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讓夏晚淋聽得目瞪口呆。她算是明白了平時自己說話,顧淮文的心理感受。
「小時候上的心理輔導課是不是成績特好?」夏晚淋問湯松年。
「還好吧,我們沒有這門課。」湯松年如實回答。
「啪啪啪!」
夏晚淋誠心地鼓掌,然後一臉敬仰地看著湯松年:「那您這自信心是與生俱來的啊?了不起,被神明選中的男孩。」
「……」
「哎,等一下。」夏晚淋突然嚴肅起來,兩條眉毛正經地皺在一起,「按理說,我身為女主角,你不是應該對我傾心嗎?不是應該是個男的都會喜歡我嗎?」
「敢問——」湯松年組織著措辭,小心翼翼地問,「您是哪本小說的女主角?」
「《於黑暗中點燃森林的火把——天才夏晚淋的生命之書》。」夏晚淋眼睛也不眨,脫口而出。
「你的心理輔導課成績,肯定比我好。」湯松年噎了一下,然後找到自己的聲音,真誠地說。
「哪有哪有。」夏晚淋笑得端莊優雅,「我小時候也沒有上過心理輔導課,只有半節生理課。」
湯松年也不知道夏晚淋為什麼會突然扯到生理課,但出於禮貌,還是跟著接道:「生理課成績怎麼樣?」
「沒考。要是考的話,不說滿分,來個高位截肢還是可以的。」
「高位截肢?」
湯松年其實已經想走了。
他深深地發覺自己已經跟不上夏晚淋的思路,或者說,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夏晚淋插科打諢,沒個正行。
在這個憂鬱的黃昏,他特地來到這個便利店,對著滿天的晚霞,都已經擺好了惆悵樣子,正要悵然若失,就看見夏晚淋拎著頂帽子出現了。好歹也算參與了他的失戀,他很是熱情地跟她打招呼。
畢竟滿天的晚霞給這城市套上霓裳,滿腔的鬱結,沒有觀眾欣賞,也顯得太浪費。
他根本沒打算在這個時候跟夏晚淋插科打諢。
他剛和顧淮文見完面,打輸了一場籃球,第一次完整挖掘了自己「被分手」後的內心。然後他要憂鬱,要感傷,要有無法排解的挫敗感。
而夏晚淋這個神奇的物種,一齣現就自動把傷感文藝片變成了喜劇片。
「就是說,比如100分滿分,高位截肢就是95分及以上的分數。」
「哈哈。」湯松年無語地抽抽嘴角,配合著乾笑了兩聲。
「算了,你還是喪著臉吧。」夏晚淋扶額說道,「你這一笑,我感覺跟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似的。」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夏晚淋眼珠子一轉,又想起了「家著火了」的藉口,正要開口,湯松年又找著話題了。
「……」
這拖沓的對話時分啊。
夏晚淋臉上笑得和藹,心裡面無表情地想。
「想吃東西嗎?」他指了指身後的便利店。
「別別別。」夏晚淋連忙擺手,「趁著我們還沒進去。」
「什麼意思?」
「哎呀,」夏晚淋一臉「二十歲小夥兒給六十歲媽媽講什麼是微信」的表情,「你不覺得,只要你進了便利店,不買點兒東西就會被當小偷嗎?」
「不覺得啊?」湯松年一臉問號。
「那可能是我自己的問題吧。」夏晚淋微笑道。不,就是你的問題。進便利店空手出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生物存在?
「你是不是喜歡顧淮文?」
「……」
這被女媧娘娘親手點化過的話語邏輯啊。
到底是怎麼轉,把話題轉到這兒來的?
