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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如此的,不解風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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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赫饒只是嚇嚇他而已。

女朋友武力值太高果然不是好事,蕭熠失笑。

與世隔絕的病房裡,這樣平淡溫暖的相處,令兩顆心漸漸靠近。

術後四周,赫饒的手已經可以承受一定量的訓練了。為了確保功能訓練達到最完美的程度,蕭熠每天都會遵照邢政的指示和時間安排,先給赫饒進行熱療,再活動關節,最後訓練手指力量和靈活性。或許是邢政太年輕了,蕭熠並不完全信任他的醫術,堅持每晚和white通電話,把赫饒手上的一切反應鉅細無遺地告之。

white簡直受不了他的囉嗦:「作為蕭氏總裁,你話這麼多,屬下沒有意見嗎?」

「有吧。」蕭熠全然不在意他煩不煩,只說:「但他們不敢說。」

white撫額:「我說過了,依你和我說的饒饒的情況,她的手現在一切正常,你每隔三天,或是一週和我通一次電話就可以。另外,你應該給她辦理出院了。哪兒有做個手筋接駁術住院一個月的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做的手術失敗了。」

出院就意味著不能朝夕相處,蕭熠顯然不太願意:「住院方便,萬一有什麼不舒服,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最好的治療。」

white無語:「好吧,隨你。」忽然想到什麼,他建議:「或者,你帶饒饒來我這住啊,權當是度假了,我還可以給你打折。」

提到度假,蕭熠首先就捨不得楠楠了,他拒絕:「我不差錢。」

white生氣了:「記得給我打出診費,我很貴的。」

蕭熠眼眸微合,慷慨表態:「有價就行。」

病房裡的赫饒也在打電話,根據她的表情判斷,對方應該是楠楠。

蕭熠彈了彈菸灰,目光幽淡。

等了一個月,赫饒幾乎不抗拒他的親近,卻依然對孩子絕口不提。而他平均兩三天就會去一趟c市,偶爾帶去蕭茹準備的精緻的午餐送到幼兒園,然後和楠楠坐在樹蔭下,在他帶去的彩色紙條上寫下一句祝福赫饒的話,然後折成星星,裝進他親自挑選的水晶瓶裡。

每次楠楠問他:「蕭叔叔你寫了什麼?」

他總是回答:「祝你媽媽早日康復。」

楠楠笑眯眯地:「等我們給媽媽的星星折完,再一起給你女朋友折吧,我也祝她早日康復。」

多懂事的孩子。蕭熠摸摸她的小腦袋:「我們折別的給她吧。」她都有這瓶星星了呢。

「她不喜歡星星嗎?」楠楠轉著黑亮的眼珠,「那我去向小王老師學習折千紙鶴吧。」

蕭熠自然是贊同的,「好啊,等你學會了教叔叔好不好?」

楠楠點頭:「蕭叔叔你那麼聰明,肯定學得很快噠。」

蕭熠笑起來:「主要是楠楠教得好。」

被表揚的孩子自然很高興,她站起來,從蕭熠對面的草地上挪坐到身邊,「等我們把水晶瓶裝滿,蕭叔叔你幫我帶去醫院送給媽媽好不好?」

蕭熠把她抱坐到腿上,絲毫不介意西褲被壓皺:「蕭叔叔也是這麼想的。」

楠楠用小胳膊摟住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謝謝蕭叔叔。」

這就是父女天性嗎?自從相識,楠楠與他越來越親近。

蕭熠微笑而不自知。

待赫饒打完電話,蕭熠又在外面站了片刻才走進病房:「white也說康復過程中會有一些疼痛,冷敷可以緩解。」

赫饒目光沉靜:「阿政說的不會有錯,偏偏你還要打國際長途確認。」

蕭熠和她一起站在窗前:「明天我帶你出去走走,住了一個月的院,悶壞了吧?」

赫饒嚴肅地說:「我問過阿政了,她說我現在的情況,完全應該出院。」

完全應該——這語氣,蕭熠頓覺不妙:「他懂什麼,white的意見是再住一個星期也不嫌多。」

赫饒總算發現他的「用心良苦」了,「錢多揮霍是嗎?你繼續住著吧,我明天出院。」

蕭熠自身後把她抱進懷裡,「這是和我吵架啊?我捨不得出院是為了什麼,你不知道嗎?」

「那也不能拿醫院當家。我們在這住一天得勞動多少人?就說阿姨吧,要不是我堅持說中午外出散步順便解決午餐,她還要每天往醫院跑呢。」赫饒覺得自己真是太沒出息,他一說好話,一抱她,她的心就硬不起來了:「而且你也不能糊弄我啊。」

蕭熠在她耳邊輕笑:「好吧,我認錯。」

「明天我出院。」

「那我呢?」

「你隨便。」

蕭熠在她馨香的頸窩輕吻一下:「那我也出吧,否則整個樓層剩我一個人,害怕。」

赫饒偏頭躲開:「堂堂蕭總居然說這種話,看不起你。」

辦理出院這種事,用不上蕭熠,他只負責送赫饒回家。但在此之前,他早起去了趟c市,有意把楠楠折的那瓶星星取來,作為出院禮物送給赫饒,以他的名義。去c市的高速路上,蕭熠都為自己要把孩子送給媽媽的禮物佔為己有感到慚愧。

