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赫饒被火球淹沒,徐驕陽衝過去:「赫饒!」
來不及。
眨眼之間,臥室與客廳已被大火阻隔為兩個世界,她根本跨越不了。
「赫饒!」叫喊聲中,徐驕陽不顧煙嗆跑進廚房,用盆接水,試圖澆熄臥室門口的火。
無濟於事。
這時,擴音喇叭把樓下蕭熠的聲音送進耳裡:「饒饒,馬上跳窗,懷疑901室液化器未關,隨時可能發生爆炸!饒饒,你聽見了嗎?饒饒——」
徐驕陽連哭的時間都沒有了,她衝到窗前,隱約看到下面的消防車,人群,以及氣墊,她扯著嗓子用力地喊:「赫饒被困在臥室裡了,我進不去。快上來救人,上來救人!」
然而,車聲人聲交雜的火災現場,沒人聽見她的喊聲。唯有擴音喇叭裡蕭熠還在持續地呼喚:「赫饒,赫饒——」
徐驕陽轉身回客廳,用冷水把沙發上的毯子澆溼,然後披在身上準備硬衝過火門進入臥室。裡面的赫饒終於在這時有了回應,她喊:「徐驕陽,馬上走。」
徐驕陽喜極而泣,她英勇地說:「要走一起走!」
赫饒的聲音透出幾分氣急敗壞:「你是給我上演同生共死的戲碼嗎?馬上跳窗!」
徐驕陽要被嗆暈了,卻還不放心:「那你怎麼辦?」
赫饒的聲音不高,不知是因為虛弱,還是此時距離門口太遠,「你不拖累我我自有辦法。別廢話了,快走!」
「看你走不出來我怎麼追到地下作你!」徐驕陽說著抓起溼毯子捂在口鼻,跑向視窗,可是煙霧太濃,她已經看不清下面了,哪裡敢跳。
消防隊員在千鈞一髮之時出現在她的視線裡,在徐驕陽沒有反應過來時,那人攬住她腰,帶著她向下跳去。
「啊——」徐驕陽的尖叫聲中,赫饒進入了浴室,她爬上窄小的窗子,尋找下去的辦法。
當徐驕陽「砰」地一聲砸在氣墊上,蕭熠撲過來,見沒有赫饒,他抓住徐驕陽的肩膀:「饒饒呢?」
「她還在上面,大火把門——」蕭熠已經鬆手,起身要向單元門裡衝。
兩名消防隊員攔住他,硬往外拉:「隨時可能發生爆炸,不能進去!」
「我未婚妻還在上面!」蕭熠倏地出手,一拳擊過去:「放開我!」
被疏散在遠處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蕭熠聽見有人喊:「那還有人!」他倏地轉身,循著眾人的指示跑向十號樓側面,就看見赫饒半個身子已經在窗外。
消防隊員迅速組織移動氣墊,試圖接住赫饒,與此同時,低空盤旋的直升機出現在眾人視線裡,繩梯扔下來時,陸成遠的聲音在空中響起:「赫饒,抓住!」
卻還是晚了一步。
赫饒才伸出手,「砰」地一聲巨響——什麼東西爆炸了,可能是液化器,也可能是別的什麼。總之,聲音震耳欲聾。
地動山搖中,蕭熠險些站不穩,卻像透過重重煙霧清晰地看見赫饒被爆炸發生時的巨大沖擊力推下九樓窗臺,直朝地面跌下來。
這時,直升機在濃煙夾雜灰塵的空氣裡一個高危的俯衝動作,直直朝赫饒的方向飛來。當煙塵散去線視恢復,直升機已在回升高度,而繩梯末端的馮晉驍,穩穩地扣住赫饒的左手。
蕭熠的眼淚在這一刻溢位眼眶。
蕭熠和徐驕陽來到醫院時,赫饒正站在大廳和邢唐說話。看見彼此,他們不約而同地撇下身邊的人徑自走向對方,行至近前,旁若無人地用力擁抱。此時此刻,言語是多餘的,唯有真切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才能確定彼此的存在。
邢唐並不知道赫饒是劫後餘生被直升機直接送到醫院來的,只聽她輕描淡寫地說徐驕陽所在的風華苑十號樓著火,她從火災現場趕來,徐驕陽和蕭熠隨後到。但見赫饒和蕭熠緊密的擁抱,以及徐驕陽呆呆地站在一旁泣不成聲的樣子,他就明白了。
多事之秋——邢唐沉重地嘆氣。
等徐驕陽的情緒平復下來,她問邢唐:「你怎麼在這?」
他明顯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阿政還沒醒……」
「邢政?」徐驕陽緊張地追問:「他怎麼了?」
邢唐手裡拿著一份病例:「我在他辦公室抽屜裡發現了這個。他患上了,」他停頓住,像是無法啟口,然後避開了赫饒和徐驕陽的目光,回答:「急性非淋巴細胞白血病。」
白血病?徐驕陽上前一步,搶下邢唐手裡的病例,翻開,當在診斷上看到清晰地看見「白血病」三個字時,她情緒失控地把病例甩到地上:「不可能!他怎麼可能得白血病,他都多大了?」在她的認識裡,認為成人不會得白血病,而且邢政是醫生啊,怎麼會得白血病?
蕭熠俯身撿起病例,看到上面的確診時間,竟然是皇庭酒會那天。當他陪同赫饒進入手術室,當他親身參與到赫饒的手筋接駁手術中時,他已經被確診患上了急性非淋巴細胞白血病。
急性——現在距離確診為白血病已經過去了兩個月。蕭熠相信,身為醫學高材生,邢政沒有一天放棄過尋找與自己配型符合的骨髓。可直到他發病,眾人才知道他的病情,那就說明,至今為止他沒有找到符合的骨髓。
蕭熠神色驟變,看向赫饒。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還沒有從震驚裡回神。
蕭熠卻以為她是難過,他擁住她:「我來想辦法。國內找不到適合的,我們就去國外。即便是十萬分之一,百萬分之一,總有希望。」言語間,他已經拿手機把病例拍下來,發給邵東寧。
鄭雪君在這時和邢業從樓上下來,看見赫饒,她奔過來,幾乎在跪倒在赫饒面前,哭著求:「赫饒,救救你弟弟,救救他,救救他啊。」
幾個小時之前還罵她賤的人,為了心愛的兒子不惜向她下跪,不止是赫饒,連蕭熠都不知道該拿什麼心情和表情面對鄭雪君。
見赫饒不說話,鄭雪君控制不住地指責:「你怎麼那麼狠啊?他是你弟弟啊!要不是他,你的手早就廢了,赫饒,你不能忘恩負義。」
邢業一把扯過她,顫抖著喝她:「你嘴閉!」
沒有人理會他們夫妻,蕭熠扶著赫饒,邢唐扶起徐驕陽,朝邢政的病房而去。
邢政醒過來時,邢唐和赫饒已經做完了組織配型的檢測,但結果還沒有出來。
看見徐驕陽,邢政血色盡褪的臉上有了溫暖的笑意:「怎麼也沒換件衣服就來了?有點狼狽啊。」
徐驕陽很想忍住不哭,但眼淚根本控制不住,她握住邢政的手,哽咽:「我收回分手的話,阿政,我們不分手了。你趕緊好起來,等你好了我們就私奔。」
彷彿是證實了她對自己的愛,邢政面孔上浮現欣慰和擔憂交織的情緒,出口的話卻是滿滿的絕望:「私奔不了了。驕陽,我不能陪你到老了。」
「你能,你能的,阿政,你說過你要娶我的。」徐驕陽握住他的手抵在額頭,泣不成聲。
有淚從邢政眼角落下來,他眼神空洞地望著病房潔白的壁頂:「你們誰也不用去做配型檢測,我知道,你們都不符合。」
而且她是稀有的rh陰性血,骨髓根本不可能和他符合。
赫饒隱忍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邢政是醫生,除了對自己,對家人的身體情況也很瞭解。邢業、鄭雪君,以及自己每年一度的身體檢查報告,全在他手裡。所以,家裡有誰的骨髓和他的是匹配的,他很清楚。在做配型檢測時,邢唐也猜到了這樣的結局。可沒親自驗證,終究不甘心。
