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郅琰應聲,目光卻是落在廚房那邊。
辜延川忽地就懂了,別過頭衝著廚房喊太太:「欣蘭啊,我的鈣片放哪兒了?你出來幫我找找。」
好好地喝著茶呢,要什麼鈣片?
這拙劣的藉口!
不過——
我喜歡!
俞郅琰忍笑,又很懂地順勢起身:「那我去廚房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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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
辜娓背對著門口,面無表情地整理食材。
俞郅琰美滋滋地湊過去,摸著鼻子輕咳了兩聲,試圖引起她的注意,事實上,也確實成功了——
「啪」的一聲。
一條被剖洗乾淨的鮮魚被丟在案板上。
俞郅琰:「……」
算了,老子不care!
我臉皮厚我怕誰?
他裝作看不見她的不爽,徑直走進去,順手撿了兩顆櫻桃塞嘴裡,強行搭話:「小尾巴,之前沒看出來,你還會做菜啊?」
辜娓沒接話。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他掃了一眼案板上的自己……啊呸,魚,拍完馬屁又開始耍無賴:「小尾巴,你這麼喜歡魚啊,‘魚’同‘俞’,你這種暗戀方式真有個性,我……」
「咚!」
利落起刀,魚頭被砍下。
俞郅琰:「……」什麼仇什麼怨?
辜娓沿著魚骨快刀片開魚肉,又直斜相剞成菱形刀紋,加料滾澱粉下鍋。
油香味飄散。
俞郅琰往前湊了點,又開口:「娓娓。」
辜娓一怔,一沒留神被自己口水嗆住,鬆開鍋把轉身咳嗽起來,俞郅琰眼疾手快迅速接住鍋:「……」要不要這麼激動?
「小尾巴,」他這次乖乖換了稱呼,拍拍她的後背,決定解釋一下,「你也別生氣,早上跟你說那些話,雖然聽起來比較……」
他想了想,實在不忍心用「神經兮兮」來形容自己,於是繞過:「但是心意不摻假,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
炸魚起鍋,魚頭魚肉重新拼成整條魚的形狀,魚頭魚尾分別翹起,裝盤。
鍋內蔥薑蒜爆香。
「你爸爸考慮商場上那些陰謀陽謀我也能理解,這不代表你也要跟他一樣。」俞郅琰跟在辜娓身後鍥而不捨,「你一個女孩子,為什麼非要這麼固執冷冰冰的呢?」
「你不是討厭我,小尾巴,你就是膽小!」
「你怕自己真的喜歡我了對不對?所以才想要跟我劃清界限,你不是不想碰感情,你就是怕得不到結果,怕最後還是被放棄。」
辜娓動作忽地停頓了一下。
俞郅琰看著她的表情,又怕自己用力過度,恢復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還故意耍寶似的戳了戳自己的胸膛:「知道這什麼不?」
「肌肉!」他自問自答,「安全感爆棚有沒有,小尾巴,我給你一個擁有它的機會,要不要?」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不要998不要9塊8,俞少今天讓你免費帶回家!」
他一身西裝配上神曲調,還時不時打著口哨和一下拍子。
——跟唱大戲的小流氓似的。
辜娓煮好湯汁,淋在魚身上。
抬頭瞟一眼俞郅琰,沒忍住壓了壓嘴角。
半晌,她抬了抬盤子放他面前,依舊板著臉:「上菜。」
「遵命!」
俞郅琰拱了拱手,挽起袖子照做,臨走時又回身從旁邊的盤子裡撿了兩顆櫻桃。
辜娓剛好側過身子往水池那邊去洗盤子。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存心,一來一往,兩個人撞了個滿懷。
「俞……」
她話還沒來得及出口,猝不及防被人拉了一把,耳邊是低啞認真的聲音。
他說:
「小尾巴,你要不要試著喜歡我一次?不會失望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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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娓娓,你的電話!」
辜爸爸的聲音簡直如同救星一樣,辜娓丟下盤子轉身就往外走。
俞郅琰看著難得狼狽遁走的傢伙,牽著嘴角笑,然後緊跟著端著盤子出去。
前後不過一分鐘的時間。
客廳裡的氣氛卻突然凝重了許多,辜媽媽站在沙發邊上,手裡還拿著螢幕剛剛暗掉的白色手機,面色慘白如同蒙上一層冰霜。
辜爸爸垂眸沉默,見俞郅琰出來,試圖勉強緩和氣氛,最終還是作罷。
「怎麼了?」
俞郅琰把盤子放到桌上,徑自走到辜娓身後,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稍微用了些力道,不大引人注意的保護姿態,然後低頭看了眼辜媽媽拿在手裡的手機,沉聲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娓娓。」
辜媽媽單手覆上額頭,聲音裡沾染了哽咽的味道:「我跟你爸爸養育你十多年,你自己摸著良心說說,我們有什麼地方待你不好?」
辜娓收回目光,唇角緊抿,一聲不吭。
「就算差了血緣,」辜媽媽也顧不上有外人在場,眼裡已經蒙上了淚花,「又有什麼時候沒拿你當親生女兒看?你口口聲聲說會孝敬我們,背後又在做些什麼?」
俞郅琰忽然想起很早之前在酒吧見辜娓的那一面。
當時「花孔雀」跟她說過什麼?