夏晚淋眨眨眼,一隻手手指在褲縫那兒點了點,另一隻手無意識捏緊手裡的帽子。
半晌,她才把面部表情調整到微笑狀態。
「關你什麼事?」糟了,雖然面部表情微笑了,但語言系統還沒跟上。
「我們同呼吸一片天氣嘛。」湯松年反倒放鬆了。他悠悠閒閒地坐下,把自己放空在椅子上,兩條腿直直地伸著。
「我們還同受用人類命運咧。」夏晚淋踢了下腳邊的石子兒,她皺著眉,已經沒了耐心,也不想再裝和善,乾脆就這麼冷著臉,語調平平地反擊,「地上的螞蟻、水裡的鱔魚,都跟你同呼吸一片天氣,也沒見你把跟王夢佳的往事都一股腦兒傾訴出去啊。」
湯松年抬頭看著夏晚淋,半晌笑出來,搖搖頭,說:「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還真是這樣。你現在這樣子特別像一個人。」
夏晚淋沒接話。
「顧淮文。」湯松年閉上眼,兩隻胳膊枕在腦後,嘴角揚起笑意,「他當時拒絕參加我籌辦的活動時,神情、語調,跟現在的你,一模一樣。我當時沒生氣,回到辦公室,卻氣得踹了沙發好幾腳。心裡想這種怪脾氣、恃才傲物的人,哪個不長眼的肯喜歡?」
「結果我就是那個眼睛不好的。」夏晚淋喜歡聽這些旁人說顧淮文,語氣軟了一些,又是平時活潑好親近的夏晚淋。
「其實,你也算得償所願了。」夏晚淋想了想,「我剛進宣傳部的時候,不是交了一份關於教師節的板報嗎?那份板報就是顧淮文幫我畫的。」
湯松年猛地睜開眼,呆呆地看了夏晚淋半晌:「你讓……顧淮文,幫你畫板報?」
夏晚淋點點頭,知道自己當時是不知天高地厚,大材小用了,但面上卻一臉做作地問道:「怎麼了?」
「你讓——那個顧淮文,幫你畫板報。」湯松年又重複了一遍,上一遍是不敢置信,這一遍卻像是微微帶著嘆息和羨慕,他又閉上眼,「關鍵是,他居然也答應了。」
所以嘛,顧淮文不是恃才傲物,他是得分物件是誰。夏晚淋在心裡添上一句,偷偷給顧淮文辯解。
湯松年笑了笑,接著說:「我當時還想人不可貌相呢,你看著不著調兒,沒想到從小也是練家子。宣傳部長還跟我誇你呢,說看著構圖簡單,但用墨深淺多少都有計量,筆法又一氣呵成,很少有人敢直接上手水墨,因為那不像水彩可以疊加調色。我們把你那份宣傳板報擺在大廳正中央,院裡書記看了,停下來讚歎了半天,說畫好就算了,字也好。那字一看就是從小練到大的,字型端正典雅,但筆鋒卻帶著銳利,落筆穩健又恣意,融合這麼多矛盾的點在一起……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書記說還以為是久未露面的顧淮文寫的、畫的呢。」
「那必須。」夏晚淋驕傲得像湯松年在誇她自己,「顧淮文的手下出過次品嗎?隨手一揮墨點兒都是一幅寒冬墨梅圖。」
夏晚淋誇完,覺得自己有點高調,接著想到平時顧淮文一直教她做人要低調謙遜,因此轉了下眼珠,又補充道:「當然,顧淮文自己畫得好也不管用,主要是你們還算有眼光、會識貨。」
還不如不補這一句呢。湯松年笑得嘴角抽抽。
「一架飛機墜毀了。」他睜開眼,看著已經昏暗的天空,眼睛沒聚焦,就這樣散散的,「你會平安無恙。」
這是第幾次了?
夏晚淋又一次折服於湯松年的話語邏輯。如果這就是傳說中會來事兒、體貼可靠的學生會會長,那邏輯健全、談話間有過渡的她,不是都可以當院黨委書記了?
