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
桑恬陪焦湘看完考場後,兩人一起搭車去了名襄一中南校區。
焦湘被分配在了名襄二中考試,名襄二中離名襄一中北校區很遠,離焦湘家裡更遠,她叫苦不迭,一直反覆提醒自己高考當天得早起,千萬不能遲到了。
坐了半小時公交車,兩人才從名襄二中抵達名襄一中南校區,桑恬正是被分配到了這裡。
一個教室一個教室地找過去,焦湘望著文科樓四樓最右邊的那間教室由衷感嘆:「哇,桑桑你好幸運,居然被分配到了你們原來11班的教室考試。」
桑恬眯著眼睛笑:「的確超幸運!」
焦湘給她打氣:「所以你一定會好運的!」
說著,兩人往教室裡走。
整個校園都很空,為了準備高考,高一高二的學生都放假了,裡頭的座位也按照高考要求擺放好了。桑恬數著座位,在自己明天要坐的位置上提前感受了一番。
她指了指右邊,一本正經地說:「希望我的右邊是個學霸。」
她又指了指左邊:「希望我的左邊也是個學霸,如果不是學霸的話,長得帥我也勉勉強強可以接受,至少養眼嘛。」
焦湘被逗得哈哈大笑,她一下子恍然大悟,噔噔噔跑到教室門口敲了下門,門上貼上了座位分佈表:「對了桑桑,這裡貼了考生照片,你可以提前看看你的左右帥不帥。」
桑恬嘴裡罵罵咧咧,苦惱道:「真是太不人性化了,直接把照片貼出來,讓長得沒我美的多自卑!」她一邊一溜煙兒地跑到門口看,一邊嘖嘖感嘆,「唉……可惜,目測我的左右都不是學霸啊。」
焦湘驚訝:「你怎麼看出來的?」
桑恬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學霸怎麼可能留那麼長劉海?你想想羅彰?豈不阻擋學習的視線?」
「……有道理。」
桑恬突然想起什麼,在教室裡一張桌子一張桌子地仔細找了起來。很快,她找到了一張熟悉的桌子。
桌面上刻了淺淺的「lfjst」五個字母。
lfjst,路逢久桑恬。
她驀地彎唇一笑。
高二纏他纏得厲害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超級喜歡他。可她得很,不敢表白,只敢明目張膽地暗戀,那時候她恨不得在每樣東西上都寫上他的名字。下雪了她在雪地上寫,起霧了她在窗戶上寫。
她摩挲著那淺到幾乎要看不清的字跡,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對著桌子拍了張照,然後給一個熟記於心的號碼發了過去。
「我明天在我們11班考試哎!超級幸運的!」
等了很久都沒有收到回覆。
在桑恬幾乎要以為他把她拉黑了時,她終於收到了路逢久的簡訊,依然是簡單的幾個字:「高考順利。」
桑恬覺得內心生出一陣從未有過的安寧,她又回:「這兩年能認識你真的超開心的,謝謝你,路逢久。」
靜了十多秒,他才回:「我不開心。」
「為什麼?」
「你很煩。」
看桑恬捧著手機笑得開心,焦湘疑惑地問:「桑桑你在笑什麼?」
桑恬收起手機,正色道:「沒什麼。」
如果焦湘看到簡訊內容,大概會懷疑桑恬腦子出毛病了,居然看著一句嫌棄的話笑得這麼開心。
桑恬不禁感嘆:「高考結束後,咱們的苦日子就到頭了。」
「那倒是。」焦湘望著公交車外熟悉的商鋪,「終於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喲,」桑恬壞笑,「小香蕉你想幹什麼壞事?」
「哪有!我只是想一連睡個三天三夜,好補償我這幾個月的早起晚睡。」
「你也太沒追求了吧?」桑恬嫌棄。
「就你有追求行了吧,那你說說,高考結束了你想幹什麼?」
「我嘛……」
「什麼?」
「不告訴你!」
「喂!桑桑你太壞了!」
……
2013年6月7號到6月8號,桑恬經歷了十七年來最緊張的兩天。
7號上午考語文,下午考數學;8號上午是文綜,下午是英語。語文和英語對桑恬來說相對比較容易,數學和文綜中的地理對她而言則有點兒懸。
不過,這回,她對自己很有信心。
考完英語出來,便見校門口熙熙攘攘擠滿了焦急等待的家長,桑海和曾慧也在裡面。
