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江家吃飯的時候,老五和子君一直在詢問河世華在美國的情況,他在美國從事金融行業,生活倒是不錯。
老五問他:「你有沒有再……」
河世華笑了下:「哥,我至今獨身一人。」
老五又跟他說了很多靜姝的事情,河世華細細地聽著,中途多次給千歲夾肉,他說:「多吃點肉,你太瘦了。」
寒江本來心裡就有些小九九,看到河世華和千歲相處得如此和諧,覺得不攪兩下就難受。於是,他插嘴說道:「您不知道嗎,千歲是舞蹈生,要控制體重的?」
在場所有人都聽出寒江帶有幾分刺人的語氣,他似乎不太喜歡河世華。
千歲最先瞪了他幾眼。子君在底下掐寒江的大腿,呵呵笑道:「我家這小子,說話吧,就是這個調,聽起來總是不舒服。」
老五賠笑:「就是,小時候我打得還是太少了。」
河世華在一旁說道:「怎麼會呢,我聽千歲說寒江的成績特別好,從小到大都護著她,就跟親哥哥一樣。」
親哥哥,寒江心中嗤笑。
千歲還在盯寒江,就怕他一吐字讓所有人都尬死。
「過獎。」寒江說。
子君又是用力一擰,寒江蹙眉看著親媽,子君滿面微笑:「不吃了嗎?要寫作業啊,那行,你先上去寫作業。」說著就把寒江薅起來,推推搡搡往樓上走去。
老五重新掌控桌上的氣氛:「世華,吃,別客氣。來,嚐嚐這個牛肉,看有沒有美國牛好吃,哈哈。」
「謝謝哥。」
子君下來後,千歲便以吃好了為由,上樓看寒江寫作業去了。老五看著千歲的身影感慨道:「這兩個孩子,處得特別好,真的跟親兄妹一樣,世華,我跟你說他們倆小時候啊……」
寒江在樓上都能聽到自家老爸的大嗓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身後傳來房門開啟的聲音,寒江回頭,看是千歲進來,沒理她。
「你幹嗎對我爸那麼兇?」千歲往書桌旁一靠,環胸看著他。
「我怎麼兇了?」
「你就那樣。」千歲學著他的語調說,「你不知道嗎,她是舞蹈生!」
「嘁。」
千歲哼哼:「以後你再也不敢欺負我了,我爸回來了。」
「我欺負你?」寒江把筆一扔,也環胸瞧她,「我爸我媽、靜姝阿姨、我,我們四個人,但凡你要什麼我們沒給你?」寒江很不服氣,「還千歲,我看你乾脆改叫萬歲得了。」
「你……」千歲忍住,這小子,又嘴欠了。
「自從他出現,你張口閉口爸爸爸爸,你有想過靜姝阿姨嗎?她現在該有多難過,你個沒心沒肺的。」
寒江這話,倒是觸了千歲的心痛之處。他說出口就後悔了,剛要補上幾句暖和話,就被千歲一巴掌擊中後腦勺。
她氣沖沖地甩門而去。
寒江吃痛地揉著腦袋,敢怒又不敢罵,只能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嘮叨一句:「什麼長兄如父,親爸來了,我便什麼都不是!」
千歲不是沒有找過靜姝,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她還在試圖挽救爸爸媽媽的關係,即使他們絲毫沒有複合的可能性。能破冰,就是她現在最大的希望。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靜姝的倔強,她將千歲的戶口資訊、保險等資料全部整理了出來,遞給河世華:「既然千歲選擇你,從今以後她跟我就再無關係,她的東西我也會全部扔了。」態度強硬到老五和子君勸說都沒有用。
寒江事後跟千歲說:「你去告訴靜姝阿姨,說你以後絕不會再跟你爸聯絡了。」
「為什麼?」千歲沒有想到竟然連寒江都會這樣想,「我不,我要跟爸爸在一起,我也要跟媽媽在一起。」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就非要這樣傷你媽的心嗎?」
千歲覺得很無辜:「我怎麼不懂事了?我就想要爸爸媽媽在一起我有什麼錯嗎?」
「我看你是想去美國吧,這樣子你想做什麼都沒人攔你。」寒江突然這樣說。
