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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小藍打算利用週末的時間寫一份詳細的學習計劃書。
她需要從高一高二的知識點開始學起,但是離高考還有一年時間不到,所以計劃列下來密密麻麻的一大篇,基本上空餘時間都被擠掉了。
狄辰宇抱著滑板衝進家裡的時候,狄小藍正在開冰箱。
他走上前拎起一瓶冰飲料猛灌了兩口,奇怪地問:「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狄小藍沒搭理他,搶下他手裡的飲料教訓道:「跑得那麼急就不要喝冷的,你有沒有常識?」
狄辰宇被她岔開話題之後,突然從視窗往對面望了望。
「哇,太酷了吧。」
狄小藍順著這小子的視線往對面看了看,剛好看到對面陽臺架了一架天文望遠鏡一樣的東西。等她回過頭的時候,正好看見狄辰宇拿著個望遠鏡正往對面瞄。
「你幹嗎呢?我怎麼不知道你還對天文學感興趣?」
「男人的世界你不懂。」
狄小藍都要被他給氣笑了,把望遠鏡拿過來說:「你現在的樣子就是一活脫脫的偷窺狂知不知道?」
她說著的時候,自己架上望遠鏡往對面瞄了一眼。
陽臺上空無一人,不過淺色的窗簾後面似乎有人影晃動,鏡頭再往右稍微偏移了一點,然後,她就看見了裸著上半身的邵欽揚一晃而過,驚得她手裡的望遠鏡差點脫手。
雖然是一閃而逝的畫面,但狄小藍的心還是猛地跳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在各種雜誌、度假海灘看過的裸男不說上千也有成百,現在不過是看到一個半裸的少年,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狄小藍,你把東西還我!」狄辰宇還在試圖搶回。
「不行。」
等到狄爸狄媽加班都回來的時候,狄辰宇還在為望遠鏡的事情耿耿於懷,他還一直用激烈的言辭攻擊她那張學習計劃表。
狄媽剛好聽到狄辰宇說:「你要是能完成這份計劃才是見鬼!」
「你們姐弟倆說什麼呢?什麼計劃?」狄媽在玄關處換了鞋,走到沙發上坐下,拿過茶几上的那份計劃表看了看。
看完之後,狄媽一臉震驚,然後又把紙遞給了後面跟來的狄爸。
「藍藍,你跟爸媽說,最近是不是在學校遇到什麼事情了?」狄媽從之前就一直在懷疑女兒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一下子變化太大,現在再看這份計劃表,每一天從早上幾點到晚上幾點,所有時間都安排得滿滿的,而且不像是在鬧著玩兒的。
狄小藍抱著狄媽的胳膊笑說:「沒什麼事啊,不就是高三了嘛,我想了想不能像以前一樣了,最後的時間總該好好利用。」
狄爸和狄媽憂心忡忡地互看了一眼。
狄爸說:「藍藍,你媽說的是對的。不管你考得好或者不好,對爸媽來說,你健康快樂最重要。」
狄小藍「嗯」了一聲,低下頭,不肯讓爸媽看見自己眼中的情緒。
每到這種時候,她都會無比感激命運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成熟的心智和閱歷讓她能把一些事情看得更加透徹和深刻,懂得珍惜。
坐在沙發對面的狄辰宇默默哼了一聲,心裡酸得要命。他次次考年級前十都沒見爸媽這麼高興過,狄小藍不過就做了個計劃而已,要不要這麼誇張?
