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姝盯著千歲,抓住她的手腕絲毫不松,狠狠地說道:「千歲,我要你今天就說明白,從今以後不準跟這個人再來往!我們跟他沒有關係!」
河世華生了怒氣:「你何必這樣逼一個孩子?難道這麼些年你就是這樣把她逼出來的?」
靜姝也有委屈,老五向河世華說道:「靜姝有靜姝的難處,這麼多年了,靜姝養大一個孩子多不容易,你呢,你在外過好日子,想過她們娘倆嗎?靜姝,你今天聽哥一句,千歲畢竟與世華血脈相連,你就給個機會,大家好好談一談。」
「還有什麼好談的?」靜姝擦了下眼淚,對寒江說,「寒江,你鬆手。」說罷用力一扯,將千歲扯了過去。
千歲手腕一痛,擰了擰眉。
寒江心疼:「阿姨……」
靜姝依舊逼迫千歲選擇:「河千歲,我要你現在、立刻、馬上做出選擇,你要是發誓再也不跟他見面,明天我就帶你改了姓,我們離開這裡!」緊接著又說道,「你要是不答應,從今以後,我們母女恩斷義絕。」
靜姝說得如此決絕,千歲很是慌亂,她哀求靜姝:「媽,我們可不可以不做這個決定?爸爸,爸爸他說可以跟你解釋的,你們的誤會可以解開……」
「誤會?」靜姝如鯁在喉,她紅著眼看著河世華,「事到如今,誤會還重要嗎?解了又能如何?解了就能償還我二十多年的苦痛了?我放棄了的所有,一句解了就能算了的嗎?」
靜姝看著千歲,緩緩道:「從你在舞臺上放手的那一刻,你就已經不再選擇我了對不對?」
千歲搖頭:「不是,不是的。」
「那你說,你選擇跟我不是跟他。」
千歲還是搖頭。靜姝鬆開她:「我知道了,好,我知道了。」說完就衝了出去。千歲急忙跟在身後。
靜姝進了家門,將千歲放在客廳的書包拿起,直接扔出門外,凡是目光所及千歲的東西,衣服、鞋子,就那樣全部被扔了出去。
老五和子君阻撓、勸說著,千歲止不住地哭泣,河世華在撿靜姝扔出來的東西。這混亂的一幕深深地烙在寒江的眼裡。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他還能想起當時自己的心境,無能為力的挫敗和懊惱。
河世華帶千歲去住酒店,寒江一家目送他們遠去。寒江很想出口喊住千歲,但是他沒有。因為他知道,千歲對父親的渴望,一直埋藏在內心深處,而這顆種子一旦破土,便註定野蠻生長。
爾萌在藝考的二試裡停住了腳步,她十分沮喪,也不好找千歲求安慰,因為她覺得千歲比她還慘,籌備兩年沒有拿到總決賽名次就算了,竟然還徹底放棄了藝考的道路。
爾萌從作業中用餘光偷偷瞥她,有疑問也不敢問,怕觸及她的痛處。但是她又很想安慰千歲,卻不知從何安慰起,簡直鬱悶到極致。
千歲的心思也沒有在習題當中,她算著算著就出了錯,最後索性埋頭趴在桌上。爾萌輕輕拍拍她:「沒事吧?」
「沒事。」千歲又抬起頭。
她看向班裡空著的兩張書桌,遲到轉學已塵埃落定,應蘇夢請假兩個星期了,從醫院回到家中休養。她跟爾萌前去探望過好多次,應蘇夢沒多大生氣,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她們在一起除了學習,其餘閉口不談。
後來,應蘇夢問千歲遲到的近況,千歲便如實告訴了她。
「我之前日日夜夜都在想,為什麼遲到不肯見我,除了不給我帶來麻煩,更重要的是,他是要讓我牢記這次教訓。」應蘇夢坦然一笑,「他該有多難受啊,用他自己來給我上一課,比起我的痛苦,他要看著我難過還得咬牙挺過去,遲到他,就是這樣子的人。」
千歲想了下,還是開口:「洩題的事情……」
「這件事情,」應蘇夢看著她認真說道,「我與那個人再無瓜葛,遲到已經為此付出代價,我欠遲到的該怎麼還?千歲,我真是錯了,大錯特錯啊。」
從那之後,她再未聽應蘇夢提起關於遲到的隻言片語。洩題事件的具體情況,也無人得知。
宋白曾與千歲多次單獨碰面,最近一次是在教師樓的過道,千歲去交作業,恰好碰到了他。這一次宋白鼓起勇氣喊住她,把「對不起」那三個字,同千歲說了。
千歲問:「是同誰說的?」
宋白垂眸,一時無言。
「班長,我還記得初次見你那會兒,你幫助同學,替大家解決各種問題,那個時候,我悄悄以你為榜樣,成績、品德,都想做到同你一樣。我不知道現在的你還是不是我記憶中的你,往後,可能也不知,所以,你自珍重,也無須再說這些話了,因為我不是那個要聽對不起的人。」
千歲認認真真地看了宋白一眼,這個皮膚白皙、清清秀秀的男同學,以後,他就真的只是男同學了。
在教室的時候,千歲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她悄悄拿出來看,是寒江發的。她回頭,寒江正看著她。資訊上說:晚上和你爸來家吃飯。
你爸,這兩個字千歲看了好久,在她這小小半生中,居然還可以擁有這麼幸福的字眼。
那晚他們從酒店前去老五家的路上,河世華突然跟千歲說:「千歲,要不你跟爸爸去美國唸書吧?」
千歲微微一愣,隨即搖頭。
「媽媽在這兒。」
河世華說:「爸爸很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
千歲咬唇,小聲說道:「媽媽這些年,很辛苦。」
「我知道。」河世華嘆氣。
兩人齊肩走著,河世華又嘆了口氣,終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