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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五月的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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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烏梅嘍!烏梅!新鮮好吃的烏梅!」

老婦人的叫賣聲傳進耳朵裡的時候,秦珩才猛地醒過來。他坐起來緩了兩秒,才後知後覺發現一件事,他睡著了。

他居然睡著了。

滿打滿算,他有兩年沒好好睡過覺了。

每晚到了睡覺的時候,他的思維就會活躍到一個新的高度,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想:

樂隊怎麼辦?還能辦起來嗎?

我的音樂路就要到此為止了嗎?

什麼時候腦子裡才會有寫歌的靈感?

除了依靠父親的公司,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我行嗎?

我能行嗎?

我一個人行嗎?

這幾個問題來來回回地轉,最後只剩下大寫加粗的「我行嗎」三個字,這種迷茫和困頓攪得他焦慮異常,時常輾轉反側到凌晨。

昨晚從寧以菲那兒回來的時候也就九點出頭,但他居然記不得之後的事情了。也就是說,他九點多就睡著了?難道是因為喝了寧以菲給的桑葚酒?

秦珩不免有些驚喜,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只要把酒買下來,不就能解決失眠的問題了嗎?

正思考著,樓下忽然傳來了寧以菲的聲音。她講著標準的普通話,聲音清麗而又明亮,在一片嘈雜的塑普夾方言中顯得格外有特色,讓人一聽就心生好感。

時間還早,寧以菲正揹著挎包在樓下買烏梅。

烏梅在老城算不上什麼稀奇的東西,巷子裡、小過道、拱橋邊,哪兒哪兒都有結伴的老婦人在坐著叫賣。不過烏梅雖然常見,在老城也賣到了二十塊錢一斤。寧以菲剛來那會兒為了嚐個新鮮,也心疼那些上了年紀還挑著擔子頂著大太陽在外叫賣的老人,基本是一眼不眨掏錢就買,買完還吃得津津有味。其實這種烏梅的口感和外觀就跟黑珍珠品種的葡萄差不多,只不過比黑珍珠更酸一點。

後來她跟邱叔提起過這事,邱叔一邊喂鳥一邊罵道:「那也就是濛濛你們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外人,本地人都知道那東西要不了幾個錢,你要想吃來我家,我院子裡有好幾棵果子樹,隨便摘!」

於老城裡的人來說,同一個市但不同區域的就已經算是外人了。雖然他們不排外,但坑人賺錢是很常見的事。

老城位置偏遠,是區的同時也是一個鎮,有其單獨的方言,尤其是近幾年旅遊業的迅速發展,很多不值錢的東西都提了價。景區物價高,這本來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不過寧以菲運氣好,周圍遇到的人都是實心眼的老好人,見不得她這麼霍霍錢,幫了她一遍兩遍後,她自己也就學會怎麼砍價了。

「老大娘,您可別逗我了,頂天了十塊錢一斤!您別聽我說的是普通話,那是我上大學的時候跟別人在一起說多了,現在不習慣講方言而已。我跟您說,我可是土生土長的老城人,我爸啊,他就住這棟樓六樓……」

寧以菲底氣十足,老大娘被唬得一愣一愣。

一般來說,寧以菲的瞎話都是穿不了幫的。

如果秦珩沒聽見的話。

「不是,我怎麼不知道我多了個女兒?」

老婦人一離開,秦珩就從門禁裡走了出來,邊關門邊黑著臉問。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安穩地睡了一覺,一醒來女兒都二十多歲大學畢業了。

寧以菲順著聲音看去,然後就是一愣,還沒從秦珩這隻花鸚鵡居然換下了他那些靚麗的羽毛衣這件事上反應過來,下意識就道:「什麼?」

還別說,秦珩的身材比例是寧以菲見過最好的,連普通的短袖運動服都穿得那麼筆直挺拔,這人不當模特都可惜了。

秦珩取下藍牙耳機掛在脖子上,把她的原話重複了一遍:「我爸,就住這棟樓六樓。」

寧以菲:「……」

秦珩接著用不緊不慢的語速卻又咬牙切齒地說:「這棟樓,一層一戶。」

寧以菲:「……」

她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估計是這兩天對六樓的印象太深,所以話不過腦就直接說了六樓。

她有點不好意思:「那什麼,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介意……不如,烏梅分你一半?」好歹也有你一半功勞。

6棟樓下右側牆角處就有個用棕色小石頭砌成的水池,接了水管,開啟龍頭流出的是山上乾淨清冽的溪水,方便有人路過的時候洗手和飲用。秦珩也沒客氣,從寧以菲袋子裡摸了幾顆烏梅沖洗乾淨,丟了一顆進嘴裡。

別說,這小東西還挺好吃。

寧以菲見他沒生氣也放下了心,然後就瞥見手機上的時間,忽然著急起來:「完了要遲到了,早知道就不在家吃早餐了……秦珩,我先走了啊!」

寧以菲跨上腳踏車,恨不得用腳踩出八十碼車速。

秦珩看著那道身影消失不見,然後又往嘴裡丟了顆烏梅,沿著青石板路準備去裡江外圍跑步了。

裡江很寬,因為天氣不錯的原因,水也很青。

水面上漂著有十來艘小船,說話聲蕩起水紋泛泛,兩船相遇時,認識的船伕還會高聲和對方打招呼,甚至用划船的槳葉打過去一串水花。那水花就在半空初升的太陽光中,晃花了路人的眼。

