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敲門聲,江景川愣了一下,趕忙跟林唯說一聲,結束通話電話後快步走過去開門。
池亦然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個u盤,看著男人的眼神里情緒複雜:「我們談一談吧。」
遲疑了數秒,江景川點頭說好。
「先把早餐吃了,有什麼我們慢慢再談。」
望著桌面上精心準備的早餐,池亦然回想起之前在芬蘭同居的時候,撿到一個會做飯的男友令她一度很驚喜。
最令她驚訝的是江景川的廚藝,堪稱五星級水平。看上去那麼放蕩不羈的一個公子哥兒,還以為十指不沾陽春水,沒想到是真的會做飯。
嘗一口,還是從前的味道。
他喜歡在雞蛋里加蔥花跟醬油,比她隨手煎一個荷包蛋來說好吃許多。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在這期間,江景川無數次偷偷抬眼,試圖從池亦然臉上看到什麼情緒變化,可他什麼都猜不出來。
筷子放下,抽過一張餐巾紙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掀起眼簾,一系列動作池亦然做得很慢:「你曾想過跟我過一輩子?」
江景川跟隨著放下筷子,點頭。
「戒指的設計圖是你偷拿我的?」
「嗯。」
他並不否認。那時候池亦然每天有一大部分時間都紮在畫室裡畫設計圖,住在一起後,他經常會去拍她畫畫的樣子。無意中發現那張被她丟進垃圾桶裡的戒指設計草圖,覺得花樣很好看,便留了起來。
「我覺得很好看,也很適合你。」
「實物跟我設計圖上畫著的還有些不一樣的地方,是你修改的?」
見池亦然看得這麼仔細,江景川嘴角微微上揚:「你都看出來了?你當初之所以會丟掉不就是覺得它還有不完美的地方。後來我試著改了改設計圖,也拿給專業的朋友看了一下,他們說做完的實物會比設計圖上的更好看,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那個影片誰幫你拍的?」
「工作室的同事。」
當初他講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工作室裡的同事紛紛興奮地自告奮勇說要加入幫忙,很長一段時間大家休息的時間都在討論怎麼佈置,還有怎麼安排。
惹得原本心情還算平靜的江景川在那幾天變得很激動卻還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池亦然發現。助理出了個餿主意,讓他儘量減少對女主角的關心,給人一種感情突然變淡了的感覺,等到最後驚喜登場形成反差,女主角才會更感動。
虧得這個餿主意,不僅驚喜沒能上演,還直接把女朋友給「作」沒了。
一想到這裡,江景川就忍不住扶住額頭。
「當時他們說要冷落你一點兒,這樣容易形成反差,到時候驚喜出來你就會感動落淚。」
池亦然:「……」
這種狗屁招數江景川是怎麼欣然接受的?
怪不得當時總覺得江景川對自己的態度有些變化,加上她工作室又很忙,根本沒時間去細想,單純覺得兩個人之間是不是產生了距離,是不是沒有共同話題了。
現在看來,是一個傻瓜一個呆瓜。
「這場求婚我其實想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時候沒想過呈現給你的方式是這樣的。可我依舊慶幸,能讓你看到。」
深愛如長風,不懼日與夜。
「我可以遇見很多人,可以為他們拍很多張照片,可我只願意愛你一個。」
緣分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琢磨的事情,如果有緣分,那麼註定就會相遇,也註定了要相愛。從認識池亦然開始,江景川就一直信奉這句話。
看著她的眼睛,他可以很平靜地把過去沒能跟她在一起,日夜積累著肆虐的思念歸結成方才那句話來告訴她——
說白了,一個愛字就夠了。
池亦然的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圈圈,忽然開口:「江景川,我們都不是年少青澀的人了。」
她定定說著:「我們不能憑藉過去就去說未來,你不覺得我們之間的問題真的太多了嗎?有誤會,有不理解,還有隔著一個人。」
那張照片裡對他含情脈脈的那個女人,永遠就像是一根刺紮在她的心上,即便過去這麼長的時間,她依舊耿耿於懷。
見她這麼正經且嚴肅地提起,江景川反倒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低頭看了眼時間:「原本今天就是打算帶你去見她,可是你一早起來說身體不舒服。」
「今天?」
池亦然哪裡想得到江景川說要去見的人,就是她心裡一直耿耿於懷的那個人。
「見!為什麼不去見?」
「你不是身體不舒服?」江景川挑眉,故意試探。
池亦然眼神躲閃,揚起下巴故作有底氣:「沒事了,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能讓你心心念念惦記那麼多年連照片都珍藏著。」
從小公寓到墓園有很長一段路,在這期間,池亦然一直低頭在刷訊息跟回覆訊息,緋聞一齣,八方詢問。
比起之前那些不靠譜的,這一次池亦然跟江景川在地下車庫親暱、同行飛往寒城,多少都讓周圍的朋友心裡有數,這兩個人八成是要複合了。
