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恬洩氣得不行。
好吧,她覺得自己得意揚揚地在他面前炫耀班級第十五名,年級不知道第幾百名的樣子簡直弱爆了。
學校小賣部外,丁鵬幾個苦苦等著桑恬桑桑姐來請客買單,可她卻半天沒出現。
沒辦法,再過兩分鐘就要上課了,他們可不想被記遲到,只好不再繼續等,直接飛奔回了教室。剛走到教室門口,就看到他們一直在苦等的主人公桑恬跟班上的頂級尖子生路逢久有說有笑走在一起。
不不不,是他一時眼拙看錯了,有說有笑的只有桑恬一個人,路逢久沒說也沒笑。
丁鵬看得目瞪口呆,等路逢久回了座位,才偷偷摸摸湊到桑恬身邊問:「桑桑姐,你們這是什麼情況?你怎麼跟鋸嘴葫蘆路逢久走在一塊兒?」
「鋸嘴葫蘆」是他們幾個私下裡給路逢久取的外號,因為他老不說話,實在無趣得很。
桑恬白他一眼,正色道:「以後別這麼叫人家,亂取外號什麼的,真是沒禮貌!」
丁鵬一時語塞,不由得在心裡吐槽,這名字明明是你取的,也是你帶頭叫得最歡。
丁鵬執著地又問:「桑桑姐你到底什麼情況啊?倒是快告訴我啊!」
桑恬給了他一個讓他自己體會的眼神:「你說呢?」
丁鵬看著桑恬詭異的笑容,結結巴巴,驚恐萬分:「難不成……」
桑恬剋制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地問:「難不成什麼?」
「難不成桑桑姐你改邪歸正打算好好讀書了?你不會從此以後不跟我們幾個成績差的一起玩了吧?這事……這事彰哥他知道嗎?!」丁鵬臉色都變了。
桑恬氣得一咬牙:「……滾一邊去!」
這幾天桑恬一直心情很好,一下課她就抱著習題跑去找路逢久,數學題、英語題、地理題,每科都不放過。
羅彰本來以為是找他,剛打算和她說話,就見桑恬壓根兒餘光都不曾給他一個,直奔他旁邊的路逢久,那誓要刻苦學習的勁兒,讓他嘖嘖稱奇,取笑了她好久。
又是一節體育課,解散後,桑恬在整個操場都不見路逢久人影,猜想他已經回教室了,便跟打籃球的羅彰打了聲招呼,趁著儲熙川去圖書館找資料了,獨自一人回了教室。
他果然在教室裡。
教室裡開了空調很涼爽,三三兩兩的同學正伏在桌子上睡覺。
桑恬翻出了上午數學老師新佈置的試卷,輕手輕腳地走到路逢久身邊,直接佔用了羅彰的座位。
一番動靜後,路逢久摘了耳機,平靜無波地看著她。
「有事?」
他正在手機上看影片。
桑恬上下掃了這張試卷幾眼,隨手指了一道題,誠懇地說:「喏,這道題我不會做。」
路逢久接過試卷,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一道沒什麼難度的基礎題。
他很輕地彎了下嘴角,很快地演算出了過程,把試卷往桑恬身邊一推,然後低頭繼續看影片。
桑恬皺眉:「你都不講解一下的嗎?我可沒李眼鏡那麼聰明,看下過程就懂了。」
「不懂問老師。」他簡明扼要地答。
桑恬不甘心,憋了憋,壓低聲音商量:「這樣好不好,我每天請你喝飲料,你喜歡喝什麼飲料?或者你去校外買奶茶,我請客,然後你每天輔導我做題?」
他暫停了影片,語調懶散:「好處?」
「好處就是飲料啊,我剛說了的。」
他沒什麼興趣,直接拒絕:「沒時間。」
「我就只佔用你一丟丟課餘時間,絕對不會影響你學習的。」桑恬信誓旦旦地保證。
路逢久輕輕嗤了一聲,抬眼:「我沒耐心,去找別人吧。」
桑恬急了,脫口而出:「別人哪裡能比得過你。」
她聲音有點兒大,直接吵醒了旁邊兩個伏在桌子上睡覺的男生,他們罵罵咧咧兩句,見打擾的人是桑恬,便沒說什麼了。
桑恬安靜下來,她有些喪氣,收起卷子打算回自己座位。
臨走前,她發洩一般輕飄飄踹了一下羅彰的桌子,再度看著路逢久,不甘心地問:「你在看什麼?電影嗎?」
路逢久抬頭看了她兩秒,突然主動邀請:「要一起嗎?」
桑恬簡直受寵若驚,一下子被幸福衝昏了頭腦,她猛地點頭:「要要要!」
接過另一隻耳機,她和他肩並肩地挨坐在一起。
剛一戴上耳機,流暢的德語便傾瀉而入,聽得桑恬腦仁疼。
是一部德國風光紀錄片,沒有字幕,通篇都是配音員晦澀難懂的德語。
跟著他老老實實看了半天,桑恬不由得打了個哈欠:「你能聽懂?」
他依然是簡單的回覆:「學過。」
「學這個幹什麼呀?考試又不考。」她好奇。
路逢久沒答。
桑恬覺得沒意思,又捨不得直接離開,擰著眉問:「你覺得好看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好看。」
「那你為什麼要看?」
「打發時間。」
「……」這個答案簡直讓她無力反駁。
伴隨著下課鈴的響起,同學們紛紛返回教室。
