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紫貝殼》小說信息

第六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船篷上吊著一盞小燈,是方方的玻璃罩子,中間燃著一支五寸長的小蠟燭。跟著船的搖晃,燭光也輕輕的閃動。水裡,有月光,有燭光,有船影,有人影。夢軒握著-青的手,不時緊握一下,就代替了千言萬語。新店鎮上那些星星點點的燈光,彷佛都很遙遠很遙遠,在那峭壁上暗綠色的叢林裡,也偶然閃爍著一點靜靜的燈光,像一顆顆發光的鑽石。

「-青!」

「嗯?」她掉過頭來。

「你好美。」他神往的。

她笑笑,兩顆黑幽幽的眼珠也像兩粒閃爍的鑽石,每個瞳孔都有一支燃著的蠟燭。

「我有點不相信這是真的,」夢軒低低的說:「從第一次見你,幫你拾起餐巾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有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了,你好像一步跨進了我的心裡。以後,我總是想著,我能得到她嗎?我能擁有她嗎?你一直距離我像月球那樣遙遠。然後,你就在生死關頭掙扎,緊接著又迷惘了那麼長的一段時間,現在,我居然會和你悠然的盪舟湖上,甩開了一切藩籬,生活在一起,這可能是真的嗎?這一年半的時間,真長久得像幾百個世紀,又短暫得幾秒鐘似的,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是的。」-青注視著船舷下的潭水,小船攪碎了一潭月色。「人類的遇合多麼奇怪,那天去赴程家的宴會,我真是一百二十萬分的不願意,卻偏偏遇到了你。」掠了掠頭髮,她嘆息了一聲:「伯南到底做了一件好事,他讓我認識了你。」

「我還記得伯南對你說了一句:‘別理他,不過是個滿身銅臭的貿易商。’這句話使我受傷了很久!」

「事實上,我很早就愛上你了。」-青沉思的看看天,幾片薄薄的雲在月亮旁邊浮動。「當我最初看到《遺失的年代》的時候,我就把各種的幻想加在作者的身上,但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真會和這個作者相遇又相戀。」

「我符合你的幻想嗎?」

「不,不完全。」

「有一部份?」

「是的。」

「沒你幻想的好?」

「比我的幻想真實,」她拿起他的手來,貼在自己的面頰上,於是,他驚異的發現她的面頰是溼的,她又流淚了!帶著一些哽塞,她說:「我多麼愛你呵!而且崇拜你!夢軒,你不會有一天對我厭倦嗎?當我的頭髮白了,老了,醜了,你會不會離棄我?」

「當‘我們’的頭髮白了,」他更正的說:「我們一起變老了,臉上都是皺紋,牙齒也掉了,一個老公公和一個老婆婆,坐在種滿菊花的短籬旁邊曬太陽,回憶我們的往事,從拾餐巾說起,一件又一件,有幾十年的往事可以述說呢,等到太陽落了山,我們彼此攙扶著回到房裡,坐在視窗看夕陽,看晚霞,看月亮,數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流螢,不是也很美嗎?」

「會有那樣一天嗎?」

「必定有。」他吻吻她的手背。「當我們死了,我們要葬在一起,你聽過希臘神話裡包雪絲與斐利蒙的故事嗎?因為他們太相愛,死了之後,被變為同根的兩棵樹,我們也會。」他誇張的問:「你信嗎?」

「我信。」她點頭,燭光照亮了她的臉龐。

從古至今,戀人們的話永遠談不完,他們也是。靜幽幽的水,靜幽幽的山,靜幽幽的小船,靜幽幽的燭光,所有的事或物都蒙上一層夢幻的色彩。夜深了,搖船的船伕扶著槳,躺在船頭睡著了,岸上的許多燈光也睡著了,熄滅了。星星和月亮躺在水底,也快睡著了。夢軒轉過頭來,在-青耳邊說:「-青,我要吻你。」