他齜著牙,看在她這段時間對自己還不錯的分上,不斷念叨:「不要計較,不要計較,我要顧忌畢業班學生的情緒!」
不過當晚,狄家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狄小藍和狄辰宇的三姨。
狄小藍非常非常不待見這個人,不僅僅是對方嘴巴碎、唯恐天下不亂、愛貪小便宜這些問題。狄媽這人容易心軟,看著親戚每回來都愛順點兒東西走這種事情也是能忍則忍,可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狄家出事後,三姨這家人的態度。
狄爸出事後,狄媽走投無路,三姨家避之如蛇蠍。
狄媽好不容易打通了電話時,狄小藍就在旁邊,聽見這個三姨說:「哎呀,真的不是我們不幫,你也知道我們家很困難的,以後就不要打電話來了吧。」
可那個時候,三姨家還大張旗鼓地在擴充店面。
剛好是狄小藍去開的門,她第一反應就是把門關上,可對方反應更快,一隻腳已經伸進來了。
三姨說:「喲,難得小藍這個時候在家啊,你爸媽回來沒,我找他們有事。」
「您有什麼事?」狄小藍攔在門口問。
「你小孩子不懂,我找你爸媽。」
幾分鐘後,坐在沙發上的三姨還在攛掇著狄媽說:「我這個保健品絕對是沒有問題的啊,你們完全可以當成是投資的,賺了給你們分紅。」
狄小藍從狄爸狄媽對視的眼中看到了無奈。
看來狄爸狄媽不是不知道三姨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只是顧及親戚情分。
不過,狄小藍可不管那麼多,插話說:「三姨,我上次剛因為撞了腦袋住院,您沒來看望應該是不知道,我爸媽花了不少錢,現在哪有錢借給你做投資。」
三姨被噎了一把,明明很生氣還裝作一副剛明白過來的表情說:「哎呀,說起來上次那事也是我們忙昏了頭,都沒顧得上來看看你,不過你這也不是什麼大病,應該是花不了多少錢的。」
花不了多少錢也不會借給你啊。
真會按時還錢倒是不說了,可狄小藍的記憶裡這三姨就不是做投資的料,穩賠不賺。而且若真借出去,想拿回來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三姨看狄爸狄媽還沒有鬆口,接著說:「你們實在不放心可以先自己試試產品,我們家那小孩兒就是吃了這產品才變得特別聰明,你們也可以給小藍和辰宇都試試。」
「我才不用!」這次接話的居然是從房間裡出來的狄辰宇。
狄辰宇的臉色也沒好到哪兒去。他一向也不太待見這個三姨,直接開懟:「您不會還以為宏濤上回那90分真是他自己考的吧?那是抄的。」
三姨一時間氣得臉色漲紅,也不知道是被自己兒子氣的,還是被狄辰宇一番話給氣的。
狄爸狄媽一看勢頭不對,連忙道歉說:「是孩子不懂事。」
然後在沒有答應的前提下,他們客客氣氣地把人送出了門。
狄爸狄媽送完人回來之後,先是教訓了一下倆孩子對待長輩要有禮貌的問題。教訓完了,狄媽又說:「你們三姨這人也不是什麼壞人,就是吝嗇了一些。」
狄小藍不是不知道,面對他人的求助,伸手不伸手是道德問題,不管怎麼選擇,都不犯法。
說她不待見那個時候冷眼旁觀的三姨一家,不如說,她更恨當時那個無知又無能為力的自己。
狄小藍心情有些糟,早早地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她開著房間的燈,直到半夜兩點還睡不著,乾脆爬起來看書。
放在書桌上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來電居然是邵欽揚。倆人雖然一個班,但其實交集還真不多,這還是第一次用手機聯絡。
「還沒睡?熬夜會導致智力退化,你要是因為考試結果不滿意,我得提醒你,你這樣只會適得其反。」
狄小藍走到窗邊撩開窗簾,還真發現正對面二樓的那個房間裡亮著燈光。她隨即回道:「你不也沒睡?」
「今天有款遊戲決賽,被耗子、李澤他們拉著熬夜幫忙衝分。」
