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仇野狐剛剛說的話,護士啊……
丘桃桃微微皺起眉。
有好幾次,她去醫院找莊穆玩,都看見莊穆的辦公桌上擺著各種一看就不是莊穆會買的東西,什麼小熊小兔子的,上面也沒什麼小字條留著,莊穆連還都沒地方去還。
路過的時候,也能看見那些小護士看莊穆的時候,眼睛裡冒著一閃一閃的星星,以及見到她的時候,那種自認為是偷偷摸摸看的,其實很輕易就可以被察覺到的,關注的目光。
如芒在背。
丘桃桃深刻地理解了這個詞語是什麼意思。
好在丘桃桃對莊穆和他倆之間的感情有信心,所以雖然有的時候也會覺得有點彆扭,但一直沒有成為她心頭特別重大的問題。
「你們之前是在熱戀期,所以會覺得無所謂,一切妖魔鬼怪都不會沾身。但是現在你跟他隔那麼遠,他現在在醫院每天接觸的,和你現在在學校每天接觸的,根本就是兩回事兒。兩個完全不一樣的環境。而且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們也不怎麼經常見面吧,更多的時候是打電話,更有可能是打電話的時間也很短,經常來不及說什麼就匆匆掛掉,對吧?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到底是哪兒來的自信,覺得每天跟莊穆朝夕相處的,並且十分喜歡莊穆的小護士們—你是哪兒來的自信,覺得他們之間會一點問題都沒有?」
仇野狐人如其名。
穿衣服感覺是個神經病,懶洋洋的樣子跟沒骨頭似的,外表妖孽美豔。
腦子也跟狐狸似的聰明夠用,就這麼漫不經心地趴著說了幾句話,一下子把丘桃桃做了很久的、自認為很牢固的心理建設,全給擊碎了。
真的很牛。
臨近傍晚的時候,丘桃桃給莊穆打電話:「吃飯沒有?」
「沒有。」莊穆的聲音低低地傳進來,還是很涼潤清沉,只是裡面似乎包含著數不清的疲憊,「護士站有人訂了外賣,給我帶了一份。」
之前這種情況也經常發生,丘桃桃不至於使小脾氣使到不準莊穆跟別的人一起訂外賣吃。
但是今天聽了仇野狐的一番話,這麼一綜合比對,丘桃桃就覺得自己這個女朋友當得是太省事兒了。
「好累的感覺。」丘桃桃有些心疼地說,「你也要注意休息啊。」
打碎一個雞蛋,在碗裡把雞蛋液均勻攪拌開,開火,鍋裡放上一點油,等油溫慢慢升溫的時候,把攪拌好的雞蛋放進去,加一點鹽,翻炒,大概開始成型成為固體的時候,把雞蛋盛起來。
就著剛才煎雞蛋的油,把切成小丁的番茄放進去,翻炒,炒到番茄的汁兒已經流出來,感覺已經軟趴趴的時候,把剛才炒到六分熟的雞蛋重新放進去,和番茄一起翻炒。
大概半分鐘的樣子,關火,把番茄和蛋盛到盤子裡,一道西紅柿炒雞蛋就這樣完成了。
準備好青菜和辣椒,把青菜和辣椒全部切碎,裝在盤子裡。
將買來的江西米粉在開水裡燙八分鐘的樣子,時間到之後,把米粉撈起來,在涼水裡沖洗三遍,再將水瀝乾,撈起來,放在一旁備用。
開啟火,加上油,把一開始準備好的青菜和辣椒放進去,翻炒,等青菜大概六成熟的時候,把一早晾在一旁的米粉端起來,倒進鍋裡面,去和青菜辣椒一起翻炒。炒著炒著有點幹了,加一點水進去,然後加生抽、蔥蒜末、醋、糖、鹽,繼續翻炒,差不多了就關火,一碗香噴噴的江西炒粉就這樣做好了。
丘桃桃把番茄炒蛋和炒粉盛進保溫盒裡,然後從電飯煲裡舀出一碗熱乎乎香噴噴的白米飯,也裝進保溫盒。
「我現在覺得我好像是日劇的女主角。」丘桃桃一邊拎著保溫盒往仁和醫院走,一邊給陳雙念發訊息,「拎著愛心便當去給學長吃。」
陳雙念那邊沒回訊息,估計是剛和仇野狐見面,沒工夫看手機。
幸虧莊穆不是仇野狐。