曾慧沒像其他家長一樣問「考得怎麼樣了」這種問題,而是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在曾慧看來,考完了就是考完了,不管是發揮超常還是發揮失常,都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了。
「乖女兒,媽媽買了很多你愛吃的菜,等會兒回去就做給你吃!」曾慧說。
「沒有西紅柿吧?」桑恬警惕。
曾慧真的特別喜歡在很多菜里加西紅柿,美其名曰多一種顏色多一種心情。
一旁的桑海笑了,和桑恬同仇敵愾地站在了同一戰線:「你媽就是喜歡逼迫我們吃那些所謂有營養我們卻不愛吃的東西,還喜歡找一堆理由,其實明明就是她自己喜歡吃!」
前段時間,功夫不負有心人,桑海憑藉豐富的工作經驗得到了一家大企業的邀請,過幾天便會去上班,所以桑恬家裡重新回暖,多了不少笑容。
生活就是這樣,高低起伏不定,大部分是平穩向前,但偶爾也會陷入低谷或者到達高峰。
桑恬說:「只要不吃西紅柿,萬事好商量!」
曾慧叉腰故作生氣:「好啊,你們父女倆一起聯合起來對付我是吧?」
桑海朝桑恬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她在曾慧發飆前快點兒溜。
「媽,我今晚還得跟同學去聚會!」桑恬撒嬌。
「不影響吃飯的!」曾慧說,「我沒買西紅柿!」
桑海在一旁拆臺:「你媽肯定是想騙你回家吃飯。」
曾慧冷哼一聲:「桑海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
和爸媽說說笑笑坐上了車,桑恬回頭望了眼校門,「名襄市第一中學」七個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在心裡默唸,「6月7」「6月8」,連起來讀的諧音是「錄取吧」,她一定會考到自己滿意的分數的。
晚上幾乎家家ktv都爆滿,黃亦鑫找了好久才找到合適的大包廂。
他在11班的qq群裡通知大家的時候,桑恬正好剛吃完飯,剛打算回覆,就看到好幾個月沒冒過泡的羅彰發了句話:「我去,你們就高考完了?還揹著我搞聚會?還有沒有人性?」
熟悉的語氣,讓桑恬一下子回想起他賤兮兮的臉來。
他一說話,不少男生都熱情地回覆起來:
「彰哥什麼時候回來?」
「彰哥速來!哥幾個等你!」
桑恬回:「居然能拿到手機,日子過得不錯嘛。」
羅彰回得很快:「老子好不容易拿到一回手機,容易嗎?」
群裡氣氛正熱烈,羅彰突然找她私聊,他發了個壞笑:「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裝傻就沒意思了,桑桑姐!老子問你和路逢久怎麼樣啊?!」
「就這樣唄。」
「你還沒表白啊?都畢業了,再不表白人家就跑了!」羅彰痛心疾首。
「表白了有什麼用?他馬上去國外了。」桑桑悶悶地回他。
「不應該啊桑桑姐,憑你的性格應該直接跑去國外把他追回來啊!」不正經地開完玩笑後,羅彰發,「異地戀怕什麼?桑桑姐你對自己的這張臉自信一點兒!」
又跟他互罵了幾句,桑恬還是把儲熙川輟學的訊息告訴了他。
羅彰沉默了很久,居然只輕飄飄地回覆了句:「哦。」
桑恬意外,調侃他:「喲,我還以為你會大罵她爸媽呢,這麼平靜啊?」
「罵她爸媽做什麼?都過去這麼久了,再罵也沒什麼用,改變不了什麼,而且說不定她爸媽還是我未來的岳父岳母呢。」
桑恬錯愕,然後罵了他一句,說:「敢情你在打這個主意?」
「說不定等我回來,男未婚女未嫁的,老子還有機會不是?」
「你想得美!誰說人家一定會等你了!而且你不是拒絕人家了嗎?」
「此一時彼一時嘛,情況不一樣!等老子立了功,絕對讓你們刮目相看!」
桑恬笑:「那我等著。」
「不說了不說了,我們要集合了。」
桑恬失笑:「滾吧。」
與羅彰聊完,桑恬點開qq好友列表里路逢久的頭像,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問他:「今晚聚會你會來嗎?」