正在拍戲趕通告的奕忻,趁著休息時間連連給池亦然打了好幾通電話結果都被拒接。不甘心的他開始用微信發起了長篇文字攻擊,總結成一句話的詢問就是——
「你想清楚了嗎?要跟這個花心大蘿蔔複合。」
池亦然就不明白了,他都沒有跟江景川接觸過,怎麼就用「花心大蘿蔔」來形容。可之所以不去辯白也不生氣,就是因為奕忻這個難得緊張她的樣子令她有些感動。
這個弟弟,也不是想象中那麼無視自己。
每一個新聞出來,最佳公關時間就是兩個小時內,隨著現在苛刻的網路環境,越是大流量,公關時間越早。
但這一次,幾個小時過去了,池亦然跟江景川都沒有站出來做出解釋或者乾脆公開戀情,吃瓜群眾的耐心被消磨殆盡,有些黑粉開始了各種夾槍帶棒。
池亦然刷到了幾條評論就直接指出她這一次又在蹭熱度了,是不是買了熱搜,一週上幾次保持著熱度。
除了他們,連帶著林為安、鍾慕遠甚至範丞的微博都被觀光團光顧了一撥。林為安在群裡小心翼翼地詢問池亦然需不需要站出來解釋,畢竟事情是她不小心捅出去的,現在不論做什麼都得先徵求一下池亦然的意見。
池亦然說不用,眼下她手心冒汗,心跳加速,頭皮發麻,脊背僵直,所有緊張的情緒都是因為接下來要見到的那一個人。
即便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遇見過許多人,搭訕過,玩鬧過,也曾忘記過,可拆開那個盒子第一眼看見的那張臉,卻在這麼久的時間裡根深蒂固地紮在她腦海深處。
說不介意,說不在乎,說能忘記的,原來還是心存芥蒂。
池亦然收起手機,無意中抬頭髮現不遠處是墓園,心下「咯噔」一聲,難以置信地轉過頭:「你要帶我見的人,在這裡?」
「嗯。」
江景川的回答無疑讓池亦然大受打擊,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一直以來是跟個去世的人計較。她設想過很多種場景,包括在剛剛,她還想過自己應該以什麼姿態出現在對方面前。
是高傲地告訴她,這個男人現在是愛著她,還是苦笑著告訴她,這麼多年這個男人還忘不掉她?
可唯獨沒想過,要跟一個得不到回應的人說,他當初喜歡上她,可能是因為那雙似曾相識的眼。
到了地方,江景川先下車,幫池亦然開門後帶著她來到一個鮮花店,店主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來:「江先生,又來看妹妹了?」
「是。」
「昨天接到你的電話後就準備好了,老樣子,還是小姑娘最喜歡的花。」
「謝謝老闆。」
池亦然就站在不遠處,把這簡短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去,包括花店老闆那句「又來看妹妹了」。
那個人是江景川的妹妹?
可據她所知,江景川是獨生子啊。
「想什麼?走吧。」
江景川捧著鮮花走在前,池亦然抿著唇不說話,一小步一小步跟在後。
走了八十幾級臺階,來到一個位置前,池亦然看見墓碑上那張照片,熟悉的笑顏令她頗為震驚。
「寶藍剛來家裡的時候,還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怕生不愛說話。我爸跟她的父母交情很深,得知她家裡的事情之後,跟我媽商量了一下便把她接過來了。」
江景川把鮮花輕輕放在位置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很細心地打掃著墓碑上的灰塵,像是重複做了很多次的動作一樣熟練。
小時候,他是家裡的霸王,大大小小院子裡的樹都爬過,打過無數場架,在當時住宅小區裡是小有名氣的搗蛋王。
可自從有了個妹妹就不一樣了,最初就跟有了新玩具一樣天天帶著寶藍出門,走街串巷介紹著他有了個妹妹。
到白城外公家也是如此,用範丞的話講,當時的寶藍就是江景川的心肝寶貝,誰碰了都不行,誰欺負她,他立馬打架。
「寶藍體弱多病,所以很多時候她都安靜跟在我身邊,陪我去採風,當我的小模特。除了你之外,她是我拍過最多照片的人。」
這就是那一箱子照片的由來。
池亦然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聽著,沒有打斷江景川的話,記憶裡伴隨著這段別人的回憶,想起那時候看過的照片。
印象裡,那是個長得極其漂亮的小姑娘,有著一雙大眼睛,笑起來整張臉都是甜的。
花一樣的年紀,聽著江景川娓娓道來,池亦然能感受到他們家裡人有多喜歡這個小姑娘,也能感受到寶藍的可愛跟機靈,未曾謀面,著實有些可惜了。
「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看,所以那些照片也會很珍貴地收藏起來,不論去到哪裡都帶上。就跟小時候一樣,去哪裡採風,身後總有個小丫頭跟著,一邊喘著氣一邊抗議我走得太快了。」
江景川壓低了聲調,柔軟的聲音不難看出從前對於這個妹妹,他有多麼寶貝。即使時光的洪流一去不復返,可寶藍在他心底永遠都會有一個位置。
「其實我從沒有覺得你跟她相像,我喜歡你的全部並不是說有一點點寶藍的影子。你是你,是我的女朋友,寶藍是寶藍,是妹妹,這兩者是不一樣的。」
隔了一年多的時間,終於能這樣心平氣和地說出真相,江景川有時候都不理解,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事情,當初怎麼就說不出口,鬧到直接翻臉分手呢?
