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輅「嘁」了一聲,握緊了蘇打水的瓶子,跟著去了操場上。
最後幾百米的衝刺,鄧丞宴在眾多女生的歡呼聲中向終點跑去,安輅原本只是站在一邊的,但是不知道怎麼就被人群推搡著站到了終點。
鄧丞宴衝向終點的時候,見安輅手中還拿著水以為是為他準備的,頓時心頭充滿了力量,血槽滿格,一鼓作氣地跑了過去,張開的雙臂帶著溼漉漉的熱氣一下子將完全不知所云的安輅抱住。
已經被汗水沖淡的梔子花味磨蹭在安輅的鼻尖,對方笨重的身體幾乎全部壓在她身上。
安輅莫名其妙地推了推鄧丞宴,觸碰到他正在激烈跳動的胸口,沾了一手的汗跡。
而這在彼此看來很正常的舉動,卻引起了其他為鄧丞宴特意準備了水和毛巾的女生的不滿。
「呃……呵呵……」安輅尷尬一笑,「那個,你沒事就趕緊起來吧。」
鄧丞宴大大咧咧地鬆開安輅,星眉劍目笑眼彎彎,一口大白牙在下午的陽光下怎麼看怎麼刺眼。
「給我的嗎?」鄧丞宴指了指安輅手上的水。
安輅不說話就已經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危險目光,心想這水要是給出去了,指不定自己是怎麼個死法,於是否定:「不,不是,我喝過了。」說著還指了指身後的那些女生,「她們,她們有給你準備。」
「唔……」鄧丞宴喘了口粗氣,一把奪過安輅手上的水,開啟瓶蓋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聽著周圍咬牙切齒的聲音,安輅齜著牙只想悄悄地從人縫裡鑽出去以求留個全屍,而身體還沒有轉過去就聽到了廣播通知參加年級接力的人,到檢錄處檢錄。
聽到安輅的名字,鄧丞宴一驚:「你還跑接力?你跑得了嗎?」
「跑不了也得跑啊,這是王炸安排的。我說,」她指了指鄧丞宴下巴上的水跡,「你能別跟個小孩子一樣嗎?」
鄧丞宴哈哈一笑,用手一抹,言歸正傳:「跑不了,我去替你跑唄。」
安輅喜上眉梢:「真的啊?」
「嗯。」鄧丞宴將喝空的飲料瓶子往安輅手中一塞,推著她朝檢錄處走。
這一連串的動作就已經引起了鄧丞宴後宮團的強烈不滿,所以當五分鐘以後,廣播裡再次傳來年級接力賽的名單上沒有了安輅取而代之的是鄧丞宴的時候,鄧丞宴的後宮團再也按捺不住了。
文清剛跑過去還沒來得及出手,就看到三班的鄭未兮一把將安輅摁到足球球門的柱子上。
「你以為你是誰?」
安輅不喜歡鄭未兮的名字,儘管她長得還算漂亮,也還是不喜歡:「安輅。」
鄭未兮嗤笑:「自己去跑,沒長腿?」
安輅一激動,從小腹出發,一股暖流湧出體內,趁著那股勁,她一用力反客為主和鄭未兮換了位置:「腿,我有,但我不想用。」
鄭未兮顯然沒想到看著弱不禁風的安輅有那麼大的力氣:「有本事你放開我,我今天不替鄧丞宴那個笨蛋討回公道,我就不叫鄭未兮。」
安輅一把鬆開她:「正好,我也不喜歡鄭未兮這個名字。」
鄭未兮一點不客氣,上去就抓住安輅的頭髮,兩人就那麼廝打起來。
文清一早就看鄭未兮不順眼了,仗著和鄧丞宴是同桌,學習又好的關係,每次她去三班叫鄧丞宴,總是會被鄭未兮阻攔,這下看著安輅和鄭未兮打架,她心裡有著說不出來的爽。
有句話叫「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眼瞅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文清衝上去一把抱住鄭未兮讓安輅可勁地揍。
三班的班長和鄭未兮本來就是好朋友,這下二班的人又抱團欺負自己班上的同學,上升到班級榮譽後,三班的班長二話不說領了一夥人就衝了上去。
班常南本來還在跟人吹噓自己新買的遊戲機有多給力,一看自己班上的人被三班圍攻,也是丟下手上的東西呼喊了二班的漢子們一窩蜂地湧了去。
