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宋弋陽再發脾氣也是無濟於事,他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我知道了」,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如此看來這件事極有可能是從a大的財務人員那裡傳出來的,這件事應該如何解釋才能讓方糖相信?
不管如何解釋,宋弋陽覺得還是等見到方糖再說,興許方糖並不知道這件事。
只能在心裡懷著這樣的期待了,宋弋陽焦急地飛奔下樓,緊張得額間皆是細密的汗珠。
方糖剛出女生宿舍樓便看到了裴雯。
裴雯朝著方糖揮手。
方糖猶豫半晌,走上前。
「我在這裡等朋友,好巧!」裴雯微笑著向方糖示好。
方糖卻不吃她這套,面無表情地回敬:「一點都不巧,我就住在這棟宿舍樓,現在是晨跑時間,你能遇到我的機率很高!」
「你要去晨跑嗎?不如我們一起吧?」裴雯試圖想和方糖拉近關係。
對於裴雯的人品方糖已經領教了,她一點機會都不想給裴雯:「抱歉,我還有事,你還是繼續在這裡等你的朋友吧。」
裴雯當然不是來等朋友的,她是刻意在宿舍樓下等方糖的,又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讓方糖離開。
「方糖,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是特意在這裡等你。」
「等我?有什麼事嗎?對不起,我沒有興趣和你敘舊!」
方糖準備離開,裴雯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如果我要說的事情和宋弋陽有關呢?」
方糖從裴雯的眼中看不到一絲誠懇,她自然不會如此輕易就上裴雯的當,冷笑著甩開了裴雯:「宋弋陽的事情我會問他,就不勞煩你傳話了!」
裴雯似乎早已預料到了這種狀況,她生怕方糖就這樣離開,急切地說:「你是不是已經收到了獎學金?你的獎學金應該是被學校取消了,你收到的應該是宋弋陽的獎學金,是他把自己的獎學金給了你!」
「怎麼可能?你以為a大是宋弋陽家開的嗎?他想把獎學金給我就能給我嗎?你想要無事生非也不找好一點的藉口,這個藉口,一點可信度都沒有!」方糖越想越覺得可笑,裴雯又來找碴兒,她根本就不會相信裴雯的話。畢竟獎學金這樣的事還是很嚴肅的,宋弋陽又如何能夠左右學校的決定?
「恐怕你還不知道,a大校長是宋弋陽的舅舅,他之所以放棄麻省理工進a大也是這個原因,他家族勢力的影響力遠比你想象的要大,至於更改獎學金的發放名單,對他來說也是很簡單的事情!」
裴雯看著方糖啞口無言的樣子,心中有一絲莫名的快感,不枉費她一大早等在宿舍樓下吹冷風。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也是我和宋弋陽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方糖雖然嘴硬,心裡卻忐忑不安,如果事情真的是如裴雯所說,那麼她的獎學金真的是宋弋陽的嗎?
裴雯想要說的事情已經說完,她朝著方糖微微一笑便轉身離開。
宋弋陽的獎學金髮給方糖這件事,裴雯還真的是無意中去財務室交社團經費的時候聽到的,但在學校四處散播這件事就是她刻意而為之了。
方糖一邊朝男生宿舍奔跑,一邊給宋弋陽打著電話,可宋弋陽的手機卻一直都在通話中,她一連打了五次都沒有打通。
「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糖來到宋弋陽的宿舍樓下,焦急地等待著。
宋弋陽並不知道方糖去宿舍樓找他,他此刻已經在計程車上。
「師傅,麻煩快點,我趕時間!」
他原本是想要找方糖的,卻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是醫院打來的。
醫生說他的媽媽譚欣正在醫院搶救,讓他馬上來醫院一趟。
他第一反應就是詐騙電話,根本就沒理會,可剛掛了電話,沒想到又響了起來。
這次是用他媽媽的手機打過來的,還是方才那位醫生,他這才相信確有其事。
去往醫院的路上,宋弋陽心亂如麻,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媽媽一向積極樂觀,身體各項指標每年體檢都很正常,怎麼會突然進了醫院?
