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可怕嗎,見著我掉頭就走。」他說。
隔得近了,男生身上淡淡的香味飄近鼻端。這香味很熟悉,厚重但是不刺鼻,讓人忍不住放鬆下來。她不得不揮手打招呼:「巧啊。」
「不巧,看見你半天了。」
狄小藍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被誤認為是故意跟蹤,惹對方不快。她指了指後面開口解釋:「我就住這兒。」
眼前的女生穿著一身睡褲睡衣,腳上踩著粉色家居拖鞋,及肩的頭髮胡亂地綁在腦後,神色認真。邵欽揚點點頭道:「我知道。」
他雖然剛來,但這個片區似乎時刻流傳著新鮮八卦,而她又恰巧在八卦中心。獨來獨往的女生,無論走到哪裡身後總有人指指點點。這樣的情況原本少見,直到今天在夜市。
他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睛裡,有著隱忍剋制下的瘋狂,也有複雜交織下的執拗。如果非要形容,應該就像是一隻豎起渾身利刺,守護著重要東西的刺蝟。
他不是太相信傳言的人,更願意相信自己看見的。
見慣形色各異的人,卻沒有在她同齡的這個階段裡,見過那樣一雙眼睛。
秘密太多,也會讓人忍不住想要探索。
九月的空氣裡,即使到了晚上依然燥熱。
狄小藍髮現,有著成年人心智的自己,居然摸不透眼前的男生究竟在想什麼。再看了看短短時間內手臂上被蚊子叮的幾個大包,撓得她整個人都沒了脾氣。
邵欽揚注意到了她的動作,揚眉問:「大晚上不回房,就為了跑到外面喂蚊子?」
她隨口扯:「看蚊子可憐。」
邵欽揚笑道:「你等會兒。」
然後,狄小藍就看見他走到不遠處停放的一輛車前,開啟門不知道在找什麼。好一會兒之後,他走近,狄小藍看到他手上拿著一瓶六神花露水。
狄小藍啞然:「第一次見在車裡常備六神的,你家車裡也有蚊子?」
他擰開蓋子,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上次去超市,老闆找不出來零錢隨手送的,剛好便宜你。」
狄小藍順手接過,倒了一點在掌心,塗抹在撓傷處。也許是撓破皮的緣故,藥水帶來輕微的刺痛感。
狄小藍蹙了蹙眉。
她原本不是一個相信命運的人,因為從前的生活太過晦澀,「命運」兩個字所帶來的痛苦太多,直到她回到這裡。連人生都可以重來,和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大晚上站在自家門口凃花露水這種事情,似乎變得也不那麼奇怪了。
空氣裡一時間都被濃郁的花露水味道所覆蓋。
狄小藍塗完之後把瓶子還給他。
「謝謝。那……我先進去了,晚安。」
「等等,把你手機給我。」
狄小藍懷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拿出手機放在他攤開的手掌上。
狄小藍還在思考他是什麼意思的時候,他一邊按著手機一邊說:「看樣子你今天的麻煩沒有那麼輕易解決,這是我號碼,遇到問題記得給我打電話。」
「為什麼幫我?」她問。
話音剛落,男生把輸好號碼的手機還給了她,看了她一眼說:「幫人幫到底,如果因為我橫插一腳導致了更嚴重的後果,那就違背了我一開始的初衷。」
狄小藍伸手緩緩接過。她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認真,絲毫不懷疑他。
她鬼使神差地說:「好。」
出口的那個瞬間,她自己都怔住了。她醒來之後的這段時間,抱著一個難言的秘密,連對最親最近的家人她都沒有透露過任何一句。她並不是真的需要眼前的人幫什麼忙,只是繃得太久,邵欽揚的突然出現,像是讓她在瀕臨的盡頭,有了一絲得以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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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時候似乎下了小雨,早起太陽初露鋒芒,空氣裡都是泥土的氣息。
狄小藍提著書包剛走進北松高中大門口,就遇到了好幾個女生。
「狄小藍,你站住!」
喊住她的女生名叫田瑞琪,就是田瑞琪推得她撞上籃球架,傷了頭。田瑞琪和從前的狄小藍同時喜歡著文科(7)班的周越,籃球比賽那天,她倆大打出手。
「有事嗎?」狄小藍停下來問。
