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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俞郅琰按著快要炸裂的腦袋，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五點，外面雨勢極大。
他看了眼癱在自家地板上的那隻死豬，起身接了杯水遞到他手邊，抬腳踹了踹：「狗南生，起來，幾點了還睡？」
葉南生胡亂抓了把頭髮，迷迷糊糊仰著臉看了看同樣睡眼惺忪一頭亂毛的他，沒忍住笑了，想到昨晚自己錄的影片，立馬摸索著去翻手機：「琰哥，你昨晚搞大事情了！」
「她昨晚幾點的飛機？飛去哪裡？什麼時候到？」俞郅琰沒搭理他。
葉南生翻著手機的動作一頓：「……」昨晚是誰說死活都不會去的？
「不是，琰哥，你現在追去也來不及了吧，難不成你還想在半空中去給人攔下來？再說了，」葉南生摸了把脖子，小聲嘀咕，「昨晚誰說再跟她說話就是狗來著？」
「我說我要去了嗎？」俞郅琰搶回他手裡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你不去問這個幹嗎啊？」
「隨便問問！」
葉南生不屑地哼了聲，我就聽你吹吧！
「汪！」
葉南生：「？！」
「狗怎麼了，」俞郅琰理直氣壯地梗了梗脖子，「你怎麼還瞧不起自己的同類呢？！」
葉南生：「……」
「國航ca9xxx，昨晚十一點五十飛渥太華，溫哥華轉機，正常情況下估計……」他低頭看了眼時間，白了俞郅琰一眼，不情不願道，「明天下午五點可以到。」
「謝啦！」
他拍了把葉南生的肩膀，衝進衛生間洗了個戰鬥澡，從沙發上摸了錢包和手機，邊扣紐扣邊往外走。
他也認了，這輩子自己怕是栽在這個辜娓身上了。
葉南生對著空空蕩蕩的門口翻了個白眼——呵，男人，你的名字叫善變。口是心非的傢伙！
同一時刻的高空上。
辜娓靠在座位上假寐，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讓人頭暈目眩，她閉著眼睛一整晚都根本沒有絲毫睡意，腦海裡全是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各種事情。
這幾天情緒一直太過激，現在冷靜下來，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那天氣勢洶洶的爭吵有些太過武斷，事後又拒絕任何人的解釋，收到外婆發來的邀請，想也沒想二話不說直奔國外。
這根本不是她的處事風格。
如果說那場莫名其妙的激烈爭吵真的是因為她太過在意事業，那在辜延川讓她撇清公司事務的時候，自己又沒有像往常一樣死磕力爭，所以，她到底是在怕什麼躲什麼？
至於俞郅琰。
她有些摸不準，其實打心底也是不願意懷疑他的，但是姜音之前說的那些話，她到底還是有些介意，生怕被說中，所以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豎起渾身的刺搶先一步說狠話，自己不太願意承認，其實是太在意……
太陽穴隱隱作痛。
她傾了傾身體，抬手輕輕揉著腦袋，空姐溫柔地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辜娓抬頭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不用了，謝謝。」
話音剛落。
機身忽然開始劇烈顛簸，飛機以明顯可以感覺得到的速度迅速墜落，周圍驚呼一片，艙內乘客頓時驚慌失措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乘務員一遍遍地安撫乘客，飛機暫時遇到強烈氣流影響，但機艙內的慌亂並無好轉，飛機還在繼續墜落，顫動情況越來越嚴重。
辜娓默默咬牙，竭力保持冷靜，手指卻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指節已經泛白，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前排的女孩子已經開始抑制不住地出聲抽泣，坐在旁邊的大概是她男朋友，額頭沁了細細密密一層汗珠，他解開安全帶側身將女生護在懷裡，一遍一遍輕聲安撫。
她驀地就想到了俞郅琰。
他嬉皮笑臉的時候，鎮定狠厲的時候，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時候……
生死之際，那些平日裡模糊的念頭忽地就清晰過來，她過去二十四年來冷靜自持，處處與人保持距離，眼下竟然遺憾從沒主動在他面前服過軟。
她低了低頭，喉嚨一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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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擦黑。
機場裡大廳里人來人往。
俞郅琰匆匆忙忙趕過來，趕著最早一班起飛的航班，堪堪搶了個經濟艙位，這會兒支著大長腿懶洋洋地坐在候機廳，百無聊賴地四處打量，時不時還小聲吹個口哨。距離登機還有不到兩個小時，他渾身上下唯一的行李就是手裡的黑色錢包，在一群拖著行李箱檔案包的人群裡格外晃眼，活脫脫像個……玩世不恭的搗蛋二世祖。
「小夥子，你這是出差啊還是？」
旁邊的老太太瞟了他半天，還是沒忍住湊過來搭話。
她注意他半天了，怎麼看怎麼覺得鄰座的小夥子不正常，吹口哨不說，沒一會兒工夫自己還能把自己給吹樂了？看著跟個二愣子似的，出門也沒帶個行李，莫不是腦子有問題溜出來的？