對於鄭雪君,邢唐恨之入骨,她的出現,她以女主人的姿態入住邢家時,邢嫣還在世。可對於邢政,那個從小就喜歡跟在他身後,一聲聲喊他「哥哥」的男孩子,他是真視為弟弟。
綢繆多年,終於要扳倒鄭雪君了,邢唐甚至做好了不惜揹負邢政的責備怨恨一輩子也把她送進監獄的準備,卻在這個時候讓邢政倒了下去。
這個最不該受到牽連的大男孩,竟然患上了世界五大絕症之一的白血病。原本治癒他的最大的機會在自己和赫饒身上,結果,同父異母的哥哥,同母異父的姐姐,都無法與他配型成功。
何其殘忍。
邢唐無法接受命運逆襲般的無情判決,他俯身,手撐在邢政頭頂:「就算我們都不符合,也還有機會,阿政,你給我撐住。」
邢政卻要放棄治療:「化療有多辛苦,我沒有親身經歷也很清楚,所以,我不想熬到最後。與其讓你們看到我那麼醜的樣子,不如把最好的我留在你們的記憶裡。」
「你說的什麼混賬話?!」邢唐的臉色很難看,厲聲喝止他:「邢政,不要那麼自私,這裡的每一個都在為你擔心難過,就算為了我們,你必須撐下去。而且你記住,一旦你出了什麼意外,對你母親,我再無所顧及,我勢必要把她送進監獄。不想她後半生遭受牢獄之苦,你就給我堅持到找到匹配的骨髓。」
邢政明白,邢唐以母親相挾不過是逼他存有生的希望。可是——
「六年前與赫饒姐在g市初見,我就篤定她一定會成為我的大嫂。」邢政看向蕭熠,抱歉的笑笑:「對不起蕭總,在你們受傷住院之前,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更加沒想到,赫饒姐等了你那麼久。」面對蕭熠寬容的眼神,他繼續:「我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六年,而在這期間又發現,我視為大嫂的人會是我的姐姐。如果我的母親不是那麼刻薄的人,該多好。」
他竟然早就知道了。
赫饒和邢唐都是意外的,唯有蕭熠是意料之中的表情。
「我媽是什麼樣的人,我怎麼可能全然不知?可她到底是不敢和你正面衝突。」邢政看著邢唐:「我很高興,她怕你。所以我天真地想,只要讓赫饒姐嫁給你,以我嫂子的身份出現在邢家,她才不敢怎麼樣。至少爸爸點了頭,她沒辦法興起大風浪。而你已經以自己的能力換來了婚姻自由的權利。哥,說到底,爸對你是有虧欠之意的。他雖然懷疑過你並非他親生,也防著你太過強大威脅到他掌管大唐的地位,卻也因為對邢姨的誤會而愧疚,不忍對你太苛責。」
話至此,邢政的視線移到了赫饒身上:「姐,原諒我的自私,我想和你,和我哥,成為一家人。即便是叫一輩子的大嫂而不是姐,也可以。我以為那樣,我就有機會彌補我媽對你造成的傷害,給你家的溫暖。」
最後,邢政用了些力氣回握住徐驕陽的手:「醫生的直覺讓我比別人早一步發現自己的病症,確診之後,我最先考慮的就是和你分手。我想,如果發生奇蹟我找到了適合的骨髓治好了病,我再把你追回來。否則,我們既然已經分開了,你應該也不會太難過。可我開不了口,捨不得說分手的話。我前思後想,才決定讓你見我媽,就是猜到她肯定會反對。你那麼驕傲,勢必接受不了她的態度,一怒之下或許就會主動提分手。但我沒想到她會那麼過份,而你又對她一忍再忍。驕陽,謝謝你那麼愛我,對不起。」
他並不是想像中的懦弱,不敢為了愛情與母親對抗。他只是想借母親的反對,逼徐驕陽說分手。那樣的結局,徐驕陽應該更容易接受,或許在面臨他的死亡時,傷心也會少一點。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邢政所想有條不紊地進行,唯有邢唐查出了大唐虧空了六個億的真相,而徐驕陽竟然在和母親對抗的過程中,發現了他和赫饒的身世這兩個意外的發生。
他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他只是在無能為力的情況下,以良善之心賭故事的結局會圓滿。可他輸了,輸給了赫饒對蕭熠堅持了九年的初心,也輸給了邢唐對赫饒的成全,更輸給了母親除刻薄外的貪婪野心。
天時地利人和,邢政沒佔一樣,反而被命運賦予了最大的刁難。面對死亡的威脅,他依然在微笑:「急性非淋巴細胞白血病以成人居多,發病急,病程短,臨床表現的四大症狀是:出血、貧血、發熱、浸潤。在此之前,除了發熱,其它三大症狀我已經很明顯地感覺到了。不用為我難過,我算是幸運的了,有的病例從診斷到死亡,只不過一週左右的時間。而我已經平安無事地度過了兩個月。」
邢唐不忍心告訴他,他已經出現了發熱的症狀。他打斷邢政:「隨著化療方案和藥物不斷更新,白血病患者的生存期已經明顯延長。你是醫生,你應該清楚,即便現在找到配型符合的骨髓也不能馬上進行移植,而是要等你的病情穩定下來。所以,你必須接受治療,以備找到匹配的骨髓後馬上手術。」
赫饒把他和徐驕陽的手一起握住:「阿政,無論她是什麼樣的人,怎麼對我,都改變不了你是我弟弟的事實。如果在此之前我們素不相識,或許你的生病於我而言,無關緊要。可是六年了,你都在叫我赫饒姐,我希望以後的六年,十六年,以及更久的以後,這個稱呼,都只屬於你。」
徐驕陽擦乾了眼淚,哽咽卻堅定地說:「我陪你等。」
等適合的骨髓,等希望,等奇蹟。
然而直到最後,邢政都沒有再說話。
沉默即拒絕,蕭熠不確定他的絕望是否預示了結局。
急性非淋巴細胞白血病如果不治療,生命期是半年,也就是說,在邢政不肯接受治療的情況下,他最多隻剩四個月的生命。而邢唐請國內白血病專家會診後獲知,以邢政出現的症狀和他此時的心態,他或許只能維持兩個月。於是,大唐西林和蕭氏邵東寧新的工作任務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適合邢政的骨髓。
這個任務的艱鉅程度常人無法想像,因為經過檢測證實,由於邢政體質特殊,與他骨髓相符的機率竟然真的低到只是十萬分之一。邢政比所有人更早地看清了最終的結局,所以在過去的兩個月裡,他瞞著眾人,默默地放棄著治療。
邢政不相信奇蹟,他只希望,隨著他的死去,母親得以醒悟。所以,在鄭雪君哭鬧著指責邢唐和赫饒狠心見死不救時,他第一次發了脾氣:「媽,別再那麼尖酸刻薄,以後再沒有人能為你的行為埋單了。」
鄭雪君瘋了似的砸了病房。
彷彿一夜之間長大,邢政那麼平靜地對眾人說:「都回去工作吧,有時間再來。無論結果如何,留下的人還得繼續以後的生活。」
所謂「留下」其實是指活著的人。
總之,邢政悲觀地認定了,他是要先一步離開了。
但邢政也說得沒錯,無論結果如何,留下的人還得繼續以後的生活。即便最終他也沒有等到適合的骨髓,活著的人也不可能真的隨他而去。所以,在依然堅持去醫院說服他接受化療的同時,邢唐甚至決定在邢政不知情的情況下,以藥物在暗中給予他治療。只要他還沒有抗拒飲水和用餐,就不是完全沒辦法。
另外,邢唐提前了收回大唐的計劃,力爭在最短的時間內收集全部鄭雪君虧空公款的資料,包括她找人動了他的車,致使他剎車失靈的證據也拿到了,不是為了儘快把她送進監獄,只為逼邢政接受化療,以此延長生命期。
