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發生了換人的小插曲，那邊工作還在繼續，註定要比其他組時間少的池亦然連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費。
而成功頂替跟隨池亦然攝影師位置的江景川，也開始了私心滿滿的拍攝。他的鏡頭裡，除了池亦然根本不會有第二人。
被迫下線的攝影師撓著後腦勺走出房間，一路還迷糊著：「怎麼就突然換人了呢？我拍得不好嗎？不會啊……」
「那初次立意我們就先這樣定下來，回去我會把設計稿畫出來然後發給你。如果你覺得合適，我們就進入製作階段，這個過程你可以專心訓練，等到成衣出來我再通知你。」
暫時告一段落，池亦然一邊詢問站在一旁的小良有沒有記錄好探討結果，一邊看了眼腕錶：「時間剛剛好，還提前了十分鐘，訓練加油。」
打板之後，工作人員上前幫顧皖遲卸裝備，他走到池亦然面前，摸了摸鼻尖：「然姐，不好意思，前段時間給你添麻煩了。」
電競粉絲裡一大部分都是年輕人，閱歷跟人情世故都還比較淺，說起話來也是隨著脾氣，所以有些很難聽。
讓自己愛慕的女人看見這樣的言論，顧皖遲多少感覺很尷尬，偏偏比賽結果不盡如人意，被俱樂部訓著也沒能騰出時間來正式道歉。
隔了這麼多天，好不容易等到一起錄節目，顧皖遲還是想要認真說聲對不起。
「沒關係，我也覺得很抱歉，影響到了你打比賽。」
電子競技這方面，池亦然也算是老粉絲了，從前鍾愛的程度甚至要比林為安強，她很清楚如果一個選手比賽狀態不好，不論是遊戲裡預判位置的判定還是開團扔技能的意識，掌控不好都會影響整場比賽，輸了也會被噴得一無是處。
公眾人物都是這樣，不論哪個行業，只要業務水平不夠細緻認真，就很容易被人詬病。
顧皖遲現在所承受的，數月以前池亦然也感同身受過，那些言論跟帶來的影響也曾出現在她的夢境裡，試圖瓦解她每一根神經。
「如果你很忙，訓練的時間很多，你可以提前說一聲，我來做。」池亦然笑了笑，「畢竟我才是吃這碗飯的。」
寒暄不到十句話，俱樂部工作人員就過來喊顧皖遲，經過身邊，他遲疑了許久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時赫然是池亦然的照片。
「比賽失誤是我的問題，所有可以解釋的都是藉口，但我喜歡你這件事情，並不是假的。」
清朗的聲音裡帶著滿滿的決心，有著少年登上領獎臺時俯視對手的傲氣跟自信，等到池亦然回過神來，顧皖遲已經走遠。
他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每一次走上賽場，鏡頭切換戰隊服後面的名字，swing每個人的背影她都看了無數次。
陌生是因為他話裡那句關於喜歡的篤定，是年輕人獨有的堅定，是她很長時間來都沒有聽到過的。
「其實如果不是年齡上有差距，我倒是覺得他比江景川更適合你。」
小良捧著筆記本走上前來，小聲在池亦然耳邊說道：「你看看，你喜歡打遊戲，他在遊戲這方面是高手，帶你的話，上王者分分鐘不是難事兒。還有就是，他對你的喜歡遠超於你的想象，即便是在這麼敏感的關頭，都不忘表明自己的心意，說明他就沒打算讓網路上那些三言兩語的宣告也好，解釋也罷，掩蓋住對你的感情。另一個人可就不一樣了，他性格上沒有wan這麼照顧你，反而跟你很像，都好強，都不認輸，彼此都不肯退步。喜歡的時候轟轟烈烈，可一旦鬧了矛盾，就……」
說話最精妙的地方就在於點到即止，前段時間江景川還沒出現那會兒，私底下其實跟顧皖遲接觸的時間並不少，小良是欣賞這個男孩子的，喜歡就喜歡，從不因為年齡而遮遮掩掩或者放低自己的身份。
相較之下……
她掃了眼扛著機器還在拍池亦然的男人，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你一個沒談戀愛的小姑娘別總把自己裝得跟情聖似的，收拾東西走了，你幫我去買杯奶茶，我在休息室裡等你。」
「好。」
小良提著包包先離開，經過江景川身邊的時候微低頭，算是打招呼。
池亦然則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回了休息室。
