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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他找到他丟失的那根肋骨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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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學都一個半月了,夏天也穩步到來了,丘桃桃發現自己選修的《基督宗教與文學藝術》一直沒開課。

雖然不上課挺好的,但是也挺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晚上,她問陳雙念知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陳雙念一臉驚訝:「你到底活在哪個年代啊?這麼大的事兒你居然不知道?你自己一個半月沒上課你都沒問問怎麼回事兒?」

「我這不是正在問嗎?」

「你可以問得再早一點。」陳雙念還在驚歎,「會不會都期末考試了,你才知道問一句怎麼沒卷子?」

「嘖。你說不說?」丘桃桃惱羞成怒。她一直忙著在網上寫小說,《基督宗教與文學藝術》本來就是選修課,就算平時開課了,她也逃課,所以現在一直沒開課,她還覺得挺慶幸。要不是今天突然看到了日期,發現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她估計還以為是剛開學,教室沒分配好。

「周副教授罷課了,他說自己的科研成果明明已經到位了,但是職稱卻還是副教授,那些比他後來的,年紀比他輕,反而成了教授……」陳雙念挑著沒那麼難聽的話說了,然後感慨,「要不怎麼說你運氣好呢,選一門選修課,老師罷課了,學院裡一直沒拿出實際的解決辦法,就說在溝通、溝通,這都這麼久了,還沒溝通出什麼來。選修《基督宗教與文學藝術》這門課的同學,都已經光明正大不上課一個半月了。我當初就該跟著你一起選這門課,我選的《百年文學思潮專題研究》老師是個講師,教學熱情也太高了,隔三岔五考試,每節課必點名,我都要被折騰死了。」

丘桃桃沒管陳雙唸的感慨,追著問:「那這門課怎麼辦?就不上了嗎?」

「不知道啊。」陳雙念在手機上劃拉半天,終於找到了那條連結,「你看看,這就是周副教授寫的。」

丘桃桃草草看了全文。

周副教授大概意思就是說他畢業後就留在嶽鹿大學,一路上都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從來沒有過怨言,因為相信學校和領導們是公平公正的,也相信自己的努力沒有被忽視。但是近年來,發現並不是這樣,有的人來學校比他晚,年紀比他輕,按理說是他的後輩,結果卻搶先一步比他先當上了教授。究其原因,他是農民的兒子,沒有背景,而那位年輕的後輩卻是如假包換的富二代。出軌背叛老婆,和自己的學生結婚……這樣的人都能當上教授,他無話可說,只能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憤怒,希望學院方面能給他一個合理的交代。

丘桃桃本來覺得挺莫名其妙的,一看下面的評論,都在手動艾特宋教授,還有人在下面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鬨說這是嶽鹿大學五十年來的重大秘辛,速看,晚了就被刪了……

真的要被氣死,丘桃桃再一看上面周副教授寫的東西,才覺得句句刺耳。

「宋教授不是挺好的嗎?他是你的論文指導老師吧?」陳雙念剝開香蕉皮,圓眼睛看著丘桃桃,「我記得你每次都誇他來著。」

「宋教授本來就很好!不是我誇他的問題,他被不被我誇,他都很好。」丘桃桃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宋教授不是那樣的人,翻來覆去只會說「好」字兒來形容,最後氣呼呼地坐在陳雙念旁邊,把她手裡剝好的香蕉搶過來,一口咬了大半,「我要被這個周副教授氣死,自己想升職就明說唄,扯上宋教授幹嗎?就是仗著宋教授是君子,不稀罕摻和這種事兒。」

陳雙念看著自己瞬間少了一半的香蕉,欲哭無淚:「你知道水果現在有多貴嗎?我買根香蕉肉疼半小時了,你就這麼一口給我幹掉大半。不管,你快讓莊穆多買點兒回來補償我。」

「憑什麼?」丘桃桃瞪陳雙念,「莊穆的錢不是錢啊?他現在看著工資高,都是一臺一臺手術,一次一次值班換過來的血汗錢,不能隨便亂花。」

陳雙念:「……」

她無語凝噎,最後對丘桃桃豎了個大拇指:「恩愛還是您恩愛。」

丘桃桃點開好久沒刷的朋友圈,各種各樣的。

心態好點的在算日子—又是不上《基督宗教與文學藝術》的一天,開心!稍微惡意一點的,就在那裡傳播八卦—平時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宋教授居然是這種人,我就想知道他那個「學生老婆」長什麼樣兒,能讓宋教授把自己原來的老婆給撂了。