蕭熠原本就在暗中支援邢唐,借緋聞一事直接干涉到收購計劃之中,憑藉蕭氏自身的實力和在商界的影響,拿到安科真正的資產報告,配合邢唐已經掌握的鄭雪君虧空六億公款的證據,揭穿鄭雪君為填補虧空高額收購安科的真實目的。
現下邢政的身體出了問題,所有的計劃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按部就班地進行,在洞悉了邢唐的目的後,蕭熠索性推波助瀾讓大唐以最有利的價格收購了安科,讓安科在大唐正在開發的地產專案中取代了至關重要的供應商的角色,以此降低大唐的開發成本,直接為邢唐節省了兩個億的資金。
至於大唐的股份,邢唐在股東大會上直接宣佈,他以個人名義,以現在市場價的雙倍價格進行收購。對安科的成功收購,蕭氏的暗中的扶持,致使大唐的股價正處於顛峰,以至於此時的雙倍收購充滿了誘惑。當然,也有和鄭雪君一樣貪得無厭的人不肯出售股權。但那對於邢唐已經不重要了。在召開股東大會之前,邵東寧已經把他手裡攥著的大唐百分之十的股份以市場價雙倍的價格轉給了邢唐。
對此,赫饒驚訝地表示:「果然無奸不商,這個時候你還不忘賺上大唐一筆。」
蕭熠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東寧不這麼開價的話,邢唐永遠覺得欠了我們人情,與其這樣,倒不如讓東寧得利。」
等等,赫饒反應過來了:「你讓邵東寧暗中收購大唐的股份是幾個意思?」
「當然是在必要的時候,」蕭熠無聲笑起來:「對付他。」
想起那一夜他說要與邢唐為敵的狠話,赫饒眉心微聚:「原來蕭總早有準備啊,嗯?」
蕭熠識趣地退後,似乎是擔心未婚妻突然動手自己沒有招架之力:「有準備未必成功,沒有準備連成功的機會都沒有,蕭總一直遵循這個道理行事。」
這個心機深沉的男人啊——赫饒倏地出招,控住他雙手:「那蕭總你之前是打算怎麼處理這百分之十的股份啊?」
蕭熠也不惱,他眼裡有似笑非笑的笑意:「要是你敢和我賭氣和他在一起,我就以十倍的價格收購大唐所有股東的股份,屆時他一定以為自己還有勝算,畢竟,其他股東手裡的股份不過只佔大唐股份的百分之四十一,而他和邢業以及鄭雪君加起來卻有百分之四十九。」
赫饒把話接過來:「然後你再當眾把這百分之十的股份從你無所不能的助理手裡買走,讓邢唐在最後一秒嚐盡失敗的滋味。以百分之二的比例輸了一場戰役,他一定慪死了。」
蕭熠笑而不語。
在邢唐以為穩操勝券的情況下,一擊擊倒他,確實是他一怒之下的目的。但是,也僅僅是一怒之下想想而已。不是蕭熠輕視大唐沒有實力與蕭氏抗衡,而是篤定赫饒不會做出不理智的選擇和決定,比如給他送張請柬,邀請他出席個和邢唐的訂婚宴什麼的。
蕭熠眼裡有讚賞之意:「邢唐綢繆十幾年,才是有備而來。這是發生了邢政的意外他加快了步伐,否則在沒有足夠股份的情況下,他會繼續等待一個更有利的時機。雙倍股價,不是小數目。」
赫饒鬆開了手:「什麼時機。」
蕭熠神色柔和,耐心地解釋:「邢唐從基層做起,大唐哪個部門是他不熟知的?即便今年才掌了大唐的權成為副總,對於鄭雪君虧空公款一事,在此之前他不會一無所覺。他知而不言,等的就是鄭雪君把大唐掏空的那天,他再用自己創立的公司進行收購,成立新大唐。」
赫饒驚訝:「他的公司?」
「你以為鄭雪君怎麼能那麼順利就收購了綠色城邦房地產?」
「你是說……」
蕭熠伸手撫了她臉頰一下:「一家把業務集中在舊村舊城改造,在行業中嶄露頭角的地產公司被大唐收入囊中,算得上是如虎添翼。邢唐確實聰明,不費一兵一卒就套了大唐二十個億。而其中所謂的五個億的外債,正是當年鄭雪君誣衊邢嫣虧空大唐公款的數字。」
難怪邢唐能以個人名義,以雙倍的價格收購股東的股份,原來資金是這麼來的。但當年邢嫣與鄭雪君的糾葛,連赫饒都不知道:「你查了她?」
蕭熠明白這個「她」是指鄭雪君,他點頭:「倒退二十年,商場上過招我和邢唐未必是她對手。」
赫饒質疑鄭雪君的智商:「怎麼會?她那個人……」
看似囂張到無頭腦。不那樣,怎麼獲得邢業的信任?又怎麼讓邢唐放下防備?可惜棋差一招。如果她只是在幕後操作某一位股東,或是用其它方式在不露面的情況下介入大唐的管理,邢唐可能也被她瞞過了。
「我猜,邢唐和你被曝光的第一張照片,是讓她沉不住氣的根源。而邢唐改變計劃,推波助瀾讓她收購綠色城邦,則是誤以為是她偷拍你們製造緋聞,目的在於把他從副總的位置上拉下來。結果,誰能想到那則緋聞的製造者竟然是姚南。」
箇中曲折竟然是這樣,令人意想不到。
赫饒沉默了片刻:「東寧那邊有進展嗎?」
蕭熠的臉色凝重了幾分,他說:「目前沒有。不過,西林在國內找,東寧在國外找,應該找得到。」
然而,適合的骨髓遠比找一個手筋接駁專家要難,而現下的情況和之前也全然不同。當時,即便蕭熠沒有找到white為赫饒做手術,結果不過是她的右手沒有之前靈活,最殘忍不過殘疾,不像邢政所經歷的,是生死之劫。
卻也別無它法,只能持續地找,持續。
關於風華苑十號樓發生的火災,對方很狡猾,故伎重施破壞了小區的監控。但當他們對楠楠下手,揚言要對付赫饒時,馮晉驍回到g市就在暗中有所部署。所以,包括蕭家老宅在內,所有和赫饒關係密切的人所住的小區樓道,以及家裡都在不起眼的位置裝置了單獨的監控裝置。因此這次,警方沒有費多大的力氣就鎖定了嫌疑人。
經過審訊得知,縱火男子是被人收買。至於收買他的人,他沒見過,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知道他急需錢還高利貸的,對方只電話聯絡他要了賬號,先把錢匯給他,再讓他放火。
對方不會傻到實名制購卡,所以想要通過號碼查詢到什麼,是不可能的。可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就是那麼巧,刑警隊一位警員的家屬是賣手機卡的,而對方這張卡,正是從他那買的。可惜該家屬的店很小,沒有裝監控,她只是憑記憶描述購買這張卡的人的樣貌。然後,當繪圖出來,馮晉驍和赫饒驚訝到驚喜。
因為從圖上看上去,這個人分明是——白寧寧無疑。
隨後根據顧南停提供的資訊證實,白寧寧確實在火災發生的前一天,乘坐中南航空的航班從a市來了g市。為免出現紕漏,馮晉驍親自攜赫饒的突擊組隨同刑警隊前往白寧寧下榻的皇庭酒店。
對於白寧寧會選擇皇庭酒店入住,赫饒理解為大隱隱於市的策略。只是,隱藏多年,卻因一起縱火案暴露,不太符合她的高智商和一慣的冷靜謹慎與隱忍。唯一解釋得通的是:她是有意暴露,把g市重要的警力吸引過去。能讓她以己之身維護的人,除了女兒向晚,正常之下不作他想。
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蕭熠指示姚南妥善安排好了皇庭所有的客人和工作人員,並把白寧寧所住的二十層清空,讓抓捕行動得以順利開展。
