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陸知椿卻以為他說的對不起是無法回應她的一往情深,伸手就捂住他嘴巴不讓他說:「你先聽我說……」
她眼底閃著淚光,難受地說:「如果你給不了我同等的感情,就不要撩我。我覺得我們今後還是不要再見面最好。」
說完,她頹然地鬆開他,拉開車門跳下車,然後一溜煙跑到馬路對面,攔了計程車揚長而去。
周晉琛看著跑遠的人,微微嘆息。
她都不問他是怎麼想的嗎?表白完就跑,真是個懦弱的小孩。
以他對陸知椿的瞭解,即使現在追上去告訴她自己的心意,恐怕她也以為他是在憐憫她,不如用行動表明他對她的愛吧。
第二天一早,陸知椿早起出門準備上班,剛走到下樓,手機上就收到一條周晉琛發來的資訊。
上面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早上好。」
僅僅三個字,卻讓陸知椿眉頭緊皺起來,可最後她也沒敢懟過去,只是狠心刪了這條簡訊,然後該幹嗎幹嗎去了。
實際上,她也沒有時間傷心難過,到了工作室就開會討論下一季的服裝主打系列,會議還沒開完就接到客戶電話。
電話裡頭一個年輕的聲音問:「請問是陸小姐嗎,我是韓嘉怡,我在網上看了你的設計作品,想在你這邊訂做一套畢業禮服,不知道你還接不接受單獨預約?」
陸知椿抬眼看了下簡凡,心想她偶像林樺的宣傳力真不是蓋的。
工作室開業那天,她和簡凡請所有前來道賀的好友聚餐,林樺當時就說可以免費為legend做形象代言,別說,後來他們還真因為林樺的知名度與推廣,接了幾個二線明星的單子。
至於這個即將畢業的小妹妹是不是林樺的粉絲……
陸知椿也沒多想,趕忙說:「能的能的,不知道你想要什麼風格的?如果方便,我們可以面談,到時候你把你的想法告訴我,我儘量按照你的要求做出你想要的衣服風格。」
「中午吧,我在科技園這塊,你們提供vip服務嗎?」
「當然,除了我們簡總,我們工作室內的所有設計師,您可以任意挑選一位為您服務。」
敲定好時間後,陸知椿放下電話,剛要把這個訊息分享給簡凡,簡凡也放下手機,有話要跟她說。
「你先說?」陸知椿示意他說。
「珠海那邊跟我們合作的工廠出了點問題,我們得過去看看。」
「咋了?」陸知椿想公司才剛起步,千萬別出什麼問題呀。
「質監局檢測他們的布料含甲醛超標,我們得換一家。」
「我中午約了客戶推不掉呀。要不然先讓元圓跟你去,我隨後趕過去。」
「先讓元圓待在工作室吧,我定的下午五點的車票。我剛剛試著聯絡了另一家工廠,那邊的車間主任明天有時間接待我們,但我們得先跟之前的工廠提出解約,對方似乎不大願意。」
「為什麼?」
「他們說他們給我們用的布料沒有問題。」
「那也不行呀,顧客一看廠家肯定會退貨的。」陸知椿拿過桌上的日曆查了下,鬱悶地在上面點了點,「現在離25號還剩不到半個月時間,如果換工廠的話可能會來不及,但我想我們認栽賠點違約金也要把合約解了。至於代理商那邊,人家肯定不會等我們,到時候再說吧。」
也只能這樣了。
而正當他們焦頭爛額地給代理商打電話談能不能晚上架幾天,代理商要跟他們解約之際,一位應徵者竟然主動找上門來要應聘legend的運營總監。
簡凡看看陸知椿,陸知椿看看簡凡,驚怔之下,陸知椿衝求職者問:「你從哪個網站看到我們要招運營總監的?」
胡小蔓驚訝地問:「難道你們這麼大一間工作室都不需要運作管理嗎?像是運營管理和市場調研與推廣這些工作,由誰去做?」
「對不起,平常那些都是我們自己做,所以非常抱歉。」
現在陸知椿哪有時間跟她囉唆,只想三言兩語把這位打發走。
這位卻跟她扛上了:「我要的工資不高,你每個月給我開三千就行。」
「抱歉,三千我都不能開給你,因為我懷疑你是騙子。」說著,陸知椿拿起電話就要撥打110。