羅彰一隻手抱著籃球,一隻手拎著瓶水,大剌剌地踢開後門走了進來,見桑恬坐在他座位上,他微微一挑眉,調侃道:「我說怎麼回這麼早,原來是對我的座位情有獨鍾啊。」
他壞笑:「不然我去跟班主任提個建議,讓你跟我換個位置?」
桑恬懶得理他,摘了耳機,捂著鼻子對他說:「你就不能去廁所擦把臉再進來?你身上味道好重!」
羅彰陰陽怪氣:「喲,這麼快就開始嫌棄我了?以前不是還誇我是天底下最香最好聞的嗎?」
桑恬做了一個嘔吐的動作:「我要說過這話就跟你姓!」
羅彰厚臉皮慣了,笑著應道:「那敢情好!」
兩人打打鬧鬧,又互嗆了幾句,桑恬才磨磨蹭蹭起身,她彎腰好脾氣地跟路逢久招呼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不等路逢久說話,那頭羅彰就怪腔怪調地模仿:「我先回去了……嘁,喊一嗓子就能聽到聲的距離還告別呢。」
桑恬磨牙:「你再多嘴一句試試看!」
羅彰嬉皮笑臉地故意嗆她:「哎喲,我好怕喲,桑桑姐饒命!」
……
等桑恬走了,路逢久一把扯下耳機,沒再繼續看影片,徑直把耳機線連同手機往課桌抽屜裡一塞。手機和木質的課桌內壁相撞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依舊是面無表情,好像一點兒也不心疼。
這天,桑海和曾慧又來學校給桑恬送飯,因為知道儲熙川和桑恬關係好,所以每次都是送的兩人份。
因為上次月考的進步,桑海和曾慧更是對桑恬噓寒問暖,囑咐她好好跟儲熙川學習。
桑恬滿口答應,等他們走了,轉身就對儲熙川唉聲嘆氣:「以前他們從沒給過我這麼大壓力。」
「這是因為你有進步呀,父母肯定希望你再接再厲。」
桑恬扶額:「我自己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嗎?我根本就不是學習這塊料啊!」
儲熙川不贊同地搖頭:「桑桑,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熙川,你對我最知根知底了,你說說看,我到底還會不會再進步啊?」
儲熙川溫柔地笑著鼓勵她:「只要你勤奮起來,一定能的。」
桑恬愁眉苦臉:「唉,勤奮,這個詞最難!」
離上晚自習還有幾十分鐘,儲熙川落了本資料書在寢室裡,桑恬便陪她回去了一趟。
潘小筱正盤腿坐在自己床上,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一見她們回來便跳下床,神秘兮兮地拉住桑恬:「來來來,寢室長,給你見識下我的新裝備。」
「什麼?」
潘小筱臉上白白淨淨的,什麼也沒有。
見她們無動於衷,潘小筱眨了眨眼睛,她戴了一副淺棕色的美瞳,流光溢彩的。
「真好看。」桑恬誇了一句。
潘小筱更加熱絡地拉住她的手:「你要不要買一副?現在很流行的!」
「啊?還是不用了,我又不化妝,買了這個沒用。」
「來嘛,試試看,很便宜的。」她從床上拿下來一個盒子,裡頭裝了不少各種顏色的美瞳,她挑了一副藍色的塞到桑恬手裡,「你放心,很正規的,是我爸朋友開店在賣,讓我幫著推銷推銷。」
桑恬一看那藍色美瞳就直皺眉:「這個顏色也太非主流了。」
潘小筱不由分說地按著桑恬坐下:「相信我的眼光,這個顏色肯定適合你的,來嘛,就當是幫我做筆生意。」
桑恬被說得動搖了,只好說:「好吧。」
在潘小筱的幫助下,桑恬好不容易才把那副藍色美瞳戴了進去。
桑恬輕輕揉了下眼睛,有些不適應眼睛裡進了異物。潘小筱趕緊抓住她的手:「別,不能揉的。」
她仔細打量桑恬,兩眼放光地由衷讚美:「特別好看,寢室長!」她瞟了眼儲熙川,「熙川,你來看看,這個藍色是不是特別襯寢室長的膚色?熙川,你要不要也買一副?」
儲熙川搖搖頭,也走過來仔細端詳。
桑恬很白,戴了這副藍色美瞳,顯得眼睛更加大,一點兒也不土,反而有種混血意味。
儲熙川彎唇笑了笑,誇道:「的確很適合你,桑桑。」
桑恬放下心來,她最信任儲熙川了,儲熙川說好看就一定是真好看。
「看吧。」潘小筱揚揚得意,「這樣好了,我再幫你化個妝,就更好看了,保證跟你的美瞳絕配。」
「等等!」桑恬攔住她,「學校裡不允許化妝的!」
「大晚上的,班主任肯定看不清的。」潘小筱肯定地說。
「真的?」桑恬半信半疑。
看不清就見鬼了。
大晚上在外頭的確看不清,可教室裡燈火通明,看得一清二楚的。
已經打鈴五分鐘了,桑恬無奈,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才捂著眼睛從後門走進去,同時在心裡不停祈求著千萬不要撞見老師。但因為剛剛被潘小筱誇了一通,她心裡有些飄飄然,想著既然化妝了,就不能浪費,她偷偷給路逢久看一眼,就一眼。
