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自己信嗎?」梁世安捏了捏她的臉,「別說人家唐意風一看就不是會早戀的人,就算他會早戀,首都沒有女孩子?」
「他怎麼就不會早戀了,長成那樣不就是用來早戀的嗎?好了好了,我是單相思啦。」江浮試圖把這個話題繞過去,於是做出對天發誓的樣子,「但是,我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我一定會把早戀的幼苗斬殺在萌芽階段。下次月考,爭取考出水平,考出成績。您這麼忙,活動這麼多,就不要為我操心了,我向您保證還不行?」
「行。」梁世安向來開明,並且也不怎麼愛操心,只象徵性地來了句,「阿江,我不允許你因為任何原因而墮落,如果有必要,我會把你的監護權從家嫆那裡拿過來。」
唐意風衝完澡回到房間時,對面江浮家客廳的燈已經關了,但是這個小區並沒有安靜下來。
樓下,毛尖家沒有徵兆地又開始吵架,聲音響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拆房子。
沒過多久,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開門,是毛尖。
他抱著一個枕頭,看到唐意風后笑著問:「表哥,我能跟你睡一晚上嗎?」
唐意風猶豫了幾秒還是讓他進了自己的房間。
毛尖解釋說:「本來是可以睡消兒的床,但他這個人毛病多,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兇起來可嚇人了。表哥你呢?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去對面工哥……」
「不介意,你睡吧。」
說不介意是假的,他要是講究起來,怕是十個羅消都及不上,但讓毛尖去對面找江浮,說不上為什麼,他心裡是不願意的。
神了,他有什麼好不願意的。
得到允許,毛尖順勢往他床上一躺,拿出手機開始刷各種社交軟體,也不知道是看了什麼搞笑的段子,整個人縮在床上抽得像犯了羊癇風。
唐意風最後一道數學綜合題眼瞅著就要寫完了,卻被他斷斷續續的笑聲給擾得沒了思路。
「那個,你……」唐意風側過身本來是想問毛尖能不能別刷手機了趕緊睡,卻突然發現,一直笑著的毛尖臉上全是水。
樓下丁零咣噹的聲音還沒停。
他沒繼續說了,輕輕地合上作業,然後關上了燈。
最近一段時間,江浮發現唐意風晚上來網咖練聽力是件很有規律的事,毛尖來接她的時候,他不來;毛尖接不了她的時候,他必來。
「毛尖也上了你不待見人員的名單了?」江浮洗完檯球,甩著手上的水,走到網咖裡面,摘掉唐意風右邊的耳機問。
唐意風沒扭頭,只輕輕地把江浮的手推開,又把耳機戴上:「沒有。」
「那你怎麼總是挑他不來的時候來?」
「巧合。」
「哦,網咖的機子聽聽力效果好嗎?」
「還行。」
江浮覺得這樣一問一答實在好玩,戳了戳他的耳機,然後從身後掏出一瓶「小明的水」往他手邊一放:「這個球館的前臺冰冰想要你的聯絡方式,給嗎?」
唐意風這才扭過頭,眼神碎碎的:「你覺得呢?」
江浮抓住重點:「冰冰很漂亮……」
唐意風打斷她:「所以?」
「給她,你不吃虧。」越往後面說越沒底氣。
唐意風取下耳機,關掉聽力介面,退出賬號,起身,背上書包,拿上那瓶「小明的水」並往桌子上丟了三塊錢,接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
江浮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怎麼就觸到這位大神的逆鱗了。
站在臺球館等訊息的冰冰,看到唐意風出了網咖,趕緊丟掉手中的工作跑到江浮面前,一臉期待地問:「要到了嗎?」
江浮僵硬地搖了搖頭:「我得走了。」
冰冰看了眼時間:「你最近怎麼都走得這麼早?」
江浮解釋:「沒辦法,我得抽點時間學習,否則我們家就要不太平了。」
冰冰顯然並不想了解她的苦衷,低下頭開始擺弄自己剛做的指甲:「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馬上國慶客流小高峰,咱這裡的主陪練只剩一個名額,你來一下子不來一下子的,我真不好給你安排。」
那言外之意其實就是你要把老孃哄開心了,好處少不了你的。江浮聽是聽明白了,但她不想出賣唐意風的隱私,只好裝傻,並且往死裡給冰冰戴高帽子:「誰不知道冰冰姐你人美心善,你肯定都能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對你那是一萬個放心。」
「別,」冰冰後退一步,跟她保持距離,「我可沒你說得那麼好。」
江浮笑了笑沒跟她認真,打了卡就往前海外走。
從扶梯上去,一樓的電玩城裡重金屬音樂震天動地地響著,江浮捂著耳朵剛走了沒幾步就看到抓娃娃機那邊站著的唐意風。
他旁邊則站著溫想,兩人捱得很近,都背對著她。
溫想的黑直長髮披在肩頭,光是一個背影,那也是學生時代的「直男斬」。
