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瞬間挺羨慕那個男生的，阮阮。]
——宋珵喻
b2./b
比賽定在十一月底。
齊阮當天有專業課課題展示。
時間衝突，她沒有辦法去現場，只好偷偷在老師不注意的時候給宋珵喻發訊息，讓他好好比賽。
彼時，他正坐在化妝間裡，收到她的訊息時彎了彎嘴角，回了句好。
趙哥在旁邊緊張得滿頭大汗，一邊不停地喝水一邊囑咐他們：「放輕鬆，心態要穩住，你們只要正常發揮，肯定不會有問題的，不要緊張啊。」
「趙哥，」陳頌還不忘插科打諢，「你又不上場，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緊張啊？本來不緊張的，我現在看到你就想上廁所！」
「放屁！誰緊張了？」
「你都抖出癲癇病了！」阿凱毫不留情地戳破他。
宋珵喻笑著拍了拍趙哥的肩膀。
放在旁邊的手機振動起來，他隨手抓過來按下接聽鍵：「阮阮，你不是……」
下一秒，他冷了臉色：「沒什麼事我先掛了。」
「阿喻阿喻你別掛！」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乞求的味道，「求你了，你先別掛，媽媽就跟你說幾句話。」
趙哥他們相互看了一眼，交換了個眼神，先後去了外邊。
宋珵喻壓著不耐煩的情緒，拖了把椅子又坐下來。
女人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阿喻你跟媽媽走吧，不要參加那個比賽了好不好，你就聽媽媽這一次，跟我去奧地利，你想要什麼都行，我幫你想辦法。」
「不去。」
「你不是喜歡音樂嗎？」那邊不知道打翻了什麼東西，發出一陣破碎的聲響，她也著急起來，「那邊我認識好幾個朋友，在業內都很有名聲的，你跟媽媽一起去，我找人指導你好不好？還有比賽，你只要跟我去那邊，你做什麼媽媽都不攔你，真的。」
他皺了皺眉頭，耐心快要消耗殆盡。
最近幾年，他跟家裡的關係越來越僵，有時候他甚至懷疑，高考之前父母的恩愛都是裝給他看的。明明親戚朋友眼裡的模範夫妻，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有了無盡的猜疑和爭吵，父親整日忙於生意夜不歸宿，母親滿世界到處飛，並且不遺餘力地勸說他跟自己一起出國去。
好像除了這一點以外，他們之間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話題可以講。
「阿喻，你在聽我講話沒有？」電話裡伴隨著玻璃杯被摔碎的崩裂聲，女人的聲音再次提高，「宋珵喻我告訴你，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我已經喊陳叔去接你了，你等會兒直接來機場，我告訴你……阿喻你聽媽媽的，你不走就沒機會了，來不及了，你會後悔的……」
「嘟——」
他沒聽下去，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整個人後仰，靠在椅子上按著眉心。
她大概是瘋了吧。
他想，等比賽結束之後，他再去好好找她談一談。
不到一分鐘，她又打電話過來。
「珵喻，該上場了。」趙哥抹了把汗涔涔的額頭，進來喊他。
「嗯。」他看了眼閃爍的螢幕，然後按了關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記掛著比賽的緣故，齊阮一整天都覺得有點心神不寧的。
以往最忌憚的老師的課上，她都好幾次走神。
「到你了，到你了！」旁邊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胳膊。
「啊？」齊阮回過神來，急急忙忙地翻書，「剛剛問了什麼呀？」
「學號後兩位為30的同學的右後方四十五度方向數第三位女同學！」戴著眼鏡的老師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目光落在齊阮身上，露出標誌性的冷笑，「怎麼？神遊呢？沒睡醒的話要我幫你批個假回宿舍去睡嗎？」
齊阮從座位上站起來。
「呵，我當請不動你呢！」老師一臉譏諷，「年紀不大耳朵還不好！我再重複一遍，勞您大駕，給我們分析一下這個案例中三位經理提出的扭虧為盈的對策，各自出於什麼角度，分別有什麼利弊，以及針對車輛排程問題中出現的矛盾你有什麼解決的措施？」
齊阮提前做過案例分析，只不過現在很突然被喊起來，現在看著ppt上表格里的一堆資料，只覺得腦子裡亂糟糟一片，憑著感覺說了幾點看法。
老師對她走神這種事本身就很不滿，還想再挑點刺。
下課鈴響。
他冷哼了一聲：「回去做好準備，下節課你來講案例。」
齊阮也顧不上這些，隨口應了一聲，抓起手機就直接衝出了教室。
比賽進行到下午才結束。
宋珵喻他們是唯一一個直接晉級到決賽的樂隊，舞臺上的幾個年輕人幾乎抓住了臺下所有評委的目光。
