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站在一旁戰戰兢兢的夏晚淋,顧淮文突然樂了,笑過後把手裡的刀扔下。然後整個人往後仰在椅背上,兩手交叉枕在腦後,好整以暇地逗夏晚淋。
「那那……那怎麼辦?」
「你說應該怎麼辦?」顧淮文心情很好地蹺起腿,腳尖一晃一晃的,很是期待夏晚淋接下來的回答。
「我覺……覺得這主要還是你的問題……」夏晚淋猶豫了半天,實話實說。
「小沒良心的。」顧淮文伸手彎曲食指敲在夏晚淋腦門兒上。
夏晚淋正要反駁,自己手機突然響了。
「夏晚淋,我跟你說過手機不要帶進來的吧?」顧淮文說。
「嘿嘿……」她訕笑兩聲,忙不迭地出去接電話了。
是她爺爺夏國棟。
夏晚淋開心得很,邊說邊對著空氣手舞足蹈半天。
她平時跟夏爺爺說話肯定也這樣活潑生動。
靠在門邊看著夏晚淋接電話的背影,顧淮文自己都沒察覺,自己嘴角已經浮現了一抹微笑。
「小晚啊,最近怎麼樣?在學校還適應嗎?」
本來聊得好好的,夏晚淋一聽爺爺問這句話,立馬想起了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情。
最近不怎麼樣,也沒去學校,不知道適不適應。
夏晚淋撇嘴,她當然不能這麼回答。
她鼻子酸得不行,想開口撒謊,別說內容不用辨別,光是聲音都會露餡。
千鈞一髮之際,顧淮文走過來接了電話:「夏爺爺您好,我是顧淮文,雷邧是我師父。晚淋馬上要上課了,又捨不得掛您電話,只好讓我陪您聊兩句。她在這兒一切都好,每天生龍活虎的,您別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夏國棟又說了很多感謝的話。
過了會兒,顧淮文掛掉電話,看見夏晚淋一個人抱著膝蓋蹲在門邊,腦袋埋在臂彎裡。
標準的哭泣姿勢。
「哭了?」顧淮文問。
「沒有。」夏晚淋抬頭,真沒哭,只是眼圈有些紅,鼻頭也是紅的。像下過雨的黃昏,天上飄著的一抹一抹粉色的晚霞。
顧淮文生硬地移開目光,等了幾秒又拉著夏晚淋站起來,坐到椅子上。
然後他蹲在夏晚淋面前,抬手輕輕擦掉夏晚淋眼角、臉頰邊的溼痕。
「有沒有打算讓我分擔一下?」
「有。」夏晚淋吸一下鼻子,十分自覺地把頭埋進顧淮文的懷裡,委屈巴巴地告狀,「她們欺負我。」
從在便利店門口遞給湯松年紙巾開始,夏晚淋一五一十把整個過程講了個明明白白。
然而顧淮文的關注點只有一個:「誰讓你給湯松年遞紙巾。活該。」
「他哭得挺慘的,我反正身邊有,就順手遞一份唄。誰知道他那麼容易就傾心於我,也是怪我過分美麗。」夏晚淋嘴上不認輸,其實心裡也後悔自己那天多管閒事。
要是沒招惹上湯松年,王夢佳根本不會注意到她。
結果一時的樂於助人,惹來了這麼個斬不斷情思的湯松年。她也很想罵自己一句活該。
「你沒說實話。」顧淮文輕輕摸了一下夏晚淋的頭,「你不可能因為一個王夢佳就躲在家裡不出門。」
「為什麼不可能?」夏晚淋問。
「我印象中的夏晚淋是個臉皮厚得跟年輪麵包似的人,是打碎了花瓶、炸了電飯鍋,自己有錯還胡攪蠻纏的人。」顧淮文把夏晚淋臉頰邊細碎的劉海捋到耳後,「換句話說,我印象中的夏晚淋戰無不勝。戰無不勝的夏晚淋面對王夢佳的攻擊,更有可能的是立馬反擊,她不會就這麼消極地躲在這裡。」
夏晚淋聽了顧淮文的話,有點不好意思地坦承道:「其實我之前跟你去雲南就是在躲。」
顧淮文閉上眼,再睜開眼又是知心大哥哥的模樣:「我的意思是……」
想半天也沒想出來自己的意思是什麼,想了半天的顧淮文只想出了一個結論:他是真不適合當知心大哥哥。
於是他臉一變,又是那個嘴裡蹦不出好話的顧淮文:「我那話的意思是,給你找個臺階,你順著下就得了。」
夏晚淋:「……」
是她悲傷氾濫成海出現幻聽,還是世界就是這麼殘酷,顧淮文就是這麼冷漠?