他不斷地給爸爸打電話,可不論他怎麼打電話都是關機狀態,無奈之下他只能把電話打到公司,可誰知公司那邊的電話也是無人接聽。
「難道真的是出事了嗎?」
他越想越心悸,平時媽媽都是一個人在家,除了管家之外就是鐘點工,難道是因為家裡的事情?
可是家裡又會發生什麼事?
他急匆匆趕到醫院,和醫生再三確認才知道媽媽住院是因為自殺!
「自殺?這怎麼可能?」
管家幾乎是和宋弋陽同時趕到醫院,她來的時候帶來了一封信。
宋弋陽猜測這信恐怕是遺書。
果不其然,的確是媽媽留下來的遺書。
宋弋陽看到遺書開頭「親愛的兒子」這幾個字的時候,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親愛的兒子: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請原諒我的自私,我自私地拋下了你,希望你不要怪我,因為我已經失去了一切,失去了丈夫,失去了這個家。你已經長大了,也有了自己喜歡的女孩,媽媽希望你能夠珍惜她,好好愛她,千萬不要像你爸爸那樣,背叛家庭。這件事想必你很快也會知道,你爸爸他出軌了,他的情人帶著孩子來找過我,我真的不能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對不起,我選擇了逃避,希望你能原諒媽媽。
宋弋陽看完遺書,已經泣不成聲。他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從小到大他們家都是別人眼中的模範家庭,夫妻恩愛,孩子聰明,很多人都說他們一家活出了別人幾輩子想活成的樣子。
可是,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宋弋陽不明白,在他的印象裡,父親一直都把母親照顧得很好,為什麼父親會出軌?為什麼還會讓那個見不得光的女人帶著私生子找上門來?
急救室的門開了,宋弋陽和管家迅速走上前。
「醫生,我媽媽怎麼樣?她有沒有事?」宋弋陽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想到有可能失去最愛他的人,巨大的悲痛便迎面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醫生摘下口罩,似是鬆了一口氣:「幸虧送得及時,病人已經沒有生命危險!」
宋弋陽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譚欣被推了出來,宋弋陽飛快地走上前。
麻醉藥效還沒過,譚欣依舊昏迷著,她戴著氧氣面罩,虛弱無力地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宋弋陽看到媽媽右手腕上包裹的厚紗布,一邊推著病床,一邊在心中默默安慰:「媽,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會一無所有,就算你失去了一切,你還有我,你還有我這個兒子,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你而去!」
宋弋陽的手機執著地響著,是方糖打來的,可他這時根本就沒有心思理會,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媽媽身上。
譚欣住在特護病房,宋弋陽並沒有請護工,他打算二十四小時守在病床前,直到媽媽甦醒。
「少爺,你守在這裡,我回家去給夫人拿幾件衣服。」管家和宋弋陽安頓好了譚欣,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宋弋陽抬頭看了眼管家,忽然想起方他到了醫院之後管家才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媽媽自殺是誰打電話通知的醫院?
「李嬸,是醫院通知你來的嗎?」
李嬸點頭:「是啊,我剛買菜回來便接到了醫院的電話,說是譚姐出事了人在醫院。到了醫院才知道譚姐是自殺,真是造孽啊!譚姐這麼好的人怎麼會自殺?」
「如果不是你打的120,那我媽媽自殺是誰打電話通知的醫院?」其實宋弋陽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李嬸,你先回家吧,麻煩你幫我媽收拾幾件衣服,煲些鴿子湯來吧,鴿子湯補傷口……」
「你放心,我這就回去!」
李嬸替譚欣整了整被子這才放心離開。
宋弋陽再一次撥打父親的電話,他想聽父親的解釋,哪怕是謊話,他也想聽父親說。可事與願違,父親的電話依舊沒有打通,仍然是關機狀態。
這一次,宋弋陽徹底死心了,如果他沒猜錯,急救電話應該是父親打的,至於父親為什麼沒有出現在醫院,他再也不想知道原因。