丘桃桃後怕地想,仇野狐太聰明了、太狡猾了,這樣的人一旦看上什麼東西,絕對會不管什麼手段方法都要得到,而且獨佔欲很強,看陳雙念就算先來上大學了,但幾乎忙的都是仇野狐的事兒就能看出來。以前還以為是仇野狐真的學習不好,需要陳雙念去監督、去輔導,今天一見著人—哪兒的事啊,根本就是仇野狐總是故意出狀況,讓陳雙念一直惦記他。
可怕。
跟這種人談戀愛。
丘桃桃搖搖頭,默默地為陳雙念默哀了三分鐘—跟當初陳雙念得知丘桃桃喜歡的人是莊穆後默默默哀三分鐘的行為一模一樣。
莊穆對於丘桃桃的突然到來,很驚喜,直接表現就是莊穆一瞬間眼睛亮了。
就算隔著眼鏡也能看出來的眼睛一亮。
他把手從白大褂的衣兜裡放出來,快步走到丘桃桃身邊,一雙眼睛裡是藏不住的笑意:「你怎麼來了?」
丘桃桃看到莊穆這麼開心,她也覺得開心,把保溫盒遞給莊穆,然後伸手抱住莊穆的腰:「我給你做了飯。」
晚上莊穆值夜班,吃完飯之後要去查房,看丘桃桃吃著吃著有點困,在打哈欠,他說:「後面休息室有床,你去睡會兒吧。」
「好。」丘桃桃揉揉眼睛,「你呢?」
「我在外面。」莊穆說。
「值夜班會不會很忙啊?」丘桃桃問莊穆。
「不管會不會,反正絕對不能說‘閒’。」
「說了就會立馬變忙?」丘桃桃哭笑不得,「這都什麼迷信習慣啊。」
「歷屆醫生前輩留下的箴言,」莊穆推推眼鏡,「這種東西就是不管信不信,反正不要去沒事兒找事兒去挑戰真假。」
丘桃桃無奈地說行吧,她溜達著去了後面的休息室—其實也就隔了一個簾兒,裡面擺了一張單人床。
莊穆貼心地關了大燈,只開了桌前的小檯燈,給丘桃桃把簾子拉嚴,瞬間黑暗昏沉下來。丘桃桃隱隱約約地能聽見莊穆在外面寫字的聲音,慢慢地就睡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安靜。
丘桃桃身上蓋著莊穆的外套,手伸進外套的袖子裡,坐起來,還有些蒙。
又發了會兒愣,丘桃桃慢吞吞地穿上鞋,一邊趿拉著往外走,一邊打哈欠。
走出去沒看見莊穆,空蕩蕩的辦公桌上,左上角整齊碼著病歷,檯燈擺在右上角,沒有關—所以莊穆應該沒出去多久。
丘桃桃無所事事地坐到桌前的椅子上,掏出手機刷朋友圈。
居然刷到了莊穆的。
他的朋友圈跟微博一樣,全是分享的關於什麼心臟病例的連結,總之就是根本看不懂,看也只看圖片,最後還被圖片噁心得吃不下去任何肉。
她也是那時候才明白為什麼那次在烤肉店,張成看見莊穆在旁觀了一場手術後還能若無其事地烤肉時,會誇一句莊穆真牛。
這次莊穆發的朋友圈動態不是什麼連結了,而是一張圖片。
是丘桃桃做的飯。
紅黃的番茄蛋,綠色米白的炒粉。
莊穆還在圖片底下細心地標了日期。
配文很簡單,帶有明顯的莊穆平鋪直敘畫風:
桃桃給我做的晚飯。吃完了。好吃。
下面一眾同學朋友都在起鬨。
莊穆不談戀愛的時候很可怕,談了戀愛之後,不僅可怕而且肉麻。
其中只有鄭良帛的評論別具一格:我也想吃。
莊穆也只回復了鄭良帛的評論:做夢。
……
丘桃桃覺得好笑,她鎖上手機螢幕,把手機裝回衣服兜裡,又發了一會兒呆,莊穆還是沒回來。
好無聊。
莊穆的桌子簡直一覽無遺,啥也沒有。
丘桃桃也不至於閒到去看病歷本,她無聊地坐在椅子上轉圈,這一轉卻發現莊穆的背包不太對勁兒。
把什麼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的莊穆,怎麼會放任自己的背包歪歪扭扭地隨意攤在椅子上?
仔細看的話,書包的形狀也不太隨意。
不是因為匆忙,隨手放的書包,倒像是故意遮藏什麼東西,把書包扭成了這副模樣。
嗯?
丘桃桃挑眉。
這是什麼情況?
