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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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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陳風的目光卻怔怔的落在她脖頸間那枚藍色的戒指上,許久不曾移動。

是不是從送出了這枚戒指開始,他的心緒就無法平靜了呢?

這枚戒指有什麼故事?它帶走了他的什麼?他不願意去想,但是心裡卻分明的感覺空洞,繼而絲絲疼痛。

不,他已經太久沒有這樣的感覺,因為沉默、隱忍、理性、剋制,他的人生已經太久沒有出現漏洞。

他討厭無能為力的懦弱。

「你想拿回這件禮物?」晚晚的小嘴嘟了起來,一臉的不高興。

陸陳風下意識的點頭,卻又趕快搖頭。

天啊,他在想什麼。

「那你今天是要帶我回家嗎?」她又高興起來,歪著頭問他。

陸陳風一驚。

「什麼?」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半夏不在家,我晚上只能一個人睡了,如果你要帶我回家,我會很高興的。」她果然像無家可歸的洋娃娃一樣張開雙手,臉上的表情讓人不忍到極點。

「半夏為什麼不在家?」陸陳風暗暗鬆了口氣,面對這麼幼小如花蕾的少女,他突然對自己之前產生的荒謬念頭感到羞恥。

「她回海邊了。」晚晚玩弄著脖上的戒指,低頭間突然有些黯然:「等她回來的時候,就要做周全的新娘了。」

陸陳風覺得自己再次遭遇了一記悶棍,他下意識的抱著自己的頭,輕輕抵在方向盤上。

他要什麼?

他到底要什麼?

是哪裡出了錯,又是什麼事出了錯?

他恍惚間覺得自己的人生好象遺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記憶,然而他卻無法發現生命在哪裡脫節。

那枚戒指,到底購於何時?多年來他將它貼身攜帶,卻完全無法記起它對他的意義所在。

他三十多年的生命裡,從未有過這樣不確定的感覺,令他感到無助。

他感覺一雙軟軟的小手輕輕抱住了他的頭。

「你覺得孤單嗎?」象第一次見面那樣,她用一種安靜的天真的語氣問他。

然後自答:「我們都會覺得孤單的,不是嗎?」

陸陳風感覺自己的眼睛一下子溼潤了。

他已經記不清到底有多久自己沒有過這樣的難過。

他反身抱住那個小小的女孩,把她緊緊抱在自己的胸口。

很緊很緊。

05

陸陳風獨自一人坐在飛機的商務艙內,怔怔的透過狹小的窗看著白茫茫的雲海。

他終於還是決定前往那片海灘,他不喜歡生命中的不可預見性,如果那是他的魔地,他也要把它開啟。

不是不恐懼的,告別晚晚的時候,看著她漸漸消失在街角的小小身影,他的手心裡有著滿滿的冷汗。

這次計劃外的旅行,會不會見到半夏?

那個從海邊出來的女子,為什麼要再次回去海邊?

他遺失的東西,與她此行的目的,有沒有關聯?

他閉上眼睛,拼命不去想半夏那雙滿是憂傷的美麗的眼睛,然而,越接近目的地,那雙眼睛卻愈加清晰。

臨行前,父母已經給他下了最後命令,年底前必須和於落桐完婚,無論他再拿出任何推遲的理由。

是了,沒有理由再拒絕了,事業已成,前途篤定,早該一切塵埃落定。

站在潔白的海灘上,陸陳風長長的呼吸了一口氣。

微鹹的海風帶來些許苦澀感,卻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陸陳風還是選擇住在十多年前的那家酒店,酒店的生意明顯沒有當年好,聽說是有更大的酒店近年落成了,這使得這家酒店的服務人員因為危機感而有些熱情得近乎謅媚。

