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沒答話,魏之笙這個檔案放下也不是,拿著也不是,很明顯,林霧臉上寫著我不高興這幾個字。但是他為什麼又不高興了呢?因為昨天沒幫他開門?
「那個……聽說你感冒了。」
林霧很配合地打了個噴嚏,嚴絲合縫,就像是排練過一樣。
「發燒嗎,流鼻涕嗎?我這兒有感冒藥。」魏之笙從包裡拿了盒感康出來,又給他倒了一杯水,滿臉的關切。
林霧的臉色這才好了一點說:「看字頭暈,你給我念念。」
魏之笙心裡竊喜,把整體節目的創意策劃給他講了。主要節目形式是戶外真人秀,一共有六位主嘉賓,每期還會邀請兩位嘉賓,每期提供二十個高科技道具,散落在場地的各個角落,需要嘉賓自己去找到道具,然後逃離。選擇並肩作戰,還是各自為戰?你是我的夥伴,還是我的敵人?場地則是阮氏集團剛剛建好的度假村,如果可以在這裡裝上桃源計劃的全套人工智慧裝置,那將是度假村最大的亮點。
魏之笙的這個新策劃,簡直是一石三鳥。這也是阮傑願意讓她們接手這個專案的原因之一。
林霧揉了揉睛明穴問:「完了?」
「完了。」魏之笙說。
「不就是個大型密室逃脫?」
魏之笙張了張嘴,竟無法反駁他的吐槽。儘管用高科技包裝了,但核心還真的是密室逃脫+生存挑戰。
「那不然,我再改改?」魏之笙小心翼翼地問他。
「不必。雖然是密室逃脫,但是比棚內說教有趣。去看看場地,你有什麼想法,直接告訴我,我來思考能不能用科技的手段辦到。」
她上次已經參觀過他的科技館體驗店,神奇得不像是現實世界,她非常期待林霧有更多匪夷所思的東西。
「好的,找個時間一起去看一下。」
「現在。」
「現在?」魏之笙看了下手錶,已經傍晚了,「度假村比較遠,開車過去要三個小時,我們現在去來不及趕回來了,況且天黑也看不清什麼。明天白天去可以嗎?」
「明天沒空。」林霧說完就站起身,率先走到門口,見她還發呆,催促了句,「節目不做了?」
「做做做!」魏之笙小跑著跟上來。
林霧親自開車,手動駕駛,中規中矩。魏之笙坐在副駕駛座上,幫他把度假村位置輸入導航,選擇了一條最近的路線。
她這個策劃案阮傑通過了,但是還沒走正規流程,現在突然要去看場地,也不知道能不能進去。她只好硬著頭皮給阮傑發了微信,申請入園。
她很少聯絡阮傑,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反反覆覆的,就怕措辭不當。發過去以後,她又開始忐忑了,萬一領導不同意呢?
