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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如此的,不解風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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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對你動心,我想成為你第二個如願以償。過去那些我所辜負的心意,我欠的,我來還。可你如此不解風情,全然不給我把你視為愛情最後陣地的機會。讓我明知辜負太多,卻無從彌補。

自蕭熠十六歲起創業,邵東寧就跟在他身邊。那時他成為警方臥底,唯有邵東寧知情。他幾乎是憤怒地罵:「臥底?拍電影嗎?你是瘋了在尋求刺激嗎?你知不知道,一旦出了紕漏,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死!」全然不顧兩人的上下級關係。

蕭熠當時顯得那麼平靜,平靜到邵東寧都以為他根本就是抱著赴死的決心:「我的足智多謀你不是不知道。況且這輩子,有誰是能活著離開這個世界的?」

「你tm說的什麼混蛋話!」從來沒有脾氣的邵東寧氣到無力,恨不得砸了他的辦公室洩恨:「你的那些機智用在商場上確實綽綽有餘,和毒販鬥,丟了命別託夢給我要錢!」

蕭熠居然還笑得出來:「要不要我寫份遺囑,萬一哪天我掛了,公司留給你。」

邵東寧絲毫不覺好笑,立即甩了紙筆過去:「那最好。」

蕭熠把紙砸他臉上:「想的倒美。」他收斂了玩世不恭,正色道:「蕭氏是我的心血,我用一百萬創立它,起初僅僅是自私地把它作為武器,直到現在,我才真正地把它視為事業在經營。我不確定,最後能否全身而退,但我必須給自己留條後路。」

他所謂的後路就是把國外公司的一切事務,以及他最最親愛的母親蕭茹交給了邵東寧,「一旦我有不測,請代替我。」代替我照顧母親,管理公司。

對於他遺囑似的囑託,感性的邵東寧差點哭了,但他還是嘴硬地說:「正好便宜我,現成的親媽和高高在上的老總身份,放心,我不會客氣,一定照單全收。」

彼時,蕭熠以命相搏,為他人生的第一份愛情。

此時,蕭熠以真心相待,為他視為愛情最後陣地的赫饒。

邵東寧默默撿起那份關於「邢楠」的資料,難得嚴肅地說:「所有我查到的關於赫警官的資料並不十分周折,唯有楠楠,是之前儘管我費盡心機都一無所獲的。」他停頓了一下,表面看來似乎是在斟酌措辭,實則在等待蕭熠冷靜:「依赫警官特警的身份,一切外界可能查到的,都應該是最膚淺無害的,否則太容易給別有用心的人機會。至於楠楠,她之前和現在姓什麼並不重要。」

只要楠楠是赫饒的女兒,他和赫饒在一起後,孩子都得姓蕭。

可是,蕭熠揉著額角,極力壓抑控制著情緒,「東寧,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邵東寧沒直接回答,只是提示:「讓赫警官知道我們在背後查她,或許會是一場軒然大波。」

蕭熠從不為自己辯護,無論決定對錯與否,他都自信有能力一力承擔後果,這次他卻解釋:「我只是太急於知道答案,只要想到楠楠可能是我的女兒,我就控制不住。」

如果楠楠是我的女兒,我錯過的不僅僅是赫饒的九年,還有她一生中最煎熬痛苦的時刻,以及女兒幼年的成長。這些我欠下的,要怎麼還?女兒——那個聽上去就覺柔軟的稱謂,蕭熠真的是,有多期待,就有多懼怕。

邵東寧思忖片刻:「那你想過嗎,萬一她不是呢?」

萬一不是,萬一呢。

在蕭熠走出病房前,邵東寧最後說:「你那麼謹慎,別忘了給自己的愛情留條後路。」

蕭熠明白邵東寧這是提醒他別因心急惹惱了赫饒。畢竟,她有別有旁人。

她是愛我,但不表示她接受得了一切我以愛為名的行為。可是,我已經認定了此生的愛情非她不行。至於後路,原諒我不願再去綢繆。

因為只是區域性麻醉,赫饒始終處於清醒狀態。可出手術室時,蕭熠卻不在。她眼底一閃而逝的尋找和失落的情緒讓徐驕陽忍不住感慨:到底,他才是你的真命天子。想到首次缺席的邢唐,徐驕陽挽住了邢政的胳膊。邢政卻不懂得她的惋惜,儘管沒有說服力,還在對赫饒說:「我哥在公司開會,走不開。」

赫饒當然已發現邢唐沒有來,可她無法言明邢唐和蕭熠一直以來的彼此迴避,以及之前她與邢唐不甚愉快的通話,都是導致邢唐今日缺席的原因。

蕭熠在這時來到病房。看見他,身穿醫生服的white固執地以他遭人嫌棄的中文說:「我以為你該在手術室門口迎接我,哦不,迎接你美麗堅強的饒饒。」

蕭熠以雙手握住他的手,再一次真誠地說:「謝謝。」

聰明的white聽出這句感謝里蘊含了太多他對赫饒的愛意,咧嘴笑起來:「看來距離你帶饒饒到我的農場度蜜月有時間可期待了。」

蕭熠的神色細看之下還是能發現倪端,但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調整至此,邵東寧已覺不易,聞言介面道:「不是有時間可期待,而是指日可待。」