沒有強攻,而是由換上酒店客服人員制服的赫饒按響了房間的門鈴。
門鈴響過片刻,房間內才有了輕微的聲響,被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門口便消失了。
最後的對峙。
赫饒以手勢示意馮晉驍和柴宇等人準備行動,她則握緊槍,蓄勢待發。
三、二、一——馮晉驍倏地上前,掌心向門鎖上一滑,門卡脫手之時,他破門而入,赫饒緊隨其後。
「砰砰砰」槍聲瞬間響起,數發子彈齊齊射過來,馮晉驍與赫饒背靠背,站姿射擊,柴宇則是臥姿,以保障他們腳上的安全,另外三名隊員則在他們掩護下,快速尋找目標,射擊。
戰鬥在一分鐘內結束,房間內包括白寧寧在內的四人兩人被當場擊斃,兩人中彈失去抵抗能力被捕。白寧寧顯得那麼平靜,她笑看赫饒:「當年我真不該心軟,對你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就沒有今天了。」
赫饒為她戴上手拷,言辭犀利:「對我趕盡殺絕確實更符合你的風格。」
白寧寧面孔上的笑意透出幾分悽苦:「琳琳說,憑一個孤女實在興不起什麼大浪,而且看你眼看著自己喜歡的男人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也是一種樂趣。沒想到,這個男人真的如我所料是臥底。」話至此,她的眼神陡然轉利:「如果我一意孤行暗殺了蕭熠,就沒有今天了。」
「暗殺他?」赫饒也笑了,諷刺的那種:「那不是件容易的事。」
白寧寧眯眼看她:「果然是你!」
赫饒把她推給柴宇押走:「當陳鋒慘死,對於那個我愛的男人,你以為我只是看他在兩個女人之間周旋嗎?」
蕭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當赫饒隱隱懷疑他是帶著某種目的接近和琳,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她不止為一次暗中為他解圍,讓他輕巧地避開了和琳派出的殺手的跟蹤和監控,既保證了身份的隱藏,更躲開了白寧寧的試探及暗殺。
蕭熠屢屢在最後一刻洗脫嫌疑,白寧寧是懷疑過的。可惜和琳被愛情矇蔽了眼睛,她勸阻不了。沒錯,六年前,表面上和和琳毫無瓜葛的母親白寧寧,其實私下裡一直和女兒有往來,而且以命相護。白寧寧被押解上車時,她問赫饒:「如果那時我殺了他,你怎麼辦?」
這個「他」是指蕭熠,而他就站在自己身邊,赫饒神色不動地回應了三個字:「活下去。」
白寧寧的目光落在蕭熠身上,她笑了:「我們真像。」
怎麼可能?卻沒有和她解釋的必要,赫饒沉默。
最後白寧寧說:「她能順利離開g市,就再不會有與我們有關的案件發生。否則,你們一定會有傷亡。以命換命雖然公平,可對於你們這些國家培養的精英而言,損失更重。」
「我們要的從來不是以命換命的所謂公平的交換。」赫饒在押解車車門關上前說:「兩個都是你女兒,你給她們的對待卻是天差地別。」
白寧寧臉色微變。
赫饒就明白了:「謝謝提醒。」
白寧寧竟然笑了,她說:「赫警官,別讓我失望。」
那本是一個秋高氣爽的午後,機場候機廳裡滿是等待上機的人。廣播與人聲混雜的氛圍裡,國際出發廳一名打扮普通的長髮女子和其他所有人一樣相安無事地通過安檢,十六號候機廳裡,一名身材高瘦的男子久候她多時。
被他握住手的瞬間,女子以為和六年前一樣,能夠僥倖脫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距離登機的時間只剩十分鐘。
男子抬腕看錶。
同一時間,廣播裡響起清晰的女聲:「前往洛杉磯的乘客……」
最不想聽到的訊息——飛機晚點,且請候機乘客換到十號候機廳。
對視一眼,在其他乘客起身前往不遠處的十號候機廳時,他們沒動。
人來人往的候機廳表面無異,只是十六號候機廳的人漸漸變少。
女子率先起身。
當她身姿優雅地走到一旁為美觀用的花盆前,拿出由男子事先藏在裡面的東西,男子意識到:他們走不了了。至少,很難毫髮無傷地離開中國。
「砰」——槍聲毫無預警地響起。
乘客慌亂的奔跑與驚叫聲中,陸成遠帶隊趕到。
「不許動!」厲喝聲中,特警隊員蓄勢待發。
同樣的話也是男子對被槍聲嚇得慌不擇路跑進廊橋,成為人質的乘客說的:「別亂動,否則,就和他一樣。」
距離他不遠處,一名男子躺在地上痛苦地掙扎,有血從他腿上流出來。
沒錯,整個十六號候機廳被一對男女挾持了。而位於十五號候機廳的狙擊手,因對方躲在與登機口相連的廊橋裡,還在持續尋找射擊機會。
在警方安排下,候機廳裡的乘客迅速被疏散。
陸成遠朝他們喊話:「不要傷害人質,有什麼要求,提!」
廊橋裡,男子的槍口指向蜷縮成一團的十幾名人質。
女子淡定地開口:「赫饒呢?」
「我在這。」身穿深色特警服的赫饒在這時趕到:「向晚。」話語間,與陸成遠等人呈戰術隊形隱蔽在座椅旁,伺機射擊。
女子就笑了。她摘下鴨舌帽及墨鏡,陰鬱的眼裡毫無情緒。
正是向晚。
她漫不經心地說:「你的動作,比我想像的快。」
赫饒的目光掃過遠處地面上疼得直叫的男子:「傷人對你們無益,讓我們先救受傷人質。」
下一秒,砰地一聲,躺在地上的男子又中一槍。
「啊!」人質們驚懼地尖叫,一個兩個地用雙手抱住了頭,蹲在廊橋裡瑟瑟發抖。
陸成遠罵了聲:「靠!」
赫饒雙手握槍,神色肅然。
馮晉驍則以手勢示意柴宇。
柴宇點頭表示領會,光學瞄準鏡裡,他不放棄地尋找射擊時機,掩護隊長。
馮晉驍在廊橋一側臨近窗臺的座椅下,匍匐著向受傷的人質靠近。
廊橋口處,向晚視線所及,唯有受傷人質,以及空空如也的十六號候機廳排排座椅。
默契在此時被體現得淋漓盡致,赫饒開始分散她的注意力:「好,暫時不管受傷人質,向晚,說你的條件。」
向晚倚在廊橋口,「讓我走了不就沒有現在的傷亡了嗎?赫饒,為什麼逼我?」
赫饒帶領突擊組悄無聲息地靠近登機口,「我是警察,讓你走是知法犯法。至於現在,我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讓她放棄生的希望?怎麼可能!向晚不再廢話:「我的目的地是洛杉磯,既然現在鬧到這個地步,就把我要乘坐的航班變成我的專機吧。除此之外,我要四個人。
要飛機是意料之中,至於四個人——包括赫饒在內的所有突擊隊員都凝神摒息。
「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抓了我媽。所以我要的第一個人是,白寧寧。」向晚的槍口對準人質方向,泰然自若的神態昭示她心理素質有多好:「中南航空的女飛鼎鼎有名,我很有興趣見識一下。所以我要的第二個人是,程瀟。」
聞訊趕到候機廳,警戒線外的顧南亭臉色瞬間就變了。
赫饒沉默,直覺告訴她向晚要的另外兩個人,和自己息息相關。
果然,向晚笑了笑:「至於第三個……從g市到洛杉磯的飛行時間不短,為了保證一路有人服務,就請中南航空當家空姐,馮晉驍隊長的妻子,赫饒你的好朋友蕭語珩隨行吧。」
馮晉驍身形一頓。
