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很久以前是個不小的古城,直到現在,雖然有些破敗了,但一些景物還儲存著當時的古樸,時不時也會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前往老城區放鬆心情、觀光打卡。
這裡生活節奏偏慢,沒有大城市的紛雜擾攘,只有瑣碎的日常生活,因為住了不少老年人,所以這一片的人大多習慣了早起和早睡。
清晨的小區公園裡,草尖上露水還涼涼的,就已經有人用音響放起了《漁舟唱晚》。一群穿白色練功服的大爺大媽在練太極拳。音樂透過茂密的枝葉,直接飄到了6棟。
國風歌曲配上這座青簷綠瓦的老城,總是別有一番風味的。
寧以菲就在《漁舟唱晚》的前調中開啟車鎖,踩著腳踏車一邊的腳踏板利索地跨上車開遠了。
拐過一條街,對面就有不少掛著粥粉面飯牌子的店,這會兒家家人都不少,不過最火的要數街尾那家包子店。寧以菲到的時候,包子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外國面孔。因為人太多,店內坐不下,老闆就露天支起了桌椅,供人休息。
這家店算是個網紅店了,是來老城旅遊的必吃榜單第一位。
寧以菲把車停在旁邊,左右看了看,看見樹底下那兒的一個桌子邊坐了個五十來歲、頭髮半白,穿著白色民族風露臂大褂子的男人。她徑直走到男人身邊的空位上坐下,笑著跟人打招呼:「早啊,邱叔。」
邱叔全名「邱文明」,因為喜歡動物,所以年輕時候自個兒開了家寵物店,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他都賣,在老城這邊已經生活了大半輩子了。因為邱叔人緣廣,售後服務好,所以攤位生意還算不錯。寧以菲現在就是在給他打工,每個月工資四千塊出頭。
邱叔每天早晨都要先在寵物店裡,把一些寵物搬上貨車,然後才能開車去花鳥市場擺攤,寧以菲就負責幫忙卸卸貨。
邱叔把手邊一份早餐遞過去,順嘴問道:「空著的那間房住人了?」
寧以菲道:「是啊。也是運氣好,那個租客又回來了,不然空著多可惜。」
「聽你張姐說看過租房那小夥兒的照片,長得挺俊的,年紀也跟你差不多,你見著了?」
「嗯,見著了。」寧以菲吃了口包子,又喝了口豆漿,滿足地眯了眯眼,有點含糊地說,「俊是挺俊,就是品位有點兒獨特,讓人不敢苟同。」
邱叔這個年紀的粗人是不怎麼理解什麼是「品位」的,他只知道兩人年紀差不多:「小菲啊,你也二十二歲了,見到合適的就要主動點兒,抓住機會就要出手,知道嗎?」
寧以菲有點無奈。她住在6棟其實生活得一直很舒心,但就是有一點不好,6棟住著的老年人居多,而且普遍是些兒女在外打拼的老人,所以她搬進去後,幾乎得到了每家每戶的關愛。這些老頭老太太看著她就跟看著自家親女兒似的,平常最愛關心的就是她的感情問題。但這是能隨隨便便就急得來的嗎?
寧以菲長相出眾,身材好氣質佳,說是走到哪兒都會得到優待也不為過。即使她在老城區的時候穿著打扮得隨意了點兒,身邊也仍然不乏追求者。
這會兒,隔壁桌就有兩個長相差別不大的男人準備過來跟她要個聯絡方式,只是誰也不讓誰,一時間都僵持著沒動。
「實話說吧,我看上那姑娘有段時間了,哥,是兄弟你就別跟我搶!」
「有了姑娘誰還要兄弟?我也喜歡她,我是你哥,應該我先去!」
「周大飛我去你的!猜拳吧,贏了的去。」
「呵,周小飛你給我小點聲,別讓人家聽見了!」
聽了個完全的寧以菲無語。
寧以菲心想,你們倆半斤八兩。
寧以菲想了會兒,靈機一動,忽然問道:「對了邱叔,我兒子怎麼樣了?」
這話一齣口,隔壁桌躊躇良久正準備過來跟寧以菲要個聯絡方式的兄弟倆立刻就停住了動作,面露詫異。
誰能想到看著年輕貌美的寧以菲居然結婚了,還有兒子了?