酒店的服務員少女進來送東西的時候,陸陳風突然被她手指上的一件東西吸引住了。

那東西他再熟悉不過,是他貼身戴了多年後來送給晚晚的戒指,然而仔細看,光澤卻又有所不同。

陸陳風叫住她。

「請問這戒指在哪裡買的?」他溫和的問她。

少女有些受寵若驚的表情。

「這是我們這邊近年來流行的旅遊飾品。」她有些羞澀的轉動了一下略顯粗糙的手指:「很便宜,不值錢的。」

「我……見過一枚和這很象的戒指……但是似乎又有些不同。」陸陳風說。

少女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說的那枚一定是羅迪爺爺做的吧,羅迪爺爺做的戒指,據說用的是海里的人魚送來的寶石呢,很多年前,一枚戒指就可以換一座小屋。」少女的面上露出無限神往的表情:「不過爺爺年紀大了,已經很久不做了,現在我們戴的,都是仿製品啦。」

陸陳風的心裡好象有什麼東西輕輕的響了一下。

卻抓不到重點。

他站起身來,朝少女溫柔的笑了笑:「那麼,請你告訴我羅迪爺爺的家好嗎?」

羅迪爺爺和他的小屋,聽起來真是童話。

陸陳風再一次苦笑起來。

一個專做手工戒指的老工匠,原來他的戒指是來自於這裡。

他用有些商業的眼光打量著面前的老人,而那老人亦用一種異樣的目光回看著他。

「你是多年前買走了彩虹眼淚的那個人。」老人突然撫了撫長而密的白鬚,笑了起來,招呼他坐下。

彩虹眼淚。

陸陳風不動聲色:「是那枚藍寶石的戒指嗎?」

他的回答顯然讓老人一驚。

「藍寶石……」他疑惑的戴上老花鏡,再次仔細端詳著陸陳風的臉,這讓他有些不自在。

「那不是藍寶石,我告訴過你,那是從海里來的一種藍色石頭,天下只有那一顆,我給它取名叫彩虹眼淚。」老人不滿意的皺起眉頭:「你用它向你心愛的女孩求婚了嗎?」

陸陳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見過這個羅迪爺爺,也不記得關於從他手裡購入彩虹眼淚的種種,但是多年的商場經驗使得他的頭腦仍然保持著某種敏銳。

「我用足以蓋起這座小屋的錢買下了那枚並不是藍寶石的戒指?」陸陳風沒想到傳說中的男主角竟然是自己。

羅迪爺爺的面孔卻瞬間嚴肅而憤怒起來。

然而在片刻之後,老人卻彷彿明白了什麼似的,眼神變得蒼涼而悲傷。

「彩虹眼淚沒有給你帶來幸福。」他搖頭:「我明白了,當年,你一定扔掉了幸福,拾走了悲傷。」

從羅迪爺爺的小屋出來,陸陳風有些暈眩。

據羅迪爺爺說,當年的他懇求了一夜,把爺爺視若生命的惟一的一枚彩虹眼淚戒指買走,說要向心愛的女孩求婚。

「大海的眼淚有七種顏色,而它只賜給人類藍色的那一顆;我身邊的女孩有無數個,可我想求婚的只有那一個。」當年,他如是對爺爺說。

爺爺因為感動而最後應允割愛,然而自那以後,陸陳風卻從海邊失蹤了,再沒出現過。

直到今天。

陸陳風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童話。

那是二十歲的他嗎?他曾經說過這樣的話?想求婚的女孩是半夏嗎?他們的故事,不是因為約在下午一點的飛機場,而她沒有及時趕到的淡淡遺憾嗎?

他覺得自己頭疼欲裂。

從羅迪爺爺的家出來,陸陳風又在海邊轉了一圈,已經找不到當年半夏救他的巖洞,他只得回到酒店。

就在他坐在酒店的觀景臺上,惆悵的看著漸漸被夕陽染色的海面,為自己無法尋獲的真相而迷茫時,他不知道,另外一個人正在靜靜的看著他。

商半夏,她穿著長及腳踝的裙,站在酒店的一扇落地窗前,目不轉睛地盯著陸陳風的身影。

陸陳風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觀景臺上兩小時未動,她也站在窗前兩小時未動。

那個從十七歲起出現在她生命裡的王子,帶著驕傲的姿態指點著她的希望和未來,然而又忽然離開,留下她面對一地的碎片,流血悽惶。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夢還未醒的早晨,他突然在她的村口,他那麼整齊乾淨,驕傲美好,所有早起的村人都只能仰視,而他,卻徑直走到她的小屋門口,在海面初升的第一縷金色陽光裡,拿出那枚如同海的眼淚般美麗的戒指,欲套在她的指上。