white對於他當眾給予的糾正似有不滿:「指日可待?蕭,儘管我對你這位助理不是特別喜歡,但是他確實教會了我不少成語,我就不在你面前告他狀了。」

徐驕陽忍不住笑出來。

蕭熠走到赫饒身邊,見她把左手從薄被中露出來,他輕輕握住,柔聲慢語:「恭喜,赫警官。」

赫饒彎起唇角,聲音柔緩:「同喜,蕭總。」

同樣是「蕭總」,此時聽見她叫,已經不再是從前的疏遠淡漠。

況且,她說「同喜」呢。

蕭熠忍不住執起赫饒的左手,低頭在她手背上烙下一吻。

中午蕭茹照例來送午飯,white聞到菜香,抱怨:「我的功勞最大吧,怎麼可以被忽略?」

蕭茹笑,「white最喜歡我的做的中國菜,難得你來中國,還是為饒饒做手術,阿姨怎麼會不想著你?」然後拿出另一個保溫飯盒:「你最愛的紅燒肉。」

white高興得像個孩子,他給了蕭茹一個大大的擁抱,就在一旁大塊朵頤起來。

飯後,蕭茹像是不捨得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似的,貼心地囑咐赫饒多休息就走了。

邵東寧去送她,路上被問及:「小熠怎麼了,像是有心事?」

邵東寧佩服太后娘娘的火眼睛睛,「我不能對您說謊,但也不能多嘴他的事。不過您放心,這回是真的,他和赫警官正漸漸進入狀況。至於公司方面,有我在,沒有搞不定的。」

蕭茹就笑了:「幸好小熠身邊有你。」

得到太后表揚的邵東寧高興得什麼似的:「我也覺得是這樣。」

術後三天,赫饒的身體沒有出現任何異樣,white確定而且保證:「手指功能的恢復程式取決於手術的完美程度和術後康復水平的高低,現在,我已經完成了第一步,後期的恢復就取決於康復訓練的水平了。不過,我需要提醒你們的是:要恢復手指的精細功能過程比較長,還會伴隨一些疼痛。」

赫饒很有信心:「我可以。」

white挑眉:「我相信,有蕭在你一定沒問題。」

得知他即將離開中國,赫饒真誠地說:「謝謝你white,給我帶來希望。」

white依然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謝蕭吧,要不是他死乞白賴求我,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話至此,他話鋒一轉:「哦,對了,你要是真的想感謝我的話就收了蕭吧,那樣女孩子們對他就沒有幻想了,我才有機會擺脫單身。」

與蕭熠對視一眼,赫饒笑了。

蕭熠親自送white的團隊去機場,回來的路上,遇上了多日未見的邢唐。北城一處高階住宅小區門口,他抱著楠楠過馬路,上了一輛停在街對面的賓士。

這是邢唐獨居之處,這三天來,他並未送楠楠走,而是獨自照顧孩子。這樣的認知,讓蕭熠心生不快。然而,遠遠地看著楠楠摟著他脖子,笑容甜美的樣子,又忍不住心生羨慕。

無論如何,邢唐所扮演的乾爹的角色,於楠楠都是一個可親近可依賴的人。而自己呢,只是一位和陌生人所差無幾的叔叔而已。

邵東寧也看見了邢唐和楠楠,他在後視鏡裡,注意著蕭熠的神色變化。當邢唐抱著楠楠上車,他已經做好了啟車的準備:「要跟嗎?」

蕭熠沒說話。

邵東寧忍了一下,然後啟動車子,保持一定距離跟在賓士後面。

就這樣一路跟出了g市,上了高速,去了臨城c市,一個距離g市一個小時車程的城市。和資料上顯示的一樣:邢楠自出生以來一直生活在c市世紀陽光小區,目前在c市最好的私立幼兒園上學前班。

邢唐把楠楠送回張姐那裡後,陪孩子吃了晚飯才準備要走。楠楠顯然很喜歡乾爹,依偎在他懷裡捨不得讓他走:「乾爹,你能不能和媽媽說,讓楠楠和乾爹住在一起啊?」

邢唐把她抱坐在腿上:「等媽媽出院工作不那麼忙的時候,乾爹就和她商量接你過去好不好?」

提到赫饒住院,楠楠有點蔫蔫的:「我好想媽媽。」

邢唐以手指梳理她玩亂的頭髮:「媽媽也很想你的。但你知道的,媽媽是警察,不像乾爹這樣有時間陪你。所以楠楠,我們不能怪媽媽知道嗎?」

楠楠點頭,聲音低低的:「我就是說說。」

不僅是赫饒,連邢唐都覺虧欠孩子太多,他抱著楠楠柔聲安慰:「媽媽不是說過嘛,你是可以隨時給她打電話的。相比之下,乾爹好慘的,因為把你接過去都被媽媽批評了。」

楠楠把小腦袋枕在邢唐頸窩處:「對不起乾爹,都是我不好,你不要難過。」

心底的愛而不得似乎就這樣被孩子一句簡單的安慰撫慰了,邢唐露出多日來唯一真心的笑容:「乾爹願意為楠楠做任何事。」

楠楠小精靈也表決心:「楠楠也會永遠喜歡乾爹。」

「那你告訴乾爹,媽媽如果同意你去g市,你是想和媽媽住,還是和乾爹啊?」

楠楠像每次一樣,機靈地答:「都行啊,你們大人決定就好。」

邢唐點點她的小鼻子:「鬼靈精。」

楠楠呲牙笑。

等邢唐離開,蕭熠都沒說一句話。直到楠楠的身影出現在小區的花園裡,他才推開車門下去,徑自朝孩子而去。

邵東寧緊隨其後。

楠楠顯然還記得蕭熠,見到他的瞬間,樂顛顛地跑過來:「叔叔,你女朋友生病好了嗎?」

那個瞬間,蕭熠那麼強烈地希望,楠楠像被邢唐抱在懷裡一樣,親暱地摟著他的脖子,叫一聲:「爸爸。」

生平第一次,蕭熠有了當父親的憧憬。他蹲下來與楠楠平視,雙手輕輕地握住她肉肉的小胳膊:「她剛接受了手術,很成功。」無論是語氣,還是聲音,甚至是表情動作,都溫柔得一塌糊塗。

邵東寧看在眼裡,後悔自己不該說那句「萬一不是」的話。自私地講,如果楠楠的母親是赫饒無疑,邵東寧還是希望他家蕭總是孩子的父親,否則真的好虐。

從上次醫院見面楠楠說的那句「我在等人」來判斷,她是個聰明且有戒備心的孩子,但她似乎並不介意蕭熠的碰觸,任由蕭熠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臂,她笑容甜美,「那太好了呀,乾爹說我媽媽的手術也很成功呢,她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射擊。」然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快速地用手捂住嘴,像是這樣就不會被人聽出來似的。