將目光從攝像畫面上移開，回想著某人方才那高傲的下巴，江景川低笑著搖了搖頭。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來。」
池亦然正窩在沙發上玩手機，以為是小良買奶茶回來了，頭都沒抬：「買了哪種口味的啊？有黑糖珍珠吧？」
「我發現你現在的壞習慣是越來越多了，不抽菸卻迷上了喝奶茶，女生不都很注重身材保養，怎麼，你不介意？」
江景川將門關上反鎖，走到沙發後面，俯下身，雙手搭在沙發靠背上，看上去就像是從背後擁抱住池亦然的感覺。
「你怎麼來了？」
她不慌不亂地把手機放回到包包裡，坐直了身轉過頭看向男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聽說你今天跟梁婧言吵架了，把她懟得話都說不上來，直接停錄節目回家休息了。」
江景川不是因為錯過這樣的戲碼而感到可惜，而是在聽說當時是因為奕忻才起的爭執後，不自覺皺緊了眉。
這個小明星在池亦然心目中的地位，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停錄節目了？」
這倒是讓池亦然有些意外，她還以為自己走了，奕忻跟梁婧言就開始錄了，現在想來，以奕忻那個性格倒還真的有可能直接罷錄。
「怎麼，我發現你好像還真對那個小明星感興趣，讓我猜猜你們是因為什麼吵起來的，男人？你跟奕忻傳緋聞，人家小姑娘跟他搭檔錄節目也有了愛慕之心，所以吃醋？」
男人的聲音性感得就像是一款絲綢制的領帶，在她脖頸間纏繞，拂過敏感處引來一陣戰慄。
「呵……」池亦然低頭冷笑了一聲，「什麼時候開始，江大攝影師還兼職寫劇本了，想象力這麼豐富。」
「所以，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到底對人家小明星是不是感興趣，從上一次你就在逃避我這個問題。」
一個利落的翻身，江景川直接從沙發後面越過來，佔據著池亦然身旁的位置，用一個霸道十足的姿勢將她整個人困住。
「你很緊張？」
透過他的眼睛猜測著他的情緒，池亦然在氣場上沒有半點兒示弱，她甚至學起了江景川的小動作，手指頭在他的領口上畫著花：「你是以什麼身份來關心這個問題，再說了，我今天跟梁婧言的矛盾，跟人家奕忻也沒有半分關係。」
「想知道外界人是怎麼評判你的嗎？」
話題突然轉而嚴肅，池亦然倒還真的有些好奇：「怎麼評判的，說來聽聽？」
「在中國，一個設計師要用‘優秀’這兩個字來形容的話，是有著很苛刻跟嚴謹的條件，並不是說誰獲得了更多的獎項，誰就是贏家。」
當時的江景川並沒有在現場，也沒有親眼看到氣勢逼人的池亦然是怎麼當著眾人的面細數自己的過往從而壓制梁婧言。
可從旁人的複述中不難知道，一方面別人覺得她得到過那麼多獎很了不起，另一方面，他們又都在觀望著，這樣一個年紀輕輕就在設計圈裡有所建樹的女人，到底能堅持多久。
十年是一個標準，很少人會堅持在十年間保持初心，特別是做設計跟藝術這一行的。從十八歲進入設計圈到現在二十六歲，池亦然還需要兩年的時間來證明她在這條路上並沒有放棄過。
「一直以來你都在國外生活跟工作，對比於其他設計師，你已經懂得如何用國際通用的語言，也明白國際時尚界有什麼遊戲規則。可不管怎麼樣，跟本土化的設計師，你仍然有距離，這些距離足以成為他們針對你的理由。」
外行人的評價總是牛頭不對馬嘴，看不懂門道卻總要裝得什麼都會。可江景川不一樣，首先他的工作也跟藝術沾邊，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他跟池亦然朝夕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
世界上，比自己更瞭解自己的，就是戀人。
「你錯了。」
池亦然唇齒間沒有溫度，她有些失望地看著江景川：「你是比別人多瞭解我一些，但並不代表你就完全明白我在想什麼。從來，我都不需要別人讚許跟誇獎。不是說我享受這種被矚目或者被崇拜的感覺，相反，這樣會讓我時刻都有危機感，不能失敗，不能讓別人看不起，以至於我每天的生活都像是在看眼色一樣過得枯燥。」