頭一天他還在對她說,跟我走,明天下午一點的飛機,我會在飛機場等你。

然而初愛的少年是如此急切,一天的時間,都等不及,竟然買了戒指,尋到她的漁村。

多麼像後來的周全。

可是就是那一刻,她看到了命運的獰笑。

她的童話,在初起的海日里,在村人如刀的目光中,如花瓣點點碎裂,甚至來不及吐露一縷芬芳。

宿醉的父親搖搖晃晃的捂著自己的頭從屋裡探出身來。

人群中一聲尖銳的笑響起來了,兩聲響起來了。

不不,她步步後退。

陸陳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的眼裡只有那個美麗如荷的少女,他急切的想向她靠近。

就在這一刻,他看到了晚晚,小小的剛剛學步的晚晚,從屋裡扶著牆搖搖擺擺的喚著她,仰起蘋果一樣的小臉向她伸出手去。

「嘰……嘰……」小小的嬰孩咿呀地說。

她伸出手去,她沒有辦法不伸出手去。

把那孩子摟在懷裡。

他的戒指,就那樣停滯在空中,離她咫尺,卻是生命裡永不可靠近。

「你就是那個叫她懷上這個野種的人?看老子不砍死你!」因為不能忍受村人侮辱的目光和談論,已經被酒掏空了身子的父親虛吼一聲,向他撲來。

她呻吟一聲,慢慢的蹲下身去。

她抱著晚晚,覺得特別的冷,冷如陳冰。

她只想把自己縮得小一點,更小一點,小到讓他看不見,小到讓她回到塵埃裡。

她曾經以為那就是最後的結局,她天神般的王子從她那貧窮落後充滿嘲笑的漁村裡狂奔而去。

徹底消失在她的生命裡,從此她夜夜黑暗,不見生息。

06

陸陳風慢慢的站起身來,他感覺到雙腿如鉛般沉重,他輕輕抽了口冷氣,回過身去,突然愣住了。

在觀景臺的盡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向他飛奔而來,藍色的裙裾舞動如精靈,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一瞬,一個柔軟的身體已經完全投進了他的懷抱。

晚晚?!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猜到你會來這裡!」她把頭埋在他的脖頸裡,嗡嗡的說。

他突然發現脖子裡有潮溼的液體。

她居然在哭。

這個如精靈般的小小女孩,此刻卻如纖弱的花朵般伏在他懷裡安靜的哭泣。

「你怎麼了?」他試圖把她放下來,重新和她並排坐下。

她復又伏到他的肩上來。

「半夏走了,你也走了。」她的眼睛紅紅腫腫,嘟起的嘴唇充滿埋怨。

他有些好笑:「所以你來找我?我很快就會回去。」

「可我不放心。」她堅持的搖頭。

「你不放心什麼?」看到她,陸陳風糾結了一天的心情突然放鬆下來了,他試圖告訴自己生命就如同晚晚一般,乾淨透明,柔軟輕盈,那些無法開啟的過往,或者都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

「你要和上次遊樂場外面遇到的小姐結婚了嗎?」晚晚頭也不抬的繼續埋在他肩上擦鼻涕。

「嗯?」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悅,那不是令他愉快的話題。

「如果你不喜歡,可以不娶她,等我長大了,就可以嫁給你。」她認真的抬起頭來,她的臉被鼻涕眼淚揉成了一隻花貓狀,但是陸陳風卻笑不出來。

她說的,是一點也不好笑的話題。

他應該當成笑話來聽的,可是為什麼,他的心裡卻如遭雷擊?