當代男藝術家還輔修變臉的嗎?
這麼不近人情的啊?
然而夏晚淋撇撇嘴,覺得自己先不跟顧淮文計較這個了。她還沒有將委屈沒有發洩完,於是又繼續控訴:「我有天不是溼著回來了嗎?不是站灑水車邊上了,是回家路過女生寢室,被人潑了水。我後來才知道,潑水的就是我自認為的好朋友,於婷婷。」
顧淮文沉默了兩秒,本來垂在一旁的手,這下終於撫上夏晚淋的背,輕輕地拍了拍,然後問她:「你信不信宇宙中有另外的有文明的星球,上面有外星人?」
「嗯?」夏晚淋沒反應過來,上一秒她不是還楚楚可憐地在說自己的遭遇的嗎?按理說,他不是應該柔情似水地安慰她嗎?
「信不信?」
「信。」夏晚淋說。
「我也信。」顧淮文看著她身後虛無縹緲的一點,聲音也很飄忽不定,「所以有時候想想,宇宙那麼大,人類能看見的、感知到的那麼少,那麼渺小的人類所生出的愛恨糾葛,對於宇宙來說又算得了什麼?也許在人類肉眼不可見的範圍內,外星人正秘密地觀察著我們,就像我們偽裝了攝影機,觀察著企鵝、螳螂一樣。這麼想的話,我們所說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特別可笑。於婷婷也好,王婷婷也好,你也好,我也好,都只是被眼睛耳朵圈禁的、自以為是的、可憐的人而已。」
「我們都是可憐人?」
「嗯。做出最不可饒恕的事情的人,往往都是最可憐的人。但仔細一想,普普通通生活著的人,也挺可憐的……有時候不能深究。推敲不了,有的東西。友情、愛情、親情,一旦開始邏輯嚴密地驗證推敲了,那離破滅也就不遠了。所以,大家都是活在飄忽的、不確定之中的、可憐的人……流動的情緒是如此輕易地就可以左右我們的選擇——那不能看出一個人的本性,那只是整個人類本性的一個橫截面。」
「什麼是人類本性?」
「趨利避害。」顧淮文說。
「我好像沒聽懂……」夏晚淋說。
「也沒指望你能聽懂。」顧淮文說,「好了,先吃飯吧。」
顧淮文揉揉夏晚淋軟綿綿的頭髮,示意她起來。
「我想吃蒜蓉乾煸豆角、錫紙花甲粉、乾鍋雞排飯和酸辣烤冷麵。」夏晚淋從顧淮文懷裡抬頭,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在這種時刻,你胃口好得像個正常人。」顧淮文好笑地站起來,原地鬆了鬆蹲麻的雙腿,不知道該誇她心理素質好,還是該損她傷心也維持不了三分鐘。
「身體最重要嘛。」夏晚淋有些羞澀。
晚上睡覺前,顧淮文問她什麼時候去上課。夏晚淋沉默半天,擠出一句:「再說吧。」
「再說什麼再說,還學會說官方用語了。」
顧淮文坐在她身邊,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把夏晚淋原地轉了90度,正對著他。
「你覺得整件事情你有做錯事兒嗎?」
「沒有。」
「你有故意要去刺激或者整別人嗎?」
「沒有。」
「那為什麼該你躲起來不見人?」顧淮文難得嚴肅地看著夏晚淋。
夏晚淋垂下眼眸,手順著沙發上的花紋,一圈一圈描著邊兒。
「逃避不可恥,但沒用。面對不想面對的事兒,除了去面對還真的沒有別的辦法。迎難而上才是你的作風吧?當初你是怎麼雄赳赳氣昂昂地住進我家的?」
「那是我後面有爺爺和雷邧爺爺撐腰。」