千歲氣憤,所有人都這樣想她都無所謂,就是寒江不行,可如今連寒江都這樣認為,她真的是孤立無援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千歲毫不猶豫地懟他:「對,我就是要去,離開這裡,離開討厭的你!滿意了吧!」
她再也不想理寒江了。
千歲又氣又傷心,在學校裡都避著他走,寒江也像是故意避著她,兩人開始賭氣。千歲無處可言說,放學後去了應蘇夢家,是應昭給開的門,被告知,蘇夢去鄉下外婆家了。
千歲憂心地問道:「她沒帶手機嗎?我打了幾次都關機。」
「嗯,在家裡呢。」
應昭看著她一臉心事,便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她搖頭,然後又問道:「蘇夢她什麼時候上學?缺這麼多課,她還要拿北上的保送名額呢。」
應昭笑了笑:「她應該不會北上了。」
千歲詫異:「為什麼?」
「這個她沒說,但是應該會留在c市念大學,她說想跟同學在一塊兒。」
千歲還想問些什麼,但是擔心說多了會讓應昭多想,於是她只好作罷,與應昭告了別。
那晚,千歲沒有跟河世華說,獨自回了家。家中是暗的,千歲便在巷口處等。靜姝開車回來的時候便看到蹲在路邊的千歲,那瞬間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媽。」千歲看到車,急忙站起身喊她。
靜姝下車,千歲緊緊跟隨其後,她問:「媽,你吃晚飯了嗎?」
見靜姝不理睬她,千歲又喊了一聲「媽媽」。
那聲媽媽喊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靜姝終是開口:「有什麼事情嗎?」
得到了靜姝的回應,千歲懷抱的希望又再次燃起,她說:「媽,晚上我能回家嗎?」
「我是還沒有跟你說清楚嗎?」靜姝站定,繼而看著千歲,「其實你爸跟我單獨聊過,他說你很喜歡攝影,喜歡交朋友,喜歡我不喜歡讓你做的一切。你的人生,除了自己,誰都無法主宰。」
千歲不安地絞動著手指:「什、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去美國吧,他會給你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成長環境,可能那才是你想要的。」
「媽,我沒有說要去,我想陪你……」
「我不用你陪。」靜姝咬咬牙,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我知道你不甘於現狀的倔強,那麼你呢,你知道媽媽嗎?」
寂靜的巷口,橙黃的路燈下,千歲與靜姝,一場關於愛的對峙與凝望。
靜姝去美國了,聽公司的人說她以後要常駐美國,歸期不定。她走得不聲不響,也沒有給任何人留下資訊,千歲還在家門外一個勁地拍門。靜姝將她的東西全都打包好放在了老五家,還把門鎖給換了。
老五勸河世華:「靜姝從小就這壞脾氣,但心眼不壞的呀,世華,她可能也就逞一時之氣,沒準幾天就回來。要不你先回美國,順道也能找找她,千歲嘛,就住我這裡。」
「這……」世華有些為難。
老五捨不得千歲,他也怕千歲跟世華走,就說:「當年你就是跟靜姝兩人賭氣,離婚,靜姝當時產後抑鬱,看到女同事給你發那樣的簡訊,她當然生氣啊,你又不和她好好解釋,最後呢,她帶著不到十個月大的千歲,獨自拉扯養活,你給的錢她一分都沒要啊。你明白嗎,你走了,千歲就是她的命啊。」
「我知道哥,我沒有想要跟她搶千歲,只是千歲需要爸爸,她有自己的理想,我會一直支援她的,不管我在哪兒。」
海寓酒店。
河世華的簽證即將到期,於是就把選擇權交給千歲,是同他一起去美國讀書,還是選擇留在這裡。
千歲一時難以抉擇,而此時寒假即將到來,她到底是去美國找媽媽,還是留下,備戰高考呢?
她想問問那個人。
千歲在學校找不到能和寒江單獨說話的機會,當時剛物理小測完,寒江一直跟著林老師在給大家劃重點題,出寒假作業。她在辦公室門外悄悄看過,邱詩媛也在,她一直跟在寒江的身邊。
她已經沒有時間考慮了,就給寒江發了一條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