「晚晚!」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了這寂靜的尷尬,陸陳風站起身來,看著半夏提著裙站在他們面前。

她全身都在海風裡瑟瑟而響,彷彿不勝寒意,即使時過經年,她站在這海風裡,仍然象是海中迷路的精靈,柔弱美麗得令人心碎。

她喚的是晚晚,但她的目光,卻落在陸陳風的臉上。

這是她自舞會相遇以來,第二次與陸陳風這樣近的對視。

第一次是破碎,第二次是心驚。

這個男人,於她的生命,是樹頂的花朵,而她心甘成泥。

可是,晚晚不是,晚晚是她延續的完整的乾淨的生命。

他,可以給予她彩色如虹的夢想,再隨手破滅,也可以向陷在黑暗裡的她伸出雙手,在相觸的瞬間又轉身離去。

即使這樣,與他相遇,她也願意。

可是,他怎可以這樣對待才十三歲的晚晚?!

多年不見,她曾經無數次的幻想,當年他們只是錯過。

然而他卻獨自忘記了那殘酷的現實,那年的下午一點,在她赤著腳拼命奔跑在路上的時候,他,早已將她放棄。

她的王子,這樣輕易的原諒了自己,繼續驕傲而美好的生活下去。

那些不堪的碎片,是他丟棄的記憶,所以他永遠無法拼湊起完整的故事。

擁有這整個故事的人,只有她一個。

她不說話,以為這樣,就可以隱瞞所有的秘密,讓每一個人都開心的生活下去。

無論是陸陳風,還是晚晚。

故事的開始就在這片海邊。

十五歲的少女商半夏,從大城市來到漁村的生父身邊,她不同於海邊少女的纖弱與美麗令她吸引了諸多目光,還包括附近海灘的一些觀光客人。

因為父親的原因,她不得不輟學在海邊做些零工為生,然而罪惡就這樣沒有預兆的發生,一夜之後,半夏被一名觀光客強暴後扔在海灘。

那一年,她十五歲,距她來到海邊生活才三個月。

她還沉浸在失去母親的巨大悲痛中,她的皮膚還如同在江南一樣細緻光潔,大海沒有捨得在她的身上烙下任何印記,卻見證了一場沉默而血腥的罪惡。

十個月後,晚晚呱呱墜地,這是她取的名字,她固執的叫那個嬰孩「妹妹」。

一年後,她在海邊救起一個叫陸陳風的男人。

他視她如寶,許她未來,對沉在最黑暗水底的她伸出手來。

他說她是小人魚,不是海底妖,那一年,她十七歲,如同死灰的心還可以被希望點燃。

她不是海公主,不是小人魚,可是隻要他願意對她和她的小晚晚笑一笑,她願意天涯海角跟隨他去。

可是她忘記了,天涯海角,那原本就是奢侈的命運。

所以當他找到羅迪爺爺買下那枚惟一的彩虹眼淚,於清晨打聽到她住的漁村,摸索而來時,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童話如海面的泡沫,以她最不願意見到的不堪形狀飛散開去。