「你們先鬆手!」三班班長大聲喊。
「憑什麼?」班常南反問。
鄭未兮從人群中發聲:「因為你們班的人更不要臉。」
文清用力將鄭未兮朝一邊拉扯:「論不要臉,誰比得上你?」
鄭未兮也發狠:「要臉不會自己跑?我們鄧丞宴才剛剛跑完5000米。」
文清不樂意了:「什麼你們鄧丞宴,經過我家鄧丞宴同意了嗎就你們?」
安輅一點一點從鄭未兮手中溜走,儘管頭髮被抓得生疼,但好在人群混亂,讓掙扎著的鄭未兮分不清東南西北。
「年級接力賽是年級共同的榮譽,當然是誰有能力誰上了。」班常南迴。
鄭未兮不同意:「年級榮譽難道只是我們三班的事情嗎?」
安輅最後一用力,終於從鄭未兮手中脫離,貓著腰從人堆裡鑽出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一轉眼那邊年級接力的槍聲已經響起,而這邊鄭未兮發現手空了一抬頭就看到安輅已經跟沒事的人一樣朝年級接力賽場那邊走了。
鄭未兮心頭一悶,扭身便把一直在追鄧丞宴的文清給按到了地上。見狀,兩個班的班長頓時血脈僨張,帶著各自的人跟對方廝打起來。
一時間,操場上加油助威和廝打叫罵的聲音混合到了一起。
安輅聞聲,停下了去看比賽的腳步,本以為自己離開了事端中心,戰爭就能停止,看來她是想多了,只好心急火燎地折身回去。她一心只想讓他們停下來,以至於根本沒有聽到身後有人在朝她大喊:「快點讓開,快讓開……」
只感覺到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力量禁錮住,然後兩人失去平衡齊齊地往草坪上倒去。
等她扭頭撞上古阦那雙如同漩渦一樣的眼睛時,餘光裡鑽進來了古阦身後的蘇舟,只見她身上藍白相間的校服t恤袖子已經被紅色染盡,有豔紅的液體順著那條細細的胳膊往下流,暈染在咣噹落地的標槍上。
——標槍向安輅扎過來的時候,安輅被經過的古阦推開,而不明所以的蘇舟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衝過來替古阦將標槍擋下。
古阦清淺的呼吸灑在安輅的臉上,安輅微微張著嘴巴,注視著蘇舟那張痛苦又慘白的臉,那張臉抖動了兩下,然後整個人「撲通」一聲倒地。
所有的混亂和嘈雜戛然而止,世界出現了不可思議的安靜,安輅渾身一鬆,那個紮實的擁抱結束,那身體的主人迅速扭身奔到蘇舟身邊,一把將她抱起風似的跑開。
順著蘇舟胳膊流下的血經過安輅時滴了她一身,腥鹹的味道慢慢在她鼻尖暈開。
而等到聽覺恢復時,她發現自己已經和文清、班常南還有鄭未兮那些人齊齊站在看臺下面。
面前是氣到臉都變形的王炸,她恨不得跺著腳,指著他們口水橫飛,眼白里布滿了紅色,頭髮十分凌亂……
「恥辱,你們簡直是我們北齊的恥辱、毒瘤……」
王炸一副馬上就要吐血的表情,第一次讓安輅感到了愧疚,如果不是古阦,沒有蘇舟,那現在去往醫院的人,一定就是自己吧。
而所有問題的根源,都是自己啊。
她抖動了兩下嘴唇,卻還是不敢對話王炸。
「你們——」王炸雙手抖得不成樣子,嗓子半啞著說,「精力旺盛得很是不是?很旺盛的話,就去給我跑全運會的馬拉松,要是誰敢給我半途停下來,我一定會讓你跑得你媽都不認識!」
王炸扭身打電話的時候,鄧丞宴伸手鉤了鉤安輅,安輅這才回過神。
「別怕,有我呢!」
「你怎麼會也在這裡?」安輅驚訝。
「我看到標槍飛向你,就從跑道跑過去,可惜沒來得及。不過,你沒事真是萬幸。」
「蘇舟她……」
「標槍扎得很深,不過好在只是扎到了胳膊。」
刺骨的寒意侵襲了安輅,讓她拳頭都沒有辦法握緊,難怪王炸會這麼生氣,難怪古阦最後的眼神會那麼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