陸成遠狠狠以手砸了下地面。
赫饒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抿緊了唇。
這時,中槍的人質發現了馮晉驍的靠近。儘管他神色冷厲地把手比在嘴邊示意人質噤聲,也不管用。人質邊試圖轉身爬向馮晉驍,邊大喊:「救我,警察同志,救我啊。」
向晚反應過來視線出現死角,她的身體依然躲在廊橋裡,手卻瞬間探向外側。
「砰砰砰」連開三槍。
為確保人質安全,在陸成遠的制止下,特警隊員沒有開槍。
馮晉驍毫髮無傷,卻不得不退了回去。
赫饒試圖喝止受傷的人質:「不要動!」
來不及。
人質如同抓住救命繩,朝警察的方向爬過來。
向晚被激怒了,她有些氣急敗壞地說:「你們不介意我再殺一個,儘管上前。」言語間,她舉槍向拖著腿爬動的人質。
「砰」——那人的肩膀又中一槍。
氣氛瞬間凝滯。
片刻,馮晉驍打破沉默:「告訴我們第四個人是誰?」
向晚笑起來,放肆的那種:「馮隊好氣魄,為了不相關的人質連愛妻都捨得。」
馮晉驍的臉色沉得可怕:「少廢話。」
向晚的聲音在空曠的候機廳裡迴響:「赫饒,我動不了你,連你把陳烽的小野種藏了六年都沒發現,我不怪任何人。但再目睹一次你無能為力的痛苦,是我餘生之願。所以我要的第四個人是……」
就連蕭熠都以為她要的第四個人是楠楠。
向晚卻眉峰一抑,緩慢地道:「蕭茹!」
赫饒的憤怒瞬間被逼至頂點,她的目光陡然轉厲。
陸成遠咬牙,柴宇等特警隊員更緊地握住手中的槍。
馮晉驍再次發聲:「我姨媽不在g市,向晚,換一個。」
向晚冷笑:「馮隊,我只給你們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見不到剛剛被我點名的四個人,每隔五分鐘我殺一個人質。直到殺光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十六名人質為止。」
沒有人說話,現場安靜的聽得到人的心跳聲。
陸成遠在耳麥裡低聲說:「啟動應急方案。」
所謂應急方案,就是在必要時進行強攻。
參與行動的所有特警隊員蓄勢待發。
似是洞悉了他們的想法,向晚加註砝碼:「馮隊,用四條人命換十六條無辜的人命,你們很划算。當然,如果你覺得自己家人的命比他們的矜貴,我無所謂。記住,半個小時,從現在開始計時。」
馮晉驍先動作,他給蕭語珩打電話:「到十六號登機口來,我在這。」
或許是聽出他語氣的凝重,蕭語珩沒有多問:「我在機場,馬上就來。」
然後是顧南亭,他也拿出手機,正要撥號就聽身後傳來清脆的女聲:「不用打了,我到了。」
顧南亭回頭,身穿機長制服的程瀟由遠及近朝他走來。
陸成遠在這時看向梁銳:「安排人送白寧寧過來。」
蕭熠握著手機,力道之大連手指都已泛白。最後,他按下快捷鍵,當「媽媽」兩個字在螢幕上閃動,忽聽赫饒揚聲說:「向晚,我替蕭阿姨,只要你同意,我自廢一隻手。」言語間,她把槍換至左手,槍口對準自己的右手。
距離她最近的柴宇撲過來,用手捂住槍口,以狠厲地語氣阻止:「不可以!」
赫饒一意孤行:「向晚,只要你同意,要我怎麼樣都行。」
蕭茹在這時接通了電話,她溫聲問蕭熠:「小熠啊,怎麼了?」
警戒線外,蕭熠的視線停留在赫饒的背影上,他啞聲:「媽,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蕭茹聽出端倪,她急問:「是饒饒出了什麼事嗎?小熠你說,要媽媽做什麼?」
蕭熠眼眶酸得下一秒就會掉下淚來,但他力竭聲音平穩:「媽,請你到機場來。」話至此,那端的蕭茹隱約聽見一個女聲以冰冷的語氣說:「好啊,為表誠意,赫饒,你先廢一隻手,我再考慮是否讓你代替蕭茹換取人質。」
蕭茹反應了兩秒,然後語速極快地說:「告訴饒饒我不允許她傷害自己!我馬上讓東寧送我過去!」
同一時間,柴宇握住槍口不動,以眼神提醒:不要相信她!
赫饒邊和柴宇較著勁起身,邊和向晚談條件:「可以。但是,讓我們先救受傷人質。」
向晚的回答晚了幾秒:「隨便。」
得到她的允諾,陸成遠以手勢示意。
梁銳迅速衝過去,把受傷的人質救回來。
赫饒眼神冷然地看著柴宇:「鬆手!」
柴宇倏地出手,試圖搶她的槍。
不可能讓他得逞!況且憑赫饒的身手,柴宇亦不敵。
三招兩勢,赫饒已經擺脫了他的鉗制,當她欲舉槍走向廊橋口,蕭熠衝過來扣住她手腕。
赫饒抬眸看他,眼裡含淚,語氣卻堅決:「誰都可以,阿姨不行。」
蕭熠展手,強硬地把她扣在懷裡:「饒饒,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能夠讓她平安脫險。
赫饒埋首在蕭熠懷裡,身體因極力控制微微顫抖。蕭熠用手按住她小小的後腦壓向胸口:「你婆婆說:不允許你傷害自己。所以赫饒,你必須毫髮無傷。」
赫饒的手死死抓住他的風衣,堅持:「不能讓她涉險!」
一面是摯愛的未婚妻,一面是至親的母親,無論是誰,都不能捨棄。
蕭熠抱她更緊:「我都知道。」
你的難過,你的煎熬,我都知道。
顧南亭已經安排好了飛機,跑道清理完畢,只要機長上機,隨時可以起飛。
程瀟則像以往任何一次執行飛行任務一樣,神色平靜到顧南亭想罵人。
見他沉著一張臉,程瀟還笑得出來:「要不你說兩句訣別的話吧,別憋壞了。」
顧南亭連續深呼吸,勉強壓下脾氣:「你給我閉嘴!」
程瀟笑得沒心沒肺:「搞不好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面對面說話,你態度好點能怎麼樣啊。」像擔心顧南亭爆發似的,她邊說邊像哥們似的摟住了顧總的肩膀:「我有個想法你有興趣聽嗎?」
顧南亭深心處竟然貪戀這一刻和她的肢體接觸,眼裡卻滿是怒火。
程瀟不理會他的怒意,俯在他耳邊說:「我在考慮你的提議。」然後不待顧南亭回答,她鬆開手朝陸成遠走過去。
提議?這個時候她還有這種閒情逸致?!顧南亭盯著她的背影,真心覺得這女人tmd無藥可救了,卻還是沒忍住喊住她:「等等!」沒好氣。
程瀟停步,回頭:「幹什麼?」
顧南亭拾步上前,展手把她帶進懷裡抱住。
程瀟沒再像從前那樣推開他,而是伸出胳膊回抱,語氣雲淡風輕:「沒事,這麼多警察還真能死啊……」
「你閉嘴!」顧南亭在她耳邊厲聲警告:「機靈點!」
程瀟拍拍他的背提醒:「抱輕點,我上不來氣了。」
顧南亭鬆開手,瞪她:「讓你機靈點,聽沒聽見?」
程瀟的回答卻是:惦腳,飛快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然後轉身,再沒回頭。
當蕭語珩來了,馮晉驍說:「等姨媽到了,要和程瀟一起去換裡面的十六名人質。」
蕭語珩才明白馮晉驍正在執行抓捕任務,「姨媽?」她看向旁邊被蕭熠抱進懷裡的赫饒,眼淚也快下來了:「沒有別的辦法嗎?姨媽她,不行的。」
馮晉驍別過臉。
蕭語珩去握他的手:「馮晉驍!」
馮晉驍手上用力把她扯進懷裡,擁緊。
蕭語珩就哭了,「別讓姨媽出事。」
馮晉驍無聲承諾:我會,拼盡全力!
