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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他救不了自己的愛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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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爾兄弟知道打雷要下雨,卻不知道去南極要穿羽絨服;莊穆知道micro是體積最小的心臟起搏器,卻不知道丘桃桃為什麼又生氣了。

「女孩子如果生氣了,應該怎麼哄呢?」莊穆百思不得其解。

從重症監護室出來,病區主任給他打電話說商量一下診療方案,莊穆應了。

「怎麼樣,病人術後反應正常嗎?」商量診療方案之前,主任先問了一下。

「正常。」莊穆翻著手裡的病例和片子,「三個患者啊。」

「對,一個一歲多孩子,複雜先心;兩個重度主動脈夾層。」

「嗯。」莊穆皺著眉,想了一下,「我覺得五十三歲這個,不適合手術了,自身體質太差,病情也比六十二歲這個主動脈夾層重一點。」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家屬不同意,一直說要做手術。」

「就算硬做了,患者本人身體耐不住,又有什麼用?」莊穆想起昨天死在手術檯上的病人,「手術本身就是風險,一刀子下去意味的就是一路的破壞,一定是病灶的風險大過手術的風險,才會選擇做手術啊。怎麼能反著來。」

最後還是沒做,莊穆跟家屬溝通了一下,表情生硬,語氣也不太好:「昨天也有個病人,身體不適合手術了,家屬非得讓做,結果你們想知道嗎?」

家屬愣在原地。

主任見狀連忙在旁邊補了幾句,安慰淚流滿面的家屬。

結束後,主任問莊穆:「心情不好?」

「沒有,天生長這樣的臉。」莊穆推了推眼鏡,剛好身邊走過胖胖的護士長,問她,「今天幾臺手術啊?」

「三臺。」護士長笑呵呵,「估計六點就能完事兒啦。」

莊穆鬆了一口氣,笑著說好。

主任在一旁目睹全程,等護士長走了,戲謔地看著莊穆:「急著下班要做什麼啊?」

「你說,女孩子如果生氣了,要怎麼哄呢?」莊穆問主任。

丘桃桃收到莊穆的訊息。

「我今天估計六點就可以下班,我們可以出來見見。」

這條訊息好死不死給陳雙念看見了,她笑到小腿抽筋,一邊揉自己小腿,一邊問丘桃桃:「你們兩個平時交談是這種畫風嗎?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感覺改革的春風都要吹我臉上了。」

「你才八十年代對話呢!」丘桃桃說,「你趕緊去領畢業照吧,我看群裡別的班的人都到了,到時候就我們班沒有人,你看導員怎麼罵你。」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的時候,急診科打來電話,說從外院轉來一個病人,嚴重主動脈夾層瘤,急需安排手術。

莊穆心裡「咯噔」一下,完了,要八九點了。

他連忙給丘桃桃發了訊息說時間有變,然後匆匆忙忙地換上手術服,迅速洗手消毒,戴手套,進入手術室。

他發訊息本來就是匆忙中發的,點了傳送就把手機放下了,根本沒注意到訊號不好訊息打了幾個轉,最後壓根兒沒發出去,左邊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丘桃桃六點的時候到了約的飯店,叫「沙漠之舟」,裝修得挺有情調的,有一面專門的照片牆,上面貼滿了照片,每個桌子都是一個小包廂,用綠植包著,隱私性挺好。

她等了三個小時,喝了八杯水,上了五次廁所,莊穆都沒有來。

「我要和莊穆分手。」

丘桃桃給陳雙念發訊息。

「我深思熟慮過了,他太忙了,每次他一招手我就到了,然後他自己不來,我真的是一點尊嚴都沒有。」

陳雙念回覆:「分吧。」

丘桃桃簡直震驚:「你都不勸勸?」

「我勸你幹嗎?人家醫院裡那麼多可愛性感的小護士,就等著你倆分呢。」

丘桃桃罵了句髒話,回覆道:「你這句話真是讓我又騎虎難下又心服口服。」

「我跟你說,達爾文暈船,但是他用強大的意志力,克服了自己的暈船,如果他沒有強大的意志力,那麼就沒有《物種起源》和進化論了。這告訴我們,人一定要有強大的意志力。」陳雙念說,「談戀愛也是這樣,一定要有強大的意志力,不要動不動就說分手,一定要有你們倆會一起走到生命盡頭的決心和意志力。」

