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丞宴一腳將門踹開,果然看到唐果和文清兩人被對方的人摁在地上。
「住手。」安輅大喊一聲,但一點作用都不起,爭吵中的兩撥人絲毫沒有停下來注視門口的意思。
「我們圈地自萌,比你們這些不要臉的‘老婆粉’好上幾百倍。」其中一個女生按著唐果讓她動彈不得。
「去你的幾百倍,你們有熬夜給陸昂打榜嗎?你們有在他活動的時候默默替他維持秩序嗎?你們有花時間和精力去以他的名義做公益嗎?你們有不顧嚴寒酷暑去給陸昂無條件應援嗎……」
在家長老師看來不務正業的行為,竟然被唐果說成了這般大義凜然,安輅都要被她感動了。
但是,那幾個人就是不鬆手,還說:「我們怎麼了,希望小昂能夠找到自己的幸福,你們這些所謂的‘老婆粉’,就是自私,難道希望小昂為了你們一輩子都不談戀愛結婚嗎?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麼多戲?」
安輅一聽,沒毛病啊!
文清是時候反擊:「別一口一個小昂,不嫌惡心嗎?我們家陸昂已經澄清過很多次和你們宋影后沒有關係了,有必要一直扒著我們陸昂蹭熱度嗎?陸昂談戀愛結婚都沒有問題,但前提是那個人值得他喜歡,很明顯,你們宋影后不夠格。」
嗯……安輅覺得文清的話也有點道理。
「別搞笑了行不行,他們早就已經在一起了,都發了那麼多糖,有那麼多‘實錘’在你們眼瞎嗎?」
「你們cp粉真是閒吃蘿蔔淡操心,次次給我們陸昂招黑,最後還甩鍋給我們,要點臉行不行?」
文清向鄧丞宴發出求助的目光,但鄧丞宴覺得對方也是女孩子他不好出手只好讓安輅上前。
安輅也沒見過這種架勢,除了覺得這些人都是吃飽了撐的,再者就是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古阦那傢伙能把學習成績搞得這麼好,一心一意這種東西果然更能夠成就一個人。
「那個,」安輅走過去,「你們這樣打下去也不是辦法,是不?」
「安輅,」唐果聽到安輅的聲音,立馬委屈地哭喪著,「你終於來了。」
安輅先不理會唐果,而是笑嘻嘻地跟對方商量:「有話好好說是不?你們要怎樣才能放過她們呢?」
這個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對方領頭看安輅是個解決問題的人,於是開出條件:「手辦是從韓國帶回來的,全球限量一百個,有小筍的親筆簽名,上一次有人找我們買的時候給的是這個數,」向安輅伸出了五根手指頭,「多了我們也不要,你們就照這個價格給吧。」
安輅擠了擠眼睛,問:「這個數是五百?」在她的認知裡,花五百塊買一個破娃娃已經是極限了,她本來還想說五十的。
「哈哈,你真是不要太搞笑的呀。」對方加上了魔都本地人說話喜歡用的助詞。
安輅看向唐果,唐果還是一副強硬的態度,一點都不知道低頭。
安輅有些冒火,心想如果五百都嫌少的話,那最多,最多就五千了,於是問:「難道,那個東西值五千?」
「土鱉,」對方領頭的女孩仰著頭說,「再加一個零。」
安輅雙腿一軟有些站不穩。
神經病嘛不是,為了一個明星花五萬塊錢買個手辦?那手辦是能吃啊能喝啊,還是能升值?裡面是鑲鑽了還是鍍金了?
可這些話,她知道不能說出來。對方說的是按照價值賠償,並不是按照它的價格,要真是按照價格來陪的話,一百塊去義烏就能買一麻袋了。
「呵呵,」安輅堆笑,「你看啊,我們呢,都還是高中生,沒有那麼多錢的。再說了,你們其實都喜歡陸昂對不對?」
唐果忙反駁:「我們家陸昂不需要她們喜歡……」
安輅扭頭橫了她一眼:「閉嘴!」接著笑,「既然你們其實都是喜歡陸昂的那就是朋友啊……」
「你少來那一套。反正,要麼給錢,要麼我們就按照魔都的方式來解決。」那女孩冷眼。
魔都的方式?許文強還是杜月笙啊?
