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許小詩附和,「但是你呢,拿了份交錯地方的學生會報名表都能被錄用?明擺著有貓膩吧?」
「老實交代啊,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地下戀情?」
齊阮:「……」
地下戀情?
嗯,如果她的單向暗戀也算的話。
她有點無奈地努了努嘴,沒再搭話,自己抓過桌上拆開的薯片塞到嘴裡,「咔嚓咔嚓」地嚼起來,順便開啟手機再刷一刷朋友圈。
宋珵喻不在的第六天,想他。
「嗶——」
樓下傳來一陣尖厲的哨音。
齊阮嚼薯片的動作忽然一頓。
她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她抬頭看了眼旁邊兩個還在嘻嘻哈哈聊天的八卦少女:「下午的軍訓幾點集合來著?」
「不是兩點嗎?」許小詩頭也不回,「我們今天下午檢查內務,不用去集合。」
她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轉頭看向柴茜。
「我跟教官說我‘大姨媽’來了。」柴茜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肚子,然後突然一頓,「阮阮,你該不會……」
話沒說完,齊阮一陣風似的直衝門外。
果然啊,愛情讓人愚蠢。
齊阮遲到了。
她跑去操場上的時候,隊伍已經集合完畢,一片綠油油的迷彩服在烈日下排列得整整齊齊。
她一個遲到了還沒穿迷彩服的小傢伙,被教官抓了個正著。
「嘿,你哪個班的?」教官用手裡的花名冊指了指她,黑著臉,「去!操場上罰跑二十圈!」
二十圈?八千米!會出人命的吧?
齊阮都蒙了,站在原地想跟教官打個商量:「教官,要不你看……」
「表演個才藝也行!」
身後傳來一道染著笑意的聲音。
伴隨著隊伍裡窸窸窣窣的低呼聲,人影不急不緩地踱步過來:「陳連,對我們小姑娘來說,你這是不是也有點太狠了?」
「宋珵喻!」陳教官咬牙。
隊伍裡迸發出一陣鬨笑,剛剛嚴肅的氣氛瞬間放鬆下來,有人開始起鬨:「就表演一個唄!」
有了帶頭的,其他一群小迷妹也開始瘋起來,直接衝著宋珵喻喊起來:
「宋學長也來一個!」
「宋學長,來一個!」
……
「好。」宋珵喻朝齊阮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頭對著陳教官笑了下,「唱歌可以,唱完我可就把我……們小助理領走了啊。」
也不等教官真的同意,宋珵喻直接拉了她過去站在旁邊的隊伍前面,他俯身過來很輕地笑了下:「阮阮,我嗓子不舒服,你跟我一起唱啊。」
「啊?」齊阮抬眼看他。
明明是他替她解圍,現在反倒說得好像是拜託她幫忙一樣。
「唱完就走,聽話。」他又補上一句,笑意不減,「不是你說的嗎?助理的職責之一是聽話?」
他離她很近,語氣親暱又自然。
齊阮緊張地攥了攥手指,然後看著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陳頌一路吭哧吭哧趕過來還沒站穩,就看見自家老大張開雙手衝著自己過去,他很配合地故作嬌羞狀做作地嬌嗔了一聲。
戲精體還沒來得及現行,就發現人家直接解下了他背上的大吉他,冷冷淡淡地拋給了他兩個字:「伴奏。」
陳頌:「……」人不如樂器系列。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站在旁邊的齊阮小助理,忽然秒懂,還裝模作樣地衝她擠了個眼。
不明所以的齊阮壓著一胳膊的雞皮疙瘩勉強回了他一個笑。
「唱什麼?」他撥了兩下弦試音,抬頭問宋珵喻。
隊伍裡一幫人七嘴八舌地開始報起他們樂隊的原創歌名。
宋珵喻看了齊阮一眼,然後把手機遞給陳頌。
琴絃撥動,熟悉的前奏響起。
齊阮猛地掀了掀眼皮,下意識地別過頭去看宋珵喻。
人群已經安靜下來,他沒什麼反應,只是微微低著頭,神情專注,聲音低沉繾綣,帶著點感冒未愈的沙啞。
——是一首網路上改編的小眾歌曲。
藏著齊阮的秘密,被她單曲迴圈過很多遍。
她側頭看著身邊的人,熟悉的曲調從他嘴裡唱出來,搭著木吉他零碎的伴奏,乾淨又深情。
那道身影漸漸與多年前少年的輪廓重合。
她想到很久以前初見他的時候,少年乾淨挺拔的身影,固執又倔強。
想到很久以前,她在校廣播室裡遇到突發狀況,他來送資料時臨時清唱救場。
想到很久以前,日復一日幾乎被鋪天蓋地的試卷活埋的空隙裡,她站在成績公佈欄前偷瞄他的名次。
……
她在一點點用力變得更好更優秀,可遺憾的是,這些他都不知道。
偌大的操場,只有齊阮一個人可憐巴巴地被唱出了小情緒,她耷拉著腦袋胡思亂想著。
說是合唱,她也就剛開始的時候跟著哼了兩聲,到了最後根本就只剩宋珵喻一個人在唱。
不過,大家都沉迷於男神,也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悄悄打量他,一轉頭對上一雙染著笑意的眼睛。
……
如何還能相遇不想只是在這裡
我裝作不經意手背掃過你手臂
你突然被驚醒慌亂地整理耳機
再忍不住笑意隨便找一點話題
你看起來好蠢啊
好想說喜歡你
……