或許是被她可愛的小動作逗笑,也或者是因為她的言語令他心情愉悅,蕭熠寵愛地在她手背上屈指彈了下:「乾爹是嗎?」

楠楠保持著捂嘴的動作,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不回答。

邵東寧都忍不住笑了:「小朋友不可以說謊哦,會長長鼻子。」

楠楠把手拿下來,認真臉:「說謊長長鼻子的故事是騙人的。媽媽說:誠實的小朋友最可愛。」

蕭熠很難想像,赫饒平時那麼忙,根本不常在孩子身邊,是怎麼把她教得這麼好。完全出於下意識,他伸手把楠楠圈在自己的臂彎裡:「告訴叔叔,媽媽還說什麼了?」

楠楠好像很喜歡談論媽媽,眼睛亮亮的:「媽媽說:要和小朋友一起玩,不可以孤僻;媽媽說:要聽小王老師和張阿姨的話,她們是我的師長,不能沒有禮貌;媽媽說:她不在我身邊,但她和別的媽媽一樣,最愛自己的孩子,就是我;媽媽說:我和所有的小朋友也一樣,是有爸爸的,只是他有特殊的原因不能在我身邊看著我長大;媽媽還說……」

赫饒說了很多,顯然,她是以「媽媽說」的形式開導教育著楠楠,希望這個出生在單親之家的孩子,能和那些健全家庭裡的小朋友一樣,健康無憂地長大。

赫饒,我很想知道,你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扮演著媽媽的角色?又有多辛苦,一面以過硬的體能和技能與一群年輕小夥子並肩作戰,一面沒有疏於對孩子的教導?要有多勇敢,才能如此鎮定冷靜地告訴孩子關於爸爸不在身邊的原因?蕭熠不敢繼續再想,似乎只要多深想一分,就會忍不住回去問她:何必隱瞞?你明明可以不必一個人面對。

邵東寧眼看著蕭熠眼眶變溼,胸臆間也泛起酸意。如果能有一個女子像赫饒愛蕭熠一樣待自己,邵東寧也會覺得此生非她不行。

楠楠都發現了蕭熠的異樣,她把柔軟的小手搭在蕭熠肩膀上,「叔叔你怎麼了,是擔心女朋友嗎?乾爹說手術成功,慢慢的就能像以前一樣了。你這麼帥,女朋友一定棒棒噠。」

蕭熠含著眼淚笑了:「是啊,叔叔的女朋友很棒的。等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

楠楠很樂意結交新朋友:「好呀,我也把我媽媽介紹給你認識。媽媽說,做人應該禮尚往來。」

蕭熠眼底的溼意終於散去,他試探著抱了抱楠楠:「能告訴叔叔你的名字嗎?」

楠楠一點都不抗拒他,感覺到他的親近,還配合地向他身邊湊了湊:「我叫楠楠。」

邵東寧險些一口血噴出來,心想小西瓜你是故意的吧,沒聽出來我們家蕭總,你未來的親爹意在你的姓嗎?

蕭熠顯然比他有耐心:「叔叔姓蕭,蕭熠。」然後以眼神示意邵東寧拿紙筆來,把自己的名字寫出來:「楠楠記住了這兩個字,蕭熠。」

「有點難寫呢。」楠楠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聰明地禮尚往來似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邢楠,是這兩個字哦。」

沒錯,那個令邵東寧覺得刺眼的名字正是——邢楠。

蕭熠的目光停留在「邢」字上許久,然後他把紙筆遞給邵東寧:「可以告訴蕭叔叔你的生日是哪天嗎?」

楠楠仰著小臉:「蕭叔叔你是要送我禮物嗎?我不可以隨便接受別人的禮物。」

蕭熠捏捏她的小下巴:「我們約定那一天,介紹我女朋友和你媽媽認識好不好?」

邵東寧在心內腹誹:蕭總你這麼機智,不僅太后娘娘欣慰,我也引以為傲。

楠楠其實不懂為什麼一定要選日子相互認識,而且那樣的話要等很久呢,所以她回答:「可我今年已經過完生日了呀,如果在那一天讓她們見面的話,就要等到明年的七月八號了。」

孩子的生日距離那一夜,九個多月,十個月不到。

那一夜確實是赫饒無疑,而那之後一個月她休學了,次年七月八日楠楠出生。

時間完全吻合。你卻說,那一夜沒有細節?讓我怎麼相信?

是為了懲罰我在那一夜喊了「賀熹」的名字,才不願如實相告嗎?還是現在你其實依然在抗拒和我在一起,根本不相信我們會有未來?

到底,我要怎麼做,才能獲得你的原諒?

回g市的路上,邵東寧的車速始終保持在一百二十邁,蕭熠全程開著車窗,不言不語。

往返一趟g市和c市,錯過了晚餐時間,沒想到,赫饒竟然在等。

聽見走廊外的腳步聲,她對蕭語珩說:「你哥回來了。」

蕭語珩就笑:「喲,憑腳步聲都能判斷出是他了呀。」

赫饒輕推了她一下:「這個樓層就住了我們倆,這個時間能來的,不是他還能是誰?」

「你就別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戀人中的女人啊,果然不得了。」蕭語珩邊打趣她邊走到病房門口:「可算回來了,我都以為你和white一起上飛機走了呢。」

原本蕭熠還沒準備好以何種情緒面對赫饒,現下這種情況,他只好徑直走過來。

赫饒正在用左手開啟保溫飯盒:「還沒吃飯吧?」

她神態自然,言語溫和,如同他們是一家人,而她只是等到了晚歸的丈夫。蕭熠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我來。」然後逐一開啟飯盒,先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慢點喝,小心燙。下次我回來晚了你就先吃,別等。」

蕭語珩聞言很不厚道地笑出聲:「東寧哥你說,此情此景我們該怎麼做?」

邵東寧看看他家臉色不太好的蕭總:「時間不早了,我想我可以下班了。」

為免赫饒尷尬,蕭熠以眼神譴責了蕭語珩:「順便把她帶走。」

邵東寧伸手示意蕭語珩:「請吧二小姐。」

這是住院以來兩人在一起吃的最壓抑的一頓飯。以往,蕭熠雖然言語不多,但絕不會冷場,還會時不時說兩句曖昧的話,惹得赫饒臉紅心跳,然而今天,他除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照顧周全外,一句話都沒有。

不是掩飾不了,是他根本無心掩飾心事。終於,赫饒放下筷子:「你怎麼了?是white隱瞞了什麼嗎?如果是關於我的手傷,蕭熠,我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蕭熠原本就食不知味,如果不是為了陪她,根本胃口全無,此時她一發聲,他直接放下碗筷,可要告之實情,實在不知該如何啟口,確切地說是對呼之欲出的答案失去了面對的勇氣,只能說:「white只說一定要聽從醫囑開展功能訓練,切忌急躁。」