「你現在身後有我。」顧淮文看著夏晚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去吧,小戰士。」顧淮文說。
小戰士夏晚淋第二天在顧淮文的鼓勵下,去學校了。
果然更加不友好。
剛上了一節課,王夢佳就找上來了。
「你曠課多少天了,今天怎麼突然想著來上課了?」王夢佳說。
「跟你有什麼關係?」夏晚淋說。她心想,幸虧王夢佳沒有開口第一句就是「你居然還敢來上課」,那才真的是中二遇上殺馬特,狗血淋漓一齣戲。
「跟我沒什麼關係,但跟大家有關係。我今天這麼說你,不只是因為我一個人,而是你就是我們女生最噁心的那種人,搶別人男朋友,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合著全天下稍微好一點的男生都得是你的,你才甘心唄?這樣就可以證明你魅力大了嗎?年紀才多大,心思就這麼多……」
王夢佳可能是覺得自己背後人多,話語裡明顯戲劇性、煽動性增多了。
她話還沒說完,夏晚淋胸口就已經燃燒起了熊熊怒火。
其實只有王夢佳一個人跟自己對峙還好,關鍵她背後還站了一群人。
不管是看熱鬧的,還是真支援她,都給夏晚淋造成了很大的視覺衝擊,以及心理不適應。
她到底犯了什麼罪,被人民群眾這麼痛恨?
夏晚淋打心底裡相信,如果這時候給她們遞一些菜葉子和雞蛋,她們會毫不猶豫地憤怒地朝她扔上來。
儘管整個事件跟她們並沒有半畝花田、三米陽光的關係。
想著反擊但又沒想好該說什麼,就這麼認被她拎著教訓也太膿包了,夏晚淋氣急之下,拿著桌上的書就往王夢佳身上扔。沒選手機是她心裡尚且存了一點人性,書打下去沒事兒,手機砸下去可能會出人命。
「啊!」王夢佳估計也沒想到夏晚淋好久不來學校,一來就這麼暴躁,她先是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後開始狂叫咆哮,「你居然敢打我!」
「你還居然敢罵我呢!」夏晚淋單腳踩在椅子上,雙手叉著腰,跟只驕傲的小公雞一樣。
找著感覺之後的夏晚淋繼續鏗鏘有力地說道:「我對來自你一個人單純地看我不順眼,一點意見也沒有,我也經常看不慣別人,然後打從心底討厭她。但是你討厭我就討厭我,你帶上別人幹嗎?有膽量討厭我,就有膽量單槍匹馬討厭我唄?還煽動群眾,扣上那麼正當的理由來討厭我……你活得也太可憐了吧。」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夏晚淋真挺想給自己鼓兩下掌,這話說得多敞亮,多有力,多氣人。
事實證明,王夢佳也確實被氣著了。
也不管手裡抓的是什麼,只顧發洩怒火,王夢佳抓住東西,徑直朝夏晚淋扔了過去。完了王夢佳才想起來那是自己的手機,上面鑲滿了亮閃閃的細鑽,背後還是玻璃的手機殼。
這一下砸中的話,夏晚淋不傷也真是世上出奇跡了。
緊急關頭,夏晚淋根本想不起來躲,只本能彎著腰護住頭,同時心裡反省自己下次還是說話溫和點兒。
但料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
相反,她被拉進一個帶著淡淡菸草味的懷抱,緊接著頭頂傳來「嘶——」的一聲。
「現在女孩子打架都流行互相扔東西了嗎?我以為你們得扯頭髮呢。」
都這樣了,還漫不經心地開玩笑的,除了顧淮文還能有誰!