胡小蔓趕緊攔下來,解釋說:「喂喂喂,小妹妹你聽我說,我可不是騙子,我是真心實意來你們工作室應聘的,你看我連簡歷和畢業證書都帶來了,這些都可以上網查的。並且我在wavn有過四年的運營工作經驗,2016年還成功策劃過wavn盛夏一季系列男裝,為公司帶來1000萬的利潤,你可以打電話向wavn的人事部求證,這些我是造不了假的。」
簡凡倒沒覺得胡小蔓說的這些有假,他只是不解地問:「請你給我個選擇legend的理由。」
「我之所以選擇legend,是因為我看過你們的比賽,比較看好你們的才能,而把legend帶上正軌,發展成國內一流品牌,是我向自己發出的挑戰,所以我來了。」
簡凡遞給陸知椿一個眼神,對胡小蔓說:「胡小姐,請你針對工作室現在的狀況出份企劃書,時間是三個小時,如果你的企劃案能夠讓我滿意,我就簽下你。」
「好,就三個小時。」
胡小蔓一口答應下來,做起事來更是雷厲風行,三個小時後給出的方案是直接否決了他們要開放代理市場的想法:「對方跟我們解約我倒覺得正好。這種自降身價的事我不贊同,針對現在電子商務的崛起,以及年輕人的購買方式,我主張我們在各個網站做品牌旗艦店,只做兩到三家店鋪直營,並且要選在消費群體聚集的地方,一是我們便於管理,二是沒有中間商賺差價,我們可以直接與消費者接觸,以便更直接地瞭解市場。」
「我更覺得你的方案適合大牌公司,而legend才剛起步,最重要的不是搶佔市場先機嗎?」陸知椿提出反對意見。
「不,你這樣想就out(落伍)了。我想你會經常上網購買東西,應該瞭解網上購買力有多強大,其實我們開實體店也是為了招攬顧客,從而為我們即將開辦的網店做鋪墊。」胡小蔓手中滑鼠一點,大螢幕上顯示一組圖片,「這是我上午針對網銷做的調查,你們倆仔細看一下幾家品牌公司的線上與線下銷售的成交量與交易額差。」
胡小蔓的這一套方案好是好,但是前期投入真大,這樣下來又要多出一項網店管理人員的費用和實體店鋪的租賃費用,陸知椿真怕legend還沒做起來就已經輸了。
他們輸不起。
但簡凡卻格外相信胡小蔓的專業性,於是胡小蔓就這樣被簽下來了。
廠商那邊,陸知椿和簡凡跟之前的小工廠解約後,聽了胡小蔓的建議找了家口碑不錯的中型工廠簽了合同,由於加了百分之十五的利潤提成,對方才答應先完成他們的成衣製作。
他們倆在工廠待了一天,看到工廠從打版到電腦放碼剪裁等一系列流水線操作都很成熟,終於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不得不說,胡小蔓的工作效率非常高,他們在珠海待了一週,她這邊已經招好網店管理人員,並有效地帶著手下人員開展下一步籌備工作了。至於實體店鋪的租賃問題,她已經約了國貿、西單和五道口的商廈經理談租賃專櫃的事了,對方還沒給出明確答覆。
陸知椿也可以趁機休息一下。這不,剛開完會就收到周晉琛發來的訊息,還是簡單的幾個字:「記得吃午飯。」
陸知椿煩悶地把手機拍在桌上,有一瞬間想要打電話問他到底想幹啥。自從上次她吻了他後,這人就時不時騷擾她,並且每天中午都幫她訂午餐,無論她出差與否,風雨無阻。但他卻從不打電話聯絡她。
陸知椿有好幾次想要像今天這樣打電話向他發問,最後也只能了吧唧作罷,因為她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瀟灑,有時候竟然覺得被他這樣關心也不錯。曾經有過一次,她悄悄去了他家樓下,結果等了大半夜才看到他醉醺醺地從客戶車上下來,那一刻思念如潮,她卻只敢躲在角落裡悄悄望著司機把他送上樓。
簡凡探頭看了她手機一眼:「誰呀?」
陸知椿覺得他在明知故問,連簡訊內容都瞧見了,會沒看到發件人是誰?