大概是看夏晚淋臉上的表情太過於蒙,以至於他都要負氣離開的時候,湯松年總算開口解釋:「因為上帝保佑被愛的人。」
而他作為不被愛的人,如果天災、人禍降臨,他只能自己「勇敢奮發」地迎難而上,維持自己可憐巴巴的臉面。事後,他一個人坐在便利店門口,看著滿天美麗,卻一片也不屬於自己的晚霞。
晚風溫熱地吹過,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
「你是又哭了嗎?」夏晚淋有點不確定。
湯松年把頭別過去,聲音伴隨著風縹緲地傳過來:「不許看!」
夏晚淋知道這種時候不能笑,但她真的很想笑。好在僅存的良心,制止了她笑出聲。像拍奧蕾莎似的拍拍湯松年的背,夏晚淋安慰他:「沒事,我什麼都沒看見。」
湯松年看見夏晚淋臉上隱忍的笑意,也覺得自己哭得挺莫名其妙。他調整一下自己的語調,拍拍夏晚淋的肩膀:「顧淮文也很喜歡你,兩情相悅太不容易了,珍惜吧。」
今天下午三點的時候,神通廣大的顧淮文撥通了湯松年的電話。
「湯松年?」
「是。」湯松年聽著話筒那邊的聲音低沉慵懶,有些意外。在他自己的記憶裡,可從來沒有見過有這種聲音的人。
「你下午沒課是吧?」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波瀾不驚,「三點半,體育館籃球場見。」
「約架?」
「約什麼架,大家都是學過魯迅《故鄉》的文明人。」
這位自稱學過魯迅《故鄉》的文明人,就是顧淮文。
他還是穿著白衣短褂和青灰色棉麻褲子,高高地站在籃筐下,手插著兜,貴氣清俊,跟這個建校以來就存在,現在已經破舊不堪的籃球場,一點也不搭。
「顧淮文——老師?」湯松年還是一臉蒙的狀態,他有點想不明白,怎麼就跟這尊大神扯上了關係?
去年湯松年主動去求顧淮文出席他辦的書法展覽,結果這個人頂著一頭剛睡醒的亂髮和沒睜開的眼睛,拒絕得斬釘截鐵:「不要。」
「為了藝術——」
湯松年話還沒說完,顧淮文跟聽了個笑話似的,直接打斷:「師大?文學院?書法?藝術?」
他說:「你大清早找我來玩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連看》呢?」
「打擾您休息了。」湯松年低下頭,客氣尊敬一如開始,「再見。」
倒是這點榮辱不驚的穩重,吸引了顧淮文的注意,他眯起眼,看著湯松年的背影,心想這個孩子還行,以後找機會給院長引薦一下。
所以湯松年這一路晉升得順暢,除了他自己爭氣,跟誰誰誰關係都不錯,院長先入為主地欣賞也是重要因素之一。畢竟不是誰都能得顧淮文的一句讚賞。
「嗯。」顧淮文淡淡地點點頭,心想,就是你小子整天鬧得我家夏晚淋雞犬不寧的。
「很榮幸見到您。」湯松年心想管他三七二十一,說好話總沒錯,把顧淮文伺候高興了,只有利沒有弊的。
顧淮文沒說話,抬眸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一年不見,你現在挺成熟的嘛。」
聽著像是在誇他,但湯松年怎麼回味怎麼覺得顧淮文是在諷刺他。
「還好……」湯松年乾笑兩聲,「顧老師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兒嗎?」
「說起這個,」顧淮文「嘖」一聲,「早知道你們師大籃球場這麼破,我就不挑這地兒了。」
「咱們今天打籃球?」
湯松年覺得這個世界有點魔幻,從來都高高在上、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顧淮文,居然找他打籃球。
「嗯。」顧淮文指了指遠處的器材管理室,「你去拿個球過來。」
所以說,您來這麼早就乾站在這兒耍帥嗎?