這就是她一開始為什麼會選擇在芬蘭開工作室的緣故，國內的環境太過浮躁，充斥著名與利，她既不喜歡也不想去融入。作為高定設計師，最重要的是時刻保持創作的靈感，不被市場所淘汰，至於其他……
「我不喜歡多重身份的生活，我只是一個畫圖的設計師。」
望著池亦然的眼睛看了許久，江景川最終放軟態度：「抱歉，我從沒有想要逼你的意思，只是怕你受到傷害。」
即便是來自外界的，池亦然聽不到的言語，但凡是關於她，他都會十分在意。
修長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臉頰上，順著一縷髮絲緩緩往下，她低垂的眼睫毛一下一下像是掃在他心間。
「再給我一點兒時間。」
輕而緩的嗓音很容易被忽略，池亦然回過神來，怔忪地看著他：「什麼？」
回應她的是江景川落在她眉間的一枚親吻，就在熱度與呼吸交織著迷亂時，一陣敲門聲傳來，緊接著隔著門板就聽見了小良的自言自語：「哎？門怎麼關了，yizzan，你在嗎？」
曖昧的喘息聲在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明明什麼都沒有做，池亦然卻非常心虛。推開江景川，視線剛好落在他那凸起的喉結上，一動，她就跟著顫了顫。
這個男人，真是……
「你把門反鎖了？」池亦然啞著聲音問。
「不鎖，就會有人打擾到我們。」
池亦然：「……」
這是什麼話，弄得好像他們關起門來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池亦然推開江景川，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晚上一起吃飯？」男人的聲音裡帶著獨有的磁性。
池亦垂下眼看他，哼了一聲：「才不要！」
江景川笑著沒有說話。
連她自己都未曾發現，這嬌俏的語氣，是他們談戀愛那會兒才有的。
「yizzan你在房間裡啊？我跟你說，這奶茶的隊伍簡直了，比喜茶還難排，我就怕限量的輪到我這裡就賣光了。」
小良拎著袋子，裡面裝著兩杯奶茶，開心得像是中了彩票大獎一樣炫耀。
池亦然都快忘了她這是去買奶茶，還是去買彩票了。
「對了，你人在怎麼還將門反鎖了？我剛剛在門口敲了半天，我都……江景川？」
在門口叨叨了半天才進屋的人，猛地看見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姿態慵懶的江景川，小良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彷彿她的出現打擾到了什麼一樣。
「你……你們……你們剛才……」
支支吾吾好半天都說不上話，小良瞪圓了眼睛上下打量池亦然，緊張地鬆了鬆自己的領口：「我出現得不是時候？」
怪不得把門反鎖！
原來是在做見不得人的事情！
池亦然拿過小良手中的袋子，一邊把奶茶取出來，一邊掃了她一眼：「收起你的浮想聯翩，他隨手關的門，可能是不小心鎖上的。」
「故意的。」男人冷不丁補充了一下。
池亦然：「……」
小良：「……」
房間裡多了一個人，還是關係算不上友好的，小良總覺得如坐針氈。
「那個，江大攝影師，你很閒？」
吸了一口奶茶，聽到小良這句話，池亦然差點笑出聲來。
被她一問，江景川也不知做何反應，他很清楚這個小助理對自己並不算友好，所以回答的態度也沒有往日的嬉笑。
「我等她收工，一起吃晚飯。」
「一起？吃晚飯？」小良挑著眉看向池亦然，用眼神示意她，不是說好了跟奕忻一起去吃火鍋的嗎？現在是什麼情況？
接收到她的眼神電波，池亦然嚼了嚼珍珠：「我可沒說要跟你一起吃飯。你先走吧，我們晚上另有約了。」
「真的？」
「嗯。」
「那好，我們下次再約。」
江景川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離開，經過池亦然身邊的時候還不忘湊過去問：「真的很好喝？」
後者像小孩子一樣將奶茶往身後藏：「好喝也不給你喝。」
望著這兩個幼稚的人，小良時不時用手扇風，還不到夏天呢，她怎麼覺得這麼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