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不認識,問什麼?」
陳越揚把視線從寧以菲遠去的背影上收回來,有些八卦地問:「我是剛看你們倆好像很熟的樣子,她是咱樂隊的粉絲?」
秦珩掀起眼皮子,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輕嘲:「你對咱樂隊可真有自信。」
陳越揚立刻一拍桌子,沒蓋子的一杯豆漿被他震出來半杯灑在桌面上:「那必須的啊!咱們紅的那會兒,隨便哪條街上拉個人出來是不認識無敵樂隊的?」
「你也知道那是咱們紅的那會兒,」秦珩低頭咬了口包子,彷彿對當年的事情沒有任何感覺般面色淡淡地說,「這都過去多少年了。」
陳越揚不說話了。他知道,秦珩雖然面上看不出喜怒,但心裡是很自責的。
樂隊是秦珩親手組起來的,但兩年前,也是他親手解散的。
當然,這怪不了秦珩,靈感這個東西,又不是時時刻刻都有的。怪只怪樂隊的其他人沒有寫詞這方面的才能,幫不了秦珩,只能眼睜睜看著本該前途一片光明的invincible走向末路。
陳越揚抬手灌了口豆漿:「秦哥,別想了,咱們一定會好起來,會回到兩年前那個時候的。人要往前看,咱們樂隊還是得先重組起來,就算是練練以前的曲子也是好的……樂隊一直不重組,萬一那幫小子消極練習,以後跟不上怎麼辦?秦哥你覺得呢?」
秦珩沒說話。
陳越揚知道,這兩年他只要一提重組的事兒,秦珩就會變得沉默。但他實在不能看著樂隊一直是這麼一盤散沙的狀態,他心想著就算不聚在一起,樂隊也沒必要這麼散了啊。就算只是頂著這個隊名,那也是好的,他們永遠都是一個團隊裡最親近的兄弟。
「陳越揚。」
「啊?」
秦珩定定地看著他:「晃一晃你的腦袋。」
陳越揚不明所以地跟著做了,晃完才來得及問:「咋了?」
「有沒有聽見裡面的水聲?」
「???」
秦珩道:「我是不想耽誤他們,他們都有自己的未來。憑他們的技術,再加入一個樂隊或者單獨出道,也完全可以東山再起,沒必要在這兒陪我耗著,等一個說不定再也起不來的希望,你懂嗎?」
陳越揚撓了撓頭,也沉默起來,半晌,他才低著聲音說:「我懂了,哥。」
陳越揚是典型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手臂上常年打鼓練出來的腱子肉結結實實的,除了打鼓就只能打打架了。他生活環境優越,要什麼都有,平時根本不需要思考任何東西,在他眼裡,時間就跟金錢一樣,花了就花了。他根本沒有設身處地考慮過其他人的生活。
——不是每個人都跟他和秦珩一樣吃穿不愁的。
想了兩年都沒想到這一層,陳越揚一時感覺臉上臊得慌,連忙岔開話題說:「秦哥,這豆漿還真挺好喝的,比我們家保姆做的那海鮮粥可好喝多了。」
秦珩道:「別沒話找話。」
花鳥市場的關門時間是晚上七點,再往後就沒什麼人去了。不過寧以菲通常是六點下班,剩下的一個小時都是邱叔這個正牌老闆守著,負責檢查寵物有沒有特殊情況,然後再帶著寵物們閉店走人。
寧以菲有時候也會多留一會兒,不過今天她急著帶「兒子」回家。
寧以菲的那隻鸚鵡品種是挺普通的虎皮鸚鵡,特別適合新手養活,是她剛找到這份工作的時候邱叔當見面禮送的,她還給鸚鵡起了個名叫「寧小綠」,就因為身上綠色羽毛多。
前兩天寧小綠跟寧以菲回家的時候,遇到了一起撞車事件,兩車相撞的時候,寧小綠受了驚,這段時間一直不太敢動彈,所以寧以菲就把它送到了邱叔那兒靜養了幾天。這會兒寧小綠雖然還是靜立的狀態居多,但好歹會開口了。