好像就是什麼親生爸媽之類的事情。
他再掃一眼辜娓的表情,心裡有了些大概的隱約揣測。
他扣在她肩膀上的手腕又用了些力道。
辜延川過去扶著太太的肩膀輕聲安慰兩句,又顧著俞郅琰,抽了兩張紙巾幫她抹了抹眼淚,笑著打圓場:「行了欣蘭,又不是什麼大事,小俞還在呢,你也別太為難娓娓了。」
「我為難她?」辜太太情緒有些激動,直接揚了揚手裡的手機,「娓娓,你自己跟你爸爸說,你背後在找人查些什麼?要不是我剛才想著幫你遞手機,剛好瞟到小晴發給你的訊息,只怕是你有一天找著親生父母跟著他們走了,我們還都什麼不知道是不是?娓娓,你到底把我們當什麼?」
辜延川眼看著勸不過太太,只好從辜娓這裡下手:「娓娓,你媽媽身體不好,也是太在意你了才會這麼敏感,你別想那麼多,快跟你媽媽道個歉。」
俞郅琰剛想上前,被辜娓暗自拽了一把。
「媽——」她掙開俞郅琰的手臂,往前幾步,接過手機看也沒看一眼,喉嚨輕微聳動,「對不起。」
辜太太別開眼沒說話。
手機又振動了一下。
這次辜娓直接開啟遞到她面前。
是禾晴發來的訊息。
【小晴子:[圖片][圖片]】
【小晴子:娓娓,這是你的資料記錄,許家那邊我聯絡過了,隨時可以安排你們見一面。】
「媽,我解釋一下。」辜娓恢復冷靜,又看了辜延川一眼,對方點頭。
她說:「爸應該也知道席默吧?前段時間因為專案的事情,他去查過我的身世還用這個做過威脅。」
她頓了頓:「既然這件事情確實存在,那我只有把這個查清楚掌握在自己手裡,才能不讓它淪為可以被人拿捏的軟肋,公司的事情也不會因此被人掣肘。」
「媽。」辜娓過去抱了辜媽媽一下,「我瞞著這件事就是怕你們多想,你放心,我只有你和爸爸兩個親人,不會離開你們的。」
「行了欣蘭,娓娓這不是都解釋了嗎?」辜延川打圓場,拍拍她的肩膀,「別想那麼多,讓小俞看了笑話!」
辜媽媽這才看了俞郅琰一眼,然後鬆鬆回抱了辜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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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得客客氣氣,事實上每個人都沒什麼興致。
可說到底是人家的家事,俞郅琰也沒怎麼摻和,只是時不時留意下辜娓的表情,插科打諢開兩句玩笑。
等到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他隨口編了個理由就要走,還特別心機地多看了辜娓兩眼。
辜延川有眼力,順勢就接了句:「娓娓你和小俞一起吧,剛好我和你媽媽還要出去。」
辜娓默默地看了眼辜媽媽。
「好,」她點了點頭,拎著包跟著俞郅琰一起出了門,回頭叮囑他們,「那爸媽,你們出去注意安全!」
「好。」
看著兩個人走遠。
辜媽媽才捂著臉頹然坐在沙發上,還惦記著辜娓調查身世的事情:「老辜啊,你說,這孩子查自己的身世,真的只是為了公司嗎?到底隔著層血緣啊,我們的娓娓要是還在……」
她沒說下去了,指縫間有眼淚滲出來。
「我查了這麼多年,」辜延川在她旁邊坐下,扶著她的肩膀,嘆一口氣,「還是沒有任何訊息。當年我們娓娓剛剛走丟,就撿到這孩子,一眨眼,她也喊了我們十多年爸媽了,也算是代替了我們的孩子……」
他伸手將她攬在胸前,輕輕拍著後背安慰:「這就是命吧。」
中午日頭最盛。
辜娓從家裡出來沒多久,額頭已經浮了一層細汗。
她臉色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可俞郅琰察覺到她整個人都好像忽然鬆了口氣一樣。
他其實看得出來。
這一家人雖然看上去和和恩愛,可言辭舉動之間根本存在著說不出的客氣感,倒不如普通家庭間相處的自在。
辜延川一副慈父模樣,可十句話有八句離不開生意,辜娓果敢有能力,所以,比起女兒這個身份,或許說成是他的賺錢工具,更合適些。
俞郅琰邁著大長腿不急不緩地跟在她身後走著,時不時抬眼看看前邊的小姑娘,心裡有什麼東西像要溢位來了似的。
又酸又澀。
他撇了撇嘴,咬了咬牙。
「小尾巴!」
他忽然停下腳步,揚了聲音喊她。
辜娓回頭看他。
他站在陽光下,襯衫釦子解開了一半,半截胸膛露在外面,衣袖挽到小臂處,單手拎著外套,眉頭略微皺著,少了平日裡的散漫氣息,眼底倒難得多了幾分沉鬱。
她知道他想說什麼。
無非是想安慰她的一些話罷了。
她站在原地沒動,仰頭看著他的身影,甚至牽了牽嘴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
「你——」俞郅琰兩三步追過來打斷她的話,忽地眉頭下鬆垮,挑著眼睛輕笑,整個人猝不及防沁出一絲壞意,「……的妝花了。」
辜娓:「?」
辜娓:「……」
她愣了幾秒,臉上表情終於有一絲絲崩壞。
他低頭笑。
辜娓懶得跟他計較,別過身從包裡去摸粉底。
下一秒,耳邊卻忽地一熱,有人低頭湊近又很快離開,聲音裡還留著笑意:
「——但還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