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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份的時候,關於宋珵喻的熱搜已經降下來,所有人的視線被更大爆點的其他新聞所轉移,c大里關於齊阮的傳言也漸漸散去。
畢竟……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姑娘和一個歐塞旗下的力捧紅人。
怎麼想都不太有可能在一起吧。
所以,也沒有人再去打探齊阮的訊息,最多是在路過的時候多看她兩眼,也就沒有然後了。
齊阮也沒心思再去在意這些,她已經開始忙著準備英語四級和期末考試,連看手機的時間都很少。
宋珵喻則每天奔走在醫院、公司和學校之間,宋書禮那邊的經濟案子到了處理的後續階段,歐塞那邊還有各種培訓課程……
宋珵喻忙得天昏地暗,空當的間隙就沒日沒夜地練舞、譜曲、看mv,經常連飯都不吃,短短時間內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越發顯得清癯冷冽。
同事們經常議論說,歐塞新籤的年輕人特別拼。
陳頌看在眼裡,他沒辦法勸任何人,只好自己時不時跑去c大陪齊阮吃吃飯、聊聊天,然後回公司再把她的近況告訴宋珵喻。宋珵喻就默默地聽著也不說話,反倒看得陳頌心裡難受。
直到聖誕節前一天早上。
陳頌接到宋珵喻新助理的電話,女孩子在那邊急得直哭,說是宋珵喻不見了。他安慰了兩句,然後又打電話給趙哥他們先替他請了個假。
其實在接到電話的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也越過很多不靠譜的想法,但最後都被自己否決掉。
宋珵喻不是那麼不負責任的人。
陳頌找遍了各種地方,最後在宋珵喻住的公寓裡見到了人。
推門而入的時候,他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迎面而來的是滿屋子的煙味。
陳頌踹開被丟得滿地的樂譜唱片,才在一片狼藉間看到宋珵喻。
這間公寓裡沒有裝地暖,宋珵喻也沒開空調。進了門一片冰冷,宋珵喻感覺不到似的,就穿著鬆鬆垮垮的單薄睡衣倚著沙發,靠坐在客廳的地板上,面無表情,眼眶卻紅得厲害,連帶著眼睛裡都是滿滿的紅血絲,眼底是一片青灰的死寂,手邊落了一地的菸蒂。
陳頌從沒有見到過那個清冷的老大狼狽成這個樣子。
他喉頭滾動,良久,別開頭用力抹了把眼角。
「老大……」
陳頌低低喊了一聲,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胸口悶得厲害,抬頭卻勉強衝宋珵喻笑了下,然後轉身去廚房冰箱裡拎了兩罐啤酒,踢開雜物在宋珵喻身邊坐下。
「老大,」陳頌紅著眼睛扯了扯嘴角,把開啟的啤酒推到他手邊,特意錯開那個敏感話題,隨便跟他聊起來,「我跟你說,今天早上球球被罵了,老頭子說他對曲子的理解不對,哈哈哈,兩個人還爭了半天……
「阿凱昨天跟我說,以前總盼著能被伯樂相中,然後和大公司簽約,覺得拿出去能吹一年,現在簽了反倒覺得不自在,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條條框框特別多……」
「這群小渾蛋!」陳頌抿了一口啤酒,笑,「都說還不如回學校去,哈哈。你不知道吧,上週阿凱還偷偷溜回二食堂三樓去吃紅燒排骨和麻辣香鍋來著,結果跟咱們那個古板系主任撞了個正著,被提溜著一頓痛批。這也就算了,結果臨走的時候,主任還彆彆扭扭地拉著阿凱要了個簽名,哈哈哈……」
陳頌一邊喝酒一邊跟他聊些有的沒的,可他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甚至連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珵喻!」陳頌笑了下,低了低頭,「你去看過齊阮嗎?」
他話剛出口,身邊的人忽然動了動,也不知道想到什麼,宋珵喻起身的動作忽地一僵,倏而又重新坐下來,伸手摸索著開啟煙盒。
陳頌繼續問:「你打算把她怎麼辦?」
宋珵喻眼瞼閃了閃,半天沒出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抬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
「你打算把阮阮怎麼辦呢?」陳頌又重複了一遍。
宋珵喻咬著煙的動作一頓,冷風從沒關嚴實的窗戶間穿過,打火機的火光明明滅滅,他花了好久才把煙點燃。
「左右不過就十五年合約!」陳頌見他有了反應,於是轉過頭拔高聲音,「宋珵喻,你有什麼好怕的,自家姑娘還能被這一張破合同給弄沒了嗎?你是信不過你自己啊還是信不過人家齊阮啊,人家都沒說啥呢,你自己先在這兒當包了?」
「你知道我最煩你哪一點嗎?
「就是啥事都自己一個人攬著,誰也不肯給個解釋。宋珵喻,讓你開個口真的就這麼難嗎?
