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我在陵江邊等你。
林老師辦公室。
寒江和林老師去了列印室,之前邱詩媛自告奮勇來整理卷子,為的就是跟寒江在一塊兒。
寒江的書包就在她的身側,裡頭嗡嗡嗡叫了三聲,她聽是手機的聲音,怕被別的老師聽見就將手機找了出來,本想替他調靜音或是關機,待看到資訊的時候,神色複雜。
來信人的備註:喜歡的她。
邱詩媛知道來信的人是誰,大概思考了兩分鐘,眼見四周沒人注意,她當下拿了手機大步走出,直衝衛生間去。不知怎的,她腦袋一熱,開了水龍頭就對手機猛衝。
手機不能開機了。
她用衣服將水漬擦掉,又拿回辦公室,悄悄放回寒江的包裡。
待寒江回來後,她主動說道:「寒江,你手機之前一直響,我就替你接了。」
寒江聞言不悅:「你為什麼要動我的東西?」
「我沒有要動,是它一直在響,我擔心有急事,而且—」邱詩媛眼波微轉,「是千歲打來的,她說她在昌江邊等你。」
寒江一聽是千歲,便拿出手機,卻發現開不了機。
邱詩媛上前娓娓說道:「我接完就自動關機了,想來是沒電了。幸好我接了吧?」
邱詩媛的好意讓寒江有些疑惑,但是他也沒空多想,收拾好書包就跑了出去。此時天色已晚,寒江擔心千歲等太久便打了車前往昌江邊。
c市位於陵江和昌江的交匯處,它的夜景奇麗,是這山水之城的一大特色。
千歲會拍照之後,曾帶寒江來江邊,說要給他拍幾張照片。寒江覺得有些彆扭,拍出的照片除了剪刀手就是剪刀手。
當時千歲還說他:「真是生生浪費了這張臉,那麼好看偏偏不會笑。」
寒江明明聽見了,還故意問一句:「你說什麼?」
「我說你醜,醜出天際。」
寒江抿嘴,趴在江邊扶欄之上,眺望遠方。千歲抬眸便見這幕人景交融的畫面,「咔嚓」一下,記錄了他完美的側顏。
千歲在陵江邊等了很久很久,也不見寒江。她凍得耳根通紅,裹緊了外套,在青磚上來回跺腳。
她要等,等一句話。
只要他說留下,她就不走。
直至華燈落幕,江面驟然起風,千歲的身心逐漸被凍得麻木。
她呆呆地看著前方,握著手機,腦中一片空蕩,沒人幫她、問她,就連這天地都逼著她做出選擇。
千歲的心,一點點沉到了江底,她喃喃:「現在,連見一面都不願意嗎?」
千歲回海寓酒店後,河世華就在大廳等著,他拿著兩人的行李箱,見千歲失魂落魄地回來,上前問道:「怎麼了?」
「沒事。」千歲輕搖頭,待看到行李的時候感到奇怪,「這是?」
「今晚要住到我朋友家去,明天中午飛美國。」
千歲急了,說道:「爸爸,我……我也要同你一起。」
河世華摸摸她的腦袋,從包裡掏出機票和護照:「這是你的,我早已經替你準備好。我在想,你應該會同我一起走的,去美國,一切都會如你所願。學校的手續爸爸的朋友會替你辦,如果你還想待些日子……」
「不。」千歲咬唇,從沒有這般吐字艱難過,「我不想待了。」
寒江,你為什麼沒有來?
就真的不想見我嗎?
千歲坐在飛機上的時候,還覺得這一切只是個夢。昨日種種,都是什麼因果?有那麼幾秒鐘,她有衝動,迫切地想要下飛機,想要回到小巷,回到寒江在的地方。
但是,他應該對她失望了吧,那又何必回去自取其辱?
千歲覺得喉嚨發痛,她捂住眼睛埋著頭,死死咬住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
在這有始無終的結局裡,我們是否還能不期而遇呢?
夏熱如約而至,現在已是高考前的一個月。
應蘇夢和爾萌坐在一起寫作業,爾萌又悄悄往後瞥了一眼,寒江依舊在埋頭寫卷子,與往常無異,卻又大有不同。
「他現在同你說話嗎?」爾萌回過頭問應蘇夢。
應蘇夢搖頭:「我說過幾次,但他沒有理我。」
爾萌拿筆戳著下巴,嘟嘴說道:「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每天除了寫作業就是寫作業,話都不說兩句。」
應蘇夢喟嘆。
爾萌不死心,再次問道:「千歲真的沒有跟你聯絡過嗎?」
「真的沒有。」
「那究竟是為什麼啊,一聲不吭就轉學了?」
爾萌說這話的時候,邱詩媛從座位旁走了過去,爾萌抬起頭看她一眼,大剌剌地翻了個白眼。
邱詩媛不高興了,但又不想同她鬧彆扭,索性彎腰趴到爾萌的書桌上。
爾萌警惕起來:「你幹嗎?」
邱詩媛笑說:「你不是想知道河千歲為什麼突然就走了嗎?我告訴你啊。」她微微低頭,小聲說道,「因為她給宋白寫信,宋白拒絕了她,可能太羞愧了,所以就走啦。」
應蘇夢當即開口:「你別胡說。」
「怎麼,你知道?」邱詩媛反問。
爾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麼寫信,我怎麼不知道?」
邱詩媛直起身,又賣起了關子,故意不說下去,惹得爾萌追著她詢問。應蘇夢看到寒江此時投過來的目光,黯然的,一閃而過,毫無生氣。
那天放學後下雨,應蘇夢看到寒江拎著書包在樓下躲雨,她撐傘上前,好心地邀請他一起走。
寒江連招呼都沒打,背起書包便邁進雨幕當中。
「寒江……」
應蘇夢沉了心思。
即便多次被無視,她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寒江是遲到最好的朋友,在這樣的時刻,希望這些關懷能讓他別那般難受。
寒江行走在雨中,一路不快不慢,待到昌江邊的時候,早已溼了全身,書包裡灌的全是雨水,書本已被浸透,積壓的水全都順著書包底部往外流。
他的頭髮剪得很短很短,襯得五官更為挺拔,他踱步往前,雙手放在扶欄之上,看著雨水擊在江面,漾起無數個小小的水花。而他的腳邊,落得盡是薔薇的花葉,眼前的山城,清冷又悽美。
寒江動了動唇,像是要說什麼,最終吐出兩個字。
「騙子。」
眼眶忍不住落下了淚,和雨水一同在面龐橫流。
想忘亦難,但絕不思念。
他動了動喉嚨,猛地低下頭,緊閉雙眸。
絕不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