果然,從會議室往外走的時候,簡凡冷冷地嘲諷:「都不想聯絡了,還不刪掉,留著準備過年嗎?」
恰巧這時胡小蔓從外面回來,八卦地問:「要留著誰過年啊?」
簡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他總覺得這個小姑娘鬼精鬼精的,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胡小蔓也沒在意他的冷眼,跟陸知椿說:「我剛剛從外面回來正好看到外賣小哥,猜是你的就幫你收了。對了,我把國貿和西單的店鋪談下來了,至於五道口那個,我很抱歉。」
「沒關係,你已經盡力了。」
legend在胡小蔓的運籌帷幄下,很快進入了正軌並且第一季銷量大爆,有兩款衣服剛上新一個月就賣斷貨了,這是個好兆頭,工作室成員都充滿了激情與幹勁。但第一炮打響了,不代表以後會一直有這麼好的銷量,他們要隨時觀望市場動態,就比如現在,他們三人坐在辦公室裡,討論下一步是增加銷量好還是推出新的系列好。
陸知椿隨意開啟一個網站,找出別家網店正在大賣的他們設計的高仿品,指著下面的交易額說:「你看,才一個多月這款裙子就出高仿了,並且他們的賣價比我們便宜,即使我們再加做成衣銷量也不會太理想,可能還會因此失去原有的消費群體,這會讓我們變得很被動。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提前推出下一個系列的女裝,讓他們跟著我們的腳步走,這樣我們就永遠主導著市場主流方向,永遠不愁沒有消費群體。我覺得品牌的長遠發展比眼前利益更重要。」
「看不出來你跟她待了一段時間,長進還不小呀。」簡凡有點佩服她的學習能力了。
胡小蔓聽了也不謙虛,大言不慚地說:「老師教得好。」
簡凡勾唇笑了一下,繼而繃著臉說:「該幹嗎幹嗎去。」
三個人收拾好各自的檔案起身,陸知椿抄起車鑰匙,臨走前說了句:「我下午請兩個小時假去看看我媽媽。熬不起了,回去後我要補眠,剩下的事你們處理。」
這才剛說不加班了,手機又響了。上次幫韓嘉怡做完畢業禮服之後,陸知椿又幫她和她母親各做了一套禮服,打電話來的就是韓夫人,韓夫人邀請陸知椿參加她老公舉辦的慈善晚宴。
掛了電話,陸知椿並不想去,想著到時候胡謅個理由就推掉。胡小蔓卻建議她盛裝出席,並說那是個絕好的機會。於是,她就被胡小蔓開車送進了宴會現場。
金碧輝煌的大廳,華麗耀眼的水晶燈,現場的各界大佬,還有平時她只能在電視裡看到的影視明星。看著這些影視明星,她真想找出小本讓偶像簽名,可想到自己今晚的任務,又挺了挺腰身,刻意裝得優雅大方些。
陸知椿從服務員托盤裡拿了杯香檳,滿場瞎轉悠,走著走著就湊到了韓夫人她們這一群貴婦身邊,可她就這麼鑽進去人家肯定會很反感。正當她站在人群外猶豫徘徊時,韓夫人像是才發現她,衝她熱情地招了下手。
陸知椿一愣,優雅地走過去。
等她走近了,韓夫人把她拉過來介紹給正在聊天的女士們:「這位就是legend的創始人陸知椿小姐,也是我身上這套禮服的設計者,你們看陸小姐的手藝如何?」
宴會主人都這麼說了,各位女士當然把她身上的禮服誇讚了一番。
陸知椿微笑著同她們寒暄,之後適時地遞上名片,禮貌地說:「各位美女姐姐,你們好,我是legend的陸知椿,很高興認識大家。將來各位姐姐需要訂做禮服都可以找我,到時候一定給各位姐姐vip服務。」
其中一位太太捏著她的名片,看著工作室的名字讀了一遍:「legend,傳奇?陸小姐好幽默。工作室起這個名字有什麼寓意嗎?」
陸知椿微笑:「我想把我的品牌做成國內一流品牌,就像一段傳奇存在業界。如果各位美女姐姐信得過我的手藝,有喜歡的衣服或者想要的風格,都可以告訴我,我可以專門為你們打造一款世上獨一無二的衣服,當然各位姐姐來我們工作室的話都可以享受七折優惠,並終身享有vip待遇……」
終於逮到機會了,就憑陸知椿這張小嘴,哄這些官商富太高興並不困難,就連周邊的一些年輕男士都被陸知椿的青春靚麗吸引過來了。
而在這些男人眼裡,對她的興趣遠遠大於對legend品牌的興趣,特別是她此刻穿著抹胸露背禮服,讓一些心術不正的男人用眼睛吃盡了豆腐。