田瑞琪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說:「上回的事就算學校要求,我也是不會和你道歉的。何況你暈倒的那天周越就在球場上,他都沒有搭理你,所以我勸你以後做人低調一點,明白嗎?」
這狠話放得狄小藍有些好笑。
從前「中二」時期的狄小藍,聽到這話估計又能和人家幹一架。
不過,她終究不再是那個狄小藍了。
甚至那個叫周越的男生,在記憶裡都已經變得模糊。年少傾心,不顧一切喜歡的人,在巨大的困苦和生活的重壓下早已經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她的世界在一夜之間傾覆,導致她甚至都不記得,她原來曾經那麼執著地喜歡過一個人。
「狄二!」
「噔噔噔」跑來兩個女生。
丁曉月和顏丹跑來為她撐場子,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狄小藍感動之餘又有些好笑。這兩個人是她的朋友,一起在城南長大,並稱為「北松三美」,因為狄小藍的年齡排行第二,所以她們一般都叫她「狄二」。
她們曾經一起瘋一起笑,永遠無條件地站在她的身後。只是後來狄家出事,她又去了b市,和她們之間的聯絡戛然而止。
顏丹剪了一頭短髮,凶神惡煞地看著田瑞琪說:「又是你。你上回害得我們狄二受傷都還沒有找你算賬呢,你又想幹什麼?」
丁曉月看起來小小的一隻,但戰鬥力也不弱,撇撇嘴道:「就是,有些人整天只知道找別人麻煩,可也沒見你們班周越多喜歡你啊。」
田瑞琪漲紅了臉。
狄小藍看著自己的好朋友,心想這兩個人真的不愧是跟著曾經的狄小藍上天入地的朋友,永遠只有欺負別人的分兒。
她扯了扯她們的胳膊說:「好了,別吵了,要上課了。」
狄小藍作為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不可能真的跟一群十幾歲的女孩子吵架。她拉著丁曉月和顏丹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丁曉月還在抱怨:「狄二,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看田瑞琪那副挑釁的樣子,我都恨不得抓花她的臉。」
狄小藍好笑道:「哦,那你還真是挺厲害的。」
顏丹也說:「上次那事兒說起來也是挺氣人的,你都撞暈過去了,那個周越連看都沒看你一眼。要我說幹嗎喜歡這種男的?」
狄小藍暗自嘆口氣。
她們現在已經高三了,照她目前的處境,想要安安穩穩度過這一年,想來應該不是那麼容易的。
她們踏進高三理科(1)班教室,鈴聲剛剛響起。
班主任成佳拿著英語書走上講臺,敲了敲黑板說:「同學們安靜一下,今天佔用大家的早讀課五分鐘,我宣佈兩件事。」
狄小藍坐在倒數第二排的位置,同桌是丁曉月,丁曉月的後邊就是朱禹昊。
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成佳三十出頭,教外語。在狄小藍的記憶裡,高三這一年,成佳挺著個大肚子陪他們一起堅持到高考,如果不是成佳,狄家出事後,她估計連高中畢業證都拿不到。
推算一下,這個時候的成佳是懷孕了的。
狄小藍偏頭往成佳腳上看了一眼,果然穿著平底鞋。
成佳說:「第一件事情就是你們馬上會迎來開學第一次摸底測試。這次測驗主要是讓你們看清楚自己在年級處於一個什麼位置,在接下來的一年時間裡,有針對性地去學習。」
突然,年級教導主任出現在門口,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男生。
男生還穿著自己的私服,揹著一個單肩背包,不動聲色地站在門口。
成佳說:「我要和你們說的第二件事,就是我們班新轉來一個同學,邵欽揚,大家歡迎!」
班上頓時熱鬧起來。
成佳指了指最後一排狄小藍後邊的位置說:「你就先坐那兒,教材和校服到時候直接去教務處領。」
教導主任親切地拍了拍邵欽揚的肩說:「好了,你要是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就來找我。」然後轉頭對著成佳點點頭,「成老師,麻煩了。」
「不麻煩,應該的。」成佳說。
邵欽揚提著書包進了教室。
高三才轉學本來就是少有的事情,而且教導主任向群業一向是冰山臉,何時這麼親切過?最重要的是,邵欽揚外形出眾。
所以,所有人都對邵欽揚行注目禮。
不過他像是聽不見滿教室的議論聲,走得十分坦然。
丁曉月扯著狄小藍的胳膊一個勁搖晃:「媽呀,我以為我的高中生涯會在無盡的題海當中就此過去,臨到頭了,還能上演一部最帥插班生的偶像連續劇呀!」