「是媒體那邊又有了什麼新發現嗎?」

「沒有。」

「有也沒關係,只要你不覺困擾,我無所謂。」

如此坦然,是她的性格。可是:「我願意驕傲地向全世界炫耀你是我的女朋友,但我不能置你於險地。況且,無論是戀愛還是結婚都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不認為有對外公佈的必要。」

於赫饒,這樣當然最好。以他蕭氏總裁的身份,一旦公佈戀情必然全城熱議,赫饒實在不想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話題,更無法承受媒體的關注。

第一次,赫饒主動去握他的手,「那你能告訴我你怎麼了嗎?別說沒事,如果真的什麼事都沒有,我們的話題不會是現在這個。」

她關心我,因為愛。這份溫暖讓蕭熠的心不再冰冷,他手心翻轉,反握住赫饒纖細的左手,許久,才找到切入點:「怎麼從來不問我關於我父親的事情?」

「語珩和我提過。」赫饒直言不諱,「她所言不多,我也猜了個大概。」

顯然,赫饒對他的瞭解相較於他對她的所知更多。

蕭熠決定告訴她細節:「委婉地說,是個不幸的故事。直白點說,就是個沒有新意的男人婚內出軌故事。」

那是一段除了家人知曉,蕭熠從未對外人提及的往事。

思緒穿越時間的阻隔,回到十六年前,他十六歲那年。

「我和我的母親都是在那個女人找上門時才知道我父親出軌的。我母親是個自立又堅強的女人,得知我父親背叛了他們二十年的婚姻,她提出了離婚。原本她什麼都不想要,除了我的撫養權。結果,本該家產千萬的我的父親,竟然在那個女人的慫恿下可恥地轉移了所有財產,如果不是顧南亭的父親顧長銘動用中南航空的律師團打贏了官司,她是要舉債離婚的。」

「可即便如此,我那善良的母親也沒有想過要給成為她前夫的男人一個教訓。」蕭熠深呼吸:「我開始籌謀創業,以一百萬美金的啟動資金墊底。我當然是沒有這筆錢的,我去找顧長銘,我的姨夫,說服他借我一百萬。」

他不過是個尚未成年的孩子,出口就是一百萬,還是美金,顧長銘多少有些猶豫。可蕭熠卻提出:「聽南亭說民航總局已經正式批准了你們提出增加飛機的請求,您正計劃與外商談判。如果您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保證為您節省一筆可觀的資金。」

顧長銘並不在意蕭熠能為中南航空省下多少資金,他看重的是這個不滿十六歲的男孩子的魄力。果然,蕭熠沒有讓顧長銘失望,中南航空根據他的方案以對外招標的方式,成功租賃了四架空客飛機,為期一百四十四個月,租金比預期節省了整整兩千萬美金。

顧長銘就這樣發現了蕭熠經商的天賦,但蕭熠拒絕了他的邀請,放棄了中南航空丟擲的橄欖枝。顧長銘兌現承諾,借了一百萬美金給他。也正因為有這樣的交情奠基,一年前,蕭氏與中南航空合資開闢了新航線,成為最佳戰略合作伙伴。彼此關照,步步登高。

蕭熠僅用一個方案就為中南航空省下兩千萬美金,用一百萬美金,十五年的時間,成就一個蕭氏,也不算什麼傳奇了。所以蕭熠沒有細講他如何創立了蕭氏,只繼續說:「沒錯,我創立蕭氏最初的目的,只為整垮我父親的公司。但我不想我母親怨我,所以我製造了一個商業假象,讓她誤以為我父親的公司是因為那個女人才遭遇了財政危機。我的目的當然是達到了,我曾經風光無限的父親破產了,然後沒有任何懸念的,那個口口聲聲說和他是真愛的女人,要離開他。」

話至此,蕭熠停下來。赫饒看著他暗沉的眼眸,幾乎沒有勇氣聽下去:「我知道了。」

蕭熠卻自嘲似的笑了:「我都沒有猜到結局,你怎麼會知道。」話至此,他更緊以握住赫饒的手,像是要藉此給自己以力量:「我恨透了這個背叛了婚姻和愛情的男人,可因為我母親愛過他,我一次次地說服自己,只要我母親選擇原諒,我就接受他。可他非旦沒有回頭,反而綁架了我的母親,試圖以向我索要贖金,東山再起。」

「只要我媽平安,別說是錢,要我的命都行。」話至此,蕭熠的目光陡然銳利:「可他太貪婪,既想要我的錢,還想要我的媽的命。換誰也容忍不了吧?何況,我不是個良善的人。」

他說他不是良善之人,的確,商場上與蕭氏打過交道,見過蕭熠的人都稱他為「笑面虎」。如同邵東寧所言,他鮮少外露情緒,從來都是微微地笑,讓人揣摩不透心思。可聰明人都明白,這樣的人往往最危險。

顧長銘也說:「這孩子,每次見面都是笑臉相迎,誰能想到竟是個狠角色。」

不狠,怎麼在商場立足?

不狠,何以保護母親?

不狠,如何存活至今?

有太多狠下心的理由。蕭熠不需被人理解,他只暗自努力讓自己成為強者,強到:無人可傷,無人可敵,無人可及。站在高處,俯瞰那些傷害過他母親和他的人走投無路,是蕭熠創立蕭氏的初衷。

他以金融起家,在快速聚攏大量的資金後再從事自己鍾愛的行業——酒店管理。至於那些他名下的會館,酒吧,茶室,甚至是投資的影視公司和教育培訓學校等產業,不過是做臥底期間為了方便隱藏身份罷了,後期既有人打理,他也索性撒手不管。

所以蕭語珩問及他是否會為了集團利益與人聯姻時,蕭熠那麼自信地回答:「蕭氏不需要。」在事業上,他已經強大到不需要藉助任何外力。但是愛情,卻不是能力和財力可以解決的難題。尤其物件是赫饒,一個有著比任何人都敏感堅韌個性的女子,那些男人慣用的方法和伎倆就都不上臺面了。唯有以真心相待,才有機會。

蕭熠繼續撕著傷疤:「他向我開價五千萬。說三天內湊不齊就讓我為我媽收屍。聽著電話裡他的聲音,我無法想像,那是我喊了十幾年爸爸的人。我發誓讓他付出代價。可要在三天之內湊齊五千萬,根本不可能。但他認定了我能辦到,我就必須辦到。」

