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眾人表現出一副牙根痠痛的表情。
池少時則冷汗直流,這時他的初中同桌黑子走過來,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說:「呀,少時,這麼多年沒見,原來你的口味都變成這樣了啊!」
「就是,難怪你回國我約你你都不見。」另一個女同學附和。
「呃,這是個誤會。」池少時解釋。
「親愛的,你太過分了,你明明昨天還說最喜歡我的。」蘇鋅乘勝追擊。
池少時強顏歡笑:「你過來也挺辛苦的,不如先去吃點東西。」
「好啊,好啊,人家都餓死了。」
池少時一把抓住蘇鋅的胳膊,把她往香檳那邊帶。黑子還開玩笑說:「少時,等下交流交流心得唄!」
蘇鋅倒真不客氣拿起香檳和小蛋糕就開始填肚子,說實話,中午池奶奶做的飯雖然好吃但不經餓。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池少時一邊假裝幫她拿吃的,一邊低聲問。
蘇鋅吞嚥了一些食物後認真地問:「你指的是哪一個環節?」
「哪一個環節?」池少時已經快沒有耐心了,「所有環節!」
「這身裝扮是你奶奶親手搭配的,她說這叫時尚。」蘇鋅故意笑了笑,「時尚就是別人看不懂的東西,她的原話。」
「你別跟我扯。」池少時對他奶奶的時尚感也有莫名其妙的自信。
「那我無話可說。」蘇鋅又喝了一口香檳,還評價,「這個香檳的味道很棒,買它的人品位不錯。」
「行了,行了,別喝了。」他奪下她手中的香檳,「你沒事就先回去吧!」
蘇鋅其實本來就無心參加這場聚會,目的也很簡單,現在給池少時造成的困擾,她稱之為額外收穫。
但她沒有忘記她來這裡的初衷,於是向他伸出手。
池少時以為是問他要錢,於是氣不打一處來:「信用卡都給你了,你得寸進尺啊。」
蘇鋅輕蔑地哼了一聲:「信用卡我沒有動,放在你房間的門口。我要的是合約。」
她沒想到的是,他真的隨身將合約帶在身上,聽到她這麼說,於是從上衣口袋裡將合約掏出來遞給她:「哪,給你。」
「謝謝老闆。」蘇鋅將興奮之情掛在臉上,之後又喝了一口香檳,便轉身離開。
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爆炸式的鬨笑,不用看也知道他們不過是在嘲笑她而已,但是她滿心不在乎,因為沒有什麼東西能比獲得心靈上的自由來得更加讓人快樂。
穿成老奶奶眼中的時尚又怎麼了,時尚就是個圈,現在被嘲笑的,或許哪天就成了經典也不一定呢!
只是這些人在這種地方享受著華麗的晚餐,以及鋼琴王子和交響樂隊的演出,是否真的能夠體味其中的曼妙,或者僅僅只是人在這裡而已?
比如這個鋼琴王子,從蘇鋅進來到現在所有的演奏生澀不說,有時候還嚴重跟不上樂隊其他人的節奏,可你說說這大廳當中真的有誰會在意?他們只會在意蘇鋅奇怪的裝扮和格格不入的言談舉止。
但,也許蘇鋅錯了,就是有人聽出了,而且很不滿意。
「你行不行啊?」大廳經理臭著臉向鋼琴王子走過來,「你說給你個機會的,但你都彈的什麼玩意啊?!」
——確實彈得不好。
蘇鋅感到了欣慰,至少終於有人不再裝聾作啞。她感到很輕快,於是踩著心中的節奏朝大廳外走。
「我都過十級了,我成績很優秀的,今天我只是緊張,請你再給我一個機會。」
「再給你一個機會?你是想讓我這裡沒生意嗎?再說,你說過十級,誰知道你那證書是真的假的?」
「經理,我真的只是有點緊張,其實我能彈好的。」鋼琴王子整張臉憋得通紅。
「你別在這裡痴心妄想了好嗎?像你這種人就應該去蹲馬路,那裡或許有人會欣賞你的藝術,這裡不適合你,趕緊走人吧!」
「經理,求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
——可是王子生來就不應該向人搖尾乞憐,即便是落難了,也要活得有尊嚴。
「機會已經給過你了,我知道你有能力,面試的時候已經見識過了。」經理突然換了個語氣,「但有些人天生不適合高階的舞臺啊,我們是做生意的,沒有辦法等你慢慢適應,萬一你需要一年、兩年呢?」