她一口氣接著刷屏:「來嘛來嘛,都高考完了,咱們好好放鬆一下,反正你也無聊不是嗎?來嘛來嘛來嘛……」
又等了幾分鐘,他終於慢悠悠地回了訊息:「可以帶親屬嗎?」
桑恬心裡咯噔一下,感覺給自己砌了好久的勇氣之牆一下子坍塌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你女朋友啊?」
不等他回覆,她就立刻否決:「如果是女朋友的話就不行!咱們11班聚會有不成文的規矩,不能帶男女朋友的。」
那頭,路逢久舒舒服服地坐在沙發上,他抬眼看著路逢北開啟門走進來把書包一丟,大喊:「哥我回來啦!」
他微微勾唇,視線回到聊天介面,發了兩個字過去:「我弟。」
桑恬長出一口氣,一下子鬆懈下來:「北北呀,那當然可以,你帶他一起來玩吧,正好我很久沒見過他了。」
「你很喜歡他?」
「我當然很喜歡他。」
他破天荒地問了句:「為什麼?」一頓,他又發,「他很醜。」
桑恬覺得他在吃他弟的醋,她厚臉皮地邊笑邊發:「當然是因為你呀,愛屋及烏知不知道?」
路逢久看到這句話,慢條斯理地收起手機,起身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在經過路逢北時,他步子稍稍停頓。
他抬了抬眉:「阿北。」
「啊?怎麼了哥?」
他不鹹不淡地問:「你覺得桑桑怎麼樣?」
「啊?桑桑姐很好啊,我很喜歡她……不過你是說哪方面?」
路逢久沉默了幾秒:「各個方面。」
路逢北一頓,他懂他哥的意思了,這是路逢久第一次問他這個問題,哥哥在尋求他的建議。
他笑得燦爛:「我覺得她很好,和你很般配!當然,和我更般配!」
路逢久輕輕笑了笑,嘴角彎起很淺的弧度。他推開衛生間的門進去,然後淡淡丟下一句:「桑桑說你是烏鴉。」
路逢北:「……」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哥去洗澡,老半天反應不過來。
不是……你幹嗎特意把這句氣人的告訴我呀?幼不幼稚啊?!
他不服氣,衝衛生間喊:「那也是隻帥氣的烏鴉!」
剛到ktv門口,桑恬就看到路逢久和路逢北兩個不緊不慢地往這個方向走。
她停下腳步,很興奮地衝他們揮手:「在這邊!」
走到跟前,路逢久很平靜地瞟了她一眼,她化了個淡妝,明顯精心打扮過。
見她笑得熱情,他把路逢北往她那邊一推:「我有點兒事,你先照顧下阿北。」
「啊?」桑恬一時反應不過來,「喂?你去幹嗎呀?倒是說清楚啊。」
看著路逢久的背影走遠,桑恬一臉蒙。
她和路逢北大眼瞪小眼後,她說:「你哥拋下你了。」
路逢北興奮地撲到桑恬身旁,親暱地說:「那正好,咱們私奔!不理他!」
桑恬一噎,戳了下他的額頭:「跟誰學的你?」
「還能有誰?我那個心口不一的哥唄。」
桑恬撲哧一笑:「你說你哥心口不一?他怎麼個心口不一法?」
路逢北老成地擺擺手:「算了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桑恬揪他的耳朵:「哎,你這個小屁孩兒!」
進了包廂,巨大的音樂聲瞬間轟炸了她的耳朵。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還是忍不住問路逢北:「你哥他到底幹什麼去了?」
「我不知道。」
「他為什麼帶你來?」
「當僚機唄。」路逢北脫口而出。
「什麼雞?」桑恬沒聽清。
路逢北自知失言,趕緊找補換了港臺腔說:「我‘母雞’啊,我不知道。」
見桑恬帶了個生面孔來,不少人都調侃桑恬從哪裡找來這麼個小男友。
桑恬笑著解釋,說他是路逢久的弟弟。一解釋,大家看她的目光更曖昧,丁鵬甚至開玩笑說:「敢情是提前和未來的弟弟聯絡感情啊。」
「去你的!」桑恬毫不客氣地拍了丁鵬一把,「別亂說話,帶壞小朋友。」
路逢北撇嘴:「我才不是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