蕭茹幾乎和白寧寧同時到達機場。
邵東寧額頭急出了汗,他問蕭熠:「有把握嗎?」
蕭熠沒有回答。
臥槽啊——邵東寧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失去理智似的抬腿踢向旁邊的座椅。
馮晉驍簡明扼要地把原委告訴蕭茹,最後歉意地說:「姨媽,對不起。」
蕭茹拍拍他的肩膀:「有你們在,姨媽不怕。」
見她轉身,赫饒的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蕭茹看向她的眼神卻充滿了責備和心疼:「壞人是沒有原則的,你傷害自己也未必救得了人質。只有你安然無恙,阿姨才有機會脫險。饒饒,阿姨相信你。」言語間她把赫饒和蕭熠的手同時握住:「你們是我最愛的孩子,只要你們在一起彼此陪伴,互相扶持鼓勵,我怎麼樣都沒關係。」
「阿姨!」
「媽!」
蕭茹溫柔地笑。
赫饒擁抱她,哽咽:「媽。」
蕭茹眼裡頓裡湧上淚意,她欣慰地點頭:「好孩子。」
蕭熠伸手,把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抱住。
迅速平復了情緒,赫饒向蕭語珩走去。
蕭熠倏地出手,扣住她手腕。
赫饒眼神堅定:「這是唯一的機會。」
沒錯,儘管冒險,勝算卻大。可蕭熠手上愈發用力,深怕一鬆手再沒機會感受她手心的暖意。
赫饒語氣平緩:「語珩手無縛雞之力。」
這是事實,這樣決定也是對蕭茹最好的保護。
明明是最佳方案。可怎麼如此為難?
蕭熠管不住自己的手,他鬆不開。
赫饒在他眼裡看到滿目掙扎,以及深濃愛意。
她就笑了,調侃道:「看來蕭總還不清楚自己的女人具備怎樣的戰鬥力。」言語間,她反手握住蕭熠的手:「一定會轉危為安,我保證。」
向晚開始催促了:「馮隊,還有五分鐘。五分鐘後,我要的四個人還沒有來的話,我就開始殺人質。」
馮晉驍回答:「機長程瀟準備登機,其他三個人,你想怎麼換?」
程瀟的提前登機似乎不在向晚意料之中,但程瀟作為機長,提前登機並沒有不妥,「讓她們從登機口進入廊橋,她們過來,我就放人。」
「不可能!」馮晉驍以眼神示意及時趕到的「蕭語珩」,「為表誠意,我讓蕭語珩先過去,她到你手上,你放五名人質,蕭茹也換五人,最後六人與白寧寧交換,我們同時放人。你同意,馬上準備交換,否則我讓程瀟下機。」
他語氣強硬不容反駁,向晚微惱:「馮晉驍,你敢讓程瀟下機,我就殺人質。」
馮晉驍絲毫不讓:「她可以不下機,只要你同意交換。」
廊橋那邊靜了幾秒,最終向晚同意了馮晉驍的交換條件。
片刻的準備,第一人質「蕭語珩」就位。
當她穩步走向十六號登機口,有五名人質在警方的安撫下自廊橋內顫抖著迎面而來。
一步,兩步,一米,兩米,距離人質越來越近,然後,與他們擦肩而過。
「蕭語珩」太陽穴被抵上槍時,五名人質成功獲救。
很順利。
第二人質蕭茹就位,卻遲遲沒動。
蕭熠站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不肯鬆開。直到向晚失了耐性催促:「現在才知道赫饒帶給你們蕭家的是什麼嗎?蕭熠,晚了。快點,我耐心有限。」
陸成遠不得不上前拉開蕭熠,「蕭哥,大局為重。」
蕭熠眼底一片血紅。
蕭茹用力,試圖掙脫兒子的手。
但他手勁出奇的大,蕭茹失敗了,「小熠!」
蕭熠更緊地扣住蕭茹的手腕,出人意料地說:「向晚,我願意作第五個人質。」
陸成遠停下動作。
四下寂靜,在場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放心母親涉險。在赫饒無法代替蕭茹的情況,他要陪母親一起。
孝子之心,難能可貴。
但向晚不成全:「人質不是越多越好。蕭熠,我還沒傻到要自找麻煩。」
蕭熠不放棄,反將她一軍:「怎麼,你身邊的男人是死的嗎?怕我?」
話音未落,「砰」地一聲槍響,廊橋內射出一枚子彈,落在他腳邊。
蕭茹下意識退後一步,蕭熠摟住她,紋絲不動。
機場廣播在這時響起,竟然是程瀟,她說:「a市預計三小時後有颱風,如果不在十分之內起飛,航班將會因為天氣原因延誤。」
「蕭語珩」側眸看向晚,提醒:「從g市飛洛杉磯途經a市。」
這聲音……向晚疑惑地看過來。
這時,殺手的槍口愈發用力地抵在「蕭語珩」太陽穴:「閉嘴!」或許是為了爭取時間,也或者是被蕭熠激將成功了,他擅自作主替向晚回答:「馬上帶蕭茹過來!」
向晚的眼神除了冰冷更多了幾分複雜。
蕭茹卻不肯讓兒子冒險,「小熠,去和饒饒在一起。」
蕭熠像以往每一次那樣,輕輕地擁抱母親,俯在她耳邊低低說了句什麼。
蕭茹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
蕭熠微微點頭,安撫的那種。
蕭茹轉頭看向廊橋:「珩珩她……」
蕭熠朝她眨眼,以口形告訴她一個名字。
蕭茹驚訝地以手捂住了嘴,然後,他們母子並肩走向廊橋,成功換回五名人質。
當蕭熠走入廊橋,先前舉槍對著「蕭語珩」的男人一記直拳揮過來。
蕭熠偏頭躲開,與此同時他把蕭茹穩妥地推向「蕭語珩」,避免老人家被傷及。
「蕭語珩」身形一轉,移步上前,把蕭茹拉向自己。
她動作很快又格外專業……向晚變了眼神,舉槍指向最後的六名人質:「都別動!」
蕭熠退回「蕭語珩」和蕭茹身側,擋在她們面前,抬手示意不會動。殺手上前一步,欲用槍托砸下來。蕭熠在半空截住他的手,沉聲:「我不得不提醒你,時間緊迫。」
男子微眯眼底,眸底一片陰霾。
接下來輪到白寧寧,如果交換順利,向晚就應該在十分鐘之內登機。那樣的話,程瀟作為機長,就要把飛機開向洛杉磯。
白寧寧邁出的每一步都顯得沉重而緩慢,像是在猶豫,又像在思考。