陸知椿一邊在心裡把替她挑禮服的胡小蔓大卸八塊,一邊閃躲著朝她伸出鹹豬手要約她吃夜宵的男人。忽然,她感到有人伸手按上她的裸背。
陸知椿一愣,唰地轉過身去,誰給你的膽子,敢調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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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椿的衛生眼直接甩過去,可甩到一半就又縮回頭來。
她可沒想到會在今天這種場合遇到周晉琛。
周晉琛的手掌強勢地虛放在她後背上,之後就沒有再移動,這足以顯示出他對女士的尊重。陸知椿都來不及發問,耳邊便聽到一句:「對不起,她恐怕不能接受你的邀約,晚宴結束後,我和陸小姐約好了要去吃夜宵。」
久違的聲音,久違的熟悉感,卻讓陸知椿狠狠一怔。顯然,周晉琛也察覺到掌心下陸知椿後背的僵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容可掬地說:「好久不見。」
陸知椿瞪他,誰跟你好久不見了,我上次明明說的是不必再見了。
結果這個男人是履行了承諾,一個月沒見過面,只是時不時發資訊騷擾她,並在她每條朋友圈下點贊,外加每日免費送一份午餐——
她可沒想到一本正經的周律師耍起花樣來比她手段還多,並且他還善於把人的胃口吊到老高。
就像現在,他竟然那麼曖昧地看著她笑,陸知椿真想一把扯住他領帶問他到底想要幹嗎。
事實上,她也真的這麼做了,趁著眾人觥籌交錯間惡狠狠地把周晉琛扯到了角落裡,把人往牆上狠狠一按,一把扯住他領帶怒目而視。
這種境況下,周晉琛竟還配合她的力道稍稍弓著上半身,好整以暇地回視著她,那樣的神情,彷彿還挺期待她下一步動作的。
「怎麼,還想像前兩次那樣強吻我?」
說這話時,他依然是一本正經的樣子,可說話的語氣完全是在撩她。
陸知椿氣急,扯住他領帶的手指更加用力了,周晉琛這次被她勒得咳嗽了一聲,低垂的眉眼滿是笑意。
陸知椿更惱了,格外委屈地問:「就因為我上次強吻了你,所以你就要這麼整我?」
整她?
「大不了你跟我說,我讓你親回來就是了。」
說完當真昂著小下巴,閉著眼等著周晉琛親上來。
周晉琛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嘴角牽起一抹淺笑,氣息一點一點靠近她,明明都看到她睫毛緊張到顫抖了,這女人還在假裝鎮定。
陸知椿明明都算準了他差不多該親上來了,結果他卻只在她唇上曖昧地吹了口氣……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某女人瞬間就炸了,瞪大眼睛問:「你到底還要不要親我……」
這嬌怒的語氣,倒像是討不到親親的小女孩。
就在她問完這句話後,巴掌大的小臉忽然被周晉琛捧住,鋪天蓋地的吻迎面襲來。
陸知椿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她極為眷戀的俊臉以及他細密的睫毛,趁他在舔吻她的唇瓣時,揪著他衣衫提醒:「我只吻你一次,你不能佔我便宜。」
「知道了,如果我多親了你再親回來就是了。」周晉琛舔著她的唇說完後,更加狂熱地吻上她,暴風驟雨一般,攻城略地,她節節敗退,甘願被俘。
第二天黎明初升,陸知椿在陌生的床上醒來,主臥裡厚重的窗簾遮住了早晨清新的光景,不過並不影響她看清室內的擺設。
這張床她曾經有幸睡過,這張床上的男人她也有幸同床共枕過,不過那時候他們只是單純地躺在同一張床上,對彼此並沒有什麼非分之想。
現在這個男人——終於被她睡了。
她卻並不覺得開心。昨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借酒行兇還是對自己開始反感,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她也戒不掉對這個男人的毒癮,索性飛蛾撲火。
所以兩個人吻過之後,陸知椿叫了代駕直接來了周晉琛這裡,再然後連燈也沒開,就一路跌跌撞撞進了主臥。
之後的一切,理所當然也順其自然。