很快阮傑回覆了她,同意他們去看場地,並且安排了專人接待。
魏之笙總算踏實了一些,連忙感謝了阮傑。
「聊得很開心?」等紅綠燈的時候,林霧瞥了一眼,等他再瞥一眼,發現那人是阮傑。他今天查了家附近的監控,發現阮傑還來送過東西。那天他去接她,還是阮傑的生日。阮傑今天還來拜訪了他,有意提起了魏之笙至少五次。
真是……煩死了。
林霧把方向盤收回去,切換成了自動駕駛。
魏之笙感覺到旁邊的人變臉了。面對如此暴躁的林霧,她想起林霧之前說過的話,兩個人分手的答案還沒給他,於是她組織了一下語言說:「林霧,咱倆當年分手是因為情變。」
林霧轉過臉來,盯著她。
魏之笙苦大仇深地盯著車窗外,高速行駛的車外,景物都是一閃而過的,一瞬間有什麼東西也像是在她的腦子裡一閃而過了。她又要說什麼的時候,忽然聽林霧說:「想不起來別硬編!」
魏之笙:「哦……」她在椅子上縮了縮,好不容易醞釀出的苦情大戲,生生地給掐了。
車子出了高速出口,又開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了下來。
魏之笙下車一看:「這是哪兒呀?我們是不是走錯了?你剛才是不是出錯了高速路口了呀?」
「這是d市。」
「我們來這兒幹嗎?是我導航輸入錯了嗎?」
「有個飯局,同學的兒子滿月酒。」
魏之笙滿腦袋問號:「所以我們是來蹭飯?」
林霧拿上給孩子買的禮物,另一隻手拉著魏之笙,進去了。
滿月酒中午開始辦的,晚上這桌只邀請了老同學,也算是一次聚會。
林霧報了房間號,跟著服務員上樓。包房門虛掩著,裡面沒多少人,但是聲音不小,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我來晚了。」林霧在門口說了句,裡面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大家齊刷刷地看著門口的林霧和魏之笙。
「林霧!你小子可算來了!」說話的是辦滿月酒的主人張維,他從人群裡擠過來,照著林霧的胸口就想捶一拳。
魏之笙剛想驚呼,發現林霧側身給躲過去了。
張維又來捶,又被林霧躲開,如此三次。
張維就笑了起來:「你怎麼每次都能躲開?」
「你出手順序沒有變過。」林霧挑了挑眉,有點驕傲的樣子。
「別站著,你和魏之笙找地方坐。」張維拍了拍他們兩個的肩。
魏之笙錯愕了,這人竟然認識她?
魏之笙環視了一圈,一桌一共十個人,有三個女生,其中一個長得十分亮眼,長髮及腰,凹凸有致,標準的御姐。最關鍵的是還很有氣質,並且她的視線一直在林霧的身上,從未離開過。魏之笙琢磨了一下,可能有故事。
林霧把禮物給了張維,拉著魏之笙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了,剛巧,只有長髮御姐旁邊空著兩個位置。魏之笙左邊是御姐,右邊是林霧。
「來晚了得罰酒!」有人提議。
張維直接就倒了三杯酒給林霧,還是白酒。
林霧沒有反抗的意思,看樣子是打算全部喝下去,魏之笙忽然想起他還在感冒,於是噌地站起來,抓住他的手說:「他不能喝酒!我替他吧!」
一桌子人瞬間安靜了,他們盯著魏之笙,沉默了那麼十幾秒之後,然後不約而同地開始搖頭擺手:「不不不!放過我們!你別喝!我們自罰!」
十幾個人一起碰了個杯。
魏之笙一愣,林霧笑了起來,端起杯子幹了三杯。
「怎麼回事?」魏之笙小聲問林霧。
林霧湊過來,在她耳邊輕輕地說話,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邊一點一點盪漾開來,直讓人心癢。
「你是一杯倒,還要撒酒瘋,上次和他們聚餐,你哭喊著說我們拐賣兒童,差點把警察給招來。」
魏之笙滿臉的不相信:「有這事兒?」
林霧嗯了一聲,又說:「張維是我宿舍老大,剛給我喝的是水,放心。」
林霧說這些話的時候,魏之笙明顯感覺到來自左邊的凝視。她扭頭瞥了一眼長髮御姐,剛巧御姐也在看她,對她笑了笑說:「過了這麼久,你們還在一起,真好。」
魏之笙答不上來,只能尬笑。這桌上的人都認識她,而她一點印象都沒有,這種感覺不太好。她聽著他們聊起大學的時光,原來他們是同一個社團的,搞人工智慧研究,最後只有林霧一個人堅持在做這件事,其他的人畢業後各奔東西,各自發展。
飯吃了一半,魏之笙發現有未讀訊息,是半個小時之前阮傑發的,問她怎麼還沒到度假村。魏之笙起身出去給阮傑回了個電話,掛了電話再回去,路過一個拐角處,看見了林霧和長髮御姐在聊天,她就停住了腳步。
林霧一抬頭就看見了角落裡做賊一樣的魏之笙,於是招了招手:「過來。」
長髮御姐說了句「那我先走了」,然後就離開了。
魏之笙彆扭地走過來,有點手足無措,問:「打擾你們了?」
「你覺得呢?」林霧反問。
魏之笙的大腦快速運轉了一下,腦內已經上演了一齣大戲,開口道:「咱倆分手,是因為你喜歡上別人了吧?剛才的那個御姐?」
林霧覺得有點好笑,說:「你為什麼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魏之笙內心掙扎了一番,又回憶了一下說:「那可能是因為我那會兒喜歡上了別人?原因在我?」
林霧耐著性子又問:「你喜歡誰?」
魏之笙咬了咬牙說:「你哥們,張維?我劈腿了?」
那邊剛從洗手間吐完了出來的張維正好聽到了這一段,酒醒了大半,跑過來喊了一嗓子:「不可能!魏之笙咱倆是什麼關係,咱倆互為宿敵啊!我煩死你了,你也煩死我了,咱倆劈什麼腿啊!一杯果汁你也能醉,我真是醉了!林霧你別聽她胡說啊!」
林霧笑而不語,拉著魏之笙走了。
魏之笙也尷尬,就是隨口那麼一說而已,情侶分手不就那麼幾個理由嗎。不是閨蜜插足,不是兄弟插足,也不是為了前途和學業,那到底是為什麼呢?