外圍的公園邊有幾個老大爺拿著蒲扇在下象棋,中氣十足的聲音喊著:「馬走日,吃你的卒!」

長街短巷,市井煙火,大概如此吧,但是……又總感覺缺了點兒什麼。那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就算有人在旁邊提醒,他也只會回答說「不是」的感覺,說起來其實還挺玄乎的。

秦珩一時想不到還應該加入什麼,乾脆繼續跑步了。

唱歌也是很費力氣的活動,秦珩跑步的習慣在大學學習聲樂的時候就養成了,這樣可以鍛鍊肺活量以及平穩唱歌時的氣息。

跑著跑著,秦珩就跑到了花鳥市場附近。他原本是沿著裡江外圍跑的,跑完後正打算原路散步回家,結果只是偏離路線去買了個早餐的工夫,一回頭就分不清是該直走還是拐彎了。

老城的路四通八達,隨便一個巷弄都能繞花人眼,走錯一條就很難再回到原路,偏偏秦珩昨晚忘了給手機充電,僅存的那點電量在剛才跑步的時候放音樂放完了,現在是黑屏關機狀態。

秦珩只能硬著頭皮去問路,結果一連問了幾個人都是趁著週末過來旅遊的遊客,連平時無處不在的那些左手提著小竹籃,右手拎著摺疊小凳,嘴裡說著「小妹編不編辮子」「小妹穿不穿漢服拍照」的婦人都不見了。

難怪有那麼句話說「人倒霉時喝涼水都塞牙」呢。

秦珩比話裡的那個人更倒霉,他倒霉到在這麼個人流如織的老城裡,連個問路的都找不到。無法,只能去市場裡面轉一轉。

今早攤位上沒什麼生意,寧以菲就給自己找了個處理貓貓糞便的事情做。

邱叔的攤位佔地很大,寵物分類也較其他攤販更加嚴謹,不同種類的寵物中間都隔了一小段距離,免得混在一起出事。

貓科動物所處的位置正靠近東門,寧以菲換了貓砂,一起身,就看到秦珩跟只無頭蒼蠅似的在市場裡亂轉。他那個髮型和氣質,怎麼都跟這個喧囂嘈雜的市場格格不入。很快,秦珩也看到她了,並且腳步一轉走了過來。

秦珩今天實在很背,他剛才想問一個攤位老闆幸福小區怎麼走,結果還沒說話呢,對方就已經滿臉嫌棄地擺手說:「快走走走走,別擋著我做生意!」

秦珩還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一向沒被人拒絕過的他自尊像是被人毫不留情地踩了一腳,臉上很是掛不住,還好這會兒碰到個熟人。

寧以菲身上穿著條印了「陽光寵物」四字的帆布白圍兜,身前和手臂的一些部位因為經常接觸動物的原因都有點髒了,不過這麼看著還是有種詭異的整潔,畢竟整個市場裡,除了他們的攤位,其他人連圍兜都沒戴。

秦珩今天算是理解她平時為什麼總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了。在這種堪稱惡劣的工作環境裡,在所有人都不修邊幅的情況下,她穿上漂亮裙子那才是真正的奇葩。

寧以菲拍拍圍兜上沾著的髒東西,奇怪道:「你怎麼來這兒了?」

秦珩伸手捏了捏鼻樑,樣子似乎不太願意承認地說:「迷路了,手機也沒電,來問問你從這兒怎麼回去?」

沒想到秦珩居然走了她的老路,寧以菲有點想笑,但硬憋住了,她儘量聲音平靜地給人指路,但架不住臉頰一直在小幅度抽動:「這裡是花鳥市場的東門,出去後右拐,經過一條岔路,直走,然後轉個彎往右再直走往左……」

秦珩面無表情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想笑就笑。」

「沒有!這個真沒有!」被戳穿的寧以菲立刻表明態度,簡直恨不能舉起手來指天指地,極度誠懇道,「我怎麼會笑你呢,我剛來那時候也分不清路!每個人都有自己沒經歷過的第一次嘛!」

秦珩臉上幾乎寫著一行字:你繼續掰。

「咳咳……」邱叔不甘寂寞,開始在旁邊製造聲響。他手邊打包了一個塑膠袋,招呼寧以菲過去拿。

「前幾天有個姓周的小夥子訂了幾包貓糧,今天不忙,你正好給人家送過去。」邱叔壓低了聲音,邊說邊使勁挑眉,眼神看向秦珩,原本就多的抬頭紋又加了一層,透露出來的意圖十分明顯。

寧以菲滿臉無奈,沒辦法,誰讓邱叔是老闆,她只能接過貓糧。

過了沒幾秒,邱叔看她還杵在原地,忍不住道:「你咋還不走?」

寧以菲伸出一隻手,沖天上嘆了口氣:「地址呢?」

「啊,對對對,地址地址……真是年紀大了,看我這記性。」邱叔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字條給她,然後揮手趕人,「去吧去吧!」

地址上寫的幸福小區13棟4樓,正好是回家去的那條路。

寧以菲無聲地看了眼邱叔,這算盤打得可真妙啊。

帶著秦珩走出市場,寧以菲在門口小道上一排停放得整整齊齊的腳踏車裡找出自己那輛,先把貓糧放進筐子裡,然後蹲下去開鎖。

秦珩半邊身體靠著根電線柱子,低下眼睛看她:「剛才他跟你說什麼了,怎麼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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