池亦然深吸一口氣,看著墓碑上那張笑靨如花的照片,輕聲打招呼:「你好,寶藍,初次見面,我叫池亦然。」
這一天,他們在墓園裡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江景川把從前的故事都說給池亦然聽,從輪廓到血肉,雖沒有參與過那段歲月,可安靜地聽完,她也喜歡上了這個不可能會再謀面的女孩子。
「對不起,如果我當初願意聽解釋的話……」
可能現在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江景川笑著撥弄墓碑前的鮮花,再開口時,帶著些許無奈跟苦澀:「是我,這麼簡單的話,為什麼沒能早一點兒說給你聽。」
愛情跟誤會一樣,都能化作藤蔓將人捆綁住,誤會解開了,就露出了愛情的模樣。
她從前所耿耿於懷的,突然都有了答案。
江景川沒有跟薛菲曖昧,從來都是保持距離,與每個異性接觸之前都會事先透露自己有女朋友這件事情。他盒子裡的照片,都是屬於他對妹妹的思念,別無他意。
這就是愛情吧?
誤會跟時間始終沒有成為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阻礙。望著眼前這個蹲在她身邊的男人,風吹過來,他額前的碎髮隨之揚了揚。身後的陽光彷彿一個框將這一切圈起來,定格成一幅畫落在她眼底——
年月在每個人身上都添了一抹穩重跟成熟,在他之後,她嘗試著想去談許多場戀愛,試圖把這段戀情看淡,就當成是不小心遇上了一個渣男,結果呢,到後來才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為什麼她在某些細節上總是固執己見,為什麼每次江景川出現她都會情緒失控,為什麼在無數個深夜的夢裡都有另一個人模糊的身影……
突然,這些都有了答案。
那是因為,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忘記這個令她嚐盡了愛跟痛的男人。
須臾數年,久經輾轉,一切還是回到了最初。
「然然,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所有誤會都說清楚了,所有障礙都清除了,是不是沒有必要再這樣拖拉下去?
「我想過了,之前的我有很多毛病,不夠耐心,不夠體諒你,不夠有眼力看不出你心情好與壞。這些我都會改,過了那個肆意妄為的年紀,我只會比從前更加珍惜你。」
他情話從不多說,可每一次都很真摯。
初見也罷,現在也好。
池亦然都能清晰地從他眼中看到認真和堅定,也許是經歷過分開,才知道相愛是多麼難能可貴;也許也是因為失去過,才會在重新開始這條路上走得敏感而又細膩。
「以後你還會不會跟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女人走近?」
「不會。」
「以後會不會幫其他女人拍私房照?」
「你難道不知道,從很久以前我就出過口頭宣告,不會幫異性拍照片?」
「呵!」池亦然冷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誰,薛菲一參加綜藝,立馬過去跟拍。你這人說話還有沒有可以信的地方了?」
女人總是說翻臉就翻臉,江景川哭笑不得,只能耐心向她解釋,當時薛菲是以為池亦然會同意和她合作,所以才先把攝影師調過去。後來合作不成,江景川也是找了個藉口讓另一個攝影師跟拍,自己從旁指導,只不過這個細節池亦然不知道罷了。
「對了,找個時間我帶你去見我媽媽吧,她很喜歡你,想要見你。」
今天林唯還以為他們不會過來了,所以就取消了偷看計劃,眼下江景川想要跟池亦然在一起,還需要說服一個老江同志,江景川並不著急,所謂一物降一物。只要林唯喜歡,壓根兒不用擔心老江同志會反對。
趁著池亦然還在寒城,江景川還是想正式安排一場見面。
「見你媽媽?見家長?」
池亦然霍地站起身,搖頭後退:「不要,我都還沒答應要跟你重新在一起,怎麼就見家長呢。」
江景川撩了撩唇,緩緩站起身,一邊拍拂著衣服,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麼樣才算重新在一起啊,抱你?親你?還是……」
「流氓!」
池亦然紅著臉反擊他。的確,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誤會都解開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兩個人互相喜歡,那還需要什麼?
「可我還是覺得太快了,萬一你媽媽見到我本人覺得不喜歡我怎麼辦?」
「沒見到本人就很喜歡了,哪有見到本人變得不喜歡的道理。」
這個腦回路,江景川表示不懂,走上前摟著池亦然,裝作很認真地打量:「我女朋友哪裡都長得好看,是爸媽喜歡的那種好看。」
「你不懂,父母都特別喜歡那種看上去溫文儒雅、乾乾淨淨的女孩子。就像我閨蜜溫時那種,不是特別漂亮,但是非常耐看。」池亦然指了指自己的臉,很是苦惱,「你難道沒聽過別人用什麼詞來形容我的長相?」
「天仙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