期來臨前,池少時就吩咐蘇鋅每天必須趕在下午五點之前到達「九重天」或者「第八層」。
結束探監,看了看時間,蘇鋅估算及時趕回去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於是準備打電話去說明情況,但池少時在這時打電話過來告訴她讓她不用去酒吧,直接趕到機場幫他接個人。
蘇鋅來不及解釋,池少時就掛了電話。她凝目看了看平河監獄所在的荒郊野嶺,別說打車了,能遇到一個騎腳踏車的都難。
眼見落日的餘暉已經開始上演最後的告別,蘇鋅還站在馬路邊不知所措。本想打電話給池少時讓他重新找個人去接,總好過讓人在機場乾等,但池少時一直處於通話中,死活打不通。
無奈之下,蘇鋅只好站到路中間攔車,但凡是個車就不放過。最終皇天不負有心人,她被一個準備進城的摩的大哥捎上了。
n市機場在遙遠的北郊,也就是說即便是到達了市區,也不意味著就能馬上去機場。蘇鋅輾轉了無數趟車終於在距離池少時打電話給她的三個小時後喘著粗氣趕到了機場。
交代她的那趟航班已經在一個半小時之前就落地了,但他也沒有告訴她到底是去接誰,面對人來人往的出口大廳,蘇鋅對池少時的認識再一次重新整理——不靠譜。
就在她準備無功而返折身返回時,出口邊站著的一個銀髮老太太引起了她的注意。
之所以說引起了她的注意,是因為那老太太手上正舉著一個大牌子,牌子上赫然寫著自己的名號——蘇鋅。
一頭霧水的蘇鋅向老太太走去,那老太太看起來至少有七十多歲了,但身體卻非常健朗,穿著也很時尚,見有人朝她走去,立馬就猜到是來接自己的,笑著小步靠近蘇鋅:「蘇鋅吧?」
「我是蘇鋅,奶奶,不好意思我遲到了。」遲到是事實,蘇鋅並不想為自己過多解釋。
「麻煩你了,主要是好多年沒有回來,所以有點不記路,不然我自己就可以回去的。」老太太說話時語氣非常溫和,咬字清楚,和她的年齡有些許違和。
蘇鋅愣了愣,立刻迎上去準備接過對方的行李:「我幫您拿行李吧。」
「不用,我自己來。」說完,老太太便提著行李走到了蘇鋅前面。
見老太太執意如此,蘇鋅不好再堅持,她跟在老太太背後走,一邊走一邊好奇這老太太和池少時到底是什麼關係。不過不等她多想,老太太已經健步走出了機場,非常自然地打車、放行李,並幫蘇鋅開啟了車門。
蘇鋅鑽進車裡,老太太對司機報了地名後長舒一口氣,臉上泛著紅光,看樣子心情不錯,並沒有因為等待而表現出一絲焦躁。
蘇鋅有些拘謹,老太太像是看出了些端倪:「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不存在,我本來就是池總他……」
「池總?」老太太打斷她,「你說大帥還是少時啊?」
「池少時,池總。」
「哈哈哈……」老太太好像對這個稱呼不是很能接受的樣子,「少時怎麼能叫池總呢,家裡有個池總就夠了,少時可不能再當池總。」
老太太自顧自地繼續說:「青青一天到晚忙公家的事不著家,大帥也是隻顧賺錢,一年能見著兩次都是稀罕事。只有我這孫子少時心裡有我,留學都不忘帶著我。要不是少時,我這老太太在家裡都要發黴了。」
蘇鋅心裡納悶,留學還能帶著奶奶,池少時可真是夠時尚。
「不過,本來我們是打算今年一起回來的,但是去年年底,斯芪突然跟他說哪裡要招人什麼的,他就撇下我提前回來了。他平時可不這樣!我簽證啊今年才到期,所以就趁著他回國的間隙跑到北歐去轉了一圈。這北歐啊,嘖嘖嘖,冬天那叫一個冷,夜還老長。」
老太太像是對蘇鋅說,又像是自言自語。上了年歲的人,內心深處都是孤獨的吧,嘮叨只是孤獨的一種表現而已。
蘇鋅耐著心聽她說,不插話。
「你別看我這樣啊,我雖然一把年紀了,但是身體還硬朗著呢。」
關於這一點,蘇鋅是看得出來的。
「我年輕的時候,去英國讀過書。」老太太以為蘇鋅會不相信,「你別不信啊,我英語不一定比少時差呢……少時可不能再當池總。」
老太太泛黃的眼眶裡濛濛一片,蘇鋅扭頭看向她,彷彿在這片眼眶中看到什麼相似的東西。
把老太太送到家已經晚上十點了,池少時站在門口笑臉相迎:「奶奶,歡迎回家。」
「臭小子,自己不來接我,叫一個小姑娘替你跑腿。」
池少時抬頭看了一眼蘇鋅:「辛苦你了。」又立馬向池老太太解釋,「我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議,再說她去和我去都是一樣的。」
一樣的?
蘇鋅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葫蘆裡裝的什麼藥,倒是池老太太彷彿在瞬間明白了什麼,呵呵大笑兩聲後,識趣地說累了要回屋休息。
池少時也不拆穿,由著她高興就好。但蘇鋅卻高興不起來,見池老太太已經進屋,於是就板著臉對池少時說:「池總,麻煩你把今天的車費給我報銷了。」
「謝謝。」他明顯在故意岔開話題,可蘇鋅撞上他的雙眼時,卻從裡面看到了狡詐,「但車費就當抵了你今天沒上班的缺勤。」
缺勤?