「邱叔,我走了啊!」
寧以菲提著站架,寧小綠站在站架上毫無感情地跟著說一句:「走了啊!」
邱叔穿著寵物圍兜擺擺手:「走吧走吧,路上小心點。」
這一路上倒是沒碰見什麼事兒,寧小綠蹲在車筐裡,一人一鳥安安穩穩地到了6棟樓下。
然而,就在寧以菲蹲下來鎖車時,一直安靜待著的寧小綠忽然一個撲稜,從車筐子裡飛了出來,直直往她身後的方向撲去。
寧以菲嚇了一跳:「喂!寧小綠!別亂飛!」
秦珩也嚇了一跳,他剛跟在13棟搓麻將的張姐簽完合同,才走近6棟,就被一隻不曉得是什麼玩意兒的玩意兒給糊了一臉。
臉上的觸感軟乎乎的,還帶著溫度,然後這個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玩意兒繞著他飛了幾圈,又停到了他頭頂上,爪子抓住了他的頭髮,把原本蓬鬆的彩虹頭抓得一團亂。
秦珩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下去
寧以菲整個人都哆嗦了。
寧以菲聲音發著顫:「寧小綠!你給我回來!」
寧小綠絲毫不聽,甚至眼睛轉了轉,側過頭拿嘴巴啄了一下秦珩的臉。
那可是尖嘴啊!
這麼一嘴下去,秦珩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立刻爭先恐後地湧出幾顆血珠來。
「啊啊啊啊……對不起!」寧以菲尖叫著跑過去,又是驚慌又是後怕地去看他的臉,「秦珩!秦珩你沒事吧?!你吱一聲啊……寧小綠你給我下來!」
寧小綠壓根兒不聽,繼續繞著秦珩飛,邊飛邊喊:「喜歡!喜歡!喜歡!」
這時候倒是會說話了,怎麼以前對著自己的時候就沒這麼靈活呢?
寧以菲咬著牙,手忙腳亂地抓了幾次都沒抓到,結果一直黑著臉的秦珩猛一伸手,一擊就扼住了寧小綠命運的喉嚨。
「咦呃!」寧以菲倒吸一口氣,雙手想去拿又不敢,只能在半空中瞎比畫。她一顆心臟提在嗓子眼,生怕秦珩一個用力直接把寧小綠給捏死——雖然寧小綠是皮了點兒,但怎麼說它也是自己的兒子,虎毒還不食子呢。
秦珩看著握得緊,其實也沒真使勁兒,他就算是胸膛有股火,對著一隻鳥也發不出來,倒是寧以菲的表情更有意思。
秦珩視線鎖定住寧以菲:「你的鳥?」
寧以菲吞了下口水:「可以是我的。」
秦珩看了她兩秒,禁錮著鸚鵡的手一鬆。
寧小綠重獲自由,但一點自覺也沒有,乾脆停在了秦珩肩膀上,繼續毫無感情地重複:「喜歡!喜歡!」
秦珩滿頭黑線,生平第一次被當著面說喜歡,對方居然是隻鳥?
秦珩咬牙:「你都教了它些什麼?」
寧以菲乾笑著誇讚:「就這句,沒別的,真的……可能是因為你穿得太鮮豔太好看了,所以……」鸚鵡把你當成同類了。
當然後一句她不敢說。
不過這時候也顧不上鸚鵡了,寧以菲盯著秦珩的臉:「你的臉流血了,是不是很疼?」
秦珩伸出手指在臉上抹了一下:「還行,不是很疼。」
瞎說。寧以菲剛拿到寧小綠的時候,因為跟它不熟,餵食的時候被啄過一下,那感覺,她到現在都忘不了。
寧以菲看著那根修長好看的手指上染著一抹鮮紅就覺得格外愧疚:「要不你跟我回家先消個毒吧,免得細菌感染。你剛來,應該沒買這些東西吧?」
這樣不加掩飾的關心反倒讓秦珩愣了幾秒,面對他人的關懷他明顯有些不知該怎麼回應,因此還沒消化完全對方的話時嘴上就已經先應了:「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