狄小藍:「……」學霸的腦子果然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
「打遊戲還能一心二用?」
「他們都死了。」
反正睡不著,狄小藍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閒扯。
半個小時後,扔了手機的邵欽揚回到了書桌旁,電腦桌面上的聊天視窗已經被朱禹昊那傢伙的訊息填滿,朱禹昊一直問:「人呢?去廁所了?快出來啊,大哥!緊要關頭消失是要遭天譴的……」
邵欽揚挑了挑眉,餘光瞄到對面房間的燈光已經熄滅,敲了敲鍵盤說:「剛去洗了把臉。」
「洗個臉要半個鐘頭?」
洗臉當然要不了半個鐘頭,不過就是無意中發現了一隻大半夜不睡覺的「貓」。
想了想嵐城這地方的生活真是太閒散,他這惻隱心難得在一個人身上一再氾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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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的第二節課是語文,但是因為老師請假了,找了數學陳老師代課。
他夾著公文包走進教室的那一刻,能聽見班上此起彼伏的鬨鬧聲。教學經驗豐富的老教師心理素質就是好,他面無表情地無視掉同學們的反應,把卷子攤在桌子上說:「你們不歡迎我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作為報答,這節課接著講摸底測試的卷子。」
上課上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時,丁曉月戳了戳狄小藍的胳膊小聲問:「狄二,你都不困的嗎?」
狄小藍搖搖頭,手上抄筆記的動作沒有停。
不是說她有多熱愛學習,如今的她,只是對時光不再有了更深的瞭解。
像是現在,什麼三角函式、立體幾何,所有的知識點像一團亂麻一樣堆在她的腦子裡。但是她也只能選擇把老師講的知識點抄在筆記上,課後再一點點吃透。
這種方法其實是非常艱難且緩慢的,但她不能放棄。
狄小藍沒有給自己設定目標,更沒有說非要考上「211」大學或者「985」大學,她只是盡最大的努力不讓自己後悔。
丁曉月搖頭,莫名感慨:「狄二,你突然間變得這麼深沉,我有點兒不適應。」
結果還沒有過去十分鐘,狄小藍的「深沉」就到了頭,斜後方的朱禹昊已經是第五次用筆頭戳她的後背了。
趁著老師不注意,她回頭問:「幹嗎?」
朱禹昊遞過來一個字條,上面寫著:「知不知道欽揚為什麼沒來?我們打了一早上電話都沒人接。」
這種問題為什麼會問自己?
「我怎麼會知道?」
「你不是住他家隔壁嗎?」
「你怎麼知道我住哪兒?」
「我們去過欽揚家。」
就算住得近也不代表她就需要知道對方的去向吧,邵欽揚沒來上課,連班主任成佳都沒有過問,想來自然是請過假了。
她懶得回,寫了句:「他昨晚估計和你們熬夜打遊戲,今天在家補眠。」
狄小藍聽見朱禹昊在後面驚訝地說:「這你都知道?」
「狄小藍、朱禹昊,你倆幹什麼呢?看你們半天了,有沒有自覺性,站起來!」陳老師那雙不大的眼睛都快冒火了。
被點名的狄小藍深吸了口氣,站起來。
陳老師問:「我上一題講了什麼?狄小藍你說。」
晃了半天神,她哪還知道講了什麼,如實答:「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還不聽講!你看看你自己的卷子,這次考試只考了32分,我就是閉著眼睛都不可能考你這麼點兒,一個兩個不學好,整天都在幹些什麼?去外面給我站著。」
去外面站著的指令,只是針對狄小藍一個人的。
她也沒有表示反駁,拿著書就去了門口。
學校的任課老師除了成佳,對她的印象都不是太好,「成績差」「愛惹事」「整天雞飛狗跳,不像個女生」。