蕭熠從來都是直接去幼兒園看楠楠,以避免和照顧孩子的張姐碰面,這次也一樣。結果,幼兒園的彩色樓房才出現在視線裡,遠處一輛賓士減速駛來,穩穩地停在街邊唯一的車位上。

然後,邢唐施施然下來。

蕭熠無意迴避,他降下車窗,從邢唐身邊駛過。

邢唐腳步一頓,停住。

蕭熠找好了車位過來,邢唐神色疏淡地倚車而立。

顯然是在等他。

蕭熠行至近前,先開口:「或許,我該感謝你為我帶路。」

邢唐擺弄著手上的煙盒,轉過來,轉過去:「憑邵東寧的辦事效率,不出三天你也會知道。」沒有否認是故意暴露了楠楠的住處。

蕭熠深邃的眼裡沒什麼情緒:「邢總的目的顯然不是為了讓我領一份人情那麼簡單。」

邢唐從褲兜裡掏出火機,點上煙:「蕭總已經親眼所見,怎麼樣,覺得我這個籌碼如何?」

蕭熠靜了一瞬,再開口時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不錯。」

邢唐眼裡也沒什麼溫度,語氣更冷:「別說我沒提醒你,你有本事的話就從赫饒入手,別沒事往這跑招惹孩子,萬一哪天東窗事發,我怕你不好收場。」

蕭熠看向他,眉目冷峻:「我如何收場不勞操心,倒是邢總,腹背受敵之下還有心情來看楠楠,乾爹果然不是叫假的。」

早晨的陽光耀眼地照亮整條街,投射在兩個男人身上,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邢唐的眼神從起初的平淡無波逐漸轉為冷冽,他看向蕭熠,反擊:「她既隨我姓「邢」,我就該有這個姿態,無論是父親還是乾爹。蕭總以為呢?」

一句「隨我姓邢」戳到了蕭熠的軟肋。

漆黑的眼,蘊含幽冷迫人的情緒,他語氣很冷地回敬:「我以為她姓‘邢’是當時最無奈的決定。但凡有一點辦法,赫饒都不會同意。」

沒錯,她是走投無路了。可是——邢唐捻熄了指尖的煙,穩準地彈進旁邊的垃圾桶裡:「那我就想問蕭總一句了,在她最無奈無助時你的人在哪兒裡?你的心,又在誰身上?」

我的人,不在她身邊;我的心,亦不在她身上。

邢唐字字珠璣,一百零一次交鋒,蕭熠首次無言以對。

邢唐卻還不夠似的諷刺一笑,繼續加重砝碼:「在你為了另一位姓‘賀’的女人不顧一切的時候,她卻因胸口中槍陷入重度昏迷,病情不斷反覆了七天。蕭熠,你知道子彈距離心臟僅有五毫米,對生命的威協有多大嗎?你體會過守在icu病房外七個日夜的焦灼恐懼嗎?如果說那一夜她為你險些廢了手,那一年她所經歷的才是生死一線。」

胸口中槍,距離心臟僅有五毫米,陷入重度昏迷,病情不斷反覆了七天——她從未提過。

在一個又是一起輸液的傍晚,蕭熠還特意問過:「有沒有在行動中受過傷?」

她當時那麼雲淡風輕地說:「哪有警察沒受過傷的,我算幸運,都是些小傷。」

憑她的身手,蕭熠信了,但還是挽起赫饒的袖子,輕輕地在她手臂的那個刀疤上來回撫摸。那是一年前,沈俊案收網那天她為救他留下的。赫饒反而安慰他:「小疤而已,不要緊。」然後靦腆一笑:「只要你不覺得醜。」

怎麼會嫌醜?他只覺心疼。

邢唐以冷寒的目光一瞬不離地鎖定蕭熠的眼睛:「蕭熠,憑她對你的心意,我自知失去了爭取的機會。不妨告訴你,對於今時今日的結局,我絲毫不覺意外。但你記住,我和你爭的,是待她之心。」

過去的九年,赫饒對他的心有多堅定,邢唐待她,就有多堅持。

邢唐言外之意,無論蕭熠有多愛赫饒,與他相比,也輸了九年。

邢唐走後,蕭熠獨自站在人來車往的街邊,忘了時間。

言語落於下風無所謂,男人之間,逞的永遠不是口舌之爭,但在事實面前,蕭熠意識到:贏的是邢唐。那些自己急於知道的真相,於邢唐而言才是籌碼。原本可以選擇走一個捷徑,但蕭熠不願從他人口中探問關於赫饒的任何事。

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

蕭熠沒有等楠楠下課,直接回了g市。

路上,赫饒打來電話:「你在哪兒,是公司有事嗎?邢唐來接我出院了。」

既然如此,蕭熠說:「那我就不過去了,晚點去家裡看你。」

赫饒也不願意他和邢唐碰面,也或許,她有關於楠楠的話要和邢唐說,所以,「那好,你先忙公司的事,晚點再通電話。」

除了酒會之前她徘徊在蕭氏樓下那天給他打過一次電話外,這是赫饒第一次主動聯絡他。蕭熠該高興的,因為赫饒不再牴觸自己,即便不主動親近,也已經有了女朋友的樣子。可越是這樣,他忽然越害怕見她了。

通話結束,蕭熠調轉車頭,回了公司。

姚南見他回來,略略吃驚:「不是今天才出院嗎?怎麼直接來公司了?」

蕭熠也不回答,越過她走向自己專屬的辦公室,同時交代:「把今天的行程安排給我。」

隨後三天,除了電話聯絡,蕭熠和赫饒沒有見面。

赫饒以為他休息了一個月,公司必然堆積了很多事務需要處理,他忙得沒時間。而她也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似乎對於蕭熠的不露面,表面看來沒有不妥。而她除了每天按時做功能訓練,還回了趟c市。