俞郅琰嘿嘿一笑，眼睛一轉，心情頗好地學著她的口音應著：「阿姨，我不出差，去找媳婦兒。」
老太太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嗯，是腦子不正常沒錯了，那些個傻子有事沒事也總愛說找媳婦兒！
俞郅琰注意到老太太略帶同情的眼神，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也沒說話了，低頭自顧自刷手機。
螢幕裡彈出來新聞推送，他剛想去點關閉，不經意瞄到標題。
「國航xx客機突遇氣流強烈顛簸，急墜十多……」
他呼吸一滯，鬼使神差地點進去，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看下去，每一個字的報道都讓他頭腦發虛，不自覺地就握緊了拳頭。一篇新聞看下來，他額角出了細汗，直到看到飛機在溫哥華機場安全著陸，他才猛地鬆了一口氣，反反覆覆將「平安著陸」四個字看了好多遍，然後調出那個熟悉的號碼撥過去。
「嘟——」
那邊一連響了好多遍，遲遲沒有人接聽，他剛落下去的心臟瞬間又被提了上來，就在他打斷結束通話重新撥的時候，手機振動了一下，忽然接通。
「娓娓！」他一下子揚高了聲音。
辜娓坐在大廳裡，聽著電話裡的聲音，鼻子忽然一酸，捂著臉好半天才出聲：「嗯？」
俞郅琰那邊明顯鬆了一口氣，接下來兩個人卻遲遲都沒有再開口。
辜娓抹了抹眼角，用力吸了口氣，半晌之後：「俞郅琰，對不起。」
「咚」的一聲，然後陷入冗長的沉默。
俞郅琰這邊再沒半點聲音了。
她察覺到有些不對，有些急了：「俞郅琰？」
電話忽地被結束通話。
緊接著葉南生的電話打進來，她想也沒想直接按了接聽。
「你在哪兒，」葉南生慌亂的聲音傳過來，「快點回來吧，琰哥快不行了。」
辜娓愣了一下。
「我……」那邊急急忙忙地喘著粗氣，像是跑著，「說了你也不信，萬萊易主是因為辜延川找到自己的親生女兒了，所以要把公司留給她，可憐我們琰哥替他背了鍋……」
「說重點！」辜娓已經起身去辦理回程機票。
偏偏葉南生還在絮絮叨叨：「琰哥計劃了大半個月，想著給你個驚喜求婚，結果你上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葉南生！」
辜娓提高了聲音，工作人員都被嚇了一跳，她頷首道了個歉，轉身對著電話：「我是問俞郅琰的情況！」
「哦哦哦！」葉南生火急火燎道，「盛宇專案不是停工嗎？工人鬧事來著，那些個人又沒怎麼跟辜延川打過交道，只認你，琰哥就去幫你善後，結果被暴民爆頭了！」
「你快點回來吧，琰哥剛進醫院，能不能活這會兒還不清楚……」
電話被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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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琰哥，你得請我吃飯啊！」
葉南生掛了電話，關掉跑步機，抹了把汗，對著攝像頭那邊的俞郅琰邀功：「就我這演技，不拿影帝真可惜了，哎，年紀輕輕才貌雙全可把我給厲害的！」
俞郅琰坐在計程車上跟葉南生開著影片，面無表情地點評：「如果你最後一句不用‘爆頭’這兩個字的話。」
辜娓那麼理智冷靜的人，稍微露點馬腳就會被她識破。
他那會兒打通辜娓的電話，突然想到這個爛主意也是一時靈光乍現，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有效把她喊回來的方法了，雖然漏洞百出，但是人常說「關心則亂」……
他嘆了口氣，也算是賭一把了。
他低頭看一眼錢包，也虧得他常年給裡邊放了只工作備用的手機，不然也沒法兒這麼快指揮葉南生臨場發揮演這一齣。
「不過狗南生，」他皺了皺眉，一臉狐疑，「辜延川找到孩子這回事，你怎麼知道？還等到現在才說？」
那天求婚被辜娓砸了場子之後，他只顧著喝酒反倒把這回事給忘了，現在被這麼提起來，他才想到，辜娓那天的冤枉也不是平白無故的。
「嘿嘿……」葉南生有點不好意思，「你下午不是直奔機場了嗎，我又閒著沒事，就想著我們家小晴子這兩天估計也挺折騰……」
俞郅琰秒懂，這小子見縫插針泡妹子，趕著機會去禾晴面前獻殷勤了。
「你猜怎麼著？」
「不猜。」
「難怪人姑娘不喜歡你，」葉南生翻了個白眼，「一點情調也沒有。」
俞郅琰：「……」老子有情調也不是給你用的！
「我看見姜音了。」
俞郅琰這次結結實實愣了下。
「她喊辜延川爸爸，」葉南生繼續說，「小晴子跟我說，這段時間辜延川經常帶她去公司，最開始沒明著露面，之前大家就一直傳著說股權轉讓啊萬萊要被別的公司收購啊各種流言，直到這兩天姜音才跟各位高管正式碰面打招呼，看樣子基本上是要把公司交到她手裡了。」
見俞郅琰不說話，葉南生忍不住：「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俞郅琰沒應聲，這會兒才後知後覺想起來，姜音是姜家收養的孩子這件事，初中那會兒，她對同學議論自己身世這件事情十分忌諱，幾次跟人動起手。
回國之後，幾次在他這裡都沒落好，所以也一直把辜娓當對手，藉機讓辜娓和他產生誤會。
而且，這次姜音突然提前回國，辜延川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但這麼快就突然找回女兒……
他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揣測，或許，姜音這麼多年來一直都知道自己親生爸媽這件事？
算了。
他伸了個懶腰，懶得去摻和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