她這段時間低調得就差在學校成了個隱形人,耐不住往日的光輝形象深入人心。
邵欽揚提著書包出現在走廊上的時候,已經下課了,數學老師正拿著卷子在門口對狄小藍進行思想教育。
周圍圍了不少人,朱禹昊作為罪魁禍首在邊上隱隱著急。
「什麼情況?」邵欽揚問李澤。
李澤朝朱禹昊抬了抬下巴說:「耗子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上課閒不住,上回去你那兒知道狄小藍住在旁邊,今天耍賤非拉著她問你為什麼沒來上課,被老陳逮了個正著。」
陳老師還在唾沫橫飛。
從邵欽揚的角度看過去,能看見女生低著頭,她規規矩矩一副認真聽從教訓的樣子,但他多少能夠猜到,她眼中大概並沒有任何情緒。
「陳老師。」邵欽揚打斷了陳老師的話。
看到他,陳老師立馬換了一副笑臉。學校裡突然來了個各科都非常優秀的學生,哪個任課老師臉上都沾著光。狄小藍也不教育了,他笑問:「有事嗎?」
「關於前兩天您說的競賽的事情,我有兩個問題想要問您。」
「可以啊,走,走,去辦公室說。」
陳老師轉頭就想拉著人走,回頭才想起來自己還在教訓學生。被邵欽揚這一打岔也沒什麼心思了,他對狄小藍說:「自己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狄小藍抬頭剛好撞上邵欽揚的眼睛。
他示意她沒什麼大事了,然後轉身跟著陳老師去了辦公室。
丁曉月和顏丹都朝著狄小藍圍了上來。
顏丹說:「這老陳真的是更年期到了吧,比大部分女老師還要會說。」
「也算你運氣好,要不是邵欽揚剛巧上來,老陳還指不定能念多久呢。不過話說,我怎麼始終覺得這邵欽揚對你有點兒不一樣啊?」
「哪裡不一樣?」顏丹好奇地問。
「嗯……說不上來。」
狄小藍沒有理會她們無聊的八卦,轉頭回了教室。
下午放學的時候,學校宣佈要進行全校大掃除,說是有上級領導要來視察。
狄小藍被分配擦桌子。
前期基本上沒有什麼事情,狄小藍拿著一本書靠在後面的桌子上看。教室裡除了十來個正在打掃的同學,其他人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狄小藍正看得入神的時候,面前的桌子上突然跳上來兩個男生。
他們明明一開始在好好地擦著頭頂的吊燈,突然把掃把抱在胸前開始唱《冬天裡的一把火》。
「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
用「聲嘶力竭」「鬼哭狼嚎」等詞語來形容都不為過。
狄小藍被嚇了一跳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
成年以後,大家基本上都戴著面具生活,很少能夠見到這麼放肆本真的場景,這是學生時代特有的天性和氛圍,是成了年你用多少歲月都換不回來的青春。
書是看不下去了。
她正打算把書放回桌子上,外面走廊就傳來一聲怒吼:「趙奇、李勇,你倆號什麼號?再號把你倆從窗子口扔下去信不信?」
喊話的是李澤,難得看他除了推著眼鏡斯斯文文還有這麼暴躁的時候,估計是魔音穿耳實在是受不了了。剛好顏丹在外面招手,狄小藍就順勢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居然站了不少人。
顏丹和李澤等人都站在一塊兒,一眼望過去,只有邵欽揚周圍的方寸之地,像是隔開了另外一個空間,他戴著耳機靠在柱子上。
看狄小藍手裡拿著書,朱禹昊說:「狄小藍,要不要這麼刻苦啊?」
旁邊的丁曉月擰他的耳朵:「你還好意思說,今天要不是因為你,狄二會被老陳無緣無故罵嗎?」
「我錯了,我錯了,姑奶奶你放手。」
狄小藍笑了笑。
隔壁班有幾個男生正在打鬧,拿著掃帚衝過(1)班走廊的時候,不小心刮到了狄小藍,然而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扯了她一把。