「咱倆到底為什麼分手啊?」魏之笙一個沒留神,直接問了出來。
問得林霧也一愣,一臉你問我我問誰的表情。
為了緩解尷尬,魏之笙換了個問題:「宿敵是怎麼回事?」
「那時候剛和你在一起。每次做實驗,你都找我有事。」
「然後你就跟著我出去了?」
林霧點了點頭。
魏之笙嘖嘖兩聲:「你這就是傳說中的豬隊友,女朋友叫你你就走,完全不顧戰友呀!」
林霧沒生氣,她說得對,他那時候的確沒什麼人性。
「然後你和女朋友約會的時候,張維總打電話找你,破壞約會?」
他有些激動:「你想起來了?」
「我猜的,不然這個宿敵不成立呀。」魏之笙笑嘻嘻地說著,還覺得自己很聰明,完全沒有注意到林霧的黯然。
「張維的電話你存一下。」
「幹嗎?」她心說,難道還要接著掐架不成?
「他現在在有關部門工作,你這檔節目以後少不了要過他那一關。」
魏之笙緊張了:「你怎麼不早說?我剛才得罪他沒?」
「得罪了,不過沒關係,他應該已經習慣了。宋文的檔期我幫你談好了,她答應來做一期嘉賓。」
「什麼?」資訊量有點大,魏之笙還沒能消化掉。宋文她有所耳聞,是在人工智慧領域裡取得了傑出成績的女科學家,剛剛回國沒多久,上過某電視臺的一檔大型益智類節目,大殺四方圈粉無數。魏之笙是有計劃每期都請一位科學家作為嘉賓,宋文是她的首選之一。只是她拜訪無門,還沒找到宋文的人。
看她一臉迷茫的樣子,林霧又好氣又好笑:「怎麼?宋文你不記得了?剛才吃飯飯桌上你還衝她一個勁兒地拋飛眼來著。」
啊?長髮御姐竟然就是炙手可熱的科學家宋文!
出來這一趟,林霧把她馬上要遇到的困難給消滅掉了,甚至都還沒有萌芽。她感覺到有點神奇,林霧好像是萬能的。
「謝謝你林霧!」她打從心裡感謝林霧,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又懂她在想什麼。
魏之笙的手機又響了,是一條微信,因為拿在手上,螢幕亮起來的時候,林霧也看到了,又是阮傑。
阮傑哥:到了嗎?要不要接你?
林霧皺了下眉頭,心裡不悅到極點,張口就說:「把他拉黑!」
魏之笙茫然地看他:「那怎麼聯絡啊?」
「漂流瓶、搖一搖,隨便!」
魏之笙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你是不是‘喝醉’了?」
林霧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索性嗯了一聲。
魏之笙沒有回覆阮傑,兩個人上車再次出發。她恍然反應過來,林霧喝的都是水,怎麼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