「現在嗎?」

「是的。」

「在這兒?」

「有什麼不可以?」

「哦,沒有什麼不可以。」她微笑的,做夢般的說。

她轉過頭來,他深深的吻住她。小船優遊自在的在水面盪漾,月亮隱到雲層後面去了。

回到家裡,吳媽已經給他們鋪好了床,桌上放著兩杯剛泡好的、清香繞鼻的茶。放下了淡紫色的窗簾,一屋靜幽幽的紫色,充滿了浪漫氣息。微風拂動著,窗紗上映滿了花影,紫色的燈罩像一朵含苞欲放的睡蓮-青坐在梳妝檯前面,用刷子刷著那一頭長髮,夢軒站在她的身後,從鏡子里望向她。

她的刷子停住了,兩人在鏡子中四目相矚,良久良久,他把頭埋進了她的長髮裡,吻著她的脖子。扳過她的身子,他的唇在她耳邊胸前移動,熱熱的氣息像電流般通過她,她顫抖著,用手攬著他的頭,渾身發熱而悸動。他的頭往上移,嘴唇和她的膠合在一起,身子貼著身子,兩人都感覺得出對方的緊張。抬起頭來,他望著她那發紅的雙頰和光亮的眸子,紫色光線下,她的臉柔和如夢。那眼底充滿醉意盈盈的水光,嘴邊帶著抹嬌羞怯怯的柔情,他不能抑制自己的心跳,感到從每根骨髓裡冒出喜愛和佔有的慾望。雙手圍著她的腰,把她圈在自己的臂彎裡,他輕輕的問:「想不想睡?」

她轉開了頭,一抹嫣紅一直從面頰飛上了眉梢,她像個初做新娘的少女,那樣含羞帶怯,又柔情萬斛。

「來吧!」他牽著她的手。

月光映滿了窗子,微風在水面林間軟語呢喃,幾縷花香被春風送進了窗欞,一屋子盪漾的春意。遠方有不知名的鳥兒,在啁啁啾啾的輕訴著什麼,間或還有一兩聲深夜的汽車喇叭,打破了寂靜的夜。床頭櫃上豎立著一盞紫色的小燈,燈下有一個長著翅膀,手裡握著小弓小箭的愛神邱彼特-青的頭俯靠在夢軒的肩上,枕著他的手臂,靜靜的躺著。夢軒低喚了一聲:「-青!」

「嗯?」

「還沒睡著?」

「睡不著,」她側過頭來望著他。「幸福好像來得太快了。」

「不,太慢了,整整一年半。」

「我沉睡了一年。」她不勝低迴:「當我神志不清的時候很可怕嗎?」

「不,你從來沒有可怕的時候,只是像個做夢的小女孩。」

「我現在還在做夢,」她翻轉身子,用手臂繞著他。「別對我變心,夢軒,我太弱了,只能依賴你給我生命。」

「你放心,你不弱,我的生命在你身上。」他想起她曾經幾乎死去,就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怎麼了?」

「沒什麼。」他攬緊她,吻著她,似乎怕她會突然消失掉。

「-青,你知道嗎?你是個渾身燒著火的小東西,那麼熱,你會把鋼鐵都燒熔了。」

她噗哧的輕笑了一聲。

「笑什麼?」他問。

「以前,伯南說我是一塊北極的寒冰,已經凍結了千千萬萬年了。」

「那因為他是北極,碰著他只能結凍。」

「你呢?」她對他微笑,「你是熔爐,我生下來就為了等待和你相遇。」

「仍然遲了一步。」他嘆息了一聲。

憂鬱不知不覺的從窗外溜了進來,兩個人都突然沉默了,一層散不開的陰霾罩在他們的頭上。好一會兒,夢軒擔憂的喊:「-青!沒有不高興吧?」

「沒有。」她的語氣稍稍有些生硬。

「為什麼不說話?」

「我在想……」她沉吟的望著他,突然說:「你太太知道我們的事嗎?」

「不,大概不知道。」

她沉默了,他問:「怎麼?」

「不怎麼,」她習慣性的咬咬嘴唇,慢慢的說:「以後會不會出問題呢?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的。」