當時還沒有蕭氏,一個蕭熠兩年之內創立起的公司能有多少流動資金?況且,他才不計代價毀了他父親的公司,邵東寧用一天時間調集了所有他個人名下的現金及公司全部的流動資金,只有不到三百萬。相比之下,五千萬簡直是天文數字。

比蕭熠小一歲,年僅十七的邵東寧急哭了,他說:「他敢動我乾媽一下,我就殺了他。」

同樣經歷過婚變的蕭素,蕭茹唯一的妹妹急病了。而她的丈夫顧長銘得知此事後,在兩天內籌集了五千萬給蕭熠作為贖金。蕭熠對姨父的感激哪裡是一句謝謝能夠表達的,但是他說:「不用了,我已經準備好。」

顧長銘無法想像這個剛剛過完十八歲生日的男孩,在兩天時間內拜訪了二十位這兩年之中與他有過合作的公司負責人,以融資的名義籌集了一個億。與此同時,他報了警。警方根據他提供的線索,迅速鎖定了嫌疑人林某,那個破壞了蕭茹婚姻的女人。

行動之前,蕭熠對警方負責人強調:「我準備了一個億,他帶得走的話我不介意全給他,但如果你們不能保證我母親的生命安全,這些錢我就送去你們家裡,作為你們的撫卹金。」

他的表情依舊是雲淡風輕的,連語氣都是一慣的慢條斯里,但眼底的戾氣卻太明顯。而這一席話,太過放肆,惹得當時的行動指揮幾乎要當場爆發。

蕭熠抬眼看他:「我報警不是捨不得五千萬的贖金,只是為了在保證我母親安全的情況下,以合法的手段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否則,我大可以用這一個億神不知鬼不覺地直接買他的命。所以我請你們,給我確保萬無一失。不然的話,我能幹出什麼,我保證不了。」

行動指揮看著面前這個身材勁瘦的年輕小夥子,似乎明白了他不過是一家註冊資金三千萬的小公司的老闆,卻能在三天之內拿出一個億的原因了。他壓了壓火氣,說:「小子,你給我記住,你母親獲救後,你必須給我道歉。」

蕭熠冷笑:「只要你能辦到,我跪下給你請罪都可以。」

行動當然是成功了。當蕭熠遵照父親的指示把分裝成十份的現金逐一放到指定地點,他也終於憑藉自己的智商拖延了與父親最後一次通話的時間,給警方機會查到了犯罪嫌疑人的藏身之地。可惜的是,蕭茹並不是毫髮無傷。

對於那段被綁架的經歷親近如母子,蕭茹也未曾提及細節。

被前夫綁架,以此向親生兒子開價五千萬,是多難堪和屈辱的經歷,蕭熠不必知道細節也能感受母親的痛心。所以,蕭熠多一句都沒問,只是在她被成功解救後,看到她被刀割傷的手臂,以及紅腫的臉頰時,指著那一對男女一字一句地問:「是他,還是她?」

蕭茹忍了三天的眼淚終於掉下來。蕭熠徑直衝過去,瘋了一樣扯開押解的警察,一拳揮向父親,又狠狠地連扇了姓林的女人好幾個耳光。

在場的人無一阻攔。

那是蕭熠此生做過最大逆不道的事情,對親生父親拳腳相向。而他人生第一次動手打女人的經歷,也是那一天。

那天的最後,他指著姓林的女人的鼻子撂下話:「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從裡面出來。我們就看看,是你命長,還是我命長?」然後走到他父親身邊,附在他耳邊:「你不是要五千萬嗎?我給你。然後用它,買你的後半生。」

從警局做完筆錄回來,蕭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天一夜沒出來。蕭熠沒有勸慰,也沒有打擾,只是坐在客廳裡寸步不離地陪著她。當蕭茹房間的門開啟,蕭熠走過去,神色無異:「餓了吧?我做飯給你吃。」

看著同樣憔悴的兒子,蕭茹含著眼淚說:「從今天起,這個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終於,她不再去懷念那個傷害了她的男人。

一個月後,那個蕭熠喊了十幾年父親的人,和那個姓林的女人,被判無期。與此同時,蕭熠從原本的隨父姓程,改為隨母姓蕭。而那個被蕭熠「威脅」的警察,則是把他推薦給國際刑警,成就了蕭熠三年臥底生涯的人。

明明隔著十六年的光陰,如今回憶起來,清晰的依然像是發生在昨天。原來,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蕭熠苦笑:「我果然是個心窄的人。」

赫饒輕輕與他擁抱,「我想,蕭阿姨其實早就知道了你父親是如何破產的。她很清楚你的動機是為了她,之所以從不提及,是因為不怪你。」

蕭熠把臉貼在她頸窩,閉上眼睛呼吸她特有的女性氣息,「做過的事,我不後悔。」

赫饒與他交頸相擁:「我也是。」從愛上你的那一天起,直到決定與你告別,我都沒有後悔過。甚至於去假設一個不曾相遇的如果,都沒有。

「饒饒。」蕭熠以雙手抱住她的腰:「你什麼時候才能原諒我?」

赫饒像安慰孩子一樣以左手拍拍他的背:「我從沒怪過你,是真的。」

蕭熠勉強以用力的擁抱壓抑住了眼底的淚意:「告訴我,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她如何以警校學生的身份瞞著所有人生下楠楠,又在這五年裡把孩子教育得那麼好。還有,在整個過程中,邢唐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

或許是有意迴避,也可能她確實理解錯了,赫饒聞言嘆了口氣,才說:「我並不覺這些年有多艱難,幾乎從我懂事時起,記憶裡就只有爸爸。媽媽於我陌生到,還不如鄰居王阿姨來得熟悉。聽奶奶說,王阿姨喜歡我爸,如果我爸還在世,她很有可能會成為我的繼母。」

面對蕭熠,赫饒也覺應該讓他知道自己的家庭情況,儘管那對她而言,提及也是傷害。可他撕開了記憶,為的就是讓自己瞭解他,赫饒又如何忍心相瞞?