宋弋陽的電話鈴聲響起,他原本聽到電話鈴聲心中又重新燃起希望,可看到是方糖打來的時候,他的心跳驟然加快。
[4] 不可饒恕
「喂,弋陽?謝天謝地你終於接了電話,你現在在哪兒?」方糖的語氣很急促,一直聯絡不上宋弋陽讓她十分慌亂。
「我有急事需要處理,這些天應該不會回學校。」
宋弋陽沒有把母親自殺住院的事情告訴方糖,他並不想讓方糖跟著擔心,更何況這是他自己的家事,方糖並不適合參與進來。
「有時間見一面嗎?我有事情想要問你!」宋弋陽的聲音頗為冷淡,與以往的態度大相徑庭,方糖心中越發不安。
「我現在很忙,沒有時間,等有時間再打給你!」
宋弋陽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焦急地在房間中踱步,許久,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撥通了父親公司公關部的電話。
「我是宋弋陽,你們現在立即和各大媒體聯絡,無論花多少錢,看看能不能把我母親自殺這件事給壓下來,如果壓不下來,馬上準備危機公關。」說完這番話,他迅速掛了電話,又撥通了公司市場部的電話。
「我是宋弋陽,你們時刻關注公司股價,如果公司股價有所波動,馬上啟動緊急預案!」
宋弋陽去過父親的公司,市場部和公關部的人都認識他,對於宋弋陽的要求他們雖是疑惑不已,卻都無條件服從。
「媽,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幫你保住你和爸白手起家創辦的公司,你快醒醒,接下來的事情還得由你來處理!」宋弋陽輕輕握住母親的手指,他不敢動母親手腕上的傷口,怕弄疼了她。
從接到醫院的電話到現在,宋弋陽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他多麼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他忽然間從夢中驚醒,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他的夢中。
可母親冰冷的手指不間斷地在提醒著他,這不是夢,這是他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從小到大,他掌控著一切,從來沒有任何一件事失控,可現在,他終於感受到了這種失控的感覺,錐心之痛!
中午的課程剛結束,方糖揹著包正準備出去接單子幫別人打飯,蘇青和封思彤、計珊三人一臉嚴肅地圍了上來,擋住了方糖的去路。
「方糖,你現在最好是看下新聞!」
「宋弋陽家出大事了!」
蘇青和封思彤把手機遞到了方糖面前。
是一條新聞。
「清揚集團董事會成員譚欣女士於今晨在家中自殺!」方糖緩緩讀了遍新聞標題,看了看舍友,焦急地追問,「難道這譚欣是宋弋陽的媽媽?」
舍友們同時點頭。
蘇青收起手機,封思彤焦急地說:「鬱東說宋弋陽一早出去就沒再回過宿舍,課也沒去上,這新聞裡說宋弋陽的媽媽在第三人民醫院,你最好是趕快去醫院,宋弋陽遇到這種事,心裡肯定很難過!」
「方糖你趕快去,宋弋陽沒說,我們貿然去醫院不合適,你就不一樣了,他之前不是說要帶你去見他媽媽,興許他媽媽早就把你當兒媳婦了!」蘇青給她打氣。
方糖飛奔出教室。怪不得她今天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原來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阿姨你可千萬不能有事!你要有事,宋弋陽可就真的垮了!」
方糖飛快地跑著,就連帽子被風吹掉都渾然不覺,這一刻,她只想早點到醫院,出現在宋弋陽身邊。
雖然宋弋陽已經讓公關部和市場部補救,但新聞媒體又怎麼會放過這種猛料,他們已經搶在清揚集團有所動作之前就把譚欣自殺的事情爆了出去。
在譚欣自殺新聞的影響下,清揚集團的股票急速下跌,僅僅半個小時,清揚集團就已經損失了三千萬。
「馬上召開記者釋出會,向媒體澄清,我母親只是在做菜的時候不小心割傷了手,並無大礙,不是有人惡意散播的自殺!」
別無他法,宋弋陽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來阻止股票持續下跌,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次的事情一定是競爭對手刻意為之,否則清揚集團的股票不會在新聞一爆出來就像過山車一樣狂跌不止。
整件事情只有兩種可能,一種就像他猜想的是競爭對手蓄謀已久刻意為之,另一種可能就是公司內部有內奸。
宋弋陽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公司市場部打來的,他正準備接電話,卻看到病房的門被推開。
父親宋志明終於出現了!