一篇一篇分享的文章,寫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就跟宋教授和現在的妻子全部戀愛過程他都在場一樣,就差沒在標題裡寫上「世紀大渣男,拋妻棄子,誘騙自己的學生和自己談戀愛,棄師德倫理於不顧」。

丘桃桃點著連結看了幾篇,氣得腦門兒疼。

她見過宋教授現在的妻子,文靜可愛、乖巧軟糯,哪是連結裡寫的那樣誇張。宋教授也是儒雅博學,給她指導論文的全過程都耐心溫和,提的意見也十分關鍵中肯,學術水平更是沒得說,博聞強識,更可貴的是還不賣弄,真正算得上是謙謙君子。

這麼好的人被這麼汙衊,丘桃桃很不開心。

晚上,和莊穆打電話說起這個,丘桃桃還氣鼓鼓的:「一群人根本就沒和宋教授真的接觸過,就看了幾篇文章,聽了一些片面的話,然後就以為是全部的事實了,看好戲,看熱鬧,落井下石、添油加醋,真是煩死了。」

莊穆皺著眉,想了一會兒:「你說的宋教授,全名是宋城淮嗎?」

聽到丘桃桃的肯定答案之後,莊穆說「那應該沒錯了」。

「他前妻是我爸爸的初中同學,跟我們家關係挺好的。」莊穆說,「我明明記得他倆是和平離婚的,離婚的時候也沒聽說宋教授有女朋友啊。」

「你看!你看!」丘桃桃激動地大喊,「我就知道!宋教授根本不是那種人!」

本來丘桃桃覺得清者自清,她相信宋教授就好了,結果幾天過去,學院的處理結果出來了—

宋教授被停課了。

「我爸說沈阿姨現在在挪威。」莊穆說。

「沈阿姨?」

「就是宋教授的前妻。」莊穆忙了一整天,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長舒一口氣。

「那我們去挪威找沈阿姨吧!我實在覺得這個處理結果對宋教授太不公平了。他不爭不搶,他沉默,但這不意味著他就要被欺負,世界不能這麼運轉!我得幫他把公道討回來!」

莊穆笑了笑,他自然是支援丘桃桃的決定的,而且也聽丘桃桃說過,上學期她寫費爾南多的論文的時候,宋教授幫了她很多忙。

「走!伸張正義去!」莊穆配合丘桃桃,說道。

說幹就幹,兩個人訂了去挪威的機票。

連綿雪山,淺色草地,紅瓦的低矮房子,一排一排的柵欄,彷彿童話一般的地方。

坐在弗洛姆到米達爾的綠皮火車上,他們看到了一場罕見的彩虹。不遠處的雪山在陽光和彩虹的照耀下,彷彿鑲著金邊兒,夕陽中的新娘頭紗一樣,美麗夢幻。

晚上的時候,他們倆很幸運地在民宿外看到了極光。跟丘桃桃想象的極光不太一樣,她現場看到的極光是在一輪一輪的雲裡面,像是雲閃的綠光似的,像百萬只螢火蟲聚在一起發出的光亮,染在雲上面,披荊斬棘穿過浪海一般。