那麼要不要去看看,莊穆到底藏了什麼呢……
丘桃桃手託著下巴,眼睛盯著莊穆的書包,微微皺著眉。
沒等丘桃桃思考出答案,莊穆推門進來了。
「醒了?」
莊穆看了丘桃桃一眼,發現她的視線黏在自己書包上,他瞳孔縮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推了一下眼鏡。
「嗯。」丘桃桃聽見聲音就轉回了視線,剛好看見莊穆推自己的眼鏡。
不出意外的話,莊穆每次推眼鏡,都是因為緊張。
因為看見她盯著書包,所以……緊張了?
丘桃桃更好奇了。
她現在可真是太想知道那書包下面,或者書包裡面裝了什麼了。
丘桃桃清了清嗓子:「你現在想讓我裝沒看見那個書包呢,還是我們直接開門見山聊一聊?」
莊穆停了半秒:「明天據說是晴天,你覺得存在主義對於現今世界文化潮流趨勢有什麼積極影響?」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這個話題轉移得很巧妙?」
「我覺得還行。」莊穆說。
「我覺得不太行。」丘桃桃說。
「你一定要知道書包下面是什麼嗎?」莊穆問丘桃桃。
丘桃桃看著莊穆,他看起來有些無奈,也有些為難。
「是不是對不起我的東西?」
「不是。」莊穆回答得很迅速。
「那算了。」丘桃桃左右轉椅子,「我不看了。」
莊穆詫異地看著丘桃桃:「這就算了?」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既然你覺得這事兒很為難,我為什麼非得逼著你做?」丘桃桃頭往後仰,閒適輕鬆地枕著椅背,看天花板,「反正你說了這不是對不起我的東西,那就夠了。」
莊穆鬆口氣。
「怎麼突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莊穆走到丘桃桃身邊,手扶住椅子,丘桃桃順勢把頭移到他手臂上,舒服地枕著,「我打算跟你談戀愛之前,看了很多戀愛帖子,女生們都很好奇,我以為你會窮追不捨,一定要看書包下面是什麼東西。」
「我的好奇心其實也很旺盛,」丘桃桃閉上眼睛,蹭了蹭莊穆的手臂,「其實我外公走之前好幾年,除了必須要吃的幾頓飯,我再沒多見他一回。現在想見也見不著了,所以想通了一些事。」
「比如呢?」
「比如生命很短暫,死亡一直等著我們的,要認清楚誰是重要的人,不要隨意跟對自己好的人賭氣,因為可能賭氣賭著賭著就真的感情淡了,或者真的就永遠天人相隔了。‘再也無法挽回’這種滋味,一輩子試一次就夠了。」丘桃桃慢慢地說,「你是我想要好好珍惜和對待的人。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那我就不去知道好了。」
莊穆喉結動了動,他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
上帝拿男人的肋骨造了女人,他找到他丟失的那根肋骨了。
「但是你也不能仗著我不想失去你,你就肆無忌憚。」丘桃桃補充說,「大多數情況下,我願意退一步,但不保證我永遠都是退一步的人,有時候那個點觸到了,或者積累到一定程度了,我就會真的跟你槓上。」
仇野狐看穿了她心底的不安,她看穿了仇野狐的試探,但還是一頭扎進了仇野狐的語言陷阱,今晚上打著送便當的名義,急匆匆地來「查崗」。
莊穆見她那一瞬間的開心,讓她安心很多。雖然多了「書包」這個不速之客,但是總體而言,結果是不錯的。上面的話是說給莊穆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要珍惜。
因為任何人都可能像外公一樣說沒就沒。
莊穆手臂動了動,丘桃桃的頭落到他懷裡,他揉了揉丘桃桃的頭。
他聯絡前後想了想,認真地說:「腳踝一旦扭傷,就很難徹底恢復。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是這樣。我會努力不讓我們關係扭傷的。我知道你為什麼會突然拎著飯盒來找我,你放心,這一輩子我不打算跟別人度過了,我們會慢慢地走下去的。」
莊穆說「你放心」,丘桃桃想,那我就放心吧。
「好。」丘桃桃笑了,更緊地把自己埋進莊穆懷裡。
莊穆緊了緊自己剛剛揉過丘桃桃的手,抬起來聞了聞。
「沒洗頭,對嗎?」
丘桃桃哈哈大笑,她耍賴似的圈住莊穆的腰,頭故意在莊穆懷裡蹭:「你可是剛說過我們會慢慢地走下去的。」
「你先去洗個頭,然後我們再慢慢走下去。」莊穆嫌棄地推開丘桃桃的頭,「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