宋弋陽此刻根本冷靜不下來,一個箭步衝上前便抓住了父親的衣領,怕吵到母親,他儘可能地壓低聲音朝著父親怒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這麼對待她?這個家對你來說算什麼?」
宋志明意識到宋弋陽可能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他緩緩掰開宋弋陽的手,眼淚從眼角滑落:「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媽媽不會選擇用這麼極端的方式結束生命,我回到家的時候就發現她躺在了血泊中。」
「那你為什麼不來醫院?是害怕看到她,還是不想見到她?」宋弋陽雙目赤紅,雙拳緊握,指節都有些發白,他此刻真的想一拳揮上去,哪怕這個人是他的父親。
宋志明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譚欣,又看了看監護儀上顯示的心跳和血壓,長長地吁了口氣,沉默了半晌才說:「淑雲也自殺了!」
「淑雲?」宋弋陽忍不住冷笑,「她自殺?所以你去救她?去照顧她了?她怎麼樣?有沒有生命危險?」
宋志明再度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裡盡是無可奈何之意:「她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她自殺?逼你和我媽離婚?逼你給你們的私生子家產?」
宋弋陽覺得那個女人找到家裡無非就是為了錢,除了錢還有什麼會讓她兵行險著選擇自殺來博前程?
「弋陽,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別把她想得如此不堪,她不是那樣的人!」
父親到了這個時候還為自己的情人辯白,宋弋陽無力反駁,他看著父親執迷不悟的樣子,突然覺得母親自殺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我從沒想過你會出軌。在我心裡,你一直是個好父親,也是媽媽心中的好丈夫,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原來這一切都是你演出來的,演技真的很好。不過,這一次你犯的錯,不可饒恕!」宋弋陽不想和父親爭執,這樣的爭執一點意義都沒有。
宋志明伸出手想要撫摸宋弋陽的肩膀,宋弋陽卻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幾步,宋志明撲了空,手無力地垂下。
「清揚集團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如果你想要把公司留給那個女人和我那個從未謀面的弟弟,我也沒有意見。不過,清揚集團是你和媽媽白手起家創立的,你們一路走到現在不容易,我只希望你不要虧待她。」
宋志明沒想到宋弋陽把一切看得如此通透,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半晌才緩緩說:「公司的股票出了些問題,公關部和市場部的應急預案你做得不錯,接下來就交給我來解決吧!」
宋志明想要上前看看譚欣,宋弋陽想也不想地擋住了。
「你走吧,我相信她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
「弋陽,對不起!」宋志明喃喃自語,聲音很低,像是在和宋弋陽說,又好像是在對自己說。
宋弋陽依然很堅決,對宋志明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離開:「我不會接受你的道歉。你走吧,不要再來醫院,這裡不歡迎你!」
宋志明無力替自己辯解,只能轉身離開。
就在宋志明剛開啟病房門的時候,正準備敲門的方糖手懸在了半空。
方糖並未見過宋志明,也不知道眼前這個中年男子是宋弋陽的父親,她禮貌性地向其鞠了個躬。
「你是弋陽的同學?」
宋志明聽譚欣說起過宋弋陽交女朋友的事情,他早就找人調查過了,知道了方糖的一切。
方糖微微頷首:「我是宋弋陽的同學,您是?」
宋志明苦笑:「我是他父親,他現在心情不太好,你替我好好照顧他!」
方糖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宋弋陽的父親,尷尬地撓了撓頭,可就在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宋志明卻已經轉身離去。
「看到新聞了?」宋弋陽緩步走到方糖身邊,關上了病房的門。
「你沒事吧?你媽媽怎麼樣?」方糖隱隱約約能看到宋弋陽臉上的淚痕,她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宋弋陽的手。
「我媽沒事,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這件事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免得你跟著擔心,可沒想到公關部沒攔住媒體,新聞還是放了出去。」
宋弋陽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澀,他反握住方糖的手。
方糖仔細看了看宋弋陽母親的體徵監控,確認了真的像宋弋陽所說的那樣平安無事這才鬆了口氣。
「你現在一定要振作起來,好好照顧媽媽,學校那邊我幫你請假。」
「方糖,以後我不會有任何事情瞞著你,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會和你共同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