湯松年默默地吐槽一句,但還是腿腳麻利地跑去器材管理室借球了。
本以為是天降大運,終於跟藝術家做上朋友的湯松年,心裡的開心勁兒還沒過去,手上自然也鬆了很多。不一會兒,顧淮文已經進了三個球。
「輸了你就告訴我,是真喜歡夏晚淋,還是拿她做擋箭牌?」顧淮文跳起來,手腕輕輕地一轉,手裡的籃球已經流暢地飛了出去,隨著一條精確的拋物線,他又進球了。這次是三分球。
聽完話的湯松年一個沒站穩,腳崴了一下。
他詫異地看向顧淮文,上次下雨顧淮文親自來接夏晚淋的時候,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了。但想想物件是顧淮文,怎麼可能跟一般人類談戀愛,所以那個想法只在他腦中停了兩秒就轉瞬即逝。
現在顧淮文親口把這話問出來,他再怎麼不相信,也必須得接受了——
顧淮文是真喜歡夏晚淋。
這是來打抱不平了。
湯松年轉轉腳踝,掰了兩下手指,他現在面臨一個抉擇:是要放水,不駁顧淮文的面兒,直接輸了說答案;還是奮力拼搏打敗顧淮文這個老男人,最後閉口不言,瀟灑離場?
沒等他想出答案,顧淮文已經又投入一個球了。
去他舅老爺的,他一個正值青春的熱血少年,打籃球還贏不過一個常年待在工作室不出門的老男人了?
說出去誰信?
湯松年自己信。
菩薩做證,他真的一點也沒放水。但顧淮文跟會飛似的,輕飄飄就把球投進去了。他攔也攔不住,因為鬼知道顧淮文哪兒來的那麼靈活的步法,晃個眼顧淮文就不見了。等他轉過身,籃球就像帶著磁鐵似的,歡快地朝鐵籃筐奔過去了。
他,一個正值青春的熱血少年,打籃球真的贏不過一個常年待在工作室不出門的老男人。
湯松年雙手撐著膝蓋,汗水連經過下巴的程式都省了,直接在額頭凝聚成一滴,「啪嗒」落在地上,濺起微小的水花。
而反觀顧淮文,他還像剛開始似的,仙氣飄飄,氣定神閒,襯得湯松年像一隻在森林裡暈頭轉向,掰了苞谷,丟了地瓜的猴子。
湯松年苦笑一聲,乾脆不再掙扎,鬆一口氣,直接癱倒在地上。眼睛看著體育館上方明亮的燈光,眼角不知道是汗水,還是被燈光刺激出來的生理淚水?
「我其實還挺想相信王夢佳說的那番話——什麼是因為開學第一個見的就是我,迷迷瞪瞪就跟我在一起了,直到現在。所以想換一下,試試另一種情況。」
顧淮文一聽這是有故事啊。
他挑挑眉,手伸進褲兜裡,換了個姿勢站著。
「但是,這話你仔細揣摩揣摩,如果我閱讀理解能力過關的話,我揣摩到的意思,是她喜歡上別人了唄,或者說對我厭倦了唄。不管哪一種情況,都挺丟臉的。反正還沒有多少人知道我們分手了,與其被分手,做個傷情男主角,不如我這邊也‘動心’,我也喜歡上別的女孩了。不存在什麼王夢佳對我的居高臨下的虧欠愧疚,我自己也沒多對得起她。還不如這樣。我是這麼想的。」
顧淮文看著躺在地上的湯松年,心想,果然是個毛頭小子。只有毛頭小子才自尊心大過天,他也只是外表看著沉著冷靜,會察言觀色,會來事兒,一副可以委託重任的樣子。
「所以,從頭到尾,你都沒有喜歡過夏晚淋,對吧?」顧淮文說。
「嗯……」湯松年「嗯」了半天,沒「嗯」出個所以然來。他其實也有點搞不清楚。
要說喜歡,一開始靠近她的目的是真的上不來臺面;要說不喜歡,但她真的很生動,隨時隨地都給人措手不及的感覺。這種女生,他是第一次見到。