楠楠看見她,嘴裡喊著「媽媽」,小短腿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樣,朝赫饒跑過來。

赫饒語氣溫軟地提醒:「慢點。」一面迎上去,朝她張開手臂。

楠楠幾乎是撲到她懷裡,以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媽媽,我好想你。」

赫饒的聲音細聽之下,也哽咽了:「媽媽也一樣。」

楠楠在赫饒懷裡拱啊拱的,小臉更是在她頸窩處輕輕地蹭,一遍遍地叫:「媽媽,媽媽……」

赫饒的眼淚因孩子的想念差點掉下來,她吸吸鼻子,欲抱起楠楠起身:「楠楠乖,媽媽來了。」

楠楠卻掙扎著退出赫饒的懷抱,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右手:「媽媽你還疼嗎?」然後把赫饒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地吹:「上次我磕傷了腿,乾爹就是這樣給我吹的,都不太疼了呢。」

赫饒的心軟得不行,她用左手指腹為楠楠擦去眼睛:「原來有點疼,楠楠一吹就不疼了。」

楠楠呲牙笑:「媽媽你說謊了,乾爹說吹吹只是讓它不太疼,不是不疼。」

赫饒眼底有笑意,她用頭輕輕地頂頂楠楠的小腦袋:「就你最聰明。」

楠楠再次摟住她的脖子,撒了個小嬌:「因為楠楠是媽媽的女兒呀。」

這一夜赫饒留在了c市。蕭熠打來電話,意思是晚上過去看她。

赫饒猶豫了一秒:「我在驕陽這,晚上不回去了。」

蕭熠立即猜到她和楠楠在一起,但因為他和孩子有約定,他並不擔心自己私下裡和楠楠見面的事被她發現,只說:「那好,明天我去接你到醫院複診。」

赫饒答應了:「明天見。」就在她準備掛電話的時候,蕭熠忽然說:「饒饒,如果我做錯了什麼事,請你聽我解釋。」

赫饒愣了一下:「我們不是說好了嘛,過去的事情不再提。」

「我知道,我是說……」蕭熠停頓了幾秒:「我想你。」

赫饒眼中露出笑意,她用手捂住手機,像是被人聽見一樣,低聲回應:「我也是。」

她的聲音清澈溫和,她的言語簡單真摯,她的心意毫不掩飾。

隔著一個城市的距離,蕭熠回味許久。

赫饒從臥室出來,張姐已經準備好了晚飯,邢唐坐在餐桌前等她。

楠楠坐在邢唐腿上,朝她喊:「媽媽快來,有你愛吃的雞翅膀哦。」

邢唐把她安置在身旁的坐椅裡:「明明是你個小讒貓愛吃的,還賴到媽媽身上。」

楠楠咯咯笑:「那是因為媽媽愛吃,楠楠愛屋及屋嘛。」

邢唐屈指在她額頭上輕彈了一下:「又學會了新成語是不是?」

楠楠抬手揉腦門:「是啊,乾爹我用的對嗎?」

邢唐毫不吝嗇地表揚:「對極了,楠楠是最棒的小朋友。」

楠楠抬臉看赫饒:「媽媽你手受傷還沒好,楠楠給你餵飯吧?」

赫饒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用左手拿起筷子:「媽媽的左手也能夾菜了呢,不信你看。」然後熟練地夾了青菜放到楠楠碗裡。

楠楠一副驚訝的表情:「哇,媽媽你真是棒棒噠。」

邢唐以食指在她小下巴上輕抬了一下,意思讓她合上小嘴。

楠楠眯著眼睛笑起來。

晚餐氣氛融洽。

楠楠許久沒有見媽媽,興奮地不肯睡覺,赫饒在她床邊給她讀故事,直到臨近十一點才把小傢伙哄睡。她從臥室出來,邢唐還坐在客廳裡,電視開著,但被調成了靜音。

她走過來,坐到單坐沙發裡:「我和蕭熠……」

就被邢唐打斷了,「我知道了。」他垂下目光,「楠楠的事,準備什麼時候告訴他?」

赫饒應該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等案子破了,抓到幕後真兇。」

「等案子破了?」邢唐眼底滿是憂慮:「你是說……」

赫饒在他的注視下點頭:「沒有直接證據,但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我直覺和六年前的案子有關。」

邢唐猶豫該不該把蕭熠與楠楠見了面的事情告訴她,讓她有所防範,避免給孩子帶來危險。可那樣的話,勢必會給她和蕭熠造成矛盾。思考過後,他說:「既然你選擇了接受他,關於未來,他必然也成了你和楠楠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或許,你認為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畢竟你們兩個剛剛遇襲受傷,而這次的事件顯然是蓄意。但他不是普通的男人,有了他,我們應該能夠更好的保護楠楠。否則,你既要瞞他,又要私下裡護楠楠,或許會令危險加倍。赫饒,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應該早點讓他知道楠楠的存在。」

沒錯,既然決定和他在一起,就沒有必要隱瞞楠楠的存在。多少次,話都到了嘴邊,赫饒又猶豫了。當然不是擔心蕭熠接受不了,而是不想他陪她一起,被現下的情況困擾。在旁人看來,他們的關係似乎本末倒置了。連邢唐都說「他不是普通的男人」。可身為特別突擊隊組長的赫饒,更不是一般的女子。

無論是赫饒的意識還是身手,對於自己所愛之人,她就是有保護的本能。尤其,全世界都見證了她不顧一切愛蕭熠的事實,還有什麼可遮掩?