她退離蕭熠的懷抱,望著窗外淡淡的星光,「我爸媽在我三歲不到的時候離婚了。原因是,我爸只是個警察,這輩子只能這樣了。奶奶說,這是我媽的原話。我爸試圖挽回過,但後來得知在他們離婚之前,我媽已經懷上了別人的孩子,他就再沒見過我媽。」

「爸爸工作忙,一直都是奶奶照顧我,直到我五歲。爸爸犧牲後,奶奶傷心過度進了醫院,病危通知書一個月內就向我們家屬下了三次。家裡的親戚都來了,商量著以後該由誰來養我。除了奶奶,大伯是家中最年長的人,他認為我太小了,還是應該在媽媽的照拂下長大。得到家人的一致贊同後,大伯帶我去找我媽。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媽媽。」

然而,那個赫饒的親生母親,那時已嫁入豪門的女人卻當著女兒的面說:「她是你們赫家的種,怎麼,死了爹就來找我這個媽啦?我有義務嗎?離婚的時候可是說得好好的,我不要他的錢,也不要他的女兒。」

他的女兒?年僅五歲的赫饒看著面前這個身穿華服,語出驚人的女子,那一聲「媽媽」怎麼都叫不出口。

「趕緊領走,別在這礙我的眼。」她踩著高跟鞋走到赫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年幼的女兒:「別怪我不要你,誰讓你爹不爭氣呢。他現在人死了,撫養費都給不了,我拿什麼養你啊。再說了,我是生了兒子的,將來他會繼續我老公的財產,多了一個你,我們母子在這個家裡還會有地位嗎?你的新爸爸啊,可不缺孩子。」

赫饒的大伯當時也要氣得犯心臟病了,他正要說話,卻聽小小的赫饒以清脆的聲音回答:「我只有一個爸爸,他叫赫錦鋒。」

或許是她的態度和語氣激怒了那個女人,對方「啪」地一下給了她一個耳光:「那你就去找你那個死爹啊,還來這幹什麼?」

她是個大人,手下又毫不留情,力道大得直接就把小赫饒打倒在地。

赫大伯上前一步推開那個女人:「你是不是瘋了?饒饒那麼小,你怎麼能打她?」

對方被推了個趔趄,更加憤怒了:「你也說她是我的女兒,我打她犯法嗎?我告訴你,把她留在我身邊的話,我就打到她死為止。」

小赫饒在這個時候自己爬起來,伸手拉住大伯的手:「大伯你帶我回家吧,如果奶奶不能照顧我了,送我去孤兒院也行。」她說著話,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哭出來。

赫大伯忍不住了,他俯身抱起小赫饒,哭了:「我們不去孤兒院,大伯養你。」

可能是放心不下孫女吧,赫奶奶竟然挺過了那一關。出院後,她堅持親自撫養赫饒。

所以,赫饒是奶奶一手帶大的,直到十六歲。

奶奶去世後,赫饒搬去了大伯家,直至考上警校。

「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在我幾乎忘了她的樣子的時,她突然出現在警校。」赫饒低頭笑了,那笑容看在蕭熠眼裡,有種淒涼的美,他幾乎猜到了那個女人去見赫饒的原因,可當時的赫饒沒有料到她的來意,所以她剛剛那一笑,是對自己當時太過天真的嘲笑。

是的,十八歲的赫饒天真地以為,她的母親終於想起她了,她來是出於對親生女兒的想念。可惜,那個記憶裡貴婦一般的女人依然是當年高高在上的姿態,言語也比從前更刻薄:「你的心機不知是隨了誰,居然這麼重?我之所以不要你,你以為是拋棄嗎?我現在的生活是光鮮,可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嗎?多少年了,我始終在籌謀,希望有朝一日能接你和我們一起生活。可你做了什麼,聯合外人算計我嗎?你這樣做,對得起女兒的身份嗎?」

赫饒是真的不懂所謂的「聯合外人算計她」是什麼意思。但她明白了一點:這個和她有著骨肉親情的女人不是來和她相認的。於是,她只能說:「我從沒想過打擾你的生活,更不會去和你一起住。至於我有什麼對不起的,你可能要先捫心自問一句:自己是否對起得母親的身份。」

「我有什麼對不起?」女人尖銳的聲音迴盪在耳畔,赫饒聽見她說:「我最對不起的就是我自己。怎麼我當年就鬼迷了心竅愛上你那個死爹,把我最好的年華都浪費在他身上了,還生了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孽種。」

她怎麼罵自己都無所謂,但她對去世的父親不敬,赫饒接受不了:「如果不是爸爸不顧生命危險救了你,你或者就被一群流氓糟蹋了。而他之所以像你說的那樣窮到沒有撫養費給你,難道不是因為他把所有的積蓄都拿來為你還債了嗎?還有,別再說你愛他,你不配。」

對方顯然接受不了赫饒如此的言辭犀利,她再次揮起了巴掌,想要給面前這個她認為是不知死活的丫頭一個教訓。可她忽略了,赫饒不再是當年只有五歲,毫無還擊之力的小女孩。

赫饒在半空中穩穩地截住她手腕:「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我也會長大?」

對方掙脫不成,咬牙切齒地說:「任憑你再有本事,也休想嫁進邢家大門。我這輩子已經夠倒霉了,連女兒都管教不了,但你想以兒媳婦的身份來給我添堵,赫饒我告訴你,不可能!」

赫饒才終於知道,自己的母親是g市大唐集團的邢夫人,邢唐的繼母。

這些蕭熠早已經從邵東寧調查所得的資料中獲知了,而赫饒亦沒有細說以上種種,只簡單地總結道:「她想要的生活,是身為警察的我的爸爸給不了,她就在婚內出軌,懷了邢業的孩子。她賭那一胎一定是男孩,所以提出離婚離開了我們。她賭贏了,她為兒子取名,邢政。」赫饒回頭看著蕭熠:「兒子是她後半生的依託,而身為女兒的我,什麼都不是。」

蕭熠用手溫柔地撫摸她的臉,承諾:「這輩子她欠你的,我來讓她還。」

赫饒微微偏頭,以臉頰輕貼他掌心:「在我看來,她已不值得我們任何人與之計較。我只當此生,沒有母親。」

蕭熠沒有說話。

那一夜彼此坦誠後,兩人的關係似乎才達到蕭熠和邵東寧所說的:漸漸進入狀況。

蕭熠到底還是忍住了追問的衝動,在赫饒如實告知了自己的身世後,他沒有再逼她。母愛的缺失,是她人生的一大遺憾,這份傷痛或許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淡化了,但蕭熠有理由相信,那塊疤只是被赫饒小心地藏起來了,並未痊癒。畢竟,她是那麼敏感和善良的人。

