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唱了一首網路上很小眾的歌曲。
專輯裡其實有兩首歌,封面寫著:
「我喜歡你。」
「我知道。」
可是,她好像沒認出自己。
……
再之後,是他組織的小樂隊需要重新找一個助理,於是他偷偷做了她的簡歷,計劃著想辦法將人拐到自己身邊來,結果誤打誤撞碰上她走錯樓來遞簡歷……
他曾經以為,兜兜轉轉到最後還是註定了兩個人要在一起,也曾對未來做過萬千種準備和憧憬。只是唯獨沒想到,在他最順遂得意的時候,生活會突然毫不留情地迎頭甩了他一巴掌。
他過去二十多年裡自以為是的驕傲被擊得七零八落,變得可憐又可笑。
十五年。
她憑什麼不能找一個優秀溫暖的男孩子光明正大地陪她吃飯,送她上下班;在她半夜生病的時候第一時間送她去醫院;帶她逛街,在每一個節日裡給她驚喜,然後替她穿上婚紗……
任何一個男人能給她的光明磊落,他都不能。
在簽下那份合約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有想過。
大不了再想辦法把她弄到自己身邊來,大不了戀情不公開,大不了過幾年毀約,大不了晚十五年再娶她,反正他的心意總不會變。
他就自私卑鄙這麼一次。
可是……
[可是阮阮,看到你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大雪裡的時候,我忽然就明白了什麼叫捨不得。]
——宋珵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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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兆說到做到,真的花了很大的心思在捧宋珵喻。
當初散佈他那些負面新聞的網友全部被追責。
而在這短短幾個月裡,宋珵喻先後出專輯,發單曲,頻頻獲獎,從小眾歌手一躍成為粉絲數百萬的當紅小男神,並且走勢一路見長,前途可鑑。
公曆新年伊始的時候,他接了c市的一場音樂節。規模不大,有點公益性質,受眾以年輕人居多,而他的出現無疑給整個音樂節又增加了一大波人氣。
趙哥美滋滋地拿了一大堆票在朋友圈搞起了開獎活動,陳頌厚著臉皮偷了他好多票拿出去勾搭粉絲,然後被趙哥拎著棍子追了好幾天……
齊阮總還能在朋友圈看到他們活躍的動態。
除了……他。
她退出螢幕上冷冷清清的朋友圈主頁,猶豫了很久,才點開旁邊那個對話方塊:
「你那兒還有音樂節的票嗎?」
「有啊,你要來嗎?要多少?我下午給你送過去?」
她垂眼合上書。
宿舍裡,許小詩和柴茜準備著期末考試。複習到一半,還是沒能抵擋住手機的誘惑,兩個人已經癱在床上打起了遊戲。
噼裡啪啦的遊戲音效聲裡,她們時不時扯著嗓子鬼叫一聲,陸執買了飯等在樓下,許小詩從遊戲裡分神隨口應了兩聲。
齊阮收拾好書桌,笑了下,轉過頭問兩個遊戲少女:「小詩、柴茜,一起去音樂節嗎?」
中心廣場人來人往。
會場周圍更是被圍堵得水洩不通。
陸執去幫忙買水,於是齊阮拉著許小詩,兩個人在洶湧的人流中掙扎著前進,可惜人流量實在太大,沒多久她倆還是被衝散了。
齊阮擠在人群裡跟許小詩發訊息說一會兒在會場集合。
剛收了手機,她就看到不遠處戴著黑色口罩的人正不停衝她揮手:
「小學妹,這兒!