聽聽,就連說這句話的時候,言語中也是不盡的溫柔和無辜。
蘇鋅彷彿聽到了自己內心正在撕裂的聲音,還來不及辯駁,他就鑽到屋裡去了。回想剛才,真不應該被他的眼神所欺騙,那種人確實不應該當什麼池總,他應該去演戲,全世界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刺——」
急剎車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一輛香檳色的大眾cc停在池少時家的門口。
一個女人從車裡出來,簡潔幹練的職業套裝裹著保養極好的玲瓏身體,面容細膩五官精緻,走起路來從容不迫。飄蕩在空中淡淡的香水味,是蘇鋅再熟悉不過的「一生之水」,清淨與空靈的禪之意,很小眾——曾經是她母親鍾素素的摯愛。
藉著夜的庇護,蘇鋅躲在粗壯的桂花樹後沒被她撞見,避免了一場過早的麻煩。
見女人隱沒在門後,蘇鋅從樹後出來站在cc面前,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因為那女人的職業緣故,這大概是池家最低調的一輛車了,蘇鋅用手指輕輕地觸控了一下還有溫度的金屬表面,在那個瞬間好像有萬千暗流湧進心頭,似乎隨時就能將她這副皮囊撐破,於是再一次藉著夜色,她倉皇逃離。
十七飯飽後趴在蘇鋅腳邊呼呼睡下,蘇鋅隱沒在黑暗裡,遙遙地看著旁邊池家明亮的大窗戶。
胡斯芪家地基比池少時家高出很多,池少時家的二樓和她家的一樓是在一個平面上的,所以那條被蘇鋅砸開的逃生通道會修到池少時家的浴室裡。
池家正在進行其樂融融的晚餐,年輕漂亮的媽媽,帥氣多金的爸爸,還有一個儘管已到遲暮之年卻還朝氣蓬勃的「佘太君」。
池少時,你何其幸運。
「睡醒啦?」
蘇鋅一睜眼,便看到池少時正一臉溫和地笑著坐在她床邊。
「啊!」蘇鋅驚嚇著坐了起來,將手邊的毛絨熊丟向池少時並衝他喊,「臭流氓!」
「流氓?」池少時表現出他慣用的不敢相信的表情,「對你?」說著還用手指向蘇鋅並不是非常豐滿的胸部。
「滾。」蘇鋅一腳踢向池少時,「誰讓……你怎麼進來的?」
「你不會是忘了你這個房間能通向我家浴室吧?」說著,他便站起來在房間裡四處張望。
「可這也不是你隨便闖進來的理由啊!再說上次那牆不是已經補起來了嗎?」
「第一,如果我敲門,你能在半小時之內就給我開開了,我絕對不會自討苦吃;第二,蘇小姐當初補牆的時候如果能稍微用點心我也不至於後來又去返工;第三,為了防止你什麼時候不開心又把牆砸倒,我把牆改成了門。」看蘇鋅一臉茫然的樣子,他收回已經伸出了三根指頭的手,「最後,我希望你能在儘可能短的時間裡起床然後去找阿峰。」
「有沒有搞錯!即便現在我已經兼做你酒吧裡的服務員了,但是酒吧上午也不需要上班吧?」
「需不需要,我說了算!」不容置疑的語氣。
池少時總是能在各種人格面前靈活自如地切換。蘇鋅知道多說無益,只好帶著非常不情願的情緒起床去找阿峰。
酒窖聯盟——n市最大的酒水經銷商,說它最大是因為在這裡你幾乎可以買到所有種類的酒,不管是進口酒還是國內的酒。
「這款是我們新推出的五年陳釀乾紅,您可以喝喝看。」經過一個店家,裡面的推銷員熱情攔住他們介紹道。
蘇鋅聞了一下表示不打算考慮,但推銷員卻非常熱情地說,這款酒價效比很高,很多酒吧都使用云云。
蘇鋅本不想折對方面子,但對方不放棄的追隨讓蘇鋅和阿峰十分為難,只好委婉地說:「我們家老闆有指定的酒水讓我們買。」
這是實情,酒水一般都是池少時或胡斯芮親自去採購的,這一次是因為騰不出時間才讓他倆去的。蘇鋅記得走的時候,池少時跟他倆反覆交代必須只能買他指定店家的酒。池少時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資本家,但是對於生意上的事情卻真是一絲不苟,不會忽略任何一個細節。
「但是我們這款酒……」
見對方依然不肯放棄,蘇鋅也有了些脾氣,她直接開口打斷:「恕我直言,你剛才說這款酒是五年陳釀,你對五年陳釀有概念嗎?陳釀過的乾紅口感柔和,單寧細膩,氣味會比較淡雅。但是你剛才遞給我們的這款酒,你說我們來之前就已經醒過了,可它聞起來依舊強壯有力,豐腴十足。不說五年,五個月我估計都說多了。」
推銷員有些難為情,蘇鋅覺得自己話有些重,於是婉轉地告訴她:「當然,我不是說你的酒不好,只是我們真的有指定酒水,都是根據客戶平時喜好總結出來的,做生意嘛,你也知道,信譽最重要。」
別過這個熱情的推銷員,兩人又被許多華而不實的推銷員介紹了一堆自家的明星產品。
但都在蘇鋅不苟言笑的表情,言之切切的語氣之下不了了之了。
回去的路上,阿峰用不可思議的語氣問:「蘇鋅姐,你確定不是什麼出來體驗生活或者突然落難的富家女嗎?」
「富家女不長我這樣。」
「你說你要是個男人我也能理解,可你作為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對酒水特別是高階酒水的品行了如指掌,我沒有辦法相信你真的是因為家裡窮讀不起書所以才被迫出來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