「好美啊。」

「我們以後一定要再來一次挪威,不找誰,不做什麼事兒,就是來玩,來欣賞風景。」丘桃桃說。

「好。」莊穆應完,默默地在腦海裡補充了一下自己的年度計劃表,打算一會兒進屋之後就把這一項加上。

「莊穆,我又想許願了。」丘桃桃吸吸鼻子,把凍出來的鼻涕吸溜回去。

「我也又要說沒必要了。」莊穆無奈得不行,從羽絨服衣兜裡掏出一包紙,遞給丘桃桃。

「還有包裝袋沒開啟呢。」丘桃桃手戴著手套,正暖和,不想從手套裡把手拿出來拆包裝袋。

莊穆把手套摘掉,撕開包裝紙,扯出一張紙,疊成四方形,拿在手裡伸到丘桃桃鼻子下面:「擤吧。」

丘桃桃嘿嘿一笑,一點也不害臊地擤了好大一坨出來。

莊穆盯著丘桃桃的鼻子,不可思議:「你這鼻孔雖小,但儲存量驚人啊。」

「欸,快別說了,我要害羞了。」丘桃桃大大咧咧地靠向莊穆的肩,還在他頸窩裡蹭了兩下,「你也知道,我這個人臉皮很薄。」

莊穆伸手抱住丘桃桃,把她往懷裡帶了一下,嘴角含著笑:「那可真的是‘薄’啊。」

兩個人都沒注意到,這一幕被身後的沈卓看得完全。

沈卓有些悵然若失。

年輕的時候,她和宋城淮屬於家族聯姻,結婚之後沒什麼感情,和平分手。宋城淮放手讓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也真的去追求了,她這一生,名氣、錢財、榮譽,她都不稀罕,她就想得到一段真正的愛情。

這麼多年了,戀愛談了不少,但愛情好像是頂級捉迷藏高手,時隱時現,有時候堅貞,有時候脆弱,在她蒙著眼睛倒數的時候,愛情藏得太好了,以至於她用了幾十年的時間來找,碰到了無數相似的贗品,但最終都沒有找到貨真價實的愛情。

久了,也就煩了。

所以才會在那個傳說中獅子座流星雨的夜晚,對一個素昧平生的女孩兒說:只戀愛不結婚。

大概是她模糊地發現愛情是敵不過婚姻的。

可是現在看著面前這對在極光下擁在一起的情侶,契合、相處自然,她頭一次懷疑起自己的這個觀點。

也許,敵不過婚姻的愛情,不是愛情。

莊穆也是沒想到,自己一回頭,就看到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沈阿姨……」莊穆緩慢地問好。

「嗯?」沈卓愣住,「哦!你是莊正的兒子,嗯,莊穆!對吧?」

「對,」莊穆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您怎麼會在這裡?我爸說您現在的住址是—」

「哎,你爸也跟我說了,你要來找我,還把路線都跟我說了,讓我不要當沒事人就在家裡等你們來,也自己往外走幾步。」沈卓笑著,「這一路我可擔心你們臨時改路線了,你爸說絕對不會,你肯定會按照計劃走—不過,莊正這人藏得深啊,我可真沒見他這麼嘮叨過。果然,一對上自己的孩子,再偉大的人也下神壇了。」

說完,沈卓又看向莊穆身邊的丘桃桃:「又見面啦。」她笑著拍拍丘桃桃的頭,「這次還偷喝酒嗎?」

丘桃桃從剛才開始,整個人就是一張靜止的圖片。

這到底是什麼天打雷劈的巧合啊!

去年看獅子座流星雨的時候,偶遇的漂亮女作家,居然,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人!

「您—就是宋教授的,呃—」丘桃桃斟酌著措辭。

「前妻!」沈卓爽快地說出來,「沒事,我跟他一點男女感情都沒有,純屬革命友誼,不用忌諱什麼。」

丘桃桃簡單跟沈卓說了一下國內現在的情況,著重強調她的革命朋友—宋教授—已經被停課了。

沈卓目瞪口呆:「什麼啊!我跟宋城淮壓根兒就是和平離婚,走的時候我順走他一半財產我還有點愧疚呢。現在這個所謂的‘學生老婆’還是我給他介紹的呢。」

雖然不合時宜,但丘桃桃還是立馬豎起了八卦的雷達:「您給介紹的?怎麼的呢?發生了什麼?」

「姑娘喜歡宋城淮,但是一直憋著不敢說,我看她都追隨宋城淮腳步要讀到博士後了—也太恐怖了,我就連忙制止了她可怕的做法。之後宋城淮又去英國了,兩年後回來,姑娘在市圖書館做管理員,然後在我的撮合下,他們倆才慢慢走到一起,壓根兒跟師生戀沒關係。」

丘桃桃差點兒流下激動的淚水:「對啊!我就知道!宋教授不是那種人!也是不知道怎麼了,他一直沒站出來辯解。」

「這就是他迷人的地方啊。」沈卓又拍了拍丘桃桃的頭,「謝謝你們跑這麼遠來找我,就為了還他清白。他這輩子活到這份上,也算是值了。」

三個人緊趕慢趕回了國,沈卓向學校領導說明事實。

前妻都出場發話了,還有什麼可說的,甚至現在那個鬧得甚囂塵上的現任夫人,還是前妻給介紹撮合的,就更沒什麼可說的了。

宋教授很快就重新回來上課了。他在一次課間特意找到丘桃桃,當面道謝。

丘桃桃問宋教授:「其實我一直想問,您為什麼不去找沈阿姨啊?明明她出現說一下就好了,後面事情也不會發酵成那樣兒。」

「當初說了要放手讓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哪有中途為自己的事情去打擾的道理。」宋教授溫和地笑著,儒雅紳士的模樣。