可和蕭熠在一起的時機,卻是最不對的。

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如果,那把匕首,那一夜的遇襲,都與六年前的案子有關,是不是意味著,楠楠和蕭熠都有危險?赫饒忽然有些後悔,不該在這個時候和蕭熠走到一起。至少在案件偵破之前,不該有交集。可是,心不由己。

赫饒一夜未眠,只要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浮現五年前楠楠出生那一夜,風雨雷電交加之下的煎熬,以及六年前自己從蕭熠房間走出來,與和琳碰面的那一幕。那個眉眼與賀熹有些相似的女人,只用一個眼神就洞悉了她全部的心事。

次日清晨,赫饒和邢唐一起送楠楠去幼兒園。離開前,赫饒蹲下來為女兒整理衣領,語氣溫軟地詢問:「等楠楠幼兒園畢業,媽媽接你到g市上小學好不好?」

邢唐就明白她已經有了決定。

揹著粉紅色小書包的楠楠想了想,反問:「那樣就可以和媽媽住在一起了嗎?」

赫饒點頭:「當然了,楠楠喜不喜歡?」

原本因為她今天要走,楠楠一早上都悶悶不樂的,聞言瞬間就開心了:「楠楠好喜歡。」然後摟住赫饒的脖子,湊到她耳邊說:「媽媽,楠楠最愛你的,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赫饒不顧手傷,用雙手抱住了小小的女兒:「好,媽媽和楠楠再也不分開了。」

楠楠從小書包裡取出裝滿星星的水晶瓶,「送給你,嗯,」小傢伙轉著眼睛想了想:「慶祝媽媽出院。」

赫饒接過那個精緻無比的水晶瓶,回頭看向邢唐,然後親親楠楠紅撲撲的臉頰:「謝謝楠楠。」

亮亮的眼睛落在赫饒臉上,楠楠問:「媽媽喜歡嗎?」

赫饒點頭:「很喜歡」

楠楠轉首撲到邢唐懷裡:「乾爹再見。」又和赫饒道別後,心滿意足地去上學了。

回g市的路上,赫饒端詳那個價格不菲的水晶瓶,對邢唐說:「謝謝你。」

邢唐已經猜到水晶瓶是蕭熠的傑作,但他什麼都沒說。

很快你就會知道,我又何必多言。

臨近中午,蕭熠來到赫饒家樓下。他打完電話,倚在車前等候。

赫饒很快下來,出現在他的視線裡。初秋時節,身穿純色修身碎褶棉質立領襯衫的女子,長髮飄逸,唇齒帶笑,在慵懶的陽光裡朝他走來。

如同令人迷戀的慢鏡頭,美極。

赫饒眼裡的蕭熠,則是那麼意態瀟灑地倚車而立,樹蔭之下,身姿修長的男人眉目俊朗,笑容溫煦,至於他注視自己的目光,幾乎是從瞬間從平靜轉為灼熱,讓她的腳步不自覺一頓。

蕭熠卻是嘴角輕舒,站直身體迎過來。

行至近前,蕭熠伸手的動作讓赫饒以為他是要牽手,可在她準備回應時,蕭熠卻展手把她扣進懷裡,擁緊,「很榮幸成為你的悅己者。」

他呼吸溫熱地撫在她耳廓上,讓赫饒微微臉紅,她沒有半分遲疑地用胳膊回抱住他勁瘦的腰,否認,「我沒有。」

沒有為我刻意打扮?可我喜歡的,就是你的這份隨意的美。蕭熠也不為難她,蜻蜓點水似的在她頰邊輕吻一下:「先吃飯,然後再去醫院。」

這是他們確定戀愛關係後第一次正式約會,蕭熠帶赫饒去了南苑大道上一家高階餐廳。餐廳的裝修復古舒適,雅間的木窗正與霖江相對,陽光傾灑向江面,波光瀲灩。

兩人迎面而坐,蕭熠接過服務生送上的選單:「我點?」

赫饒點頭:「我又沒來過,自然是你來。」

蕭熠「嗯」一聲,單手翻看選單,點了一葷一素,一冷一熱四個菜,和一份養生湯,最後又加了一個甜點,「不知道晚上我媽會為你準備什麼。」

赫饒什麼都沒說,但發現他點的菜與她平時的口味所差無幾。一個月的相處而已,他對於自己的喜好,掌握的還是很準的。但「晚上」一說,她不解地看向蕭熠:「嗯?」

服務員退下去,蕭熠抬眼看她,目光中隱有笑意:「都出院了,也該去認認門。」不是疑問,而是陳述,有著一捶定音的堅定。

太快了。不過,與蕭茹也已經熟識,憑老人家在她住院期間給予的照顧,赫饒沒有推託,「你應該早點告訴我,讓我有個準備。」

蕭熠隔著桌子握住她的手,「有什麼可準備的。你去,對我媽而言就是最好的禮物。」

印象中的他不是這樣善講甜言蜜語的人,赫饒心尖微動,「因為是你的母親,我不想失禮,去完醫院你陪我去選禮物?」

她這樣說就是答應了。蕭熠手上微用力握了她一下:「榮幸之至。」

愉快地一頓午餐,環境優雅,菜品精緻,對面的男人又體貼溫柔,赫饒的心情如同六月的天,清爽而晴朗。就晚上告訴他楠楠的事情吧,赫饒更加堅定了昨晚一夜未眠之下的決定。

然而,風雨驟來,令人措手不及。就在蕭熠埋單時,邢唐打來電話,語速極快地說:「去就近的報亭買一份霖江晚報。然後在家等我,我們先去c市把楠楠接走,或者你已經告訴了蕭熠?」

赫饒立即意識到是和楠楠有關,她抬眼看向對面的蕭熠,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還沒有。」

