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定妝照跟花絮的過程裡,江景川的目光就沒有從池亦然身上離開過,每一次她跟奕忻還有顧皖遲走得近一些,某人的眉頭就皺得跟深淵似的。小良一下午看下來,就擔心江景川會不會氣到內傷。
「你就沒發現,他一直在看著你?」
結束時,池亦然揉了揉肩膀,滿臉倦容,都還沒有開拍呢就覺得比畫十張設計圖還要累。小良走上前來遞水,順帶提醒她這半天下來還有個人比她更痛苦。
池亦然一邊喝水,一邊用眼角餘光瞥著同導演交談的江景川,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她怎麼可能沒有發現。
哼,就是想要讓他知道吃醋是什麼滋味的。想一想她當時在芬蘭發現那麼多私房照時的感覺,就覺得江景川現在受的都不值一提。
「對了,yizzan,奕忻讓你在地下車庫等他,說是要跟你一起吃飯。」
「好,那你先回去,今天辛苦了。」
小良搖搖頭,囑咐池亦然路上小心點,別被狗仔拍到什麼照片。見池亦然露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才後知後覺,這兩個人最不怕的就是傳緋聞了……
收拾好東西,離開個人休息室,迎面正好碰上顧皖遲,池亦然這才注意到他的休息室就在自己對面。
打了聲招呼,見池亦然步履匆匆,顧皖遲想要約她一起吃晚飯的話到了嘴邊還是收了回去。
總會有機會的,不是嗎?
一路三步一回頭,趕到停車場上了奕忻的車,池亦然這才鬆了一口氣,一邊繫著安全帶,一邊打趣自己:「長這麼大,還沒體會過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我怎麼覺得跟演間諜戲似的?」
「你覺得是因為我?」奕忻把著方向盤,指了指自己,「是你自己爛桃花太多了吧?一個江景川不夠,還來了個電競小屁孩,一個綜藝節目都快被你玩成情敵戰鬥了。」
最開始奕忻沒覺得麻煩,反倒是知道江景川也在節目組裡時,想著好好玩一玩他。就連怎麼跟池亦然玩曖昧,以此刺激他的招數奕忻都想好了,結果就是沒想到,半路殺出了一個顧皖遲。
這三個人的戲碼,可比兩個人的難玩多了。
「你以為我願意啊,我要是知道江景川在,我肯定不接這檔節目。」池亦然捂著額頭,光是樣子看上去就很疲倦。
她簡直想象不了未來節目開拍的時候,會出什麼么蛾子。
「嘖嘖嘖,你看,誰來了。」
聞聲,池亦然順著奕忻的目光看向電梯口,一眼就跟江景川對上,男人似乎也察覺到,徑直看向這邊,嚇得池亦然一邊連忙把遮光板放下來擋住自己,一邊催著奕忻趕緊開車。
「愣著幹什麼,走啊!」
奕忻吹了聲口哨,慢悠悠發動引擎,還不怕惹事地開車從江景川身旁經過。隔著窗戶,池亦然對上那雙眼睛,心裡「咯噔」一聲。
「能不給我惹事兒嗎?」
出了車庫,池亦然哭喪著一張臉瞪著奕忻看。
她太瞭解江景川了,就他剛才那個表情,結合著一天下來生的悶氣,不發飆才怪。
這邊始作俑者還跟個沒事人似的,哼著歌:「多好玩,我早就想報復他了。」
池亦然:「……」
不經意間看了眼後視鏡,忽然覺得身後跟著的那輛車很熟悉,她想了想,猛地坐直了身:「是江景川,他在跟著我們!」
「不是吧?玩追擊戰?」
奕忻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看了一眼,的確是有輛車子跟得很近。他本是打算帶池亦然回池家吃飯,特意選了一條新大道,來往的車流並不多,一方面是避開那些狗仔,另一方面離家也比較近。
可這反倒給了江景川機會,車流量少,他追得也比較輕鬆,一來二去奕忻試圖甩掉他都沒有辦法,反倒是把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池亦然晃得快吐出來。
「別再這樣飆車了,你停下來,我問問他想幹什麼。」
池亦然強壓住不適感,催促著奕忻停車。可是少年起了不想認輸的心,一固執起來也是不聽勸。直到身後傳來「嘭」的一聲,緊跟著因為剎車整個人往前猛地撞了一下,池亦然蒼白著臉回過神來,手忙腳亂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不顧一切地往後跑——
她從沒有這麼慌亂過,身手矯健地翻過綠化帶,衝到車子旁邊,皺著眉頭忍下嗆人的白煙,拍打著車門。
「江景川!你開門啊!江景川!你沒事吧?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喂!江景川!」
她的嗓音裡帶著顫意,不停地喘著。
「江景川!江景川!」
