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還能有什麼,操心我的人生大事唄。」話音剛落,車鎖應聲開啟。寧以菲站起身把腳踏車推了出來,繼續說,「他啊,就喜歡瞎操心。」
秦珩來了點兒興趣:「他是你親戚?」
寧以菲推著車,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當然不是,我就是在他這兒工作。之前聽張姐說邱叔早年喪妻,身邊親人只有一個女兒,年紀跟我差不多大,不過因為他女兒從小就想著往外跑,所以畢業後也沒回這個小地方,就一直在外工作打拼,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
秦珩差不多明白了:「他是把你當女兒看了?」
寧以菲感嘆道:「應該是吧,我沒想到我自從來了這兒,一下子多了好多的乾爹乾媽。」
秦珩道:「嗯,我也沒想到我多了個女兒。」
寧以菲橫他一眼:「還有完沒完了?過不去了是吧?」
秦珩忍不住想笑。
寧以菲鬱悶了兩秒,想到什麼,忽然揶揄道:「哎,我說,你別光顧著笑我,很快你的處境就跟我差不多了。」
「什麼意思?」
寧以菲但笑不語,轉口問道:「你會騎腳踏車嗎?」
秦珩很坦誠:「不會。」他只會開汽車。
寧以菲露出一臉「那沒辦法了」的表情,緊接著長腿一邁,坐在腳踏車上:「行吧,那我載你吧,上車!」
秦珩前行的腳步滯住了。
秦珩花了兩秒鐘思考坐還是不坐。他一個大男人,哪有讓女生騎車載著的道理。
想了會兒,秦珩道:「你讓我試試。」看著操作挺簡單的,總不會比開汽車要考駕照難。
寧以菲抬腳把車撐打了下來,自己下車站到一邊比了個手勢:「您請。」
秦珩雖然心裡沒底,但架不住獵奇心理,一面想著「老子這麼聰明幹什麼會不行」,一面硬著頭皮坐上去了。他踩著腳踏,穩穩當當地坐著,心想也沒多難。結果車撐剛被寧以菲一腳打上去,車子就開始往一邊倒。要不是秦珩腿長,立馬放下來穩住了車身,怕是還沒開始就要在這兒摔一跤。
寧以菲抱著手臂在旁邊幫忙做指導:「你先用左腳踩住腳踏,右腳借力把車子劃出一段距離後再踩上去。」
秦珩按著她說的試了,果然能行。他慢慢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會了,忍不住嘚嘚瑟瑟地大聲說:「還挺簡單的嘛!」
寧以菲跟上去,還沒說話,只聽秦珩道:「上來!我載你!」
她面色複雜,求證似的問:「你認真的嗎?」
秦珩很興奮:「當然!快點!」
寧以菲站在原地,內心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決定不打擊他的積極性。再說之後的路上都沒什麼車,還算安全,有什麼事也能及時指導,應該沒問題,於是她就坐上去了。
雙人可不比單人,秦珩花了兩分鐘才適應車後座多了個人的感覺,一開始騎得歪歪扭扭的,連旁邊的路人都害怕。別說路人了,寧以菲自己都害怕,她抓著車墊子,哆哆嗦嗦地問:「你真的行嗎?」
秦珩聲音裡透著爽快:「當然,這世上沒有我秦珩學不會的東西!」
寧以菲出聲道:「前面人多,又是下坡,你記得打車鈴。」
秦珩:「……」
秦珩握著車把手,仔細且認真地想了一下腳踏車車鈴應該在哪兒,又是怎麼按的。
短短幾秒,腳踏車已經接近了下坡,底下有一群背對著他們在走路的人。
寧以菲這個時候才察覺不對,急忙問:「你怎麼不打車鈴?」
秦珩比她更急:「車鈴在哪兒?」
「就是你手邊那個小盒子……算了,來不及了!」寧以菲抓緊墊子,忽然扯開嗓子喊,「讓開!快讓開!都讓一讓!」
有了寧以菲這個人肉喇叭,眾人紛紛扭頭,然後就看見一輛載著人的腳踏車從坡上直衝下來,絲毫沒有減緩速度的意思!所有人都變了臉色,開始手忙腳亂地往旁邊躲,邊躲還不忘邊罵道:
「怎麼回事啊,《速度與激情3》?」
「這人怎麼不按鈴啊?神經病吧!」
「不會開就不要開,馬路殺手都去死好嗎!」
可這時候兩人誰也顧不上他們罵得有多難聽了,因為最前方的石板橋上還有個女生在中央慢慢走著。她耳朵上罩著個頭戴式耳機,幾乎要把腦袋都遮住,所以沒注意到外界的聲音,依舊低頭刷著手機,寧以菲喊了好幾聲她都沒反應。
眼看著就要撞上了,寧以菲幾乎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她就感覺到車身一歪,輪子擦地發出粗礪的聲響。幾乎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連尖叫都發不出,她就已經跟著腳踏車摔到了石板橋下。