邢唐聞言以鎮定的語氣說:「那就按我說的辦。」

通話結束,赫饒甚至都沒來得及和蕭熠打招呼,起身衝出了餐廳。

「饒饒?」蕭熠連錢包都顧不上拿,跟著追出去。

跑出幾百米的距離,赫饒在一個報亭買了一份最新的霖江晚報,視線觸及頭版頭條的照片,她頓時失去了細看報道的心情。

蕭熠追上來,「怎麼了?」當看見報紙上清晰的楠楠的正面照,他肅然一驚。

然後手機就響了,是姚南,她說:「蕭總,霖江晚報刊登了一篇您……」

「我知道了。」蕭熠打斷她,眼裡的溫度在瞬間消失殆盡,他只交代了五個字:「讓邵東寧處理。」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對報亭老闆說:「今天出刊的所有報紙雜誌,我全要了。」

報亭老闆怔忡間,赫饒抓著那份晚紙,走向路邊攔計程車。

「饒饒。」蕭熠一把扣住她手腕:「我來處理。」

赫饒倏地回頭看他,不過是分分鐘的時間,她眼底竟然都紅了。然後,她注視蕭熠的眼睛,奮力掙開他的手,冷冷甩出三個字:「不必了。」

蕭熠卻不像以往那樣,被拒絕了就不再逼近,任由她離開。他疾步上前,再次拽住赫饒小臂,「我沒有想要解釋,我只是希望你冷靜,把事情交給我。赫饒,在應對媒體方面,無論是你,還是邢唐,都不可能有蕭氏的力度。」

蕭熠哪裡知道:這根本不是媒體的問題。

「那是你蕭氏的事。」赫饒的眼睛漆黑如墨色浸染,蕭熠在她清明銳利的雙眸中看到了責備,以及他所不懂的質疑:「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你大動干戈,我現在只相儘快去接楠楠,避免媒體傷害到她。所以,請你放手!」

蕭熠聽出最後四個字被她加重了語氣,但他手勁絲毫不減,只顧用自己修長的手指箍緊赫饒的小臂:「我和你一起去。」他認為自己有理所當然的責任。可惜——

赫饒的眼睛依舊看著他,但受傷的右手卻已經慢慢抬起:「不需要!」

從「不必了」到「不需要」,面對她一而再的拒絕,蕭熠幾乎控制不住。可是,赫饒竟然不顧手傷,在用蠻勁去撥自己扣緊她小臂的那隻手。

理智提醒蕭熠,她的手正處於恢復的關鍵期,一旦發生意外會落下終身殘疾。所以,在感應到她的力度時,蕭熠不敢硬來,他立即鬆手,但還試圖以言語說服她:「赫饒,你可以怪我,但現在不是負氣的時候!」

午後的陽光耀眼,赫饒看向他,目光漆黑難辯:「多一句話都不用說,我聽不進去。」

這就是身為特警的赫饒,她想要抗拒的時候,蕭熠根本無能為力。

赫饒胸口劇烈起伏,一步步倒退。

蕭熠幾乎有種錯覺:她再不可以回到他身邊。

直到赫饒坐上計程車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內,蕭熠還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報亭老闆揚聲喊:「先生,雜誌和報紙您還要嗎?我給您打包啊?」

蕭熠回到公司時,邵東寧已經在指揮公關部應對此次報紙危機。僅僅是在一個下午,流通在g市的所有霖江晚報全部被回收。可是,霖江晚報是本市最受歡迎的幾家報紙之一,日發行量近百萬,只是一個上午的時間,流入市民手中的報紙已經超過四十萬份。所以,蕭氏動作再快,還是有相當一部分人看過了今天的報紙。

除此之外,如蕭熠所料,他去c市幼兒園探望楠楠的照片迅速遍佈各網站。或許是為了拍孩子的正面照,對方並沒有拍到他的正面。所以與報紙一樣,報道中沒有指名是他,但依然含沙射影地暗示是蕭氏總裁。因為他那輛賓利那獨一無二的車牌,太過顯眼。

媒體終究是忌憚蕭氏,但他們的行業特性決定了,他們甘於冒險。更為敏感的是,居然有網友翻出了一個多月前邢唐私生女的舊報道,在多個論壇開了同樣的似類於技術帖的貼子,將兩則新聞進行對比,猜測兩次事件中的女孩兒是同一人。這更加證實了先前媒體不知從哪兒得來的:蕭氏總裁的新女友曾與大唐副總有染連私生女都有了的傳聞。

這個貼子一出來,立即在網上火了。更有好事者把相關內容和照片整理過後發上了微博和朋友圈。僅僅幾個小時而已,蕭氏、大唐、蕭熠、邢唐,以及不知姓名的楠楠,均成了「熱門話題」,且轉發量持續飆升。先前受邀參加「皇庭」開幕酒會的媒體深知蕭氏的厲害,一方面不敢冒險得罪蕭氏釋出赫饒的照片出來,也都虎視眈眈地關注,靜待蕭氏的反應。至於那些有意出席酒會又無緣得到邀請函的媒體,則開始捕風捉影地以水軍的名義附和,期待事態擴大,得到無論是蕭氏,還是大唐的哪怕絲毫回應。

為了保護楠楠和赫饒,此次媒體事件儼然成為蕭氏自創立以來面臨的最大公關危機。因為要完全壓住這件事,等同於以蕭氏一己之力對抗整個g市的全部媒體。而這其中又不乏有強勢媒體,比如晚風傳媒。

就在邵東寧處理刪除各大網站相關貼子稍見成效時,晚風傳媒不顧蕭氏施壓,整理了全部關於邢唐和蕭熠與楠楠的相關照片和報道,佔據最新一期報紙的整個版面逐一比對細節,更是不留情面地諷刺:「不知孩子的母親是否清楚,女兒的父親究竟是誰?」