如果說有什麼是陸知椿做過的最瘋狂最無悔的事情,大概就是昨晚跟周晉琛的瘋狂。她拿開放在她胸口的手臂,輕輕轉身朝向睡得很熟的男人。
可才移動一下,渾身的痠痛就讓她倒吸一口氣。可能她這邊的動靜打擾到他了,只見他眉毛輕輕動了下,陸知椿大氣都不敢喘,又被他攬進了懷裡。
陸知椿鼻頭不可避免地直直撞上他裸露的胸膛,此等男色擺在眼前誘惑著她,要想讓她不動點邪念真的不可能。
陸知椿伸出手指頑皮地戳戳他堅實的胸膛,然後又摸摸他新長出來的胡楂,作惡的小手還沒來得及轉移陣地,就被周晉琛一把抓住,拽到唇邊親吻。
陸知椿頓時心虛地仰頭看他,就瞧見他微笑著睜開眼,他衝她笑了一下,嗓音沙啞地問:「醒了?」之後一個翻身,給她一記熱烈的早安吻,「天色還早,我們再睡會兒,待會兒我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陸知椿沒有回答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摟著他在他唇上親了下。等七點多周晉琛再醒來時,他還未睜開眼,手臂下意識地往床側一撈,卻沒撈到預料中的溫軟身體。
周晉琛驀地睜開眼,發現床上早已只剩他一個人。
而她睡過的地方,一片冰冷。
他隨手扯過睡衣穿上,邊往外走邊尋找陸知椿的身影,結果找遍了也沒發現她的身影,他又折回臥室從床下一地凌亂的衣服兜裡翻出手機打電話給她,卻發現他再一次被陸知椿拉黑了。
其實在周晉琛再次睡熟後,陸知椿一直都沒睡,確定他不會醒後,她做賊一般從床上下來,抱著自己的衣服輕手輕腳地拉開門。她都不敢跟周晉琛告別,穿好衣服就跑了。
等下了樓,她才敢打電話跟簡凡說要替他出差。
而電話那頭忙到凌晨三點才睡沒多久的人,聽她這麼說,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了,簡凡不可思議地問:「你說什麼,你要替我去裝孫子?你可想好了,那可有半個月呢,就你的脾氣行嗎?」
陸知椿沒心情跟他鬥嘴,不耐煩地說:「不多說了,我要去火車站了,有事打我工作手機,掛了。」
成功攔了輛計程車揚長而去,以為關了私人手機就萬事大吉的某人,大概還沒看透周晉琛是什麼樣的人。
像周晉琛這麼冷靜自律的人,若不是在心裡認定了一個人,會允許自己隨隨便便跟一個女人上床?
他那麼認真負責的人,會允許你睡完了就跑?
若不是他想對你負責,怕是陸知椿跑到y市不到一天,就會收到周律師發來的一沓律師函吧。
而在外地忙了一整天的陸知椿,工作中頻頻出錯,剛回到賓館就接到周晉琛打來的電話。
他用的是陌生號碼,打的又是她工作的手機,陸知椿毫不猶豫就接了,只聽那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喂?」
陸知椿握著手機不說話,實際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是周晉琛打破沉默,他問她:「去出差了,什麼時候回來?我們……」
周晉琛話沒說完,就被陸知椿急匆匆打斷:「不用談了,昨晚發生那一切是我心甘情願的,我不需要你負責。」
陸知椿想,她都不用他負責了,他應該沒什麼好說的了吧,可週晉琛那邊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你不覺得該負責任的人是你嗎?」
陸知椿:「……」
陸知椿可沒想過,有一天會因為這種事被一個男人追著讓她負責的。
她可算聽出來了,這位周先生打這通電話,是來碰瓷的。
但她不能讓他把這帽子扣上,她隔著電話無奈地問:「周晉琛,你到底要怎樣?我愛你的時候你不愛我,我現在要放手了,你為什麼又揪著我不放?是,我是強吻了你,昨晚你不是又親回來了嗎?後來的事我們兩個是你情我願的,你還要我負什麼責?」
聽聽這小白眼狼說的什麼話,吃幹抹淨就想跑了。周晉琛那邊終於又恢復到以往的乾脆利落,直接說:「我想要你做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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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你做我女朋友。」