「不會的,經理,再給我一晚上的時間,我一定……」
「你看到了嗎?」經理朝池少時那邊指了指,「那個人,知道是誰嗎?n市日化巨頭池帥和監察局局長楊青的兒子,我們的大金主,剛剛告訴我,讓我停止這跟屎一樣的演出,我能怎麼辦?」
蘇鋅望向池少時,他正靠在大廳的柱子上,周圍圍了一圈人,說說笑笑,吊兒郎當,一副不學無術混吃等喝的草包富二代形象,可是誰又知道他其實只是把有些東西深深地隱藏了起來呢。
「下一首我一定彈好。」鋼琴王子還在爭取。
「不行,沒有下一首了,你再彈壞一次,他日後就不會再來了,這樣的損失我擔不起,除非你能找個人替你今晚,過了今晚一切好說。」
「可是,這是彈鋼琴,又不是洗碗刷盤,哪裡有……」
「拿著。」蘇鋅走過去將鋼琴王子從座位邊推開,又非常傲嬌地把豹紋小提包塞到他手上,然後回頭十分淡定地對交響樂隊揮手,簡潔明瞭地說,「《克羅埃西亞狂想曲》。」
大提琴聲起,蘇鋅立刻附和。纖細修長的十指像精靈一般跳動,曲調彈出的那一刻就如同旋風在琴鍵上掠過,暴風驟雨一樣熱烈的情感是表達這首寫於戰後硝煙未退中的曲子的最好方式。隨著高潮漸進,蘇鋅似乎是到達了一種忘我的境界,只見她身體筆直地坐著,雙手已經是像海燕一樣隨著鍵盤起伏的波浪飛舞著,爆炸頭也好,誇張的豹紋也罷,她正在用自己手下的琴音重新徵服著這間大廳裡的所有人。
尾音到來,所有的音符都像絲帶一樣,纏繞在她的指尖,沒有故弄玄虛的刻意炫技,也沒有繚亂突兀的轉折起伏,似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剛剛好。
靜默的大廳,也許震撼的不是這首曲子,而是彈這首曲子的人,也許呢!良久過後,有人回過神來向她鼓掌。
這一刻像極了《海上鋼琴師》中1900和jelly鬥琴之後的場景,到現在蘇鋅也忘不掉,1900在彈最後一首曲子之前,對jelly說的那句話:「是你逼我的。」那種將曲子彈到極致的瘋狂,蘇鋅雖然目前做不到,可她怎麼也忘不了當初看著1900揮汗如雨,渾身繃緊地坐在鋼琴面前用所有的激情演奏那首曲子時自己心潮澎湃的情緒。
大廳亦如現在這般,靜寂無聲,彷彿時間被定格了。
1900拿起事先放在鋼琴上的煙,緩慢地走過去在琴絃上將其點燃。蘇鋅記得,小小的她看到那一幕淚如雨下,狂流不止,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立志要做一個如同1900一樣的鋼琴師。
……
蘇鋅回頭對鋼琴王子說:「十級,很厲害了,不要辜負那雙手指磨破過的手。」
「《克羅埃西亞狂想曲》,蘇小姐你還真是多才多藝。」池少時走過來靠在鋼琴上微笑著說。
「沒辦法,馬克西姆是我男神。」
「哎喲,沒想到少時的品位這麼高。」黑子趁機也跑過來,「這豹紋穿到你身上簡直就是另類美好嘛!」
「我有事先走了。」蘇鋅不想過多停留。
「那怎麼行,我們這裡就缺你這樣有趣的人,一起來玩吧,大家都是自己人。」黑子說完便拉著蘇鋅朝依舊處於震驚中的人群走去。
——可是這身豹紋的裝扮,還是很難看啊!
池少時喝了一口香檳算是給自己壓驚。
他記得曾經有一次無意中進過某民間音樂網站,有一段點選率超高的鋼琴獨奏,上傳者——棉花姑娘,她的演奏風格和今晚的蘇鋅很像。
於是,他現在又皺著眉頭點開了棉花姑娘的個人賬戶,自我介紹便是向我男神馬克西姆致敬。已經有好幾年沒有更新了,而且僅有的幾張照片還是關於纖細手指的照片,雖然看不到本尊,不過經過今晚的事情之後,池少時確信那個棉花姑娘就是蘇鋅無疑了。
說這些只是想證明,他奶奶的時尚品位是沒有問題的,而棉花姑娘的就不一定了。
鋼琴王子重新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水邊的阿狄麗娜》響起,舒緩平靜的曲調,歡快優美的節奏在大廳裡蔓延開來。
果然,尊嚴還是要靠自己爭取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