狄小藍笑:「恭喜你啊,偶像劇女主角。」
上午的課過得很快,短短半天時間,高三理科(1)班來了個帥氣的轉校生的訊息已經不脛而走。
邵欽揚雖然剛來,但他原本就認識朱禹昊和李澤等人,短短時間,已經迅速融進這個集體。
午休時間,他被朱禹昊、李澤等人拉到操場打了半個小時籃球。
朱禹昊走在李澤的旁邊小聲嘟囔:「你有沒有發現自從欽揚上了球場,那些妹子的尖叫聲都比以前大,是我魅力不夠嗎?」
邵欽揚用毛巾擦著脖子沒有說話。
李澤看了看好友,笑著回:「你有魅力這種東西嗎,我怎麼都不知道?」
「你……」
邵欽揚笑了笑:「今天就到這兒吧,回教室了。」
午休時間,狄小藍趴在桌子上正專注地做試卷,桌面被人敲了敲。
她抬頭看見是邵欽揚,他額前頭髮被汗水打溼了,對上她的眼睛後問:「知不知道教導處在什麼地方?」
狄小藍站起身來環顧四周,才發現教室裡只有自己和他。
「去拿書?」她問。
邵欽揚點頭。
狄小藍說:「走吧,我帶你去。」
邵欽揚挑了挑眉沒有拒絕。
作為普通同學,順手幫一把的事情在她看來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出教室的時候,他們正好撞上上廁所回來的朱禹昊和李澤。
朱禹昊問:「幹嗎去啊?」
「拿書。」邵欽揚並沒有停下腳步。
等到兩人消失在樓梯口後,朱禹昊才轉頭問李澤:「他剛剛是說去拿書吧?他為什麼不叫我們啊?還有,他和狄小藍很熟嗎?」
李澤推推眼鏡,看了看兩人離去的方向說:「你管得太寬了。」
教導處離教學樓只需要走五分鐘。
一路上來往的同學很多,兩人接收到了各種奇怪的眼光,好奇的、探究的、不屑的,好在兩人都是淡定的人,並沒有放在心上。
教導處的樓下。
路過的幾個女生當中,其中有一個似乎是田瑞琪的朋友。女生鄙視地看了狄小藍一眼,對身邊的人說:「還以為她多喜歡周越,還不是見一個勾搭一個。」
她說得很大聲,是故意讓狄小藍聽見的。
有人說:「她旁邊那人是誰?很帥啊,怎麼以前沒見過?」
「帥又怎麼樣,能看得上狄小藍,估計是眼瞎吧。」
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的狄小藍:「……」
雖然明白有人的地方總是少不了是非,但曾經經歷過無數口出惡言的攻擊和毫無憑證的猜測,她並不喜歡這樣的聚眾八卦。何況現在這些言語,無故攻擊了其他毫不相關的人。
「說夠了嗎?」狄小藍停下來看著她們。
她臉色有些冷,作為一個曾經在職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人,她一旦嚴厲起來還是會讓人覺得很有壓力,剛剛還嘰嘰喳喳的幾個女生頓時就不說話了。
校園霸凌導致的悲劇新聞層出不窮,大概真的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夠明白言語的力量究竟有多大。七嘴八舌的攻擊毫無道理和邏輯而言。就算是她,甚至都開始認真想,曾經的自己,是不是也對其他人做過這種事情。搜尋了記憶一圈,好在是沒有。
曾經的狄小藍是張揚肆意的,固執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太自我,所以顯得格格不入。
狄小藍正想轉頭和邵欽揚道個歉,卻發現他一直看著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狄小藍愣了一下問:「怎麼了?」
邵欽揚垂下眼尾,手攥成拳掩了掩下唇,似乎有些想笑。
「沒什麼,你威信力不錯。」他說。
被流氓追債追得滿大街跑,走在學校這方寸大點兒的地方像是與全世界為敵。他看著面前的女生,即使穿著刻板籠統的校服,也難掩一張讓人驚豔的臉。倒也不是她的五官有多精緻,而是生氣時眉眼總帶著一點剋制下的侵略感,讓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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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狄小藍並沒有接到段宏的任何訊息和電話,她一直在猜測原因。
稍微打聽後,她才知道他最近犯事被抓進去了,不過刑期不長。
知道他暫時是沒辦法找自己麻煩了,狄小藍卻也沒有絲毫輕鬆下來。
段宏的存在,始終像一把利刃懸掛在頭頂,只要事情沒有塵埃落定,她懸著的心就不可能放下來。
