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亦鑫往她身後張望:「路逢久沒來嗎?」
「他等會兒就來。」
「嘖嘖嘖……」大家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和同學們打了招呼,一杯啤酒碰了一整輪,互相祝福「畢業快樂」後,桑恬帶著路逢北找了個角落坐下。
大家都沒什麼心思唱歌,便調小了音量,聊天的聊天,玩遊戲的玩遊戲,畢竟,下一次這麼齊的聚會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
路逢北忍不住豔羨:「真羨慕你們,高考完了多爽,想怎麼玩就能怎麼玩!差不多能玩三個月,而且沒作業!」
「有什麼好羨慕的?等你要高考就知道了,整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不能更慘。還有啊,北北你聽姐一句勸,千萬不要早戀,你看有幾個早戀的發了財?」
「……」
「該學習的年紀就該好好學習,」桑恬苦口婆心地勸導路逢北,「桑桑姐是過來人,你看,我以前成績很差,就是因為沒早戀,然後認真學習——」
路逢北打斷:「變得成績很好了?」
桑恬正色:「變得成績沒那麼差了。」
路逢北:「……」
「勉勉強強也能算不錯吧,要是談戀愛,不知道得差到哪裡去了。」見他表情不對,桑恬補充了句。
路逢北一臉懷疑,總覺得她是早戀未遂才說這種話。
一頓,桑恬故作不經意地試探:「你哥談過戀愛嗎?」
「沒有,哥哥向來不喜歡太主動的女生,而且之前一直沒遇到過能讓他心動的。」
「啊?不喜歡主動的?」
「他喜歡自己主動。」路逢北認真分析。
「……」桑恬瞬間覺得自己沒希望了,路逢久從來沒對她主動過不說,她倒是每時每刻都在對路逢久主動。
「我倒覺得高考沒什麼好怕的,」路逢北繼續剛才的話題,滿不在乎地說,「我每次考試都是班裡第一名,高考應該也不會難到哪裡去。」
桑恬:「……」
她無奈扶額:「好好好,你厲害,你們全家都厲害。」
路逢北撲哧一下笑出來:「那倒沒有,哥哥的確厲害,可爸爸媽媽卻不算多厲害。」
桑恬來了好奇心:「怎麼說?」
路逢北撇嘴:「或者應該說,他們根本算不上什麼好父母,在我和哥哥很小的時候就覺得我們是累贅,把我們丟在名襄市自生自滅,自己跑去德國發展了,偶爾才會回來一趟。他們走的時候喊了個阿姨定時來給我做飯,然後打生活費給那個阿姨讓她照顧我們。最開始隨便找的那個阿姨,貪了爸媽給我們的錢,後來人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桑恬一愣。
「哥哥最頹廢的時候,不想問爸媽要錢,在外面欠了不少高利貸,他整天喝酒泡吧,揮霍無度。這不,後來還得了胃病,把身體搞壞了。」
「難怪……」桑恬若有所思。
路逢北一股腦兒地對她說:「而且初中的時候,哥哥特別反感別人說他是沒有父母的人,每次聽別人說這話準和別人幹架,每次都鬧得沸沸揚揚的,不過現在倒是沒再打架了。」
桑恬點點頭,默默地想,路逢久真是個好哥哥,這兩年打架都打得很低調。
路逢北故作老成地拍拍她的肩膀:「所以啊桑桑姐,你要是和哥哥在一起了,對哥哥好點兒。」
桑恬撲哧一笑:「誰說你哥會和我在一起?」
路逢北眼神閃爍了一下:「我希望嘛。」
「那就借你吉言。」
桑恬想了想,還是把埋在心裡的那根刺問了出來:「聽說你們馬上快去德國了是不是?」
「你怎麼知道?」
路逢北驚訝了一瞬,然後瞭然:「是哥哥告訴你的吧?他居然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你們是什麼時候去?」
「不去了。」路逢北說得輕鬆。
桑恬愣了愣:「啊?為什麼不去了?」
「哥哥跟爸媽說不想去了,哥哥不去我也不去,名襄市多好啊,我玩得好的兄弟都在名襄市。
「不過說起來,哥哥以前一直不甘心來著,不知道爸爸媽媽為什麼要丟下我們在國內。後來爸媽幫著他把欠高利貸的錢還了之後,他才漸漸振作起來,一心想憑自己的本事考上德國的大學,證明給他們看。」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去?」她問。
「現在,他大概想通了吧。」路逢北看了桑恬一眼。
幾個同學來跟桑恬碰杯,桑恬便沒機會跟路逢北閒聊了。
又灌了兩杯啤酒下肚,路逢北有些不滿她被這麼灌酒,推開丁鵬:「喂,你們別老灌桑桑姐的酒!」
丁鵬笑嘻嘻地去摸路逢北的頭:「這個小弟弟怪可愛的啊。」
路逢北甩開他的手,只覺得除了哥哥外,誰站在桑恬身邊都不般配。
桑恬拍拍路逢北的肩膀,笑眯眯地說:「不喝就不喝,正好我也不想喝。」
聽了羅彰的話後,她琢磨著自己的確該趁著現在跟路逢久表白。本來想著他要出國了,再不表白就沒機會了,現在他既然不出國了,那更好,此時不表更待何時?