「行了,你不喜歡。」顧淮文打斷湯松年漫長的「嗯」,直接下了結論,「那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帖子又是怎麼回事?」
「王夢佳找人弄的唄,這有什麼可猜的。」湯松年笑了一下,「她們有個什麼姐妹團,裡面有校報記者部的人。校報每回一出來,挨個寢室發,上面有什麼訊息,傳播得比微博、微信啥的還快還全面。」因為有的學霸致力於考研,手機裡沒有這倆軟體。
顧淮文有些詫異:「我以為校報是隻發官方訊息呢。」
「哦,你說的是正版校報。」湯松年坐起來,「我說的是民間校報。再說了,哪個腦子不正常的,要去翻正版校報啊?」
「你明知道王夢佳在詆譭夏晚淋,你都不制止?」顧淮文頓了一下,問道。
「我為什麼要制止?我巴不得她們寫得再離譜一點。那樣就側面印證了王夢佳在乎我,她後悔啦,這是第一;第二,夏晚淋在這學校裡孤立無援,對我來說,不是更好發揮‘英雄’作用了嗎?第三,我這樣不顧大家想法,只喜歡一個人的樣子,我還挺欣賞的。」
顧淮文動了動嘴唇,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回。
硬要他評價湯松年和那個什麼王夢佳,其實倆人就像是日德蘭半島之戰的英國和德國,都不願承認失敗,都對外宣稱獲勝方是自己,給自己找面兒。
而這個湯松年,要說他自私,顧淮文自己也沒什麼資格,畢竟是個人就有私心;要說他不要臉,顧淮文也不忍心,畢竟湯松年也剛大二,只是個小孩兒。
但就這麼把這個利用夏晚淋的小破孩兒放過去,顧淮文又覺得不痛快。
夏晚淋本來應該開開心心的,但她因為這件事兒,哭過多少回了,連學校都不敢去。
想想他第一次見夏晚淋的時候,她剛來這個城市,有多期待著她的大學生活。連他說帶她去逛逛,熟悉環境,她都拒絕了。那麼期待的大學生活,結果被面前這貨攪得烏煙瘴氣……
顧淮文越看湯松年越不順眼。
他想來想去,覺得還是直接上手吧。男的與男的之間,說什麼話都顯得娘,直接動手來得痛快點。
顧淮文慢條斯理地關掉錄音筆,把手從褲兜裡拿出來,活動了一下修長的手指,然後一根一根地握緊,一個新鮮出爐的拳頭就這麼立起來。
但他又轉念一想,自己的手那麼金貴,隨便拿刀劃一筆就是幾大千,就為這麼個破事兒,值得嗎?
答案顯而易見。
於是顧淮文很是冷靜地跟湯松年說了再見,臨走前還耐心地教育湯松年:「叫什麼顧老師,顯得我很老一樣。」
回家後,顧淮文就把剛才在籃球場的錄音發給了夏晚淋學校校報記者部。
傳說中在校報記者部有「姐妹」的王夢佳,也沒能阻止這篇一發出來就立馬引起轟動的文章。因為很明顯,相比女孩兒之間借睫毛膏的友誼,一篇夠同學們在食堂裡邊吃飯邊討論的文章,重要多了。
而更重要的是,夏晚淋這個揚眉吐氣啊。
她在吃飯的時候,一直唸叨是哪位大英雄幹了這麼件功德無量的好事兒,洗清了她多年的冤屈。
顧淮文全程面無表情。
他是吃自己醋的那種傻瓜嗎?
他是。
前腳夏晚淋剛說完「大英雄」,後腳顧淮文就接了一句:「哪個大英雄這麼陰損,還偷摸錄音?」罵得那個順口,好像幹出這件事兒的那個人不是他似的。
不僅如此,他還吃湯松年的醋:「下次別見個人哭,就上趕著遞紙巾。你看,多麻煩。」
夏晚淋點頭如搗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