夏晚淋驚喜地抬頭,正看見他的下巴,上面稀稀拉拉留著幾根沒刮乾淨的小胡楂,再往上是比她還長的睫毛,濃密地鋪在眼睛上方。本該是這樣的,但是現在,他正捂著眼睛,明顯是被手機砸中了。
「你沒事兒吧?」夏晚淋焦急地要去扒顧淮文遮著眼睛的手,想看看被砸成了什麼樣。
「先不說這個,我問你,我讓你別逃避,你就給我來這麼一番轟轟烈烈的場景啊?」
顧淮文嘆一聲氣,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剛才他從校長辦公室出來,走到她上課的地方,剛要打招呼,就看見夏晚淋神氣活現地立在人群中央,看那氣勢肯定是佔了優勢。
他正一邊目瞪口呆,一邊好笑,站在夏晚淋對面的女生就扔了個什麼東西過去。
還沒來得及細想,他身體先一步有了動作。等回過神來,顧淮文已經扒開擋在他面前的人群,迅速拉過夏晚淋護在懷裡,同時眼角也被那女生扔過來的什麼玩意兒擦傷了,火辣辣地疼。
「她先來找我麻煩的……」夏晚淋喃喃自語,手扯著顧淮文的衣角絞來絞去,心裡是真擔心顧淮文的眼睛,「我們先去醫院吧。」
「沒事兒。」顧淮文握住夏晚淋無處安放的手,牽著她往外走。
倒不是去醫院,他是覺得心裡挺不舒服,額角一跳一跳的,想出去透透氣。
「等一下!」本來乖乖任由顧淮文牽著的夏晚淋突然停住腳,原地轉過身,對著王夢佳說道,「剛才忘記糾正你了,一、湯松年跟你分手之後才遇見的我,你在那兒裝什麼受害者;二、別說他跟你分手了,就是正跟你交往,我也真看你不順眼,我也不屑於去搶你男朋友來反證自己的魅力;三、有這種想法的你,本身倒也確實只配貼些浮誇的亮鑽在手機上了;四、給個建議,求求你提高提高自己的思想容量吧,好歹看完一本……嗯,看完一本《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再來跟我說話吧。」
當時顧淮文說她不背單詞的話,就看《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夏晚淋盯著封面,萬念俱灰。兩小時之後,她終於讀通了書名。
感謝顧淮文,她才知道了尼采寫過這本書。
然後也沒管背後人的反應,夏晚淋反過來牽住顧淮文的手,大步流星走了。
「過不過癮?」
走出教室了,一邊下樓,顧淮文一邊問夏晚淋。
「一般,其實還生氣著。本來一開始沒那麼氣,看到她拿手機砸你,還砸中了,我就生氣了。」夏晚淋說。
顧淮文聽完這話,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覺得悶,想出去透氣。
他也是生氣,不過,氣的是自己。
為什麼要教夏晚淋別逃避呢?其實逃避了也不會怎麼樣,不想去讀書就不讀了,他也不是養不活她啊。活著挺苦,他不做好她的避風港,反而教她直面風雪。錯的是他。
倆人明明在這場「戰爭」裡風頭出盡,但倆人都悶悶不樂著,各自生著各自的氣。
晚上還有拍賣會,他雕的筍也在其中。顧淮文把夏晚淋送回家裡,就收拾收拾準備出發了。
「你的眼睛怎麼辦?」夏晚淋不放心地跟出來,扒著門框問道。
「戴墨鏡遮一下得了。」
「唔……」夏晚淋突然想起來自己書包裡有創可貼,連忙叫住已經穿好鞋要走的顧淮文,「等等,等我一下!」然後「噔噔噔」跑進屋裡,迅速拿出書包夾層裡的創可貼,又「噔噔噔」跑回來,「用創可貼貼一下應該更好吧?」