「咱說點難聽的,21世紀了誰還不能談個戀愛結個婚了?婚姻自由這都是法律上寫得明明白白的不是?再不成的話,你不是之前都能偷著弄人家的簡歷給自己擄進來做助理嗎?這次就不能再想辦法把她弄你身邊來?咱就咬死了說我們倆沒戀愛,誰還能把你咋的,24小時全天監禁你不成?我跟你說……」
他話沒說完。
宋珵喻忽然低了低頭,抬手用力將剛點燃的煙捻滅在地板上,然後起身往衛生間走去。
平安夜這晚下了很大的雪。
路燈的光線顯得有些霧濛濛的,冷風吹得樹枝嘩嘩作響,偶爾從遠處傳來呼呼的風哨聲,但這絲毫不影響聖誕前夜的熱鬧氣氛。
齊阮裹了件黑色的大衣,也顧不上風度,直接把那條寬大的杏色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好幾個圈,再戴上口罩和圍巾,基本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從宿舍一路走出來,到處都是彩色的噴漆和成串的小燈、包裝精緻的平安果,還有永遠笑眯眯的聖誕老人。最前邊的廣場上放了一棵巨大的聖誕樹,前前後後圍了不少情侶在拍照,一片嘻嘻哈哈的熱鬧景象。
她扯了扯圍巾,笑了下,然後找到一處人少又顯眼一點的路燈下站著。
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見過宋珵喻了,連訊息他都很少回覆。
其實對於當初約好的一起過平安夜這件事情,她也沒有抱多少希望,可是到底……意難平。
齊阮站定,裹了裹外套,將圍巾又扯高了一點,低頭扯著嘴角勉強對自己笑了下。
宋珵喻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看了她很久,指節繃得泛白。良久才用力剋制住情緒,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抬腳走過去。
「阮阮。」宋珵喻笑著喊她。
「嗯?」她似乎有點走神,下意識應了一聲,抬頭看見迎面走過來的身影,眼睛忽然亮了下,倏而間又暗淡下去。但還是笑著,語氣盡可能輕鬆自然,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我還以為你今晚不來了呢。」
「冷不冷?」他啞著笑了下,抬手拍掉她帽子上的雪花,然後把她的圍巾一圈一圈鬆開又重新繞上去繫好。
冷風迎面灌過來,她小小地抖了一下。
他喉嚨一哽,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冷靜自持幾乎要悉數崩潰,他閉了閉眼睛,終於還是剋制不住一樣,用力抱住她。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像要把以後所有欠她的擁抱都一次性用完一樣。
齊阮腦袋貼在他胸口,聽得見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這麼些天不見,他好像又瘦了很多,衣服上也全是煙味,她用力笑,可眼眶還是泛了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默契地同時鬆開手。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齊阮笑了下,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樣,從衣兜裡摸出了一隻蘋果塞到他手裡,仰著臉笑意盈盈:「宋珵喻,聖誕快樂,希望你年年平安,一生順遂。」
她語氣已經儘可能自然,可還是沒能壓住聲音裡細微的哽咽聲。
他喉結滾動,心裡狠狠地揪了一下,抬眼卻還是牽著嘴角,一開口聲音裡卻滿是沙啞:「謝謝,你也是。」
「宋珵喻……」齊阮聲音抖得厲害,但還是在笑,「你以後不要抽菸了。」
他也笑:「好。」
「也不要喝酒。」
「好。」
「也不要……」喜歡別的女生。
她別過頭抹了抹眼角,還是沒說出口。
算了。
還是算了吧。
十五年。
你有你的夢想和責任,我幫不了你,只會帶給你無數的流言蜚語和麻煩。
所以,算了吧。
「好。」
她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他卻忽然抬頭笑著看著她的眼睛,重複道:「好,我不會。」
雪越下越大,兩個人之間忽然陷入冗長的沉默。
「我們分開吧。」
「我們分開吧。」
再開口,兩個人異口同聲,然後看著對方,又突然笑開。
「一起去喝杯酒嗎?」他補充道,「就這一次,就當告別。」
她笑:「好啊。」
……
凌晨兩點的時候,陳頌來c大門口接人。
酒吧門口,宋珵喻滿身酒氣,倚著車門醉得站都站不穩,卻還是固執地盯著去往學校的那條路。
陳頌皺著眉頭,掃了眼遠去的背影,一臉看不懂。
他今天跟宋珵喻說了那麼多,看宋珵喻突然去洗手間收拾得人模人樣,還以為宋珵喻想通了來學校跟小姑娘解釋情況,結果現在……喝成這副鬼樣子,還把人又給放走了?
「老大,」他扶著人,「你這怎麼回事啊?」
他沒說話。
「你不是喜歡她嗎?」他不死心地追問。
宋珵喻斂了斂目光,伸手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才抽出一根菸咬在嘴裡,拿出打火機,又突然想到什麼,拿下嘴裡的煙狠狠丟掉。
陳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裡也難受得緊,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瓶子:「宋珵喻,你到底愛她嗎?」
他像忽然驚醒,然後低頭笑了一下,聲音低沉沙啞又飄忽:
「愛。
「很愛很愛。」
隔了很久。
宋珵喻突然直起身,踉蹌著步子又往前追了很長一段路,最後站在離她不遠的陰影裡停住了腳步,一動不動地看著前邊路燈下的人影。
她穿得單薄,兩隻手揣在衣兜裡,圍巾上打的結又有些鬆開,大概是實在太冷,她也懶得再伸手去把圍巾重新系一遍,只是時不時地跺一跺腳。
雪花落在她身上,很快又融化掉。
她的劉海有些長了,一低頭遮住眼睛,嘴唇被凍得有些發紫,越發顯得臉色蒼白,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摻在一堆成雙成對的人裡,像個小傻子。
他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時候。
還是第一次遇見她,那時候才五六歲的樣子吧,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舉著把比她自己還大的傘,一蹦一跳地踩著路上的水窪,見他淋在雨裡,眨巴著眼睛盯了他一會兒,然後舉著傘提議送他回家……
再後來,他上了小學的時候,無意中也撞見她揹著書包過來報到,一臉迷迷糊糊沒睡醒的樣子,還替因為遲到被罰站的他開脫……
遺憾的是,往後的幾年,他的學生生涯始終跟隨著爸爸的工作動盪,幾次轉學,很少才能跟她有那麼一點點交集。
再到後來的時候,他無意中替朋友去廣播室送資料,才再次撞上記憶裡的小姑娘,她比印象中的高了很多,被一臺播不出來歌的電腦氣得要死,他試著過去提議由自己來清唱,她很開心地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