趙哥激動得跑了好幾趟廁所，遭到陳頌的無情恥笑。
宋珵喻拿了手機，有媽媽的幾十個未接電話，他不放心，電話再打過去對方已經是關機狀態。
「宋珵喻？」他換了衣服出來，被一身西裝的胖男子攔住，「你好，我是這次活動的贊助商歐塞娛樂的負責人秦兆。」
宋珵喻認識他，握了握手：「秦老師您好。」
「是這樣的，我跟公司其他幾個前輩都很喜歡你們的作品，所以想問問看你們有沒有意願加入我們歐塞？相信歐塞的實力你應該也有了解過一些，別的我不敢說，但是像你這樣有實力的年輕人，我保證不會屈才，如果可以的話，下週一我們談下合約的事情？」
趙哥瘋狂衝他使眼色。
宋珵喻應下來，雙方交換了聯絡方式，臨走的時候，秦兆還特意從趙哥那裡拿走了宋珵喻的資料。
「直接談合約！」趙哥樂得褶子都出來了，「珵喻，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基本上就相當於板上釘釘了！歐塞跟海寰可不是一個檔次的……」
一幫人絮絮叨叨講起籤合約和去吃慶功宴的事情。
宋珵喻有點走神，想到手機上那十幾個未接來電，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安。
「趙哥我有點事，」他跟趙哥打了個招呼，「你們先去，我晚點到！」
「別遲到啊老大！」陳頌老遠補了一句，「你現在可是我們的扛把子！」
這次比賽聲勢浩大，又是現場直播，觀眾流量相當可觀，隨著樂隊成功晉級，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隊長宋珵喻吸引，他憑藉乾淨澄澈的聲音和高顏值圈了一大波女友粉。
當晚，宋珵喻就被冠上「理想男友」上了熱搜。
而隨著他一起發酵的還有緋聞輿論。
最開始是有人爆出宋珵喻是c大的在校學生，為了證明自己的說法，對方曬了微博九宮格，都是他在c大很多地方出入的照片，但重點在最後一張：男生抱著一把舊吉他，身後是一地盈盈閃閃的心形燭光。
細心網友展現福爾摩斯式偵查能力，在一片漆黑的背景圖裡仍然通過種種線索推斷出他正是在c大十號女寢樓下……於是，疑似男神戀情曝光的照片也被推上了熱搜排行榜。
吃瓜群眾的力量總是驚人的。
隨後又有人挖出了c大貼吧裡那條原本已經沉寂下去的「深夜酒店」帖子，有好事者全憑一張圖開始各方面的揣測，關於睡粉的說法最受爭議。
宋珵喻的女友粉開始跟鍵盤俠狂撕。
決賽還沒開始，他已經承包了熱搜榜。
各種輿論鋪天蓋地。
宋珵喻刷著手機，看網友各種扒戀情女主角的事情，心裡越發不安。
他給齊阮打了個電話，那邊很快接通：「宋珵喻？」
「阮阮，」他垂眸開啟平板電腦，一條條評論看過去，「你別擔心，網上這些東西你不要去看，我很快處理好。」
「沒事。」齊阮扯著笑，一邊衝旁邊的柴茜打手勢，末了又回過頭對著電話轉移話題，「我還沒有恭喜你們進入決賽呢！宋珵喻，恭喜你。」恭喜你離夢想又近了一步。
「阮阮，」聽著她的聲音，他心裡忽然就鬆了不少，情緒被她感染，語氣也輕鬆了很多，「也恭喜你。」恭喜你馬上成為「理想男友」的女朋友。
齊阮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有電話插進來，她匆匆跟他說了兩句，囑咐他做事小心，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阮啊，」柴茜和許小詩一臉崩潰地坐在旁邊，「我們已經換了快二十個馬甲了，根本解釋不過來啊，怎麼辦？」
「還有還有，」許小詩舉著手機，「你可能被人肉了。」
齊阮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眼神慢慢涼下來。
家裡的電話還是打不通，爸媽的手機都是關機狀態。
宋珵喻想到早上那通電話裡媽媽的語氣，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結果剛放下手機，他就接到秦兆的電話，說是事出突然，現在正是處理輿論的黃金時間，所以希望他現在立刻趕回去談合約的事情，這樣方便歐塞操作。
他答應下來，在路口掉頭又往回走。
他相信歐塞的辦事能力，但是心裡還是覺得古怪。雖然現在輿論在發酵，倒也不至於說事出突然要這麼急著控制和處理。
他一邊往回走，一邊給家裡打電話，依然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走到歐塞樓下的時候，趙哥已經等在了那裡，見他過來，什麼話也沒說，帶著人直接上了三十二樓。
剛出電梯，他接到王叔的電話。
「王叔？」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我爸媽呢？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打電話……」
下一秒，他伸手推門的動作頓住，瞬間變了臉色。
他也終於知道為什麼秦兆說事出突然，急著找他回來想要第一時間把控輿論。
宋書禮中風住院了。