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江浮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自己那把被隨意綰在腦後的頭髮,為了避免尷尬,她繞了一大圈從側門走了出去。
唐意風十分沒有耐心地把身上最後一包衛生紙遞給溫想:「你還要哭多久?」
溫想邊抽泣邊說:「你就不能對我客氣點嗎,我剛被人拒絕耶!」
「和我沒關係吧。」唐意風覺得自己被攔住,在這裡聽她說了半天廢話實在是相當莫名其妙,「沒事我先走了。」
溫想紅著一雙眼,嗲著說:「你就不能帶我一起回去嗎?」
唐意風往邊上挪了一步:「不要不分物件地撒嬌,我不吃這一套。」
「那你吃哪一套?」溫想趕著話問。
唐意風不留餘地地回:「如果是你的話,哪一套我都不吃。」說完就走了。
公交站臺上的地磚有些年頭了,踩上去會有很明顯的鬆動感。江浮低著頭用腳尖把其中一塊給踢翻了起來。
身邊傳來乾淨低沉的聲音:「破壞公共設施是違法的。」
藉著背後廣告牌的光,江浮看到唐意風正低著頭看自己,嘴角似乎還帶著一點笑。
她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沒發現溫想,於是問:「怎麼就你一個人?」
「你還想有誰?那個冰冰?」
江浮嘟囔:「你不就是看不上人家冰冰嘛,看不上就看不上唄,生什麼氣啊,你以為我會哄你?我才不會呢!」
唐意風從背後拿出一盒酸奶遞給她:「跟你道歉。」
江浮馬上就過意不去了:「啊,那個,」撓了撓頭,「我沒慫恿你早戀的意思,而且冰冰想要你電話,也不是要跟你談戀愛什麼的,她就是覺得你帥,我……」
「車來了。」
唐意風先上車,刷了兩次卡,然後走到一個空位邊,示意江浮過去坐。
江浮本來就比他矮,現在往那兒一坐,看他就完完全全只能仰視。唐意風雙手扶著她座位旁邊的扶手,低頭對視上她目光的時候,那角度簡直「謎」之曖昧。
江浮內心奔騰,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很淡定,她低著頭把酸奶一口氣喝到空盒,最後把盒子吸扁還不願意放手。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手瘦長乾淨,帶著點洗手液淡淡的味道,在她眼前一掠而過,從她手中把酸奶盒子拿過去。他似笑非笑地問:「練肺活量?」
「沒啊。」她順便轉移話題,「表哥,聽說你月考考了第一名,哇,你怎麼這麼厲害!」
「考第一名很厲害嗎?」
江浮非常認真地點頭說:「當然了,你想想,一個年級一千多人,相當於你腳底下踩著一千多個人頭呢,你說厲不厲害?怎麼樣,那感覺是不是特別爽?」
話是好話,但唐意風總覺得從她嘴裡說出來聽起來怪瘮人的。
「你不是應該很清楚才對嗎,對於考第一名的感受。」
江浮裝傻:「啊?我一個學渣,我清楚什麼。」
唐意風根據毛尖提供給他的線索平靜地陳述:「兩年前,起州參加中考的學生共有二十多萬,而中考狀元只有一個,和二十萬分之一相比,千分之一,你覺得算得了什麼?」
「哈哈——」江浮絞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做錯事被老師點名的小朋友,「我哪知道啊。」
唐意風輕笑:「你不知道嗎,可是我聽說那個中考狀元叫江浮。」
「沒有啦,同名同姓而已。」江浮一雙手擺得很歡實。
唐意風站直,不逼她了:「這樣啊。」
「嗯。」說到成績問題,江浮腦子轉得很快,「表哥,你看啊,古人說得多好,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認為這個‘達’它不一定僅僅只是指有錢,同樣一件事,你做得比我好,那就是‘達’,那你就要兼濟一下沒你做得好的人……」
唐意風抓著手環,看她繞來繞去就是不奔主題,於是笑著打斷:「幫你補課?」
江浮抬頭,做出了一個超級浮誇的表情:「你會讀心術啊?」
「不會。」
「那你怎麼知道我想找你給我補課?」
公交車到站,唐意風先江浮一步下車,江浮跟在他身後抓住他的校服袖子,喋喋不休地追問:「你說嘛,你怎麼知道的?」
唐意風回頭看她:「猜的。」
「那你也太厲害了。」接著,她就開始不要錢地誇,「表哥你真的是巨厲害呢,你怎麼這麼優秀啊?你就是‘唐獨秀’你知道嗎?你除了學習賊棒還有什麼超能力,會飛嗎?」她跳到唐意風面前,學著超人的動作,「內褲外穿,然後像這樣,‘嗖’的一聲飛走,會嗎?」
……
唐意風靜靜地看著她,光笑,不說話。
給人補課這種浪費時間還不一定有成就感的事,他以前從來沒幹過,但說不上為什麼,幫江浮的話,他不想拒絕,還有點想上趕著。
大概是瘋了吧!
那時,回家的路上,兩邊都是搖曳的樹葉、矮舊的房屋、有些年頭被粉塵覆蓋的廣告路牌,她甩著校服袖子,風吹起了她臉頰兩邊的頭髮,她忽然回頭笑著說:「表哥,我以你為榮!」
這城市,若不是那華燈映照,河山千里不管怎麼波瀾壯闊在黑夜面前都會黯然失色,他也不會看到面前,眼中閃耀著光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