這句話帶給陸知椿的衝擊力太大,以至於她愣在當場足足五秒鐘都沒反應過來。這幾個字若是放在昨天之前,她大概會興奮到乘坐最後一班航班以最快的速度飛回去,然後按響他家門鈴,等他開門的時候撲到他身上給他一個熱情的擁吻。
可現在她只覺得自己愛得很卑鄙。
明明知道周晉琛是那種做事很認真很專情的人,卻故意借醉酒跟他發生關係,可最後呢?終於逼得他向她說這句話了,卻沒有預想的那麼開心。
如果一個人因為責任跟她在一起,卻無法回應她的愛,這樣的感情又有什麼意義呢?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她一定會過得很痛苦,他也會生活得很麻木吧。
所以,她說:「周晉琛,其實你完全沒有必要因為責任跟我在一起,我也沒有因此責怪你,我只是覺得捅破這層窗戶紙,我們再也做不了朋友了,所以還是各自安好,你也去尋找你的幸福吧,就這樣。」
結束通話電話後,陸知椿再一次拉黑了他的手機號碼,周晉琛再想撥過去的時候,卻又打不通了,偏偏這時內線電話響了起來。
周晉琛不得不放下私事,接通內線就聽到小牧為難的聲音傳來:「周律師,方達集團的方總一點鐘就到我們事務所了,現在還在會議室沒走。」
「不是讓你跟他說我出差了嗎?他怎麼還沒走?」
「方總說知道你沒出差,今天無論如何一定要見你,否則就……」
這種言語上的威脅周晉琛不止一次遇到,因為他在業界的知名度,經常會遇到一些有身份、比較霸道的人,像方總這種因為從業手段不正當引起的官司,他是從來不接的。
前幾天,這位方總的助理來事務所諮詢過他,被周晉琛婉拒了,後來助理帶著一箱子現金來找周晉琛,這不,商談未果,今天這位方總親自登門到訪,一等就是七八個小時。
周晉琛收起桌上的手機,起身說:「你先下班吧,我過去看看。」
半個月後,陸知椿從y市出差回來,還在計程車上,胡小蔓就把電話打過來了,那語氣就像撿到金元寶般開心。
「親愛的,你猜我把誰簽到我們工作室了?」
「嘖,你把主席簽到我們工作室了?」
「跟你說正經的,你猜是誰,他在他們領域還是個佼佼者。」
陸知椿繼續照著鏡子塗唇膏,心想他們一家小工作室能請來什麼大神呀?但是為了配合她,陸知椿假裝感興趣地問:「誰呀?」
「周晉琛。」
陸知椿正在塗唇膏的手一抖,差點沒把唇膏塗到牙齒上。
胡小蔓這邊躲在茶水間興奮地跟她分享著這個訊息:「我下午剛簽了他當我們工作室的法律顧問,並且一年的顧問費他才收三萬塊,你說我們是不是撿到寶了?對了,他現在還在會議室看合同,你回來的時候順便帶點吃的上來。」
「……」
「小椿?」
「……哦,知道了。」
夜裡,陸知椿帶著食物上樓,這時工作室的其他成員都下班了,空蕩蕩的辦公室內就剩會議室的燈亮著。陸知椿推開會議室的門,就看到簡凡和胡小蔓坐在會議室一側,周晉琛和小牧坐在會議桌另一側,他們旁邊堆著一摞檔案。
眾人聽到開門聲紛紛抬頭,陸知椿一眼就瞧見從檔案上分神看過來的周晉琛,他眼底有片刻驚訝,似是沒想到她會忽然回來。
陸知椿收回看向他的視線,轉而得體一笑:「我帶了吃的,你們吃完東西再繼續吧。」
因為有幾面之緣,小牧還微笑著恭喜她:「陸小姐,恭喜你有了自己的工作室,還有謝謝你請的晚飯。」
「……」胡小蔓不動聲色地用眼神詢問陸知椿,你們還有這層關係?這麼好的搭訕機會都送上門來了,哪能不利用一下。趁著周晉琛低頭看檔案,胡小蔓看了周晉琛那邊一眼,遞給陸知椿個眼神。
陸知椿很小幅度地衝她搖搖頭,胡小蔓才不管她想不想,熱情地張羅著:「小椿別傻愣著呀,趕緊把盒飯給周律師和沈律師送過去。」
陸知椿不大情願地走過去,從塑膠袋裡掏出一份盒飯先遞給離她最近的小牧,小牧客氣地接過盒飯道了謝。等到了周晉琛這邊,陸知椿先是看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說:「周律師,你的盒飯。」
誰知,周晉琛聞言頭都沒抬,整個人似乎都投入到手裡的合同上,直到拿筆將一段文字做過標記後才頭也不抬地說:「先放那兒吧。」
陸知椿看了下他跟前堆積如山的檔案。
要她擱哪兒啊?