安輅抓住鄧丞宴,勉強還能站住:「真的不好意思啊,我這兩個朋友她們出門的時候忘記吃藥了,你們看看給個合適的價格,沒必要把事情鬧大對不對?」
那女孩看了安輅一眼,側過身跟後面的人耳語幾句,然後對安輅說:「那行,零不能少,開頭的數字從五變成一,行就行,不行的話也不要那麼多廢話了,我們會讓你們活著回到京都,但是不是完整的,可就保證不了了。」
文清嗤笑一聲:「嚇唬誰呢?」
那女孩耐心盡失,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軍刀騰地扎到文清的手邊。
文清嚇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鄧丞宴腦袋「轟」的一聲,立馬上前,但還沒靠近文清,從屋外湧進來一幫愣頭青,一把將鄧丞宴和安輅按住。
唐果這才感到害怕,整張臉在紅白之前來回切換。
安輅這下算是領教了什麼是魔都的解決方式。
「你們這些人,真的很不懂江湖規矩,我已經很給你們面子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唐果沒想到,對方追個星還這麼帶範兒,完全沒了之前的氣焰,鼻涕眼淚順著臉流得到處都是。文清則抿著嘴儘量不哭出來,免得惹怒了那些人,畢竟要真打起來,她不是對手。
「哭夠了,就給錢吧。」那女孩撩起t恤的袖子,肩頭青龍的文身便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安輅兩眼一黑,立刻明白了,這哪是追星,分明是碰瓷啊!
「有話好好說,一萬塊我們肯定是拿不出來的,你看能不能再少點?」安輅想跟對方商量。
卻不想,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那些人,領頭的女孩眉頭一皺,掄起軍刀便刺向唐果的手臂。唐果一驚,還沒反應過來,手臂上就出現了一道不深但也不淺的口子,鮮紅的一條血痕從皮膚低下湧出。
唐果「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怎麼,不給?」
那女孩瞅了安輅一眼,見安輅沒有要給錢的意思,於是將軍刀抵向了文清:「嘖嘖,這姑娘這麼俊俏,你說萬一臉上要是多了一道疤……」
「別,」鄧丞宴掙扎,「不就一萬塊嘛,你放我們回京都,一回去,我立馬給你打錢過來。」
「呵呵……」那女孩冷笑兩聲,「京都有京都的規矩,魔都有魔都的規矩,我們不會去京都鬧事,你們在魔都欺負了我姐妹,也別想就這麼走掉。」
「錢,賠給你們。」就在眾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門口出現了古阦。
他皺著眉頭,慢慢走近安輅,俯在她耳邊問:「卡呢?」
安輅渾身一緊,第一反應是拒絕。這錢對她來說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她費了這麼多心思,花了這麼多精力,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東西揣在口袋裡還沒有焐熱,怎麼可能就這麼交出去。她腦海裡不停閃現出:一片狼藉的客廳,逼仄的房間,總是漆黑又沾滿油汙的廚房,馬桶永遠修不好的衛生間,忽明忽暗的燈泡……
不,這錢,不能……
「有錢還不拿出來!」對方已經沒有任何耐心,剛劃過唐果手臂的軍刀再次刺向了那裡,唐果疼得眼淚水嘩嘩地往外流。
安輅不敢看唐果的眼睛,口袋裡裝著的銀行卡烙燙著她的皮膚,她四肢開始變得無力,頭皮發麻,彷彿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安輅……」那軍刀第三次劃過唐果皮膚的時候,唐果撕心裂肺地叫喊了出來。
安輅抖動的雙手使勁握住,指甲剛掐進掌心就被一雙溫暖的手握住,像是春天裡緩緩吹進心頭的風,她的不安和躁動被及時制止住了。
她抬頭,看到的是一雙漆黑得像盛夏夜空的眼睛,他溫柔又耐心地掰開她的指甲不讓她傷到自己。
「人要緊。」他貼著她的耳朵,輕輕地說出了三個字。像是在安慰一隻發了癲的小鹿,她狂亂的心跳藉此得到了平復。
回到京都,處理完唐果手上的傷,編造好了回覆家長的藉口,幾個人才各自散去。
唐果說錢會慢慢還給安她,但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了唐果語氣中的失望。
唐果失望是應該的,在那種時刻她猶豫了,在金錢和友誼面前,她先想到的不是友誼,而是自己眼下的困窘,從這一方面來說,唐果的失望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當安輅在黑夜中走進那片無光的衚衕中時,晚秋吹來的風讓她渾身止不住地戰抖。
家屬樓一棟一單元左邊的三樓,客廳裡的燈忽明忽暗,吵鬧聲從陽臺傳了下來,安轉又在砸東西,陳杏秋不知道是第幾百次說出要離婚的話了。
安輅靠在小區門口,那隻中年柴犬走過來臥在她的腳邊,一陣溫暖慢慢攀附上來。
遠處一明一暗的燈光照過來,安輅好像看到了明天,明天太陽依舊會升起來吧。數學老師還是會喋喋不休地跟王炸打小報告,王炸還是會有意無意地找自己麻煩,楊貴妃依舊不能忍受從她課堂上溜走的同學,學校的年級第一還是隔壁班的古阦。
而她自己,她自己,數學上到了計算機率,新的英語單詞還沒背,語文課上留下的作文只寫了一半,化學實驗報告還沒有交……
她不能在這裡悲傷,她的生活不允許她停下來,於是,她轉身走進了蒼茫的夜色,上樓的腳步聲在心頭響起,鮮活又敏感的心臟一抽一抽的,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