「你這是什麼歪理邪說?」丘桃桃問陳雙念。

陳雙念說不管是歪理邪說還是圭臬之言,只要最後能指導人有好結果,就是真理。

丘桃桃就這麼打發著時間,終於在晚上九點四十五,還有十五分鐘,餐廳就要關門的時候,莊穆急匆匆地趕到了。

他頭髮凌亂,額角有亮晶晶的汗,嘴唇蒼白,瘦得不行。

就在自己抱怨莊穆老是忙,沒時間陪自己的時候,丘桃桃發現自己對莊穆也不是很關心,她在那邊畢業了,吃散夥飯了,和朋友們拍照了,投簡歷了……所有這些時候,莊穆都像一個陀螺一樣,輾轉於各個手術室,吃飯都是儘量五分鐘解決,有時候下午四五點才吃中午飯。

醫生穿白大褂,挽救人的性命,看起來神聖又威嚴,禁慾精緻,有潔癖,所有這些小說裡的「蘇」點,放到現實裡,丘桃桃只覺得去他大爺的吧,她心疼死莊穆了。

「我給你發了訊息,但是沒發出去—」莊穆舉起手機。

丘桃桃衝過去抱住莊穆:「我們辭職不幹了!我們歸隱田園吧!」

莊穆愣住。

「我要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給你養成肉嘟嘟的圓臉,要讓你穿大碼的衣服,我不要你剛工作兩年就禿頭,那樣你一點都不帥了我怕我就不喜歡你了,總之!辭職吧!沒錢就沒錢好了!我老家還有半座山的地,我們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己種自己想吃的菜,自給自足,離現在這個浮華喧囂忙碌不把人當人使的社會遠一點!」

莊穆哭笑不得,他在手機上輸入了什麼東西,總之是劃拉了一陣,然後把手機遞到丘桃桃面前。

是一叢雪中的梅花的照片。

「看,在雪中的紅色蠟梅,」莊穆語重心長,循循善誘,「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我們一定要像這雪中凌寒獨自開的梅花學習,擁有堅定的心智,不怕吃苦的精神,那樣才能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稍微累一點就退縮的話,那樣永遠也到不了我們想到的地方。這點苦,想想長征二萬五,算什麼!」

丘桃桃嘆一口氣,算了,算了,她認了。

仇野狐是比陳雙念晚來一年大學的,因為復讀了嘛,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所以畢業的時候,丘桃桃還有點惋惜,說:「你們好不容易湊一起了,又要比他早一年畢業。」

陳雙念眼神一黯,說:「那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結果,丘桃桃和陳雙念都低估了仇野狐的偏執神經病屬性,之前復讀的時候,他不斷出狀況,讓陳雙念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現在陳雙念畢業要走了,他居然要放棄學業,直接輟學跟她一起走。

丘桃桃真是目瞪口呆,問陳雙念:「仇野狐是個神經病吧?」

事實證明,仇野狐不僅是個神經病,而且是個有智商的神經病。

他輟學之後,並沒有就此荒廢,而是轉頭創業開了個專門教小語種的面向成人的輔導班,一開始人手不夠,他自己上,教人法語,迷倒了一眾女生。

託他臉的福,輔導班還真的迅速紅火起來。丘桃桃在網上刷到了仇野狐那家輔導機構的「安利」,題者說特別地道,而且老師特別慵懶冷豔,就像那種雪中即使靜止但依舊充滿威脅性的豹子什麼什麼的……

要不是丘桃桃看了封面確定那是仇野狐,她都快被帖子裡那滿是古早言情味兒的詞彙給逼退了。

「我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單純覺得好奇。仇野狐和法語,這兩個東西怎麼看都聯絡不到一起呀。」

陳雙念搖頭晃腦的,很自豪:「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們家狐狸就是看著這樣,其實特別牛,除了法語,還會德語呢。」