應該是先前十名人質交換很順利,讓最後六名人質鎮定了許多,他們遵從陸成遠的指示,有序地一個跟著一個,隨著白寧寧的節奏走出廊橋,走向候機廳。
或許是向晚的話令人質懼怕白寧寧,在即將走到白寧寧身邊與她錯身時,幾乎每一個人質都以緊張又驚恐的目光看她。
也許是這樣的目光刺激了白寧寧,也可能是她要為女兒爭取多一分的生的希望,當五名人質從她身邊走過,第六名人質即將也走過去時,她忽然動作,以手肘鎖住那名人質的脖子,拖向廊橋。
現場瞬間不受控制,尖叫聲四起。
向晚都怔了。在她看來,他們手上已經有了手無縛雞之力的蕭茹和蕭語珩,根本不需要其他人質。畢竟人多了,對他們而言也是拖累。可白寧寧確實在和她毫無交流的情況下破壞了交換規矩,擅作主張又狹持一人。
唯一的機會。
廊橋內的「蕭語珩」和蕭熠瞬間反應過來,他們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交換就已同時出手,默契地一個向向晚,一個向殺手男徒手招呼過去,又把蕭茹護得滴水不漏。
和預期所差無幾,向晚的武力值不高,十招之內,「蕭語珩」就下了她的槍。
只是一分鐘,情勢突轉。
當白寧寧拖著一名人質退進廊橋,其他五人慌亂地奔向警方,「蕭語珩」已經把向晚用手拷拷在廊橋窗邊扶手上。她擋在蕭茹身前,雙手握槍對準白寧寧:「放了人質。」
白寧寧的手掐在人質頸間,因為用力,掐甲似是都掐進了皮肉了,「讓我登機,我就放人。」言語間,她在「蕭語珩」的槍口下一步步逼近,試圖越過蕭語珩,通過廊橋登機。
人質嚇得臉色都白了,眼睛瞪得大大地盯著「蕭語珩」
「蕭語珩」發現到人質竟然是孕婦,眉眼愈發凝肅。
卻不能輕舉妄動,只能隨白寧寧的步伐轉換位置。
白寧寧的眼睛一瞬不離地盯著「蕭語珩」。
「蕭語珩」寸步不讓,槍口對準她:「你走不了。」
白寧寧淡淡地說:「如果警方不介意一屍兩命的話,我的命就給你。」
向晚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母親拋棄了,她瘋了一樣吼:「白寧寧!我拼了命救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白寧寧不看她,聲音冷得不像話:「什麼時候我用你救?」
向晚被拷行動不便,但她還是掙扎著試圖接近白寧寧,眼神與表情一樣猙獰冷冽:「白寧寧,我恨你,不是你自作主張,我怎麼會到這一步?」她不顧手腕被手拷勒破了皮膚,失去一性似地喊:「韓揚,殺了她,殺了她!」
殺手韓揚正與蕭熠交手。他身手敏捷,動作狠厲,招招致命。蕭熠竟也不弱,主動出擊,步步緊逼,幾個回合下來,漸漸落於下風的他,居然在接下蕭熠一招後,把手中的槍扔向向晚。
蕭熠來不及阻止,就聽馮晉驍下令:「射擊!」話音未落,在向晚彎身前,廊橋外的柴宇呈臥姿朝地面射擊,阻止向晚伸手撿槍。
韓揚和白寧寧都太狡猾,在大動干戈時,他們借先前所處位置的優勢,把蕭熠和「蕭語珩」留在了廊橋口一邊,他們則在飛機艙門一側,以至於警方無法在他們過招時進行射擊。
韓揚明白了什麼。在意識到無法脫身的情況下,他一個掃堂腿逼退蕭熠,倏地轉身,而手裡不知何時多出的那把匕首正要被他擲向——蕭茹。
蕭熠動作再快也來不及,他眼神一斂,喊:「饒饒!」
與白寧寧僵持不下的「蕭語珩」眼睛餘光已經看見韓揚的動作,她驟然轉身,舉槍射擊。
「砰砰」——兩槍全部射進韓楊的身體裡。
「當」——匕首掉在地上後,韓楊踉蹌著退向向晚時,蕭熠已經撿起槍抵在他後腦。
感覺到韓楊的身體向下滑,向晚哭著喊:「韓楊,韓楊!」
白寧寧趁這個空檔退至飛機艙門處。
卻依然沒有機會踏進機艙。
提前被警方安排上機的程瀟舉槍向她,語調平穩,語氣冰冷:「即便我手上沒槍,在你狹持一個與我沒有一毛錢關係的人質時,你覺得我會冒生命危險駕駛飛機送你出境嗎?」
陸成遠帶柴宇等人衝進來,控制了現場。儘管白寧寧手上還有一名人質,但她畢竟是赤手空拳,又被「蕭語珩」和程瀟一前一後以槍夾擊,傷人和逃走的可能性為零。
本以為會是又一番的僵持。
卻在向晚被警方控制時,白寧寧放棄了抵抗。
她鬆開卡在人質頸間的手,笑望「蕭語珩」:「赫警官,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蕭語珩」適時上前一步扶住腿軟的人質,然後抬手撕下臉上的面具。
竟是赫饒。
她神色平靜地贊程瀟:「幹得漂亮,程機長。」
下一秒,馮晉驍走過來。
白寧寧笑了:「我早料到了今天的結局,卻沒想到過程居然是這樣。」
馮晉驍把手拷拿出來:「為了至向晚於死地,你也算是費盡心機了。」
沒有因被看穿而翻臉,白寧寧那麼平靜地說:「當失去我愛的和我愛的人,活著是一種折磨。」然後她伸出手。
向晚瘋了似的掙扎,叫喊:「白寧寧,我恨你,我恨你!」
馮晉驍在她持續的叫喊聲中,拷上白寧寧。
救護人員衝進來,欲搶救中槍的韓楊。
他卻只是目光直直地盯著赫饒。
赫饒認出了他,她走過來,半蹲在他面前:「是不是很後悔六年前沒殺了我。」
沒錯,韓楊就是六年前雙十案為首的殺手。
韓楊嘴角有血沁出來,失血和疼痛令他極度虛弱。他顫抖著手,探向懷裡。
柴宇站在赫饒身旁,槍口對準他。
韓楊的動作卻難以繼續下去。
赫饒洞悉了他的想法,她伸手向他風衣裡,從內袋取出一枚被磨平的子彈。
「我十歲那年被綁架,是一個警察救了我,這枚子彈就是他為我挨的。」韓楊氣若游絲地說:「那個警察的名字叫,赫錦鋒。」
他居然是——赫饒的目光落在指尖夾著的那枚子彈上,眼底一片血紅。
韓楊眸底越來越黯淡,昭示他的生命在快速流逝,「如果我知道是你,六年前,我一定不會開那一槍。」所以,他沒有後悔六年前沒殺赫饒,而是後怕險些殺了恩人的女兒。
難怪她胸口中槍都能死裡逃生。竟然是爸爸在天之靈的護佑嗎?