幾天後,學校的摸底測試成績下來了。
當天上午第一堂課是數學課。教他們數學的老師姓陳,四十出頭,也不知道是平常罵學生罵多了還是怎麼回事,已經隱隱有禿頂的趨勢。同學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陳扒皮」。
上課鈴聲剛響,陳老師就拿著一摞改好的試卷走進教室。
狄小藍能清晰地感覺到教室裡的氛圍在一瞬間緊張起來,這種感覺對她來說並不陌生。窗外的蟬鳴經久不息,頭頂老舊的風扇嘎吱嘎吱轉動著,悶熱的空氣裡滿是焦灼忐忑的氣氛。
丁曉月嘀咕說:「每次考試完發試卷的過程,就像是有一輛重型卡車在我的小心臟上來回碾壓了無數回。」
作為一個一直以來都是差生的人,狄小藍也算是感同身受。
陳老師把卷子往講桌上一放,小眼睛在班上梭巡了一圈才開口說:「這次考試,你們班,讓我非常失望!全年級的及格率竟然還沒有百分之三十,而你們班65個人中上了120分的只有八個。高三了!你們這個樣子拿什麼去高考?」
「是這次的題型太難了。」有人反駁。
「太難了?太難了怎麼人家邵欽揚一來就能得年級第一呢?人家148分,結果你連人家的零頭都夠不著!」
這話的效果無異於一枚深水炸彈,炸得整個班鴉雀無聲。
邵欽揚在班上整整一個星期了,關於他的流言很多,但是他太低調。除了李澤等幾個人少與人來往,按時上下課,除了在學校之外,找不到半點關於他的身影和訊息。
而且不止如此,年級總排名也很快出來了。
邵欽揚直接躍居年級第一,總分和第二名之間整整拉開了三十分的差距。三十分要是放在高考考場上是什麼概念?一時之間,他聲名大噪。
學校關於他的訊息開始瘋傳,說他原本就是長居b市一中排行榜前三的風雲人物。狄小藍去上個廁所,都還不時能聽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著他八卦的人。
其中一個女生說:「聽說是校領導親自挖過來的?」
另一個接話:「應該是的,我有個朋友是他以前學校的,聽說好像一開始那邊不願放人,動靜鬧得還挺大的。」
「突然轉來我們這邊會不會是有什麼隱情啊?」
「難說,這種男生應該緋聞八卦什麼的也不少,誰知道呢……」
非要和狄小藍手挽手上廁所的顏丹也聽到了,顏丹隨口說道:「最近因為邵欽揚,我們班算是徹底火了。我敢保證如果不是他太難靠近,這些現在還在人背後說小話的女生估計早撲上去了。」
狄小藍很奇怪:「他很難靠近?」
雖然成為同學的時間不長,但是學校關於他的言論基本上都是正面的,既不是高冷學霸更不是問題學生。
顏丹看她一眼說:「你難道不覺得嗎?當然……我不是說他性格有問題,是那種你總覺得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太……是那種與生俱來的差距你明白嗎?」
狄小藍搖搖頭,其實她知道顏丹想表達什麼,但這種東西在學生時代其實並不凸顯。
出了社會就會更明白,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是有各種因素的。
顏丹白她一眼說:「你當然不覺得,你一心改邪歸正,學校裡的人就差把你傳成神經病了。」
狄小藍:「……」
走到半途的時候,顏丹突然拽住了狄小藍的胳膊。
狄小藍不得不停下來,奇怪地問:「怎麼了?」
顏丹朝前面抬了抬下巴。狄小藍順著望過去,然後就看到了靠在文科(7)班門口的一個男生,是周越。
男生瘦高,有一張白淨俊秀的臉,穿著簡單的t恤,是學生時代不少女生會喜歡的那種型別。
他也剛好轉頭看到狄小藍。
男生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他從小到大都被不少女孩子簇擁,但狄小藍是唯一一個讓他避之不及的人。任憑他如何冷漠和無視,甚至以為她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面前的時候,她又一下子蹦出來。
腦子裡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前不久她在操場撞暈的事情。他當時在籃球場比賽,冷眼看著她和人爭執,看著她被人推搡著撞到了籃筐架子上。
但他無心幫她。
眼前的女生相較於之前像是發生了不少變化,她扎著馬尾,沒有了濃妝,露出光潔的額頭。身邊的哥們兒感嘆:「沒看出來這狄小藍不化妝的樣子更漂亮了,看來學校的傳聞不假啊。周越,是不是你把人家傷透了心,所以她變化才這麼大的?」
「閉嘴。」他不耐煩地說。
