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也賣過酒,都是些花架子,其實我也不懂。」
「可我還是覺得你不是什麼普通人。」
蘇鋅淺笑:「那借你吉言,希望以後我能飛黃騰達。」
「嘿嘿,那你飛黃騰達了別忘了我啊。」
經歷了滄桑世事,蘇鋅覺得飛黃騰達也好,富甲一方也罷,表面是為了給家一個更好的結局,但殊不知家這個東西不過是倦鳥歸林、魚翔淺底、落葉歸根的一個載體,是金碧輝煌還是家徒四壁,到了最後又有什麼區別呢?那些所謂的犧牲,都只是自以為是的認為他們愛的人需要的是一場盛宴,於是分離、懷疑,百轉千回、傷痕累累,到了最後才發現,他們要的不過是一頓溫情的家常便飯。
說這些,阿峰自然是不懂的。
異常喧鬧的夜。
說它異常喧鬧是因為今晚「第八層」裡的狂歡聲已經穿透地板飄到了「九重天」。
城市中央本來就是一座綜合娛樂大廈,有酒吧也正常,但為了防止太過喧鬧而引起投訴,當初裝修的時候在隔音上是花過大價錢的。
今晚的狂歡,必有它狂歡的理由。
池少時在下面舉辦自己的歸國歡迎會!
來者,依然是非富即貴。
已經回來小半年了,卻在現在「湊趴」,不是沒有他的道理——池少時他正兒八經註冊的風投公司就快要開業了。
許多人都以為池少時會繼承父親的日化公司,或者考公務員走他媽媽的路。
然而,他不屑自己的人生要跟別人貼上複製般的相似,他有他的想法。
臨近下班時,「九重天」裡的一位客人向蘇鋅點了一首《李香蘭》。唱至興中,阿峰開啟了舞臺煙霧機,霧氣氤氳的「九重天」,多少人放下酒杯,只為聽那一句:
……
像花雖未紅
如冰雖不凍
卻像有無數說話
可惜我聽不懂
……
是杯酒漸濃
或我心真空
何以感震動
……
蘇鋅一邊淺吟輕唱,一邊好笑地看著臺下各色表情。
多無聊,放著家裡的善言暖語不去體味,流連這煙火重地倒傷感起來。
哭什麼哭!
今晚彷彿異常倦怠,蘇鋅唱完後徑直轉身回到後臺換衣服準備回家。
阿峰感覺到了異常,於是在蘇鋅離場時攔住她問:「蘇鋅姐,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就是有點累了,我先撤,你也早點回去。」
「蘇鋅姐,你剛唱這首歌的時候,好多人都哭了呢!」
「你是想說我的唱功了得嗎?謝了啊!」
「不是,我是覺得你有故事。只有心裡裝著故事的人才能將情感融入到歌聲中,從而去感染別人。」
「阿峰。」蘇鋅回頭看了他一眼,「要說故事,我會唱《秋意濃》而不是《李香蘭》。」
阿峰不明白蘇鋅的話是什麼意思,那兩首歌有什麼區別嗎?只不過一個是粵語一個是國語啊!
為了避免影響其他營業場所,後來池少時和胡斯芮把「第八層」和「九重天」連到了一起,做了專門的樓梯。現在要下樓就必須先走樓梯到「第八層」再坐電梯。
蘇鋅走到「第八層」的門口,響徹震天的重音樂,璀璨華麗的霓虹燈以及醉生夢死的尋酒客,將這繚亂不堪的人生演繹到極致。
她垂下雙眸,想趕緊離開這地方。
「蘇鋅。」靠在門口貼牆而站的人,紅著眼眶,亂著頭髮,衣衫隨意,純白的領口處沾著口紅和睫毛膏,或許還有些濃重的香水,這地方,就是這樣。
他叫著蘇鋅,語濃言軟。
蘇鋅不以為意,繼續向電梯門口走去。
但方寸之間,她已被他拽過去,輕而急躁地被他推到電梯旁邊的牆上——鼻息溫熱,眼神灼灼,他低低地問:「你不記得我了是嗎?我可一直都沒有忘記你。」
「池總,你認錯人了。」蘇鋅儘可能地將他已經快要倒到她身上的身體推開。
「那你是誰?你是誰?」他抬眼,眉頭深皺,拉菲的味道縈繞在蘇鋅鼻尖,甜澀又濃重,和此時此刻池少時這張情深似海的臉很相襯。
「誰也不是。」她說。
他輕笑了一聲,一絲絕望劃過臉龐,儘管細微到不易察覺,但蘇鋅就是看到了。末了,他放開她,轉身卻「撲通」一聲倒地不起。
「喂!」蘇鋅蹲下去,「原來只是醉了。」
夜靜更深,白天喧鬧的大街上,現在依舊喧鬧,只是眼前的這個人,一改平時的毒舌,此刻正安靜地倒在蘇鋅肩膀上,呼吸均勻,眉眼深皺。
蘇鋅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要攙扶一個身體遠重於自己的男人夜半歸家,而這個人還是平日裡對自己極其惡劣的頂頭上司。
本想把他丟在酒吧外面不管的,像他這種人,想要管他的人多的是。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領口的那些凌亂的紅唇印子,她突然善意大發,總覺得想要拯救一下他。
蘇鋅送池少時到家的時候,只有池老太太一個人坐在院子裡,見池少時喝得那麼醉,臉上嫌棄的表情再明顯不過:「嘖嘖嘖,這孩子怎麼這麼臭啊!」說完還拿手捂住鼻子。
蘇鋅無奈地笑了笑:「那池奶奶,我就把他送到這裡了。」
「哎,」池老太太立馬抓住她,「你好人做到底,幫我把他送到樓上吧,他這味道我聞不了。」
——他可是您的親孫子啊!
由於蘇鋅平時經常來池家做清潔,所以對房子的構造很是清楚,但有三個房間她從未進去過,一個是池少時的,一個是池少時爸媽的,還有一個是池帥的書房。
池少時說很乾淨,不需要打掃。
蘇鋅一直以為他說的是反話,畢竟哪有男生的房間很乾淨的。
但當她把他送進去的時候,才明白他口中說的很乾淨其實就是很乾淨的意思。
房間裝飾得很低調,淺灰色的牆紙,純白的床品,淺色的地板,一眼望過去空蕩且整潔,除了堆在床頭的那些書。
她望著那些書有些發呆。
「怎麼,以為我們家少時就是個不學無術的阿斗嗎?」池老太太終究還是上來了。
「沒有,不是!」蘇鋅解釋。
池老太太拿來熱毛巾給池少時擦了擦臉,準備脫掉他沾滿了各色女人痕跡的襯衣:「少時和別人不一樣,他心裡苦。」
蘇鋅在心裡撇嘴,這樣的人生還苦?
「你看,」池老太太指著飄窗旁邊的吉他,「少時的人生,其實並不是你看起來的那麼美好,之所以能夠看起來美好,是因為這孩子只展示了美好給別人。」
santacruz,一把吉他,一輩子的朋友。
初夏的夜風,溫柔又撩人,飄窗上白色的紗布窗簾飄得輕盈靈動。離開時,她還看到了池少時床頭的相框裡裱著的有些泛黃的紙幣,紙幣上娟秀的字跡依舊清晰:你是明日之星!
……
蘇鋅回去的時候,十七還在花園裡等她餵食,她走過去蹲在十七面前,向它伸手。
「嗨,我是蘇鋅。」
十七遞過了自己的一隻爪子,被蘇鋅緊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