狄小藍一個趔趄撞上了邵欽揚的後背。
「小心一點。」他說。
他已經摘下了耳機,拉著狄小藍衣袖的手也很快鬆開。
狄小藍卻低著頭半天沒有說話。
「怎麼了?撞到了?」邵欽揚看了看她。
狄小藍回過神來搖搖頭。
成佳組織學生進教室集合的時候,狄小藍走在邵欽揚的身後。少年的肩膀很寬闊,她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卻有剎那的迷茫。
事實上,就在剛剛撞上他的那一瞬間,她有種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比第一次在集市街頭見到他時還要強烈。
那種感覺來得毫無根據,甚至是莫名其妙。熟悉到彷彿她閉著眼都能描繪出那個背影的輪廓,知悉他的溫度和觸感。
同時,她有種隱隱抗拒之下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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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欽揚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大概是下午五點。徐森和洪子塘他們剛從b市過來,原本約的是四點半,結果在最後一刻他被教育局的人給拖住了,一直拖到現在。
隔了老遠,徐森在一家名叫「藍魅」的會所門口衝他招手。
一看這地方,邵欽揚就隱隱皺眉:「怎麼約在這兒?」
洪子塘將手搭在他肩膀上,笑道:「這兒怎麼了?人家正經吃飯的地方,又不犯法。再說我們大老遠從b市趕來看你,不該請我吃頓好的?」
「走吧,先進去。」
裡面的環境很正規,裝修也很豪華。剛落座,徐森就說:「在這邊待得怎麼樣?」
「還行。」
洪子塘道:「我看這嵐城人傑地靈倒是個好地方,不過欽揚,你怎麼打算的,考完後怎麼也得回b市吧?」
「嗯,原本也沒打算久待。」
作為一起從小長大的兄弟,徐森、洪子塘和李澤、朱禹昊屬於完全不同的存在。眼前的這兩個傢伙就是披著羊皮的大尾巴狼,自小就浸淫在b市那塊魚龍混雜的地方。在邵欽揚面前也沒顧忌,什麼都敢說。
「最近b市亂成一鍋粥,家裡人都緊張兮兮的,我倆都快發黴了。」洪子塘說。
「那你們這個時候還能往外跑?」
徐森笑:「我們說了來找你啊。作為袁老的外孫,你在我們這些同齡人當中的評價自己也有點兒數吧,我爸媽巴不得把我扔到你身邊。」
幾個人閒扯的時候,邵欽揚半靠在半圓沙發椅上。
吃飯吃到中途,邵欽揚的眼神無意中瞟了一眼門口的位置,他頓了一下,手上的玻璃杯不輕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
「怎麼,認識?」徐森問。
門口進來了三個人,領頭的男人不高,穿著一件鬆垮的黑色襯衣,精瘦精瘦的,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粗俗不堪的金鍊子。
「段宏,前不久才抓進去的人,沒想到出來得這麼快。」邵欽揚回答。
「你弄進去的?」
「不算。」
「這一看就是個地痞混混,你怎麼會和他結仇?」
邵欽揚嗤笑一聲:「當我什麼人?和誰都有仇?」
他嘴上這麼說著,神色卻若有所思。前不久聽說嵐城這邊要大肆整頓,他倒是沒想到所謂的整頓,居然杜絕不了,這種地痞依然像地溝裡的老鼠一樣無縫不鑽。
洪子塘很快岔開話題:「我們這次過來可還是肩負著任務的。自從你走後,葉家大小姐都快把我們給煩死了,我怕你還沒回去,那姑奶奶就炸了。」
「葉萱?」
「不然還有誰?她可是放過話這輩子非你不嫁,何況你現在還在千里之外,她沒發瘋就不錯了。」
「我早說過對她沒那意思。」
徐森和洪子塘對視了一眼。
徐森說:「真沒那意思?我看你媽之前對她印象挺好的,而且她現在在一中可是以你女朋友身份自居的。」