該報道一齣,無論是地面媒體,還是網路,又是一番波動。

這根本就是對赫饒的直面羞辱。

蕭熠震怒。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他決定對晚風傳媒下手。

赫饒趕到c市時,不出邢唐意料,無論是楠楠居住的世紀陽光小區,還是她上學前班的私立幼兒園,都有記者蹲守。所幸蕭熠在赫饒離開後就給幼兒園園長打過電話,園長早有準備,沒有讓楠楠出去,否則,孩子一定會被如狼似虎的媒體嚇壞。

可身為大唐副總的邢唐也是緋聞主角之一,他的車一齣現,立即就有眼尖的媒體發現了,以至於他根本沒有辦法進入幼兒園接楠楠,只來得及讓身手利落的赫饒快速轉移到後座,以防被媒體拍到,近而曝光了赫饒。此時此刻,只能護一個是一個。最後,還是張姐混在家長之中,悄悄進入幼兒園,把楠楠接了出來。

回到g市赫饒的公寓時,天已經黑了。

楠楠在車上就睡著了,邢唐把她抱上樓,安置在臥室裡,輕輕帶上了門。

赫饒站在窗前,她單手扶在窗子上,偏頭枕在胳膊上,似是疲憊至極。

邢唐走過去,站在她身旁:「是我考慮不周。我以為,憑他的謹慎,不會有意外。」

赫饒轉頭看向他的眼睛,目光清銳:「你早知道?」

邢唐如實回答:「你住院第三天,我帶楠楠去看你,他就和楠楠見面了。」

赫饒就那麼看著他,竟一時說不出話。

「也是我,把他帶去了c市。」邢唐用右手握住她左手腕,「我以為,憑他的驕傲在看見我和楠楠相處的情景之後,會退縮。」

赫饒想揮開他的手,他卻扣得更緊,緊到赫饒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狠狠一縮。

終於,赫饒還是掙開他的手:「你走吧。」

邢唐穿過客廳行至玄關處,停下:「對不起。」

夜太安靜,他低沉的嗓音聽起來有滿滿的歉意。

燈光柔和,月光明朗,靜立窗前的身影一動不動,直到身後響起關門聲。

赫饒回到房間,在不驚醒楠楠的情況下給孩子脫了衣服,蓋好被子,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手機在這時提示有簡訊,是蕭熠,他說:「我在樓下。」

赫饒走到窗前,看到一輛陌生的車停在樓下,車內有微弱的光,是手機螢幕的光亮。

「咔噠」一聲,房門落鎖,赫饒下樓。她從單元門出來,正值蕭熠從車上下來。

夜色低垂,路燈昏暗,萬家燈火的溫暖之外,兩人迎面而立,就這麼靜默著。

蕭熠仰頭望向天際,然後嘆了口氣:「我原本打算今晚帶你回家,就和你坦白私下裡接觸了楠楠的事情。我料到你肯定會生氣,但我想,在我媽面前你多少會給我留幾分面子。」

只差一個下午,竟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夜空沉寂,星星亮閃閃地點綴其中,照著赫饒神色淡漠的臉愈發白皙。

「我無意中聽賀熹提起你休學一年的經歷,我開始害怕那一年你所經歷的與我有關。赫饒,其實私心裡我是希望,你僅僅只是因為肌無力才休學,但見過楠楠之後……」

沉默的赫饒終於發聲,她以一份令人意想不到的平靜粉碎了蕭熠所有的猜想:「楠楠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蕭熠不信,他固執地認為,赫饒在說謊。然而在她說出那句話時,蕭熠的心臟,還是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痛侵襲了全身。瞬間的蔓延過後,他覺得全身肺腑都被灼痛了。

赫饒抬眸,與他的目光對上:「我之所以休學,確實是因為患上了輕度肌無力。不盡早治療,有發展向重症肌無力的可能。那樣的話,別說是警察,我連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都難。不信你可以去問師父,突擊隊員的檔案,不可能作假。」

她越篤定,蕭熠越覺得她是偽裝。

他墨色的眼裡沒什麼表情,語氣卻透出幾分溫軟:「我連你都不願被曝光於媒體,更何況是讓他們為楠楠帶去困擾?」言語間,他上前一步,去握赫饒的手:「相信我能夠處理好這件事,不會讓你和楠楠成為全城焦點。」

「你以為我是因為負氣才否認?」赫饒清亮的眼,就這麼安靜地凝視他:「那一夜是我沒錯,但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蕭熠,我也是個驕傲的人,在你叫出‘賀熹’的名字後,我再愛你也絕不會犯糊塗。」她堅定決絕地抽回了手,重複:「楠楠與你,沒有關係。」

蕭熠當然瞭解她的驕傲,偏偏又是以這種形式暴露了楠楠的存在,她怎麼可能承認?