剛才電光石火之間,秦珩猛地偏移了車頭。
寧以菲仰躺在地上,耳邊是橋下里江支流經過的水聲潺潺,頭頂是小滿過後藍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天空。她感嘆地想:人生果然不是那麼平坦的,說不準哪天就栽溝裡了。
一旁,秦珩動了動,他把壓在身上的腳踏車推開問:「你沒事吧?」
寧以菲搖搖頭,想起他估計也看不見,又說:「沒事,沒摔著。」
秦珩站起來拽了她一把,兩人面對面對視了幾秒,忽然就一起笑了出來。
秦珩那頭七彩炫麗的頭髮中間居然插了幾根土雞毛。
寧以菲也沒比他好到哪兒去,身上沾的全是被壓折了的乾草。
神奇的是,兩人身上居然都沒什麼傷,只有腳踏車車槓的黑漆被颳了一下。
問題不大。
「對了,那女生沒事吧?」
寧以菲一心惦記著橋上的姑娘,結果抬頭一看,橋上哪還有人影?人家早不知道走哪兒去了。
秦珩搬著車上了石階,回到小路上。他扭頭一看,忍不住地慶幸:「剛才要是再偏一點,咱們可就掉水裡了。」
寧以菲拍掉身上的草屑,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然後接過腳踏車:「之後的路還是我來載你吧秦公子,這樣比較靠譜!」
秦珩第一次被人叫「秦公子」,還是用這麼嫌棄的語氣。他想反駁,又找不出什麼話來,最後自己也忍不住偏頭笑了:「行,你來就你來。」
寧以菲的騎車技術可甩了秦珩十八條街不止。即使秦珩那麼「打秤」的一個大男人坐在後座,對她而言也絲毫沒什麼影響。
腳踏車一路穩穩當當地行駛在石板路上,穿越小街巷,經過被晾曬了不少花被單的公園,然後轉個彎又是全新的景色。
五月的風熱烈而溫柔,帶著長拱門上纏繞著的紫藤蘿的香氣。
秦珩扶著車墊,目之所至,每一幀都是能裝進攝影師鏡頭裡的美好畫面。
忽然,有什麼比紫藤蘿花更香的味道鑽進鼻腔。秦珩仔細嗅了嗅,只覺得清香怡人,聞起來令人心情愉快,他的目光在周圍轉了好久也沒找到香源,直到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拂過臉龐。他這才知道,香源是寧以菲的頭髮。
腦海裡那種若有似無的靈感又來了。
靈感這個東西,說起來很玄,可能來自一朵花、一段場景,或者……一個人。
整整兩年,秦珩只要一接觸到紙筆想要創作,腦子裡就會像是被人拿刷子擦過一遍似的,變得一片空白。剛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他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瓶頸期誰都會有,熬過去就好了。可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半年過去,他開始急躁了,抓心撓肺也寫不出歌詞的感覺實在太痛苦了。
創作者寫不出東西,就如同漁民捕不到魚,樵夫砍不到柴。
而現在,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雖然一時半會兒還抓不住這種一閃而過的細微感覺,但是寧以菲的出現,讓現在的秦珩開始相信來日方長。
秦珩看著寧以菲挺直瘦削的後背,心情很好地挑起了嘴角。
這一趟來得可太值了。
腳踏車打著清脆的車鈴停在了13棟樓下,寧以菲把車停好,透過101室幸福麻將館透明的玻璃門,還能看見張姐在麻將桌上熱情地揮灑汗水。
寧以菲收回視線,看向秦珩:「到這兒了你回家不會迷路了吧?」
秦珩露出個不知該怎麼形容的表情,總之不太爽就是了:「你真當我是傻子啊?我之前就在這館裡跟張大紅女士籤的租房合同。」
寧以菲點點頭:「難為你了。」這年頭,房東都不急籤合同,反而租客為了圖個安心得來麻將館找人。
秦珩道:「行了,你去送東西吧,我走了。」他嘴上說是要走,其實站在原地沒動。
寧以菲敷衍地揮了下手,正想去框子裡拿裝貓糧的袋子,結果一轉身就傻了眼。筐子裡空空如也,哪有什麼貓糧?
寧以菲又直愣愣轉了個身,面上露出略顯艱澀的神情。
「怎麼了?」
「貓糧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