陳雙念跟丘桃桃說仇野狐是怎麼跟她告白的。

那是一個冬天,下著雪,樹上掛著霧凇之類的東西,銀裝素裹,雪花還在慢悠悠地往下落,整個世界都緩慢溫柔起來。

他們倆在一個書店。

書店外面有一個牌子,上面寫了一串陳雙念看不懂的話。

她想起來仇野狐跟她吹牛說會八國語言,她當然沒當真,所以這時候故意問他:「來,會八國語言的人,這牌子上的文字,在你的射程範圍之內嗎?」

仇野狐看了一眼牌子,然後突然看向她,眼睛裡好像閃著光。

「是。」仇野狐看起來好像有點緊張—這十分稀奇,所以陳雙念更加確定:仇野狐壓根兒不知道牌子上寫著什麼。

「是嗎?」陳雙念挑眉,嘴角含著笑,「那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仇野狐讀了一下,很好聽。

他聲音很有磁性,低沉,一樣帶著懶洋洋的調子,但是又透著一股能夠被輕易察覺到的真心和認真。

陳雙念莫名其妙覺得有些緊張。

因為仇野狐念著牌子上的字的時候,是看著她的眼睛唸的。

她不太自在地用手揪著衣角。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啊?」

仇野狐頓了一下,想開口,又看到陳雙念捏著衣角的手,他抿抿嘴唇,笑了笑,依舊美麗得讓人忘記性別。

「這句話的意思是—」仇野狐把陳雙念背後大大的羽絨服帽子掀起來蓋在陳雙念頭上,壓了壓,「歡迎光臨請慢走。」

陳雙念在大大的帽子底下,眼前一片黑,只有低頭時才能看到路上被踩結實的雪,還有她和仇野狐的鞋尖。

她鬆了一口氣。

又隱約有點失望。

陳雙念笑了笑,把帽子從頭上摘掉,蹦起來打仇野狐:「神經病啊,一句歡迎光臨請慢走,說得這麼深情款款!」

仇野狐笑了,飛揚的眼角像一隻流光溢彩的蝴蝶,在燈光下飄著,像快要飛躍。

他沒躲陳雙唸的打,就笑著看她。

她莫名其妙就不好意思了,咳了咳,轉移話題:「好冷啊。」

「對面有燕麥茶,想喝嗎?」仇野狐問陳雙念。

陳雙念點頭。

仇野狐就去街對面給她買熱乎乎的燕麥茶。

陳雙念還站在書店門口,看著那塊她看不懂的牌子,若有所思。

書店老闆這時候走出來了。

他斜斜地靠在門框上,把鼻尖上的復古金色鎖鏈眼鏡取下來,細細的鏈子微微發著光。

「剛才那個人騙你了,牌子上這句話的意思不是歡迎光臨請慢走。」

陳雙念心裡「咯噔」一下,就像被一根繩子拴著,然後又吊起來似的。

她說不清楚是遲疑還是期待,總之很緩慢地問了一句:「那是什麼意思?」

書店老闆還是笑呵呵的:「是德語的我愛你。」

丘桃桃聽了這段故事,託著臉土撥鼠尖叫:「完全看不出來狐狸還有這一面!」

陳雙念低頭,帶著甜甜的笑容。

「那他既然會德語,怎麼不在輔導班裡教德語呢?現在只教法語,就有這麼多人來了,再教德語,那不是立馬就發了嗎?再說了,他會八國語言,這意味著發上加發啊!」

陳雙念搖搖頭:「他其實就會法語和德語,英語都是最後高中一年才補起來的,會八國語言是他吹牛呢。不過—不教德語,這個我還真沒問過他。」

是後來很久很久後,仇野狐喝醉了,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因為喝醉酒之後的仇野狐太難纏了,陳雙念就問他:「你在輔導班為什麼不教德語?」

仇野狐雖然醉了,但依舊很美豔,臉頰飄著紅,豔若桃李,他把陳雙念拉進自己的懷裡,醉醺醺地說:「德語的‘我愛你’只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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