蕭熠決定等。等赫饒對自己有足夠的信任和信心,等她完全卸下心防,再向她探求另一個於他們而言,最重要的秘密。當然,蕭熠亦不會浪費如此寶貴的時間,他計劃在等待的時間裡和孩子培養感情,為期三個月。

蕭熠的目的,不是憑藉血緣關係讓楠楠認可他父親的身份,他要的是,孩子感受到他的愛是與乾爹,與其他任何人都不同的。這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已經在孩子的世界裡缺失了整整五年,現在多付出些心思和努力,蕭熠認為理所當然。

為了赫饒,什麼都心甘情願。為了女兒,什麼都值得。

總之,即便赫饒對楠楠的存在隻字未提,甚至於有時她接電話也在刻意迴避,蕭熠依然認定了楠楠是那一夜後,赫饒為他生下的女兒。母親在她人生中的缺席,讓她不忍去扼殺一個小生命,所以,她不顧世俗眼光選擇成為一位單親母親。依赫饒堅韌的性情,這種可能太高。蕭熠說服不了自己,他實在想不出楠楠不是他女兒的理由。

有了這樣的決定後,蕭熠恢復如常,人前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蕭總,每天在固定的時間裡處理公司事務。畢竟,他的蕭氏王國不再只是他和母親,還多了赫饒母女。每每想到自己的生命中一下子多了一大一小兩個女人,蕭熠都會忍不住笑起來。至於人後,他則是赫饒的男朋友,再加上病友的關係,他更是名正言順地陪她輸液,用餐,做功能訓練,並體貼細緻地照顧她的生活起居。然後,把男朋友的特權運用得淋漓盡致。

赫饒早已適應獨居生活,身邊忽然多了一個人,還是自己愛慕多年的異性,多少有些不習慣。尤其那位一副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姿態,動不動就拉拉小手,親親臉啊嘴的,經常把赫饒搞個大紅臉。

偏偏蕭熠還總是一張嚴肅臉:「這不算耍流氓吧?我完全是遵照正常程式來的,逾越的事一件沒做。」然後頗有幾分委屈地嘆氣:「在你面前我敢不規矩嗎?哪怕現在你只能一隻手對付我,我也不敢造次。赫警官,男朋友當成我這樣也挺憋屈的。」

赫饒的臉是紅的,眼底有掩飾不住的笑意:「既然覺得憋屈,那不如——」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蕭熠上前一步,把她逼退到窗前:「不如彌補一下。」話音未落,他雙手已經動作把赫饒攬進懷裡,而他的人已俯低了頭,唇貼上她的——

上癮似的,總是想吻她。

明明不是第一次親吻,可是這一次,或許是因為蕭熠不像之前那樣只是溫柔地淺嘗,他的急切,他的深入,以及腰際他輕撫的手掌,都讓赫饒戰慄不已。

連呼吸的頻率都不對了。

挺拔頎長的身體緊貼著她,蕭熠稍稍抬頭,離開她的唇寸許,負氣似地提醒:「換氣兒。」

赫饒深呼吸,連續幾次,然後把臉埋在他胸前,死活不肯再抬頭。

蕭熠就笑了:「饒饒,你這樣我們很難深入發展啊。」

換作徐驕陽,絕對會臉色厚黑地反問:「你想怎麼深入發展啊蕭總?」

赫饒則以武力回答,給了他一下。

當然是沒什麼攻擊力的。

蕭熠緊緊地抱著她:「我也就這個時候能略佔上風。」心有不甘的語氣。

病房的門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推開,如此沒有禮貌的,蕭熠不回頭,也猜到是誰。

赫饒慌地伸手推他,情急之下,碰了右手,「嘶……」

蕭熠心疼的啊,「小心!」輕按住她手以防她再亂動:「慌什麼?又不會是外人。」

向來不拿自己當外人的徐驕陽也不擔心自己長針眼,毫無歉意地大搖大擺走過來:「慌臉皮沒你厚唄,是吧蕭總?」

蕭熠讓赫饒回床上坐著,才以玩笑的口吻回應:「臉皮兒太薄沒法在江湖上混。」

徐驕陽「哼」一聲,她把花瓶裡的花拿出來扔進垃圾桶,換上自己新帶來的:「沒聽說過嘛,出來混遲早要還的。」顯然是和他抬扛。

每次見面都這樣。赫饒插話進來,「你怎麼這個時間來了,社裡不忙嗎?」

因為她對蕭熠的約護,徐驕陽瞪她一眼:「要出差幾天,走前過來看看你。」

「去哪兒?」

「a市。」徐驕陽看著蕭熠:「聽說蕭總以前是以a市為家的,不知現在還常去否?」

她故意針鋒相對,蕭熠明白是為赫饒,他坦然地答:「偶爾。除非那邊的酒店有特殊事務需要我親自處理。」

不顧赫饒遞過來的讓她噤聲的眼色,徐驕陽「呵」了一聲:「有那麼能幹的助理,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特殊的事務是需要勞動蕭總大駕的。」