周家兄弟幾乎是一瞬間歇了心思,打包好東西灰溜溜又不捨得地走了。
邱叔見狀忍不住嘆了口氣:「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別把鸚鵡當兒子養,你看看人家那心碎的表情,造孽哦……你那鸚鵡沒啥事,就是被嚇著了,養兩天就能好,今天就可以帶回去了。照常餵食,暫時別帶出門。」
「行,謝謝邱叔。」
正說著話,不遠處忽然打著車鳴開過來三輛鋥光瓦亮的轎車。
帶頭的那輛,寧以菲很眼熟,三叉戟的標。它後面跟著的兩輛車也是大牌子,因為離得近,透過車窗玻璃一看,還能看見車裡放著的各種家居用品。
嗬,這架勢可真夠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為了掩人耳目逃到老城區聚眾賭博來了!
就在這時,第二輛車的駕駛位窗戶被開啟了。
陳越揚從車裡探出頭,衝前頭那輛瑪莎拉蒂的車屁股高聲喊道:「秦哥!秦哥!停一會兒!哥,親哥哥,咱們能先吃個早餐不?我快餓死了!」
陳越揚一大早就跟著秦珩在商場裡買東西,買了後又馬不停蹄往這邊趕,肚子早唱起了空城計。這一路過來他就沒有不驚奇的地方,又是感嘆這邊老舊得超出想象,又是感嘆他秦哥為了樂隊付出得真多。
的確,老城區這片地方作為市裡一個單獨的區域,又是景區,跟對面的江音區是完全不能比的。兩個區隔著一條寬闊的裡江,裡江上只有一條紅色天橋連線。天橋的左邊是繁華的大都市,右邊則是清閒的小古鎮。
陳越揚雖然覺得這邊青牆綠瓦、楊柳依依的江南風景挺賞心悅目的,但真要他在這兒住上幾個月,怕是人要瘋。
這麼一想,他就更佩服秦珩了。
秦珩已經邁開腿下了車。
放在平時,他連看都不會看這種路邊毫不起眼的小店一眼,要不是在車裡瞥到寧以菲似乎吃得很香的樣子,他根本不會走這一趟。原本也沒覺得餓,結果看到寧以菲吃得津津有味,這會兒他覺得自己能吞下一頭牛。
寧以菲剛好吃完,見人過來,連忙衝他揮了揮手:「秦珩,這邊!這邊有座位!」
這個點正是哪兒哪兒都缺座的時候。來旅遊的趕早吃完準備去裡江泛舟,而老住戶大多聚在一起嘮嗑,嘮完了就踩著點去上班。
秦珩果然過來了。他又換了一身羽毛服,這身比昨天那身更鮮豔,再加上那顆衝擊力十足的彩虹頭,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老頭老太太「驚豔」的目光。
寧以菲不由得心想:他還真是鍾愛羽毛啊。
頂著這麼豔俗的顏色,換個人早就被當成殺馬特了,秦珩卻反而穿出了自己的個性,也是很不容易。
秦珩在她旁邊坐下,先是衝邱叔點了下頭,然後伸手捏了下有些脹的太陽穴,才問:「你吃的什麼?」
秦珩嗓音很好聽,不算低沉,但很悅耳,沒有刻意捏著嗓子,語調裡卻有種沒睡醒的慵懶感。這副嗓音,完全屬於老天賞飯的型別,要是彈著吉他唱情歌一定很帶感。
她指了下貼在牆壁上的選單:「蘿蔔乾臘肉的包子,這家招牌。那個老乾媽肉丁的也不錯,東北酸菜粉絲的也還可以,你可以試一試。豆漿是純手磨的,很濃。」
秦珩按著寧以菲說的點完東西,陳越揚也在過來的路上了。
邱叔坐著沒說話,但眼神一直在秦珩跟寧以菲之間轉,然後露出一個謎之微笑。寧以菲想到什麼,忽然一陣尷尬,生怕邱叔語出驚人,於是連忙起身推著邱叔往外走,對秦珩道:「那你吃著,我們就先走了。」
兩輛腳踏車並排往花鳥市場的方向開,邱叔忽然說:「那小子就是你的新鄰居?」
寧以菲感覺自己汗都要流下來了:「是。」
「嗯……」邱叔單手摸了摸下巴,發出思索的聲音。
「長得是不賴,穿得也挺好看,」邱叔道,「跟我那幾只金剛鸚鵡似的,漂亮!」
寧以菲:「……」
這下寧以菲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一開始看到秦珩時會覺得有點眼熟了。
金剛鸚鵡是色彩最漂亮、體形最大的鸚鵡之一,邱叔如今正精心養著幾隻,連賣都捨不得,寧以菲也跟著餵過幾回。邱叔這麼說,其實也沒什麼毛病,不過這話可不能被秦珩聽見,否則場面可能不太好看。
寧以菲越想越覺得有趣,忍不住低頭偷笑。
「秦哥,那姑娘誰啊?雖然我只遠遠地看了一眼,但那長相是真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