真好。

丘桃桃腦子裡就這兩個字兒。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莊穆順利地從實習醫生變成了正式的可以上手術檯的外科醫生。

丘桃桃這邊依舊上著學上著課,在網上寫著自己的小說,偶爾逃課碰上突擊點名,跟地下衝鋒隊似的火急火燎地躥到教室,兩星期一次的宿舍檢查,手忙腳亂幾次,一學期就這麼過去了。

陳雙念那位年級大佬終於考上嶽鹿大學了。

來了之後,丘桃桃作為陳雙唸的朋友兼舍友,自然要去見一面的。

確實長得好看。

不同於莊穆的那種整潔簡單的帥,陳雙念那位的好看,真的就是好看,純好看,沒別的。

但丘桃桃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好看的臉蛋,而是—這個人是真的仗著自己好看瞎整亂搞啊—用晾衣服時候用的那種夾子,亂糟糟地別住額前的劉海,翹翹的一個小鬏鬏立在腦門兒上,寬鬆的t恤下面卻是一條深藍色的喇叭褲,腳上踩著的居然是一雙白色的尖頭靴子。

就這一身把丘桃桃看得,那都不是目瞪口呆,丘桃桃當時腦子裡只剩下「佩服」之情。

「這……這是他正常狀態下穿的衣服嗎?」丘桃桃問陳雙念。

「是。」陳雙念艱難地回答。

「牛!」丘桃桃默默鼓掌。

僅僅這麼從門口走到桌子前的這段短暫距離,陳雙念家那位年級大佬的那種光明正大,並且看起來特別引以為傲的神經病特質,讓丘桃桃一瞬間懷疑自己的正常,到底是不是她自以為的正常,她和周圍人一樣的裝束、一樣的行為舉動,到底合不合理。

「他有種讓你懷疑自我的能力。」丘桃桃悄悄跟陳雙念說。

「你怎麼知道?」陳雙念很驚訝,「他真的特別會混淆黑白!」

年級大佬一坐下就跟蛇一樣完全沒有骨頭似的,軟塌塌地趴在桌子上。

「我叫仇野狐。」開口的時候聲音也是懶懶的,整個人壓根兒就沒看丘桃桃,全部注意力都在陳雙念身上。

反倒是陳雙念,估計是看丘桃桃太過震驚,她時不時地把話題往丘桃桃那兒帶一下,不可避免地,就稍稍忽視了一下仇野狐。

仇野狐眼珠子一轉,還是懶洋洋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把正在討論鄧倫到底有多帥的兩個女生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後,他終於正眼看了丘桃桃一眼,說:「我聽小念說過你。跟醫生談戀愛呀,那你可得小心點兒。」

丘桃桃挑眉:「我小心什麼?」

「小心他身邊的小護士唄。」仇野狐半抬起眼皮,狹長的眼睛跟他的名字似的,狐狸一樣,輕飄飄地看了丘桃桃一眼,又輕飄飄地把目光挪開,始終是帶著笑的,看起來總有點玩世不恭的意思。

他好像真的只是隨口提了一下,因為下一秒,他就把臉對著陳雙念開始撒嬌了,換了個姿勢,不再趴著,微微直起身子,但是也沒有直多少,立馬用手撐住下巴,依舊是沒骨頭的樣子,懶洋洋地拖著調子說:「念……我最近學習好辛苦啊!」

陳雙念拿仇野狐一點辦法也沒有,平日裡在丘桃桃身邊出謀劃策的機靈樣兒也完全沒有了。

「那怎麼辦?」陳雙念不知所措地看著仇野狐。

「唔—想吃蛋糕。」仇野狐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伸出修長白皙的食指,隔空懶懶地指了一下陳雙念面前的抹茶蛋糕,「你餵我吃。」

「……」

嘖。

丘桃桃癟癟嘴,酸唧唧地轉頭,不看那兩個膩歪的人。

她也想和莊穆膩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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