她的王子,在聽到村人大聲嘲諷說出的真相後,瘋了一樣的衝出了她的漁村。

她甚至沒有勇氣抬頭看一眼他的背影。

她如此卑小,如此骯髒,她配不上他讚美她的那些閃光的詞語,十七歲的她,原不該再留存著一點可憐的做夢的權利。

原本約好下午一點在飛機場,他帶她走,此時她知道,她不能準時赴約了。

她天真的給自己設想了一個結局:他在一點的機場等她,而她沒有鞋,當她趕到的時候,他的飛機已經飛走,她會流淚,也會傷心,然而,那只是一場錯過的愛情。

沒有傷害,沒有告別,沒有碎成一片一片的心。

於是她抱著晚晚,開始赤腳奔跑在去機場的路上。

她算好了時間,當她跑到半路的時候,飛機已經起飛,然後她抬頭再看一看她沒有趕上的那趟飛機,想象她的王子正在天上,也和她一樣傷心。

這是對她來說,最仁慈最善良的結局。

然而命運總是以不可想象的方式表達它的殘酷。

當她在兩點趕到機場時,機場的工作人員正在興奮的議論著早上發生的一件事。

一個白衣的青年男子,來到這個生意冷清的小機場,臨時包了一趟專機,飛回他的城市。

那個男子是如此年輕英俊,出手闊綽,這是這個小機場建成後第一次有人天價包機。

那是上午九點的時候,他從她的漁村衝出來,直接搭車到了這裡。

原來知道真相以後,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完成這個童話的可憐結局。

多年後她才知道,他甚至聰明到迅速忘記了有關真相的一切,以為這樣,從此就可以安心。

陸陳風被半夏猝不及防的一推之下,從觀景臺直跌了出去。

觀景臺建得不高,而自從那年離開海邊後,他就請了專業的教練逼自己學會了游泳,甚至跳水。

因此雖然落入海中,他卻沒有費多大力氣就浮出了水面。

這時,他看到了夕陽墜下前最後一幕不可思議的景象。

觀景臺上已經沒有了晚晚的身影,而穿著長裙的半夏,如同一尾婉約的人魚,從空中撲落,那絕望的姿勢,有一種驚心動魂的美麗。

十七歲的半夏,是不是也曾以這樣的姿勢撲入水中,救起了二十歲的他?

她,有沒有過後悔?

07

晚晚跟著陸陳風坐飛機回去。

從海里將她救起後,半夏就安靜的離開了。

在看到半夏將陸陳風推進大海的那一刻,十三歲的晚晚沒有絲毫猶豫,也向著漸黑的海面飛撲而下。

她不會游泳。

雖然出生在海邊,然而半夏卻從來不允許她靠近海面。

就像半夏不允許她和陸陳風在一起。

但是商晚晚,她被保護著,疼愛著,驕傲著,她已經到了不能接受「不允許」的年紀。

她知道半夏愛她,所以她可以威脅。

果然,落水的一刻,她清楚的看到半夏不顧一切跳入水面救她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為什麼會眼角劇痛,是海水的刺激,還是噴湧的眼淚?

然而她是驕傲的花朵,她看不到開始,也不願想結局。

她就這樣,深深的、深深的撕碎了半夏那顆原本已經傷痕累累的心。

陸陳風開車送她回去。

到樓下的時候,看到半夏的車靜靜的泊在那裡,車裡沒有人。

晚晚有些不敢上去,她不知為何突然害怕起半夏那雙憂傷的眼睛,但是她沒有選擇。

她的心裡,有一個小小的太易覺察的秘密,她想和這個比她大二十歲的男人在一起。

她自信他會等她長大,少女做夢的時候,總是很相信童話的結局。

陸陳風安慰的拍她的頭,送她去按門鈴,然而經過半夏的車時,他突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月光如銀水般灑在地面上,空氣裡,有著隱隱的奇怪的氣息。

陸陳風突然把晚晚推到自己身後,用身子擋著她的視線,拉開了半夏的車門。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穿著紫色長裙的女人,安靜的伏在前座上,身體蜷如嬰兒。

她長長的波浪般的捲髮從頸後流瀉下來,月光溫柔的撫摸著她潔白的肌膚,如果沒有裙上大片大片暗色的血花,那該是多麼美好的圖畫。

陸陳風的手在止不住的顫抖,這一刻他終於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在他的生命裡,曾經多麼重要。

或許他已經成功的忘記了那些愛過她也棄過她的往事,然而疼痛,它卻不可停止的一直烙印於他的身體之中,他無法呼吸,卻不知緣由。

這就是宿命。

半夏在晚晚的哭聲裡艱難的睜開眼睛。

她恍惚的看到陸陳風的臉,那個她十七歲起救過並愛過的白衣少年,還有她那如嬰孩時一般純潔美好的小晚晚。雖然她是自己一生的痛苦開始,但她卻不願承認這天使般的生命是罪惡的印記。

他們一起,給過她最美麗的希望,支援她在黑暗的地底掙扎著生活下去。

可是在海邊,她親耳聽到晚晚對陸陳風的告白後,這希望突然化為利劍,朝她的心裡狠狠刺下去。

多好,她不會再看到那破碎的慘痛的結局。

如果,童話一定要有個結局。

她的嘴角輕輕牽扯了一下,也許是微笑。

她疲憊的慢慢閉上了美麗的眼睛,晚晚的哭聲,陸陳風的懷抱,都已經離她越來越遠。

還有周全的戒指。

她在心裡輕輕地說:這次是我失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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