「我媽?」邵欽揚的語氣淡了下來,「隨便,和我關係不大。」
洪子塘和徐森識趣地就此打住話題,他們這些一起長大的人都知道,邵欽揚自小跟著外公生活,和父母的關係並不親厚,相處起來完全不像是血緣至親。
在洪子塘、徐森他們訂了飯店不遠處的一家酒店分別後,邵欽揚往回走。
天已經全黑了,走在路上卻突然下起了雨。
他原本打算直接在路邊招一輛計程車,路過一條巷子的時候,腳步卻突然頓住。
巷子裡面的牆上靠著一個人,穿著一身暗色系的運動衣,戴著一頂鴨舌帽。路邊的燈光斜照進巷子裡,能看見女生的小半張臉。
狄小藍疼得要死。
她也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會胃病發作。說起來,她胃有毛病的根源還真就是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不按時吃飯,長期熬夜留下的。後來的那些年,為這毛病她吃過不少苦頭。
偏偏今天發作了,整個胃部的燒灼感持續不減。
她今天之所以在這兒,是因為才知道段宏從看守所裡出來了。他原本只要的兩千塊錢變成了五千,這也是他放過了找到她家的條件。
巷子口傳來了腳步聲。
她原以為是那夥人去而復返,抬頭才發現逆著光的那道身影有些眼熟。
「邵欽揚?」狄小藍「嘶」了一聲,站直身體靠在牆上,衝著面前的人笑了笑,「最近好像在哪兒都能遇見你啊。」
「我和朋友在這邊吃飯。」邵欽揚走近了才發現狄小藍的臉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和平常不太一樣的穿著,也沒有問她為什麼天黑了還在這個地方。
「胃疼?」他皺眉。
狄小藍點點頭。
雨勢漸大,邵欽揚說:「先找個地方躲雨吧,還能不能走?」
「能。」
狄小藍在一家奶茶店坐了大概有十分鐘,邵欽揚拿著一碗粥和胃藥出現在了門口,他的頭髮上染著一層細小的水珠,乍一看,像是染了頭髮。
「先喝粥,再吃藥。」他說。
「謝謝。」她給了他兩張紙示意他擦擦頭髮,順便把藥和粥接了過來。
暖暖的粥流進胃裡,終於緩解了那股燒灼感。
門外雨簾如注,一時半會兒也打不到車。旁邊桌子零散的兩三個客人正在閒聊,狄小藍的手機突然響了,是狄爸打來的。
「藍藍,你在哪兒呢?這麼晚怎麼還不回來?」
電話裡傳來家裡的零碎聲——
客廳正在放電視,狄媽在教訓狄辰宇吃個零食都能落得滿沙發都是殘渣,狄辰宇甚至還在號:「你們偏心,為什麼狄小藍的門禁時間是晚上十點,我就得八點?」
吵鬧但是真實。
狄小藍低頭笑了笑說:「我和顏丹她們還沒散呢,可能還要一會兒,你和媽先睡吧,不用等我。」
對面的邵欽揚抬眸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
一個小時後,邵欽揚回到家裡,是家裡的阿姨給開的門。
被淋溼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臂上,阿姨一看到他就急了說:「哎呀,怎麼溼成這個樣子?沒有傘怎麼也沒打電話讓人去接啊?」
「不礙事,就淋了一點點。」下了車後這短短的距離,一件外套撐在兩個人的頭頂。女生貼在臂彎處的感覺似乎還未消失,他甩了甩頭髮問,「外公睡了?」
「沒有,還在樓上書房,你沒回來他哪會睡得著。」
說話間,樓梯上傳來「嗒嗒」的聲音。
下來的老人六十出頭,頭髮已經花白,但精神氣兒很足。老人拄著一根紅木柺杖,在樓梯扶手上敲了敲問:「怎麼這麼晚?」
邵欽揚笑了笑走上前去扶他:「子塘、徐森過來了,約著一起吃飯。」
老人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追問:「那倆小子向來坐不住,有空都叫到家裡來吃頓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