「你說你不怪我,但實際上你一直在牴觸我。」蕭熠以雙手扳正她的肩膀,讓她無法躲避自己的目光:「我確實是做錯了,不該讓東寧去調查你和楠楠。可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我始終等不到你的坦白。」

不知道是哪一句話,或是哪一個字眼觸動了赫饒,她烏黑沉湛的眼陡然轉利,然後,她「啪」地一下撥開他搭在肩膀上的手:「坦白什麼?承認那一夜我們做過了?要你負責?蕭熠,你覺得我需要嗎?」

「連孩子都有了,怎麼不需要?」蕭熠壓抑的脾氣似是要爆發,語氣犀利:「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最終我們沒有在一起,孩子將一輩子缺失父愛!沒錯,楠楠你教育得很好,我絲毫看不出來她和正常家庭的孩子有什麼不同。但她之所以那麼懂事,難道不是因為成長在單親家庭的緣故嗎?我蕭熠的女兒,何以需要如此敏感小心地長大?」

「你的女兒?」赫饒像是聽到了一個極為諷刺的笑話,「要我怎麼說你才相信她不是?」

蕭熠盯著她的眼睛:「除非去做親子鑑定。結果面前,我們誰都不能說謊。否則我絕不相信。」

「啪」地一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

蕭熠的動作有片刻的停滯,唯有臉上火辣辣的感覺提醒他,從來不忍真的對他動手,從來都是以命相護的赫饒,打了他一個耳光。然後,夜風把赫饒冰冷的質問送進他耳裡:「做親子鑑定?蕭熠,你憑什麼?!」

蕭熠完全可以躲開。赫饒抬手的動作那麼明顯,而且相比之下,遠不及以往任何一次出手快,似乎就是給他的警示,但蕭熠卻實實在在捱了這一巴掌。

彷彿是故意,讓她發洩火氣。

但他嘴上卻說:「憑我是楠楠的爸爸!」明明心中已經動搖,可想到楠楠天真可愛的笑容,蕭熠忽然發現,他居然有些接受不了孩子不是他親生。

原來是因為發現了孩子的存在,誤以為是他的女兒才如此待她!

還真的是,母憑女貴!

心口深處,清晰地像是被針刺一樣,狠狠疼起來。赫饒收斂全部情緒,還以他冰冷:「你的調查資料不是應該寫得很清楚嘛,楠楠姓邢。那麼現在我就告訴你,你得到的訊息確實,楠楠是我和邢唐的女兒。要不然你以為,憑什麼邢唐一直對我們母女照顧有加?而我之所以到現在也沒答應他,不過是因為鄭雪君。不信,我們明天就去做親子鑑定。」

明明就是被氣極了口不擇言,卻真真切切將了蕭熠一軍。她一字一句地用言語戳他的心口,明知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她和邢唐所生,可那來得太過直接的疼,還是讓蕭熠控制不住了,他幾乎是粗魯地把赫饒扯進懷裡:「赫饒,你別逼我!」

那言語背後的狠戾,讓赫饒隱隱害怕,但從不輸陣的她回敬:「你也別逼我!」

月光投射在兩人臉上,同樣冷漠的神情把劍拔弩張的對峙演繹得淋漓盡致。

蕭熠先敗下陣來,他鬆開手,退後一步:「赫饒,我不明白。」挫敗的語氣。

我也不明白怎麼就成了這樣。明明我已經準備讓你知道孩子的存在,我相信,你定能欣然接受,視如己出。從我幾乎是以驚喜的心態默許我們的戀人關係,我始終覺得我們三個人是今生註定的一家人。可要給你一個怎樣的解釋,才能讓你置身六年前那起案件之外,我真的思考了很久。然後,我恍然發現,你對我的所謂動心,卻是因為想要彌補孩子。

親子鑑定——多諷刺。

赫饒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臉色如受傷失血似的,蒼白極了:「之前我也不明白,怎麼你忽然就談及你的父親。現在我才懂了,那其實是你的一種手段,一種交換。我以為開誠佈公把我的經歷告訴你對你才公平。顯然,我的答案讓你失望了。蕭熠,你想知道什麼,大可以直接問我,何必這樣大費周章?」儘管是疑問句,但其實並不需要蕭熠回答,赫饒繼續:「我只想問你一句,那夜你發高燒,問我可不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時,是不是在見過楠楠之後?」

回答是,她必然認為他是因為孩子才去爭取她。否認又不能,因為那一夜的表白,確實是在他見過楠楠第一面之後。蕭熠被一種叫作「無力」的情緒籠罩著,他說不出話。

果然,赫饒有了自己的判斷,「我再重申一遍,楠楠與你無關。所以你不必擔心,我瞞著你生下你的孩子。而我們,」她明顯停頓了好幾秒,似乎是在猶豫,然後:「是做普通朋友,還陌生人,都隨你。」

就這樣,把他們的關係打回原形。

三言兩語,輕巧無情。

蕭熠該爆發的,可他聞言竟異常安靜,唯有那道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迫人。靜默片刻,他語氣平靜地問:「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分手?」話音未落,他倏地出手,將赫饒拉至車前,整個人把她籠罩住。

赫饒條件反射似地要推他,誰知她一動,他反手扣住她的手,壓到車身上,與此同時,另一隻手乾脆貼著她耳朵撐在她身後的車窗上:「你想大動干戈,我奉陪,只要你不介意吵到了鄰居。」

赫饒身子一僵,鬆開了握拳的手,眼神銳利,如同質問。

質問他:要怎麼樣?