雖然俗話說,酒壯人膽,但從上次的經驗來看,她喝多了酒估計不是表白給人驚喜,而是直接嘔吐給人驚嚇了。
仔細想想也是,人人都叫她一聲姐,而且她長這麼好看,有什麼好怕的?
她暗搓搓地摸出手機,剛打算給路逢久打個電話,便看到手機上顯示十分鐘前有兩個路逢久的未接來電。
她暗道一聲糟糕,忘了把靜音模式調回來了。
她趕緊給路逢久撥了回去,很快接通。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剛打算約他出來見面,就聽到他說:「來a20包廂。」
桑恬一臉莫名其妙:「你在那兒幹嗎?有熟人?」
「沒有。」
桑恬更奇怪了:「這兒不是有包廂嗎?你去那兒做什麼?」
路逢久語氣有些不耐煩了:「快點兒。」
「哦……那要喊北北一起來嗎?」
「你一個人來。」
推開門時,桑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復古麥前的路逢久,整個包廂裡就只有他一個人。包廂裡燈光很暗,看不清他的眉眼。
「你……這是幹嗎?」她試探。
路逢久睨她一眼,嘴角邊似笑非笑:「終於來了,等了你十二分鐘。」
桑恬吐舌頭:「抱歉,沒看手機。」
「這個包廂是別人預訂好的,我只借到半小時。」路逢久說。
「借到半小時?」
看桑恬還是一臉摸不著頭腦,路逢久蹙了下眉,指了指沙發:「坐。」
桑恬依言乖乖坐下。
「不是要聽我唱歌嗎?」他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
「嗯?你是特意要唱歌給我聽?」
他預設。
偌大的包廂裡只有她一個聽眾。
路逢久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旁邊的點歌機上按了一下,熟悉的旋律傾瀉而出。聽到這個前奏,桑恬一愣,突然笑起來,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路逢久沒有笑,他看著顯示屏裡的畫面低聲開始唱:「把你捧在手上,虔誠地焚香……」
要進入副歌部分的時候,他有些不耐煩地皺眉,按了暫停鍵:「剩下的不會了。」
桑恬還是笑得停不下來。
路逢久輕扯嘴角,眉眼淡漠:「你不是想聽這首歌嗎?」
桑恬抹了把眼角的淚水:「所以……所以你特意去學了嗎?」
路逢久一默:「只學了第一段。」
「很好聽,真的,你唱得特別好聽!」她真心實意地誇,「路逢久,從今天開始你就取代小香蕉在我心目中的歌神地位了。」
聽她誇得天花亂墜,路逢久微微一彎唇,切了另一首歌。
是一首張國榮的《春夏秋冬》。
這是桑恬第一次正式聽他唱完整的一首歌,而且是粵語歌。她漸漸收起笑,怔怔看著他。
他眼睛牢牢看著她,每一句歌詞彷彿都是唱給她聽的。他的嗓音真的很好聽,彷彿天生就該用來唱情歌。
「……能同途偶遇在這星球上,燃亮縹緲人生,我多麼夠運。」
他微微閤眼,唇邊噙著很淺的笑容,一隻手抓在復古麥上,手指骨節分明。
「……能同途偶遇在這星球上,是某種緣分,我多麼慶幸。」
他嗓音清淡,似含著無數說不清的情愫。
「……初春中的你,撩動我幻想,就像嫩綠草使,春雨香。」
音樂聲平息時,桑恬還遲遲不能反應過來。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路逢久……是在借歌主動跟她表白吧?!