「我會找機會告訴她,她會同情這段感情,她是個善良的女人。」他說。「總之,你別煩惱吧,-青,這是我的事,我自己會解決的。」

她不語,半天,才幽幽然的長嘆了一聲。

「唉!」

「-青!」他歉疚而擔心的喊。

她用手支起身子,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注視著他,然後,她的頭俯了下來,她的唇壓在他的唇上,輕輕的說:「不管怎麼樣,夢軒,我愛你,我好愛好愛你。」他的胳膊溫柔的抱住了她,好溫柔好溫柔。熄滅了燈,滿窗月色映著窗簾,淡紫色的光線罩住了一屋子靜幽幽的夢。

夢軒坐在辦公廳裡,望著桌上那幾百件急待處理的事情。

每天到辦公廳裡來,都像打仗般的爭取時間:那麼多的公事、信件和電話,常恨不得能生出三頭六臂來,可以一下子們事情都處理完。他的女秘書何小姐正坐在他的旁邊,拿著小本子記錄他所吩咐的事情,他一面講,一面拆閱著信件:「要王先生去一趟臺灣銀行辦結匯,李主任從青果業公會回來之後,要他馬上到我這兒來,外貿會明天開標,請陳先生去辦理。還有,上次我吩咐印的那份手工藝品廣告,印出來沒有?」

「印好了。」

「拿來給我看看,這些信件交給魏主任,這張清單要打字,告訴張經理,美國××公司寄來的信用狀我看過了,沒問題,按他們要的貨物清單去辦好了。要陳小姐把寫好的信送來給我簽字。你出去的時候,請趙主任進來一趟。再有,何小姐,取消今晚的宴會,我有事。」

「哦,夏先生,」夢軒向來不喜歡手下的人稱呼他董事長、老極什麼的,所以,大家一向都稱呼他夏先生。「今晚的宴會很重要呢,他們可能要進口一批西藥。」

「請張經理代表我去一下。」

「是的,夏先生。」何小姐推了推她厚厚的眼鏡,對夢軒好奇的看了一眼,奇怪她的老闆對公司的業務不像以前那樣全力以赴了。

「好了,沒事了,你去吧!」

何小姐走了,他燃起一支菸,在拆開的幾封重要函件上批示著處理辦法,趙主任敲敲門,走了進來。

「夏先生?」

「我們的業務需要積極一點,趙主任,那份進口種類錶快一點做出來,我要研究一下。再有,今年洋蔥外銷,我希望由我們標到。」

「可是,去年××貿易公司辦理洋蔥,賠了一大筆。」

「那是氣候關係,洋蔥的產品太壞,今年不會,我估計今年如果標到,可以大賺。」

「好的,夏先生。」

趙主任剛走,電話鈴響了,何小姐在電話中說:「夏先生,陶思賢先生要見您。」

「哦!」他蹙緊眉頭:「告訴他……」

「他已經進去了。」何小姐急急的說。

果然,門推開了,陶思賢大踏步的走了進來,一股旁若無人的樣子,嘴裡叼著一支菲律賓雪茄。隨著時間的過去,陶思賢越來越流氣十足,他發現了最方便的生活方法,是招搖撞騙加上鑽營拍馬,這對他的個性非常合適,而且他對這方面也確有天才,因此,雖然他從沒有一個正經工作,他的名片上卻有七八個漂漂亮亮的頭銜,出入計程車,每日西裝筆挺,抽雪茄煙,逛酒家舞廳和最豪華的夜總會。

「哦,怎麼?夢軒,不歡迎我嗎?」陶思賢似笑非笑的說,自顧自的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

「沒有的事,」夢軒勉強的說,「你先坐坐,我馬上把這幾件事處理完了。」他看了陶思賢一眼,直覺的感到他今天有些來意不善,什麼因素使他看來那樣神氣活現?