就在她顫抖著把高跟鞋脫下準備敲碎車窗的時候,車門「啪嗒」一聲開啟來。江景川抿著唇下車,劉海兒被汗水打溼,雙眼盯著池亦然看。
女人蒼白著一張臉,喘著氣,雙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摸著試探著,生怕他哪裡受傷了。
江景川嘆了一口氣,重重將她摟進懷裡,雙手緊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生命裡一樣。
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驚魂失魄的池亦然只覺得眼前模糊一片——
慘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還是在意的,很在意。
「非要我用這種方法來逼你承認嗎?亦然,你關心我。」
沙啞的嗓音從頭頂上傳來,池亦然只覺得渾身上下失了力氣,站也站不穩。
隨後追過來的奕忻,看著撞上綠化帶的車子,再看一眼安然無恙抱緊池亦然的江景川,對上男人那雙深邃且犀利的眼。
「真是瘋子。」
不惜用自己的命來逼迫他停車,逼迫池亦然跑過來,不得不說,這種糟糕的辦法只有江景川才想得到,而他也成功地引起了奕忻的注意——
這個男人,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救援車來得很快,車頭保險槓撞壞了,凹了一塊進去。車子根本開不了,保險公司安排拖車過來,另一邊江景川也在池亦然的陪同下去了醫院做檢查。奕忻由於身份特殊的緣故先行離開,走之前欲言又止,但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
檢查結果出來之前,池亦然一直站在走廊靠陽臺的位置,吹著風,視線落在遠處,猜不透心裡在想些什麼。
江景川坐在休息椅上,距離不過十米,卻覺得好像隔了很遠。
「我當時在想,如果你沒有跑過來救我,我會怎麼樣。」
他幾乎是在賭,賭池亦然還在不在乎,像這種幼稚且小兒科的戲碼,從前都是不屑的。可就在看見池亦然上了奕忻的車離開的那會兒,他生怕自己再什麼都不做的話,就都遲了。
手心彷彿還有汗水殘留,脊背上的冷意也還沒完全褪去,聽到這樣的話,池亦然幾乎是頓了很久才緩緩回過頭來,嗓音裡一絲暖意都沒有:「江景川,你覺得用自己的命來換我一個反應,好玩嗎?」
「不是好玩,是值得還是不值得。」
面對江景川眼底的那份堅定,池亦然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她也不知該說什麼,發過脾氣,給過冷臉,可就這麼輕輕一試探,自己那份藏在心底裡的小情緒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人嘴上說的,總是跟心裡想的不一樣。
「江景川先生在嗎?您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請到大廳自助印表機列印。」
小護士走出來通知了一聲。
江景川說了聲謝謝,便打算起身去列印。池亦然搶先一步奪過他手上的身份證:「我去,你在這裡坐著。」
取到結果,池亦然一邊看一邊給江景川的助理打電話,將醫院地址報給他。
一聽說江景川出了車禍,小助理嚇得說話都磕磕巴巴,綜藝節目可要開拍了,這時候要是出什麼岔子可怎麼辦。
「沒什麼大礙,就是脖頸扭傷,需要休息一下。我這邊還有點事情,你先過來接他。」
「好的,我這就去。」
距離隔得近了,池亦然打電話的內容江景川也聽得到,等她收起手機,他便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你讓誰來接我?」
「你助理。」
「你呢?」
池亦然只覺得好笑:「我送你來醫院,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事情,畢竟我是現場目擊證人,萬一你要是碰瓷,我不就難辦了?但現在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不過是脖子扭傷,你助理送你回去,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
聽到這裡,江景川眸色一暗。
「原來你並不是因為關心我在乎我才跟我過來的,而是怕我找奕忻的麻煩?他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對他?亦然,娛樂圈裡的人可比你想象中的複雜很多,別玩火。」
誤會她跟奕忻在一起?