「驕陽!」赫饒直接發聲:「控制下你的情緒。」

徐驕陽沒有半點收斂的意思:「我情緒很穩定。」

蕭熠不會和一個女人較勁,更何況還是赫饒最好的朋友:「我去問問醫生,確定下出院時間。」

赫饒感激他的理解和大度,「好。」

徐驕陽卻還是字字句句都在針對:「包下整層樓的病房,蕭總,你很財大氣粗啊?」

赫饒正準備解釋前幾天又有記者差點混進來,姚南才安排了保全人員守在外面,走到門口的蕭熠已經停步,然後回應:「有錢,揮霍。」

不止是徐驕陽恨不得把花瓶扔過去,連赫饒都覺得這回答囂張的,欠揍了。

等蕭熠離開病房,赫饒才知道徐驕陽的氣來自於鄭雪君。

有些人就是這樣,沒有交集時可以十幾年不見,旦凡有絲縷交集,即便城市很大,依然會聽聞她的訊息。事關徐驕陽,赫饒不得不問:「怎麼回事?」

徐驕陽拍桌子:「還不是那個死邢政!居然未經我同意就把我們的事和家裡說了,還要安排我去家裡吃飯。吃什麼啊,面對他那個媽,我能吃得下嗎?消化不良還差不多。」

「你們見過面了?」

「沒有。對於一個成天琢磨如何讓兒子娶個有錢人家姑娘的母親,我實在沒好感。」徐驕陽氣不打一處來:「我決定了,和他分手。」

「別說氣話。」赫饒儘量讓自己的神色和語氣如常:「他母親是他母親,他是他,你不能因為他母親遷怒於他。阿政對你,你應該清楚。」

「可是你說,你男朋友成天被媽逼著去相這個公司老總的女兒,明於去看那個集團的千金,你受得了嗎?我就奇怪了,他們家不缺錢吧,怎麼他媽還是那樣一副嘴臉!」

「他被逼相親,你也有責任。」

「和我有什麼關係?」

「還不是因為你不讓他對家裡說你們戀愛的事。」赫饒理智地分析:「他急著把你介紹給父母認識,為的不就是避免繼續相親?」

徐驕陽冷笑:「他爸什麼態度我不知道,可他媽要是見了我,知道我家境平平,年齡還比他大,可能同意嗎?憑他那個軟弱的性子,能頂得了他媽的壓力才怪。」

赫饒語重心長:「你不是軟弱,只是心思單純,你答應和他做男女朋友的時候就該瞭解這是他最珍貴的。至於家庭的阻力,你們該一起面對。沒錯,這阻力是自來於他那方面的,可你至少該給他信心,而不是轉身就走,留他孤軍作戰。」

「他媽不是善茬,成天琢磨如何讓他回大唐,為的是什麼?和邢唐爭家產!邢唐是什麼人?聰明得像人精似的,除了你家蕭總,誰敢和他撕?你看他面上不動聲色,那是沒觸及他的利益。真等拉開架子開撕那天,為了他去世的母親,他絕對會把邢政嚼碎了吞進肚子裡。除了你,他能慣著誰?」

大唐之所以叫大唐,因為是邢業和髮妻,也就是邢唐的母親創立,要留給唯一的兒子邢唐的。可惜她因病去世得早,否則今時今日,邢唐怎麼可能只是副總?即便不為自己,邢唐也不可能把母親創下的事業拱手相讓。但赫饒篤定:「他不是那樣的人。」

「那是對你。」徐驕陽似乎看到了以後:「你看著吧,早晚有一天,他會和鄭雪君大動干戈。拼到最後,就算把大唐輸給蕭熠,他也不會留給鄭雪君。」

赫饒堅持己見:「蕭熠不會捲進邢家的家庭之爭。」

「對蕭氏而言,一個大唐確實不值得蕭熠出手。可如果鄭雪君有心想攀蕭氏這個高枝,硬要和蕭熠沾點親呢?」看著赫饒微沉的眼眸,徐驕陽說:「你不知道吧,鄭雪君聽那個欠嘴的邢政說蕭熠受傷住院了,親自去拜訪了蕭老夫人,帶著個什麼八竿子打不著的外甥女。噯,你說她現在是不是很遺憾沒生個女兒啊。」

赫饒無法接話。

徐驕陽沒發現她的異樣,繼續:「大唐董事會那些老傢伙大多數都是鄭雪君的心腹,要和他們一群人鬥,只是副總的邢唐未必能全身而退,所以他才按兵不動。現在鄭雪君在蠢蠢欲動,他會坐視不理嗎?這個時候你讓我為愛情和鄭雪君抗衡,她必定認為我是為了邢家的財產。我沒興趣趟這趟渾水。」

赫饒也無意趟這趟渾水。況且,她根本也不會被牽涉其中,因為她姓赫。鄭雪君於她,從情感上衡量只是陌生人。但邢唐勢必脫不了干係。他從基層做起,直至今日成為副總,邁出的每一步,付出的每一分心血,都是為成為大唐掌舵人做準備。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只待時機。

對於大唐,邢唐是勢在必得的。無論鄭雪君如何不擇手段,只要他活著一天,她掌不了大唐的權。只是,要坐上大唐的那把龍椅,或許著實要費些力氣。因為邢業對他這個兒子的感情,遠不及平常人家的父親深厚。

至於邢政,他對財產也是沒有興趣的。自赫饒認識他以來,除了對醫學的研究,他唯一的興趣就是徐驕陽。可他有個對財產極度感興趣的媽,結局就不好預料了。赫饒不願看到邢唐與鄭雪君撕殺,無關親情友情,而是性格使然。但現在事關徐驕陽和邢政的愛情,赫饒就不免有些擔心了。

蕭熠最先察覺她的異樣:「徐驕陽走了你就心事重重的,怎麼,她說了什麼?」

赫饒理解為:「沒說你壞話。」

「說了也不要緊,反正,」蕭熠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影響不到你。」

午後的陽光透過片片樹葉落下來,打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銳亮的眼眸,挺拔的鼻樑以及削薄輕抿的唇,無一處不俊朗動人,無一處不令人著迷。赫饒心頭一跳,移開了視線。

蕭熠穿著質地精朗的白襯衫,姿態安靜:「怎麼不說話了?」

赫饒單手託著臉拄在窗臺上:「阿政有意安排驕陽和父母見面,驕陽卻要和阿政分手。」

「遲早的事。」蕭熠握住她纖細的手腕,輕輕活動她拆了石膏的手:「疼嗎?」

赫饒搖搖頭,一時沒明白他說的「遲早的事」是指遲早要見面,還是遲早要分手。

蕭熠低著頭,臉就在很近的位置,嗓音輕慢地道:「我倒是很期待徐驕陽和那位撕破臉的場面。」然後在她抽手前握住她修長的手指:「不用擔心,只要不傷及你和蕭氏,我不動她。」

赫饒不會問鄭雪君帶誰去拜訪了蕭老夫人,結果如何?有了蕭熠的保證,她只關心:「醫生怎麼說,是傷口發炎了嗎?」

蕭熠任由她單手解開自己襯衫的紐扣,檢視他肩膀上的槍傷,「不是,應該是昨晚翻身時不小心抻到了。」當赫饒微涼的指尖觸及他的皮膚,他按住她的手:「別亂摸。」

亂摸?赫饒抬頭,看到他眼底泛起的笑意,她抽手,握拳,作勢攻擊他腰腹。

動作出奇地快。

蕭熠下意識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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