經濟案，挪用資金，涉嫌侵害公司利益。
他向來不過問父親生意場上的事情，王叔也說得簡略。大概就是宋書禮瞞著公司股東私下挪用了鉅額資金，除此之外還以公司名義替朋友企業數千萬的債務提供了連帶擔保。事情敗露已經被起訴。
宋珵喻想到早上打電話的時候，聽到媽媽那邊爭執和摔東西的聲音，以及她再三催促自己跟他一起出國的事情。
他心裡一凜，不死心地繼續撥媽媽的電話號碼，對方依然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他忽然就懂了。
她怕是一早就知道的。
半晌，他收了手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辦公室裡。
秦兆隔著辦公桌把一份檔案推過來，扶了扶眼鏡，看向宋珵喻：「現在的情況你大概也都知道了吧。你父親的事情我表示很遺憾，但是出於朋友和長輩的立場，我更希望你在這個時候能擔起責任往前走。」
宋珵喻低頭看著面前的檔案，始終一言不發，目光像結了冰。
「珵喻……」趙哥得知事情的始末，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了動嘴角，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我們真的很欣賞你的才華和能力，所以之前說過要簽下你的事情還作數。」秦兆看了看趙哥，嘆了口氣，繼續說，「今天這麼急著找你過來也是為了這件事。你知道輿論對一個藝人來說有多大的影響，處理輿論的黃金時間也就那幾個小時，我們的公關團隊有信心處理好各種突發狀況，我也能保證你的前途。但是宋珵喻，前提是你是我們歐塞旗下的藝人。這也是我把簽約提前的主要原因。」
「嗯。」宋珵喻低低地應了一聲，看不出表情。
「好，」秦兆鬆了一口氣，「至於你們這個樂隊，我們是這麼想的，還是像當初說的那樣，我們會把其他幾個成員也全部籤進來。但是，我跟其他管理層還有幾個金牌經紀人討論之後，還是覺得樂隊要拆開，當然，不是說你們不夠優秀，只是依據市場和我們的經驗，希望能夠重新進行個人或者團隊包裝，這一點我跟你們其他樂隊成員也已經溝通過……」
趙哥聽完秦兆講了大致的包裝構想，翻了翻合同，把簽字筆直接推到了宋珵喻面前。
他們其實也清楚，要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保留樂隊原貌去簽約，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現在這個結果，對他們來說已經算很好了。
更何況，眼下還出了那麼多的事情……
宋珵喻緩緩合上合同，再抬眼眸底像摻了墨，漆黑又陰沉，他開口，聲音有點啞：「十五年合約？不能戀愛？涉及私人感情的事情必須要公司知曉並且服從公司的一切安排？」
「對。」秦兆毫不留情地直接把話挑明，「我知道，這份合約在你看來是有點不公平，甚至說可能你覺得有點趁火打劫的感覺，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畢竟公司都是以盈利為目的的，我們也是出於商業考慮。你得知道，單你個人來說，現在正出於事業上升期，一旦你父親的事情鬧大，你被動捲入輿論之中，會對你有多大的影響？更不說，你父親的事情後期還有多少債務甚至其他問題。」
「籤吧。」
趙哥翻到合同的最後一頁，把筆遞到他手上。
齊阮一邊查資料，一邊留意著手機，在圖書館待了一個下午。
宋珵喻的電話打不通，她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刷著微博來關注他的訊息。
從鋪天蓋地的睡粉傳聞，到後邊躥上熱搜的「c市龍頭企業董事涉嫌參與經濟案」「挪用公款中風」……
她隱約猜到了事情的緣由，只是看著各種評論卻束手無策。
她急得團團轉，可是那邊的電話依然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晚上十點，圖書館要關門了。
齊阮抱著書出來，站在操場上給趙哥打電話過去：「喂，趙哥？」
她試探著問道：「宋珵喻在你身邊嗎？」
趙哥看了眼守在icu病房外的宋珵喻，默默地去了樓梯口。
他是個急脾氣，一時沒忍住就把所有事情都跟齊阮說了個明白，電話那邊一直急乎乎的小姑娘突然就沒了聲。
「那個……」他還是有點不忍心，稍微柔了聲，「小阮啊，珵喻沒事，你也別多想。等這陣過去了，事情還會有別的辦法的。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十五年又怎麼樣，珵喻那麼喜歡你……」
「趙哥。」齊阮打斷他的話，扯著嘴角笑了下，聲音軟綿綿的，「我知道了。」
[宋珵喻你知道嗎？我從來不怕流言蜚語，卻也從來沒有哪一天比這晚更害怕流言蜚語。]
——齊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