池亦然皺了皺眉,雖說有點荒唐,但她並不打算解釋什麼,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家裡人還在等她回去吃飯,是不能再耽擱了。
「你在這兒等你助理過來接你,我有事先走了。」
「池亦然,嘶……」
許是太激動,扭傷的部位扯了一下,江景川倒吸一口冷氣,但即便這樣,池亦然也沒有停下腳步回頭來看他,毅然決然地離開。
愛情裡最忌諱的就是兩個不服軟的人在一起,互相較真,互相要強,誰也不讓著誰。先前就是這樣,江景川總以為池亦然發過脾氣就會冷靜下來,沒想到她真的沒有回頭。
所以,這一次他來白城,就已經做好了死皮賴臉的準備,像現在這樣,用命搏出位!當然,成功地換來一個答案——那就是池亦然還是在乎他的。
從醫院趕回到池家,一桌子好菜早就涼透了。老池先生雙手抱臂坐在客廳沙發上生悶氣,奕忻則站在旁邊對著剛進門的池亦然擠眉弄眼。
奕忻:你死定了知道嗎?居然敢放咱爸的鴿子?
池亦然:確定不是因為你來了,老爸才生氣的?
正從廚房裡熱完菜出來的夏妍柔,看見這姐弟倆眼神交流,忍不住拉下臉:「打什麼啞謎呢,有話就說!你們倆都給我老實交代,說好的七點鐘回家吃飯,怎麼一個滿臉狼狽,一個遲了整整兩個小時?不是一起回來的?」
「路上出了點兒事情耽擱了,媽,您跟爸怎麼不先吃?不用等我的。」
讓家裡人等這麼久,特別還是長輩,這讓池亦然多少有些過意不去。這些年她一個人在外肆意慣了,也很少回家來,難得一次聚餐就被江景川搞成這樣,想一想就覺得後腦勺一陣悶疼。
「池亦然。」
「到!」
被老池同志點名,池亦然下意識站軍姿。
「你過來。」
池仲卿指著面前一平方米地板磚的位置讓池亦然站過去,就跟小時候受罰一樣。
見她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慢吞吞挪到指定地方站好,老池擰緊了眉:「你是不是都忘了我之前怎麼說的了?哪個圈子都能碰,就娛樂圈不能!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
糟糕。
老池同志發火了,「娛樂圈」這三個字就跟定時炸彈一樣安在奕忻身上,表面上看是在指責池亦然,但實際上就是在含沙射影說奕忻。
當初他一根筋要往這個圈子裡鑽的時候,老池同志就氣得砸菸灰缸,不讓他姓池。這不,現如今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可又有幾個人知道,他本名其實叫池奕忻。
「爸,我沒想要接這檔綜藝節目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一個做衣服的,在國外低調了那麼長時間,要是想紅,早就進這個圈子了。我就是想老老實實做我喜歡做的事情,只是現在社會環境不允許我這麼低調……」
說到這裡,池亦然還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前段時間不是幫swing戰隊設計戰隊服了嘛,然後意外火了,人家綜藝團隊就找上門來了。助理也沒跟我商量,覺得是為了工作室,所以就接下來。後面我看有奕忻在,我還可以幫您管著他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這是在考察他的工作環境,稍有不慎,還可以及時將他從泥潭裡拉出來不是!」
奕忻:「……」
聽到這樣充滿正義感的話,他都差點想要舉雙手鼓掌了。池亦然這樣的口才跟應變能力,當個設計師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點兒。
她怎麼不說自己是去當臥底的,隨時拯救娛樂圈裡的迷途羔羊?
「所以,你是為了他才答應接這檔綜藝的?」池仲卿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池亦然,後者斬釘截鐵地點頭。
「爸,您不會連這種哄小孩的話您都信吧?」奕忻不服氣,就這種話,聽著他都覺得假,可偏偏每一次,池仲卿都會信。
這不——
「信誰也不會信你!」
老池同志一句話,成功讓奕忻失去了爭論的興趣,懨懨地摸了摸鼻子坐到沙發靠邊的位置,只要不觸及風暴中心,他就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官宣了,報紙新聞都出了,親朋好友都找上門來問了,我才知道你去參加這樣一檔綜藝。你是不是覺得長大了,做什麼決定都不用跟家裡人說一聲?」
池仲卿手撐著大腿,一臉嚴肅地看著池亦然:「你一個人,說去國外留學,我沒有說過一個‘不’字。畢業之後悶不吭聲在芬蘭開了一個什麼工作室,我念著你年輕有一顆想要闖一闖的心,也沒有說不贊成。最後卻滿身狼狽地跑回白城。輿論抨擊所受的苦你覺得一次還不夠,還得來第二次?」
說到底,還是心疼自己的女兒,得知妻子比自己先知道還沒有攔著池亦然接下這檔綜藝節目的時候,池仲卿就發過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