他事後想起來難得滋生了一點點愧疚,但是狄小藍之後就沒有在他面前出現過。他以為她放棄了,結果現在又出現。
身邊的人不厭其煩地繼續說:「你可別這樣老是端著,聽說他們班最近來了個特別牛的轉校生,似乎和狄小藍很熟,你真的不好奇?」
「我為什麼要好奇?」
「行行行,你一點都不好奇。」
全校估計沒有人會懷疑周越對於狄小藍的不待見,但是狄小藍出事後,他好幾次因為那點不安作祟想要打聽她訊息的事情也是真的。
不過,現在人毫髮無損地站在面前,他心裡那點愧疚感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
狄小藍對這些一無所知,見到這個對她來說甚至有些陌生的少年,更多的是尷尬。她曾經無所顧忌地對一個男生圍追堵截,即使打著喜歡的旗號,但從沒有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過,也沒有想過會不會對對方造成困擾。
她還在考慮是不是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就被顏丹匆匆拉走了。
她警告狄小藍:「以後見著周越就繞道走聽見沒?」
「聽見了。」狄小藍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到了自己班級教室門口的時候,狄小藍因為倒退了兩步,不小心撞到了人。
一隻寬大的手掌按住了狄小藍的腦袋,她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邵欽揚說:「聽見什麼了,好好看路。」說完之後,他也不等她回答,側著身從她旁邊走了過去。
他手上拿著表格一樣的東西,去的方向是學校領導的辦公室,應該是有什麼手續沒有補辦完全。
顏丹在後面衝狄小藍擠眉弄眼,嘖嘖感慨:「優秀的人,果然連背影都是帥氣的。」
「都幹什麼呢,沒聽到上課鈴響啊。」成佳拿著英語書出現在走廊的時候,走廊上的同學一時間都推搡著匆匆跑進了教室。
狄小藍正要往前走,成佳突然叫住她:「狄小藍,你等一下。」
「成老師,怎麼了?」狄小藍走上前問。
現在在成佳面前,狄小藍連說話都要考慮再三,生怕惹她生氣。
成佳就著手裡的書在狄小藍頭上拍了一下,也沒怎麼用力,但是表情有些恨鐵不成鋼。
她拿起一張成績單在狄小藍面前揮了揮說:「總成績你應該算了吧,知不知道自己這次考得怎麼樣?」
「知道。」狄小藍如實說。
除了語文和外語勉強能看得過去,數、理、化通通都在三四十分之間晃盪。考試的時候,她心裡就已經有一個大概了,所以並未覺得驚訝。不說她原本就基礎不行,就算她後來去了b市重新撿起過書本,但時隔多年,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成佳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上了高三之後的變化老師都看在眼裡,距離高考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老師希望你能好好努把力,遇到不懂的問題可以問問同學。」
「嗯,我知道。」
成佳看了她半天,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關於你和周越的情況老師也瞭解,特別能夠理解你們這個階段的學生的情感。但是作為班主任,老師還是得提醒你,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至於感情,等你們成年之後再說也不晚,明白嗎?」
歷屆老師真的都沒變這一點,大事小事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她以前也算是慣犯了,從前相似的場景也出現過很多回,但是當時的她不懂,甚至氣得成佳差點兒動了胎氣,她也做過不少讓成佳替她善後的事情。
此時,她認認真真地看著成佳說:「成老師,我會好好努力的。」
成佳愣了一下,然後才摸摸她的頭笑著說:「老師一直都認為,你是個好孩子。」
應該說,是現在的狄小藍活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她是狄小藍,但她也不是狄小藍。曾經最簡單的人生,是她渴求卻無法得到的東西。從頭再來,生命軌跡裡的每一個重要節點,她都不容許有絲毫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