「好,我反正沒事,你先忙吧!」陶思賢蹺起了二郎腿,深吸了一口煙,讓煙在口腔裡打了個迴旋,再噴出來。

夢軒回到他的工作上,迅速的處理了好幾件事。陶思賢的眼光一直不停的東張張,西望望,又研究著牆上的進出口曲線圖,露出很有興味的樣子。夢軒打脊椎骨裡冒出厭煩的感覺,匆匆的結束了工作,他轉過椅子,面對著陶思賢說:「怎樣?近來好嗎?」

「沒有你好,看樣子,你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他指指牆上的圖表:「我算了算,和你有生意來往的國家已經有十四個之多了,套一句俗語,你這才是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呢!」

夢軒厭煩的感覺更重了,勉強的笑了笑,應酬的說:「乾的是進出口嘛,總是和國外有點來往的。其實,主要也就是東南亞和日本。你上次不是說要和朋友合開一家舞廳嗎?怎麼樣?」

陶思賢聳了聳肩:「沒批准。現在夜總會和舞廳已經太多了。」

「最近準備幹什麼?」

「房地產,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一檔子行業。」

「哦?」夢軒料到下面該是借錢了。「跟別人合股嗎?」

「是的,我自己當然不行,資本不是個小數字,預備在士林、北投一帶造房子,那兒地價便宜,還可以向陽明山管理局租地……」沉吟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說:「夢軒,你新近在碧潭添置了房產,怎麼也不通知我們一聲,好向你道賀呀?」

夢軒一怔,抬起頭來,直視著陶思賢,這個不務正業的上等流氓,現在也幹起敲詐來了?陶思賢仰頭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拍拍夢軒的肩膀,眯起眼睛,故作親暱的說:「別緊張,夢軒,想我們男人在外面混,總免不了有這種事兒,你放心,我絕不會告訴美嬋,在雅嬋面前也一個字不說,怎樣?她們女人都是醋罈子,吵吵鬧鬧砸砸東西還是小事,尋死覓活的就麻煩了,要不然到法院裡去告一狀,什麼妨害家庭啦,就更討厭了,對不對?」

夢軒燃起一支菸,冷淡的看著陶思賢,後者那走來走去,誇張的聳肩和大笑,使夢軒眼花撩亂。他已經聽出陶思賢言外之意,冷笑了一聲,他說:「這並不是什麼秘密,即使美嬋知道了,她也該可以諒解這件事情。」

「諒解?」陶思賢在桌子上坐下來,一臉陰陰沉沉的笑。

「你別希望女人諒解這種事情,在法律上,這屬於告訴乃論,萬一美嬋去控告你那位如夫人妨害家庭,你那個小公館就完了,還是聰明點,千萬別說出來,至於我,你放心吧,我會完全站在你這一邊。男人就是男人,像你這樣有錢,弄個把小公館又算什麼?我就贊成男人三妻四妾!」

「哼,」夢軒望著他:「看不出來,你對於法律也很熟呢!」

「你該研究研究,這對你幫助很大!」陶思賢笑得邪氣。

「我不認為美嬋會去法院控告,」夢軒噴了一口煙:「當然,如果有人教唆就靠不住了。」

「哈哈!你不是在暗示我吧?我才不會破壞你的好事呢!男人應該彼此幫忙,對不對?」

電話鈴驀的響了起來,是夢軒私用的外線電話,拿了起來,對面立即傳來-青清清脆脆的聲音,由於方便起見,夢軒給碧潭的小屋裡也裝了電話機-青的語氣嬌嬌怯怯、溫溫柔柔的:「夢軒,是你?」

「是的。」夢軒看了陶思賢一眼。

「我知道你很忙,我沒事,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青說:「我真麻煩,是不是?」

「不。」夢軒心底通過一道暖流,滿懷感情,恨無法傳送,由於陶思賢在旁邊,他只能截短自己的句子。

「你今天不回來,是嗎?」-青似乎在嘆息。「不過,我並不是埋怨你呵,我知道你還有苦衷,只是,我會很寂寞了。喂,夢軒,你怎麼不講話呢?」

「我……」夢軒無法暢所欲言,再看了陶思賢一眼,他匆匆的說:「我現在有事,等一下我再打電話給你,好不好?」

「哦!」-青很輕很輕的「哦」了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夢軒再「喂」了兩聲,知道她已經結束通話,只得收了線,他有些不安,-青的感情那樣纖細和脆弱,她一定會誤解他的冷淡,而自己默默的去傷心了。