她剛進教室就撞見羅彰吊兒郎當地癱在椅子上和同樣坐在後排的丁鵬他們幾個說說笑笑,絲毫不在意課堂紀律。
羅彰一見桑恬走進來就皺起眉:「桑桑姐,你不是被人打了吧?來,跟你彰哥說說,彰哥替你打回去。」
桑恬中氣十足地衝他低吼:「你才被人打了,少咒我。」
「不是,你沒被打捂著眼睛幹什麼?哭了?」
桑恬惱怒,把手移開:「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喲!化妝了?」羅彰樂了,上下打量她,「不錯,蠻好看的。」
丁鵬也誇:「好看。」
桑恬扯了下嘴角,下意識地看向路逢久的方向,勉強承了這份讚美:「這還差不多。」
路逢久頭都沒抬一下。
還沒得意多久,就聽到身後傳來班主任賀萍的聲音:「桑恬?都上課了,你貓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回座位上去?」
桑恬一僵,尷尬地轉身跟賀萍打招呼:「老師……」
「桑恬?!」
被嚴肅批評了一頓後,桑恬順理成章地被罰站了。
教室外很涼快,走廊裡只有她孤零零一個人。
桑恬苦笑一聲,這可是本學期她頭一回被罰站。
她打了個哈欠,胡思亂想著,和以往比起來,已經好很多了。高一時,她和羅彰他們幾個可是走廊的常客,賀萍性格可真好,對他們太寬容了。然後又想,馬上要第二次月考了,她該帶本書出來複習複習功課的。
正想著,身後有腳步聲靠近。
她以為是賀萍,趕緊站得筆直,一副等待檢驗的樣子。
沒兩秒,一張數學試卷和一支筆伸到了她眼前。
一扭頭,居然是路逢久。
她特別驚訝:「你怎麼出來了?」
「手機被繳了。」他神情淡漠,像是在說一件再稀疏平常不過的事。
桑恬一愣,忍了一下,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
路逢久淡淡瞟她一眼。
桑恬趕緊憋住,此地無銀三百兩:「我沒笑你!」
見他沒反應,她又舉起三根手指:「真的!」
那架勢活像一個小學生。
路逢久「嗯」了一聲。
桑恬默默接過他遞過來的試卷,不由得吐槽:「你可真是,出來罰站還不忘學習。學習就算了,還拉我一起。」
路逢久一頓,慢慢說:「是誰說要我每天輔導做題的?」
桑恬笑嘻嘻地湊上去:「你的意思是答應了?」
「沒有。」
「哦。」
路逢久開始做題,桑恬也做題,做著做著,她又開始神遊,這卷子上的大部分題目她都看不懂,寫也白搭。
她一隻手肘搭在欄杆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喊他:「嘿!路逢久!」
「嗯?」
「你倒是看我一眼呀!」
路逢久停筆,看她一眼。
桑恬努了下嘴,示意他看自己的妝容:「怎麼樣?好不好看?」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自信。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路逢久輕飄飄地丟下一個字,收回了視線:「醜。」
「哪裡醜了?」桑恬嘟囔,「明明連羅彰都誇好看來著……沒眼光!」她總結。
路逢久一默,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她在他面前提羅彰了。
桑恬的眼睛有些乾澀,異物感依然特別明顯。
她伸手揉了一把,想著以後再也不戴了。她不知道,她這副樣子看起來像是受了委屈在哭。
「眼睛醜。」路逢久驀地說。
「眼睛醜?」
「不戴比較好看。」
桑恬愣了愣,睜大眼睛看著他:「只有美瞳不好看是不是?路逢久,你是在誇我長得好看對不對?」
不等路逢久說話,桑恬便笑彎了眼:「我就說嘛,我長得這麼好看,怎麼會醜。」
「一般吧。」他說。
「怎麼是一般?這就是事實,我爸媽從小誇到大,說我除了好看外,就沒別的優點了……」
聽著她囉裡囉唆,路逢久微微擰眉望著她,嘴角很輕地上揚,一本正經地淡淡吐出四個字:「沒我好看。」說完,他再度站直了身體,一隻手插進兜裡,一隻手握著筆算題,不再搭理她。
桑恬:「……」
桑恬傻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路逢久頭一回主動跟她開玩笑。
她臉一下子紅了,也不再跟他搭話,一會兒抬著頭看看月亮,一會兒低著頭看著試卷傻笑個不停。
唉,今晚月色真美,就是數學難了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