「快過來啊,走這邊!」
陳頌看著她在人群裡衝來擠去的,急得恨不得自己替她走路。過了會兒,他實在看不下去,索性把手裡的東西塞到旁邊人手裡,過去拽著她的衣領直接就往工作人員專用通道這邊走,還不忘一邊走一邊嘮叨:「不是我說,小學妹啊,你就不能多吃點兒嗎?看你這小身板,風一吹就能上天去!」
他話癆本事現行,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齊阮實在懶得跟他叨叨,默默地白了她一眼。
「嘿,幾天不見膽子肥了不少啊!」陳頌又開始了,「小學妹啊,做人不能沒良心不是?我好歹也給你弄了幾張門票呢,你就不能跟我多說兩句話嗎,怎麼一個個的都跟老大……」
陳頌突然反應過來,像踩了雷一樣,臉上的笑意有一瞬間的僵硬,很快又接下去:「我是說一個個年紀輕輕的都跟個老大人一樣……」
齊阮笑了下,像沒聽到他剛才短暫的停頓一樣:「你趕緊去收拾吧,等會兒不是還要上場嗎?」
「哎,不急,」陳頌嘿嘿一笑,「為女士服務是我的榮幸,我這不得先把你送到地兒……哎喲,誰啊……」
「我!」趙哥對著他的腦袋又是一巴掌,「你小子最近飄了是不是?又拿我的票到處勾搭人,小心我收拾你……哎,小阮?」
「趙哥。」齊阮乖巧地打招呼。
「嗯,」趙哥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又很快散去,笑著,「小姑娘又變漂亮了啊!」說完,別過頭又拍了下陳頌,「你把人送過去趕緊去後臺整理整理,別到處晃悠了。」
他沒說兩句就被人喊走,臨走的時候還回頭衝著齊阮招呼:「小阮你跟朋友好好玩,結束了來後臺拿零食給你哈……」
「好。」齊阮應道,然後跟著陳頌往前邊走去。
前場已經開始,音樂聲震耳欲聾。
臺下各家粉絲紛紛尖叫著,激動的時候整個人都站起來蹦躂,齊阮穿梭在瘋狂的人群裡,搜尋著許小詩的身影。
她走到一半的時候,舞臺上的燈光似乎換了一下,然後周圍的人群安靜了一秒,忽然又炸開鍋一樣沸騰起來,整個會場的氣氛驟然間燃爆。
熟悉的嗓音通過電流在整個大廳裡散播開來,帶著點淡淡的沙啞,低沉又動人。
齊阮像毫無徵兆地被人在心口重重捶了一下,幾乎一瞬間僵在原地。
他站在舞臺中央,聲音清冷,又染著點漫不經心的懶散。熾白色的燈光從頭頂落下,在眼瞼處拓下一層淡淡的陰影,他低了低頭,看不清神色。
歌曲唱到高潮部分。
所有人跟著應和,氣氛熱鬧。
他忽然抬眼,隔著無數的人群,撞上她的眼睛,溫柔又情深。
像從前無數次一樣。
可分明,隔著這麼遠的距離。
她其實也知道,即便她再怎麼瘋狂嘶吼或者招手,他也根本看不清數十米之外無數粉絲裡的她。
這麼多天以來,她一直不動聲色地強撐著。
在這一刻熱烈喧鬧的現場,她卻忽然委屈得想要放聲大哭。
人群湧動。
她別過頭看到許小詩的身影。
陸執俯身牽住她的手,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她歪著頭笑。
像現場無數的情侶一樣,溫情又浪漫。
真好啊。
可是她呢,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以為已經寫好的命運卻悄悄偏離了既定的軌跡。
她抬頭,梗著脖子抹了把眼角,又倔強地牽著嘴角笑。
旁邊的小姑娘看她又哭又笑的樣子,有點被嚇到,小心翼翼地遞了包紙巾給她。
晚上十點,音樂節結束。
齊阮為了不當電燈泡,特意又靠著陳頌給她弄來的工作牌走了特殊通道。
結果半道上被趙哥喊住,說是粉絲們送了很多毛絨玩具啊零食什麼的,帶又帶不走,所以帶她去挑些喜歡的帶回去。她沒想去拿這些東西,但是陳頌也跟著摻和,她推託不過,只好跟去了後臺。
再出來的時候,她懷裡已經抱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快走到出口的地方時,迎面跟人撞了個正著。
熟悉的溫度。
她胸口一滯。
宋珵喻也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又不動聲色地收回:「阮阮……」
他一開口,聲音裡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微顫抖,他笑了下:「你怎麼來了?」
齊阮也笑,已經恢復了雲淡風輕的口吻:「沒事,就想……過來看看你。」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氣氛突然陷入冗長的沉默。
半晌,齊阮抿了抿嘴角,笑意不變:「宋珵喻,我今天來……」
「阿喻!」
她話沒說完,身後有幾個人急匆匆地趕過來,扯著宋珵喻就往外走:「先上車吧,那邊有粉絲過來了……」
話音剛落,伴隨著吵吵鬧鬧的聲響,一大群人往這邊擁過來:
「宋珵喻!」
「宋珵喻!」
……
齊阮被撞得往前踉蹌了兩步,他回頭往她這邊伸手,很快被身邊的工作人員護著往外推開。
她站在粉絲群裡被推搡著往前移動,隔著巨大的透明玻璃,他幾次回頭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齊阮跟著人群往前追了幾步,慢慢收住了步子,在吵吵嚷嚷的人群裡抬眼衝他笑了笑,低聲道:「宋珵喻,再見。」
他皺了皺眉頭,嘴角微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一轉身卻被工作人員護著上了車。
最後,隔著上升的車窗玻璃,他終於還是緩緩抬了抬嘴角,遠遠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衝她揮了揮手。
再見。
阮阮,再見。
[遺憾的是,那句愛你的話,竟從沒有過機會說出口。]
——宋珵喻
[可是,我們比誰都清楚,從今往後隔山隔海。這一場別離,從此蓋棺定論。]
——齊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