陸知椿只好默默地把他跟前的檔案挪開,騰出一小塊地方放餐盒,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挪開腳步,手腕忽然被周晉琛一把攥住。
陸知椿毫無防備地被他用力一扯跌坐在椅子上,他這才抬頭正視著她困頓的表情,先是微微笑了下,然後掰開筷子遞到她手裡:「坐下一起吃吧,一會兒還有重要事情要商量。」
陸知椿以為他所謂的重要的事又是說什麼要對她負責的話,就聽到胡小蔓說:「對呀,我們抓緊吃,周律師很忙的,今晚要把所有合同看完的……」
說完,她還衝周晉琛拋了記媚眼,被周晉琛直接無視了。
然而他們不經意的互動並沒有瞞過一直暗中觀察的簡凡,他忽然往胡小蔓手裡塞進一隻椒鹽雞腿,不耐煩地說:「趕緊吃你的飯,哪那麼多話。」說著,他起身走了出去,邊走邊說,「你們吃,煙癮犯了,我出去抽根菸。」
陸知椿沒吃兩口就放下筷子,假意拿起跟前的檔案認真閱讀起來,實際卻趁著別人不注意,悄悄寫了字條不著痕跡地推到周晉琛眼前。
「幹嗎?」
周晉琛看了眼,拿筆用英文回她:「work(工作)。」
「為什麼接我們工作室的工作?」
「inordertomakemoney(賺錢)!」
陸知椿回了句:「gotohell(去見鬼吧)。」
接下來的會議討論,陸知椿整個人都不在狀態,特別是她還得時不時提防簡凡投來的探究眼神。陸知椿要是早知道會有這一齣,她寧願晚回來一天,沒準現在還能舒服地躺在賓館的大床上看電視,哪像現在還得尷尬地面對周晉琛。
終於熬到周晉琛看完所有檔案,夜裡,幾個人沉默地走在電梯間,陸知椿眼睛不住地瞟電梯顯示板。
電梯終於「叮」的一聲在他們面前開啟,陸知椿等所有人都上了電梯,假裝咋呼一聲:「哎呀,我充電器忘辦公室了,你們先走不用等我。」說完就這麼悶頭往回跑。
陸知椿在辦公室磨蹭了十幾分鍾,估摸著人應該都走了,才慢吞吞地從辦公室出來。
這時,電梯間早已沒了那幾人的身影,陸知椿進了電梯,無精打采地靠在牆上。等出了電梯,絲毫沒有察覺這附近有什麼異樣,直接走到馬路對面打車回家了。
第二天,陸知椿外出辦完事情回來,就聽到辦公室同事在聊天:「我聽保安室的小劉說,昨晚停車場發生一起車禍,早晨警察還來調監控呢。」
「警察都來了,你說是故意撞的?」其中一個同事問。
「誰知道,我聽小劉說車子不是我們大廈員工的。」
「這事可就懸了。」
陸知椿卡在門口聽了半天,興致缺缺地回了辦公室。飯後,她開始整理會議資料,還有十分鐘又要開個會,正當她整理好資料起身要去會議室時,胡小蔓猶猶豫豫地推開她辦公室的門,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陸知椿看著都替她著急。
她乾脆替胡小蔓鋪個臺階,問:「小蔓,找我什麼事?」
「你知道我上午請假去哪裡了嗎?」
「你請假什麼時候向我彙報過。」
結果,胡小蔓一咬牙一跺腳說:「實話跟你說了吧,昨晚周律師在我們停車場發生車禍了,傷得還挺嚴重,最後是我和簡凡把他送去醫院的,我上午就是代表工作室去醫院慰問他的。」
「哪家醫院?」助理打來的內線電話被陸知椿掐斷,她面部表情變了幾變才沒讓自己破功,聲音卻控制不住地有些顫抖。
「周律師昨晚一再交代我跟簡凡不要跟你說,可我實在忍不住了,他這邊連親人都沒有,昨晚回來還是我跟簡凡替他叫了助理過來……」
胡小蔓還在哇啦哇啦說個沒完,被陸知椿急不可耐地打斷:「我問你哪家醫院?」
胡小蔓遞給她一張便箋紙,上面早已寫好了醫院地址和病房號,陸知椿一把搶過,扔下手裡的檔案,風風火火衝了出去,都沒聽出來身後胡小蔓用幸災樂禍的聲音問:「你去哪兒,還有十分鐘就要開會了。」
誰管什麼狗屁會議!出了電梯,陸知椿三步並作兩步地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