抬起頭來,他看看陶思賢,決定簡單明瞭的解決這件事情,拿出了支票簿,他說:「我還有點事要辦,思賢,你是不是需要一些經濟上的支援?」

沒想到夢軒會這樣開門見山的問,陶思賢有些窘迫,不過,他早已訓練得不會臉紅的了。

「唔,算你入股吧!」他老著臉說。

「房地產嗎?」夢軒說:「老實說,我沒有興趣,我自己的事業已經夠忙了,不想再發展別的。這兒有一萬塊錢,你先拿去用吧!」

「一萬?!」陶思賢說:「你上次的煤礦也不肯幫忙,這次又不肯入股,夢軒,你太不夠朋友了吧?」

「你先拿去,怎樣?至於入股的事,讓我考慮一下,好不好?」

「好吧,你考慮考慮,」陶思賢話中有話的說,滿不在乎的收了支票,深深的看了夢軒一眼:「我過三天來聽你的迴音,既然你忙,我也不再打擾你,希望你──」他對他眯眯眼睛:「多多幫忙!我們──彼此彼此!心照不宣!」走向門口,他又折了回來,湊在夢軒耳邊說:「什麼時候請我到碧潭去見見你的那一位?一定──」他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弧線,表示女性的身材,「很漂亮吧?」

一股火氣從夢軒心中冒了出來,一時間,他有對著陶思賢那肥胖的下巴揮上一拳的衝動,好不容易,他才剋制住自己,臉色就顯得十分難看。陶思賢也看出夢軒的神情不佳,走向了門口,他自我解嘲的打了一聲哈哈,說:「開開玩笑哦,知道你是金屋藏嬌!好,再見吧,我過幾天再來!」

目送他走了出去,夢軒沉重的在椅子裡坐了下來,他沒有及時打電話給-青。深深的吸著煙,他看出面前的問題重重。他和-青,並不像他以前所想的,可以過一份與世無爭的生活,他們面前的荊棘還多得很,陰霾也多得很,這段愛情,事實上沒有絲毫的保障。他的心情變得非常惡劣了,突然間,他發現自己只是一個弱者,給-青在沙丘上建立了一個小巢,隨時隨地,這小巢就可能連根摧毀。

他沒有心再辦公,整日在他辦公室裡踱來踱去,他明白自己必須拿出主見來,如果接受陶思賢的勒索,這會變成一個無底洞,而且,紙包不住火,怎能料定這個秘密可以永久保持?但是,如果告訴了美嬋,誰又能料定她會怎麼樣?她是個對任何事都不用心機,不用思想,只憑直覺的女人,假如她那個姐姐和姐夫再給她一些意見,後果會怎麼樣?

午後,他提前離開了公司,駕著汽車回到家裡。他這樣早回家幾乎是絕無僅有的事,小楓高興得吊在父親的脖子上歡呼,小竹在他的腳底下繞來繞去。他吻了兩個孩子,走進客廳坐下。小楓乖巧的送上了父親的拖鞋,跪在地毯上幫父親脫皮鞋,一面說:「爸爸,你為什麼現在總要到臺南呀,臺中呀,高雄呀……去跑?下次你也帶我去,好不好?」

夢軒苦笑了一下,把小楓攬在胸前,最近,他和孩子們實在疏遠得太多了。小楓坐在他的膝上,用手玩弄著父親的領帶,一面絮絮叨叨的述說著什麼,夢軒心不在焉的聽,順著口答應,小楓突然把她的小臉緊貼在夢軒的臉上,甜甜的說:「爸爸!我好愛你!」

夢軒怔了徵,一股感動的情緒就直竄進他心靈深處,和感動同時湧上來的,是不安和歉疚,他但願自己能多一些時間和孩子們在一起,他們是那樣可愛的小東西!有一段很長的時期,孩子是他最大的安慰和快樂。但是,這一年多的日子,-青幾乎把他整個心靈的空間都佔據了,甚至沒有位置再來容納孩子,對孩子們來說,難道一個父親,給了他們溫飽就算夠了嗎?他們更需要的是照顧和愛護呀!摸著小楓柔軟的頭髮,他感動的說:「爸爸也愛你,等哪一天爸爸空了,帶你和弟弟去動物園看猴子,好嗎?」

「今天!」

「今天不行,今天爸爸還有事,還要出去呢!」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