路逢久抬眼,見她不說話,便主動開了口:「很久沒唱歌了,就上次羅彰生日那晚練了練。」
桑恬故作鎮定地開玩笑:「不會也是你隨便選的歌吧?」
他一頓,否認:「不是。」
桑恬一愣。
她聽到他繼續說:「阿北其實是個慢熱的人,自從那次他因為我被打了後——」
他一頓,低頭自嘲地笑了聲:「但他很喜歡你,也很親近你。」
桑恬眨眨眼睛,嘴角不可抑止地上揚:「然後呢?」
「他覺得你很好。」他說。
桑恬莞爾,不等他說下去,她已經一下子撲進他懷裡,她摟住他的脖頸,額頭貼著他的額頭,笑得眉眼彎彎:「老是說他,你怎麼不說一說你自己?路逢久你呢?你呢你呢你呢?你怎麼想?」
路逢久定定看著她的眼睛,摟住她的腰。
「桑桑,春夏秋冬該很好,你若尚在場。」他低低呢喃。
桑恬忍俊不禁,一下子脫口而出:「我也是,我也喜歡你,真的超級無敵喜歡你!」
看她這麼主動,路逢久驀地輕笑一聲。
桑恬笑眯眯地說:「你是不是也超級無敵喜歡我?」
他不鹹不淡地說:「還行。」
桑恬偷笑:「明明就是超級喜歡嘛,幹嗎口是心非?!」
「快說,我是不是你的小甜心?」她故意膩歪。
路逢久微微擰了下眉,不是很想承認這個稱呼。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他抵不過她的纏人,說:「再問就不是了。」
桑恬滿足了,然後她又迫不及待地問:「那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路逢久不說話了。
「說嘛說嘛,我想知道。」她心情愉悅得不得了。
「你還記得你偷看我打架那天嗎?」他說。
「記得……不對,我哪裡偷看了,我明明是光明正大看的。」
「那天你真蠢。」他似笑非笑地說。
「……」
桑恬皺眉:「然後呢?然後你就喜歡這麼蠢的我了?」
他散漫地應:「對啊。」
桑恬不服氣:「說我壞話你就這麼開心?如果我蠢,那你也不怎麼樣嘛。」
「嗯,我瞎。」他漫不經心地承認。
「……不是,我到底哪裡蠢了?」
「不僅蠢,歌也唱得難聽。」他說。
「……」
為了給自己正名,桑恬點了首周杰倫的《甜甜的》。
在音樂聲中,望著路逢久的眼睛,她邊笑邊唱:「……我輕輕地嘗一口你說的愛我,還在回味你給過的溫柔,我輕輕地嘗一口這香濃的誘惑,我喜歡的樣子你都有。」
她不再繼續唱,拿著麥克風眼睛亮晶晶地對他說:「我可以嘗一口你嗎?路逢久?」
路逢久沒說話,只深深看著她。
「可不可以啊?我都這麼有禮貌地問了,你倒是給句回覆啊!」
路逢久低頭看了眼時間,打算站起身來:「時間快到了。」
「啊?」桑恬見他不接話,尷尬地從他懷裡站起來,「那我們該回去了,都出來這麼久了,北北一定覺得很奇怪,而且班裡同學還在等我們去……」
「所以別浪費時間在說話上。」他勾起嘴角,手掌撫上她的後腦勺兒,薄唇直接覆了上去。
音樂依然在一刻不停地流淌,少年身形挺拔,側臉清俊。少女的臉頰漾起紅暈,她悄悄踮著腳,屏住呼吸——
我輕輕地嘗一口你說的愛我,捨不得吃會微笑的糖果。
我輕輕地嘗一口,分量雖然不多,卻將你的愛完全吸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