蕭熠的嗓音低沉中透出淡淡的橫勁:「有些手段,我不是不會,只是不屑。偏偏你固執地認定我耍手段換取你的信任。赫饒,論心機城府,邢唐也未必是我的對手,何況是你?而我之所以只以真心和你死磕,僅僅是因為我對你動了心。我警告你,給我打消什麼母憑子貴的想法。還有,這是你第二次拒絕我了,雖然這事由不得你,但是赫饒,事不過三。」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何不借此把他推離自己的世界?冷靜下來的赫饒決定以最慘烈的結局收場,注視蕭熠冷得比漆黑的夜還暗沉的眉目,她言語冷淡:「蕭總這份厚愛,我怕是要辜負了。如你所說,楠楠確實是因為成長在單親家庭比同齡的孩子更為懂事和敏感,我想我該好好考慮一下,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蕭熠的眉目冷沉的令人心悸:「你的意思是,邢唐是首選?」

赫饒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我們相識十二年,論對彼此的瞭解,論默契,甚至是對楠楠的愛,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了。」

十二年,十二年——

「呵。」完全不屑的語氣,蕭熠幾乎是漫不經心地介面:「你不提,我倒忘了,他對你還心存念想呢。只要你點個頭,他或許連大唐都願捨棄。不過,赫饒你記住,我不是個寬容大度的人,他再這樣無所顧及地出現在你和楠楠身邊,別怪我容不下他。」他俯身,薄唇貼向她耳廓:「除了出手狠,我更擅長落井下石。」

儘管邢唐隻字未提,但現在的大唐,自鄭雪君進入董事會,情勢已經非常緊張。尤其徐驕陽還說,鄭雪君有意高攀蕭氏,這個時候,只要蕭氏給她一丁點助力,扳倒邢唐輕而易舉。赫饒作夢都沒想到,蕭熠會以此威脅她,根本控制不住衝動,她抬腿踢向他膝蓋。

很疼,但蕭熠紋絲不動。而他修長有力的手,緊扣她的手腕,在捱了一下後以大腿壓住她的腿,腰身更是毫無縫隙地與她緊貼。

赫饒感覺到他身體的重量和力量,以及與她較勁的手臂上柔韌的肌肉,出口警告:「放開我!」平日裡唯有馮晉驍可以與之抗衡的武力值,此時此刻在他面前,竟然施展不出。

蕭熠幽深的雙眸裡浮現戾氣,他居高臨下地逼視她:「我是因為你才不動他。否則,就憑他以楠楠為籌碼向我示威,我早就動手了。如果我失去了你,你認為我還有必要對他手軟嗎?所以,這不是威脅,而是善意的警告,警告他不要以卵擊石。沒錯,我就是倚仗蕭氏。我創立它,不斷地讓它羽翼豐滿,為的就是在保護自己的同時,一擊擊倒對手。他不介意的話,我願意陪他試試身手。我輸了,我認。反之,我絕對不會給他站起來的機會。」

夜色靜謐,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清晰可聞,可心卻冷得如同隔了整個世界的距離,赫饒的淚被逼到了眼角:「蕭熠,你不要太咄咄逼人了。」

蕭熠的神情透出幾分孤絕的味道:「對,這次我就逼你了。赫饒,對於我們錯過的九年,我也心有不甘。如果你曾像我現在這樣勇敢,我未必會拒絕你。所以,你也有責任。」

是啊,是我不夠勇敢。赫饒眼睛一眨,眼淚落下來。

夜色裡,自己為之心動的女人安安靜靜地在他懷裡掉眼淚,那種感覺,比失去賀熹時割捨的痛,更疼上百倍。蕭熠到底還是心軟了,他鬆了手勁,把赫饒摟進懷裡,抱住:「當我對你動心,我想成為你第二個如願以償。過去那些我所辜負的心意,我欠的,我來還。可你如此不解風情,全然不給我把你視為愛情最後陣地的機會。讓我明知辜負太多,卻無從彌補。饒饒你說,讓我拿你怎麼辦?」

赫饒的臉貼在他胸口,眼淚沾溼他襯衣前襟。她想要伸手推他,可週身都是他的氣息,那種蠱惑人心的誘惑,讓她的手終只是在落在他襯衣上,狠狠地揪著:「蕭熠,你渾蛋!」

蕭熠就渾蛋了個徹底。

他的呼吸驟然逼近,低頭吻過來,帶著她熟悉的淡淡的菸草味道。不同於以往的溫柔,他吻得格外用力,幾乎是瘋狂地糾纏她的唇舌,絲毫不給她喘息和退縮的機會。

委屈和無力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漲滿胸口,讓赫饒覺得再被多親吻一秒,自己努力偽裝的堅強就會瓦解。當唇齒被佔盡,連呼吸都難以為繼,她終於用盡渾身力氣掙脫了蕭熠的懷抱。

融融夜色裡,赫饒淚痕未乾的臉上有不容親近的冷意:「暗戀是一廂情願的事,在一起卻需要你情我願。我不否認還愛你,但我們也不能在一起了,因為你的暗自調查,因為你對楠楠的刻意接近,我實在沒辦法相信你對我是出於愛情。所以蕭熠,分手吧。」

他已經如此放低姿態,既換不來她一句坦誠,又一再被拒,任憑蕭熠再好的脾氣,再有耐心,也終於還是爆發了:「赫饒,我最後問你一次,楠楠是不是我的女兒?你,還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只要她收回剛剛的話,他就是她期待已久的愛情。反之,依他的驕傲必然不會再挽留,那他們,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赫饒紅著眼睛看他:「她不是。如果你依然不信,我同意明天去做親子鑑定。至於我們,還是形同陌路的好。」

四周寂靜,蕭熠仰頭看向深遂遼遠的夜空,那猶如楠楠清澈明亮的眼睛的萬點繁星,竟也溫暖不了他瞬間冷掉的心。然後,「如果我說,無論楠楠是誰的孩子,因為你,我都願意對她視如己出,你會改變心意嗎?」

依她的性格,答案已是昭然若揭,可還是抱了一絲幻想,結果——

心感動於他一再的妥協,理智卻提醒她遠離。短暫的沉默過後,赫饒搖頭。

她搖頭了——蕭熠的臉清冷如雪:「既然你無意再繼續,我也就適可而止了。但我先前說過的關於邢唐的話,絕不收回。赫饒,我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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