夏晚淋踮起腳,努力夠上顧淮文的眼睛。顧淮文存心整夏晚淋,也不順從著低頭,只站得筆直。就看夏晚淋在身前蹦躂,但就是夠不著他。
「你煩不煩!」夏晚淋踢了一腳顧淮文,「蹲一下會死啊?」
「嘖,就這麼對待我的啊?」顧淮文似真似假地抱怨完,無奈寵溺地撐著膝蓋半蹲下來。
拿著創可貼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虛張聲勢般,夏晚淋大力地把創可貼按在顧淮文的眉角上:「趕緊走吧,快去快去,賣個好價錢,分我一半。」
她知道今晚拍賣的壓軸之作就是顧淮文雕的筍。
那是她和他一起去雲南得的靈感。
當晚拍賣很順利,顧淮文雕的那根筍最後成交價格是750萬人民幣。
眾人看著難得亮相的顧淮文,心想這藝術家就是不一樣,有個性,大晚上的還戴墨鏡,還從頭到尾沒摘過。
回家時已經深夜兩三點,顧淮文累得不行,洗完澡直接躺在客廳沙發上睡了。
然後大約一個小時後,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慢吞吞地、輕手輕腳地冒出來了。
是夏晚淋。
她手裡握著顧淮文剛走就煮上的、現在已經微微涼了的雞蛋,也不是很涼,因為她一直握在手裡,就等著顧淮文回來。
「對不起啊,又給你添麻煩了。」夏晚淋看著熟睡的顧淮文,一邊輕輕拿著雞蛋給顧淮文揉眼睛,一邊默默道歉。
雖然顧淮文說只打中了眼角,但她怎麼看怎麼覺得倆眼睛大小不一樣,被打中的左眼明顯更腫一些。百度了一下說拿雞蛋揉眼睛有效果,所以顧淮文一走,夏晚淋連忙就去廚房拿電飯鍋煮了一個。晾涼了,顧淮文還沒回來。
夏晚淋就手握著雞蛋,蜷在被窩裡等。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原諒我了。」夏晚淋說。
顧淮文倒是想說話。
他其實沒睡著。那會兒累了,想直接躺在沙發上將就一晚,但是顧淮文忘了自己從小就養尊處優,哪能真將就下來。
腿伸不直,背也禁錮著。
顧淮文想起來去二樓臥室,但身子又很沉,半天下不了決心真站起來。
就這麼拖拖拖,拖了一個多小時。
然後夏晚淋就來了。
聽她語氣裡還真飽含歉意,顧淮文雖然挺想翻個身或者咳一下,然後順理成章地醒來。
但他沒那麼做。相反,他嚴肅地繃著嘴角,努力做一個沉睡的美男子。
他想聽聽,夏晚淋在他睡熟的情況下,還能說什麼話。
「顧淮文,你明明挺氣人的,有時候恨不得把你拽出來揉成團放在桌子上,當高爾夫球似的打,但為什麼每次我有麻煩了,都是你陪著我,幫我解決的呢?你是不是暗戀我?」
呵,並沒有。
裝睡的顧淮文冷漠有餘地在心裡接話。
「你肯定臭著一張臉一副‘你想多了’的樣子否認,我早就摸清你了。」夏晚淋手上動作不停,溫柔地給顧淮文揉眼睛,「但是,隨便吧,我也不是揣摩別人心思的型別,反正我喜歡你就夠了。」說出來才覺得鬆一口氣。
其實說實在的,這真的是夏晚淋第一次對異性告白。
儘管對方並不知道吧。
既覺得自己勇敢又覺得自己貨的夏晚淋沒注意到本該熟睡的顧淮文,聽到她的話,小指和無名指摩挲了好幾下,然後睜開了眼睛。
「我聽到了,不許反悔。」
顧淮文從沙發上坐起來,反手抓住夏晚淋幫他按壓眼睛的手,眼睛亮亮的,哪有剛睡醒的樣子,神采奕奕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