像做了虧心事被抓包,齊阮立馬心虛地移開視線,心跳卻越來越快。
還沒來得及平復心情,她手腕一熱,被人握住。
「走了!」
宋珵喻衝陳教官揮了揮手,也不顧他咬牙切齒的表情,直接拉著齊阮就往操場外走。
九月份的下午,陽光熾熱。
齊阮緊了緊手指,明明剛才被抓的是手腕,可鬆開的時候,她手心裡卻沁出了一層溼熱的薄汗。
正是上課的時間段,路上人很少,兩個人以前一後地走在林蔭道上。
「宋珵喻……」她開始沒話找話地搭話,「那個,你……感冒好了沒?」
「嗯?」前邊的人影停下來,側頭看她,「好了。」
「哦,那就好。」
氣氛再次陷入安靜。
齊阮有些懊惱,一個人的時候明明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可是現在跟他同校了,變成他的小助理,看到他了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她低著頭,又忍不住時不時地瞄他兩眼。
宋珵喻感覺得到來自旁邊暗戳戳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嘴角:「阮阮?」
「啊?」齊阮整個人幾乎彈起來。
「你——」宋珵喻有點無奈地一笑,「認識我嗎?」我是說,不是歌手的宋珵喻。
他以前自信她會記得自己,甚至篤定她喜歡自己。
可是兩個人真的近了,他又忍不住懷疑,當年的那個小姑娘,在幾年之後,到底是不是還記得他?
特別是那天,他開開心心以為她打聽到訊息來面試自己的小助理,結果看到她的學生會報名表,他猜到她是走錯樓了,可還是將錯就錯將人圈在了自己身邊。
再加上他離校去訓練,本以為會收到她的很多簡訊或者電話,可結果杳無音信。
再到今天,他剛回來就跑來操場上看她,又特意找這麼拙劣的藉口幫她解圍,可她也沒多說什麼……
他心裡是不確定的。
「認識啊。」齊阮仰著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覺得他可能是想說什麼,但是沒好意思直接說?
因為她剛才在操場上的表現?
「其實剛剛我是有點太緊張了。」她咳了兩聲,解釋道,「我唱歌其實不是很難聽的,我就是聲音小……」
說著說著,她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頓了頓,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好吧,我唱歌真的很難聽。」
五音不全大概是生理缺陷。她也沒有辦法的呀。
宋珵喻勾了勾嘴角,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感覺兩個人的距離近了一點點。
「阮阮。」他喊住她。
「嗯?」齊阮抬頭看他。
他動了動嘴角,目光溫柔綿長,卻是輕微地嘆了口氣,半晌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意沉沉:「算了,沒什麼。」
怕是自己一廂情願地多想,怕一開口將人推出去很遠。
他笑了下,用下巴指了指前邊不遠處的女寢:「你到了,回去吧,好好休息。」
「學長再見!」
齊阮也沒再追問他剛才到底想說什麼,無比乖巧地揮手告別。
轉身跑到一半的時候,她又忽然折回來,從兜裡摸出了個什麼東西,一把塞到宋珵喻手上:「給你。」
下一秒,掌心裡躺著一顆亮晶晶的薄荷糖。他怔了下,隨即反應過來,笑了下。
陳頌一路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自家老大盯著自己的手一副痴漢笑的樣子。
這是,連自己的手都迷戀?
陳頌走得近了,才看清那個綠綠的東西。
一顆糖?還皺巴巴的。
撿到一顆糖就能開心成這樣嗎?
不過,當他看到女寢的時候,忽然就明白了。
陳頌兩三步跑過去在宋珵喻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老大!」
宋珵喻把糖裝進衣兜裡,拂開他的手。
陳頌也不介意,繼續笑:「那個啥,你今天去操場幹啥啊?趙哥還說你去練琴了呢!」
「路過。」宋珵喻面無表情道。
「哦——」他尾音拉得老長,「路過啊,也對,琴房呢,在學校東邊,操場在西邊,根據宋式最優路線法,對對對,是路過是路過!」
他早該看出來的。
「唉!」他掃了宋珵喻一眼,陰陽怪氣道,「唉,也不知道那天是誰偷偷摸摸自己做了人家小姑娘的簡歷,想利用職務之便先斬後奏死皮賴臉套路人家來做助理,結果不巧計劃晚了一步……
「也不知道是誰拿著人家本來要投給學生會的報名表不撒手,強行‘通過’面試拐來給自己做助理,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嗨,喜歡就追唄!」
反正看你盯上人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喜歡就追唄。
宋珵喻掀了掀嘴角。
[好吧,阮阮,我承認,不是路過。]
——宋珵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