赫饒頹然跪倒。
蕭熠把她抱進懷裡。
赫饒終於忍不住,哭著喊:「爸!」
顧南亭跑過來時,見安然無恙的程瀟還舉著槍站在機艙門前,他鬆了口氣,然後試圖下她的槍:「別走火,鬆手。」
程瀟保持握槍的姿勢不動。
顧南亭朝她瞪眼:「傻了啊,小心走火!」
「吼什麼吼?」程瀟瞪回去:「我手不好使了,你不會掰一下啊?」
不止是顧南亭,連旁邊的陸成遠都憋不住笑了:「先前教你用槍時沒見你這麼緊張啊程機長。」
先前你也沒告訴我赫饒代替了蕭語珩啊。
程瀟沒好氣:「那是我拎得清輕重緩急!」
陸成遠控制著力道捏了捏她手腕。
程瀟「哎喲」一聲鬆了手。
陸成遠接住槍,朝顧南亭挑眉:「勞煩顧總給按摩一下吧。」
顧南亭繃著臉去握她的手:「之前說過的話沒嚇得忘了吧?」
程瀟感覺手要抽筋了,她一面試圖抽手,一面頂嘴:「什麼啊?我說什麼了?」
還敢抵賴!顧南亭一把捏住她手腕,咬牙切齒:「你親都親了,不用負責啊?」
程瀟像看怪物一樣看他:「神經病!」
接下來一段時間赫饒都很忙,當案件終於結了,平靜顯得彌足珍貴。
滿天繁星之下的蕭宅花房裡,蕭熠問赫饒:「你們去查白寧寧,是故意打草驚蛇嗎?」
赫饒低頭嗅嗅花香,搖頭:「當向晚去醫院看你,我以為繼和琳之後,她是終極boss。」因為出租屋外的那個聲音,是她無異。
對白寧寧的明察暗訪,都意在向晚。但在調查過程中赫饒發現,白寧寧所表現出來的對向晚這個女兒的疼愛太假,而她深夜去墓園看和就的行為則戳穿了她極力要隱瞞的過去。
緊接著第二天,楠楠身上被人放了定時爆彈;然後,何許潛入赫饒家企圖槍殺楠楠,與此同時,牽扯出疑似接應人的於曉玲;再後來,向晚現身蕭氏招待會,而於曉玲在當晚自暴其身,帶著殺手去探「張徵」生死;最後,徐驕陽家所在的十號樓被人蓄意縱火,矛頭直指白寧寧。
一切的一切,太順利了。
而最大的疑點時,當晚風因為蕭氏而遭遇危機,口口聲聲稱愛向晚的白寧寧,連一個安慰的電話都沒有打過。所以,白寧寧對女兒向晚的虧欠和所謂的疼愛,都是假的。是她設的一個又一個的局,令警方鎖定了六年前實屬販毒集團一員,卻得以意外脫身的向晚。甚至是最後,她的自投羅網都是向赫饒指示向晚要跑路了。
只要警方有所動作,曾犯過那麼大案子的向晚怎麼可能沉得住氣不動手?只要她有所動作,無論最近幾起案件她是否參與,也將和韓揚暴露無疑。一場生與死的較量過後,白寧寧不信她還能夠全身而退。
白寧寧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就是和琳的父親,和就。二十多年前,和就為讓白寧寧置身於販毒集團之外提出分手,白寧寧確實離開了他一段時間,卻是為了生下他們的女兒和琳。
白寧寧說:「我帶著和琳回去找他,是在他和別的女人的結婚典禮上。我站在人群裡,聽見司儀問新娘是否願意嫁給他時,我在下面喊:我願意,以我們女兒的名義。」
和就悔婚了,然後終身未娶。但他始終不同意白寧寧留在自己身邊,最終妥脅的條件是:「寧寧,遠離我的世界,像個普通女人一樣結婚生子。」
白寧寧哭了,她說:「好,我去嫁人。」
留下和琳,白寧寧嫁給了向晚的父親向家學。或許是為了紀念與和就的愛情,她始終沒有再孕。向家學是真的很愛她,為了讓父母接受這個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兒媳婦,他製造了白寧寧懷孕的假象。
外人眼中,向晚是向家學溺愛的與前妻所生的女兒。實際上,向晚只是一個被抱養的孩子。但和琳卻以為,她剝奪了本該是自己獨享的母愛。於是,她把向晚拉下水。而向家學之所以鋌而走險以晚風為代價與蕭氏為敵,則是因為對向晚的虧欠。可惜最終,他失去了晚風,也失去了女兒。
與和琳一樣,向晚愛上了蕭熠。為了殺掉和琳,在三年前警方為毒梟「老鬼」設下天羅地網時,是她推波助瀾說服和琳回國,讓她以身涉險救出被警方困住的蕭熠。
向晚成功了,和琳被捕。而她這個被和琳陷害參與過販毒交易,卻不曾在販毒集團露過面的人,和白寧寧一樣僥倖活了下來。
和琳沒有說謊,不是她親率手下殺赫大伯一家,而是向晚在她的誤導下自作聰明地製造了那宗慘絕人寰的雙十案。至於和琳為什麼沒有供出向晚,白寧寧的理解是:「那是她對我最後的保護。」
赫大伯夫婦是韓楊殺的。那一夜,他在赫饒離開後潛入了大伯家,殺了那對善良的老夫妻。然後追上赫饒,尾隨她去了出租屋。根據向晚的意思,赫然和赫饒都得死,但在向赫饒開那致命的一槍時,韓楊莫名滋生了不忍的情緒。或許就是那一秒一瞬的遲疑吧,成全了赫饒生的希望。
至於韓楊,韓向兩家是世交,在韓楊的父母車禍去世後,是向家學資助他完成學業,成為一名空乘。正是藉著工作之便,韓楊才能夠把槍悄無聲息地帶進了候機廳。而他之所以成為向晚的殺手,簡單來說就是:因為愛情。
可惜,他愛的人,毀了他。
向晚以為一切都止於和琳的死。即便赫饒活著,亦沒有讓蕭熠愛上的資本,那麼放過她也無妨。一個和所有恃寵而嬌的女人一樣的警察而已。在向晚看來,蕭熠不可能真的愛上赫饒,所謂追求,不過是失去賀熹後的精神彌補。
音同的姓氏,相同的職業,任誰都會以為是退而求其次吧。
沒想到蕭熠是來真的。
更令向晚意外的是,她以為的母親白寧寧,活著的目的只有一個:伺機為和琳報仇。
所以,當蕭熠回國,當他和赫饒有了交集,白寧寧已經在籌謀。
赫饒家的那把匕首,是白寧寧派何許送去的,意在警告赫饒:平靜止於此。酒會那晚蕭熠與赫饒遇襲,是白寧寧授意於曉玲,於曉玲收買張徵乾的,意在蕭熠,為女兒和琳報仇。而親眼目睹蕭熠和赫饒遇刺後,向晚曾打電話質問白寧寧。可惜,在白寧寧面前,她沒有話語權。除了預示到平靜的生活即將被打破,她根本無能為力。
刺殺失敗後,白寧寧把目標鎖定了楠楠。她計劃好了一切,包括餐廳外街道上的監控,都事先處理好。那是蕭氏旗下酒店的餐廳,白寧寧算準了他們早晚會去。隨後她被赫饒跟蹤,連夜受審。
氣憤之餘,白寧寧指示於曉玲擺脫警方監視從g市趕來。原本計劃趁赫饒工作時暗殺楠楠,能把蕭熠一併解決當然更好,結果竟然得了機會。所以,是於曉玲把那枚炸彈放到楠楠身上的,而警方從楠楠身上獲取的半枚指紋,確實是於曉玲無疑。而那枚不同尋常的炸彈則是何許的傑作。
可惜還是有驚無險。
當赫饒和蕭熠回到g市,何許的入室刺殺就是白寧寧送他們的大禮。
本意是要給赫饒來個措手不及。
以為萬無一失,甚至是接應的於曉玲,連車牌都沒換。
卻再一次失手。不僅何許被當場抓獲,還暴露了於曉玲。
對此,身為始作俑者的白寧寧坦然接受,反正殺得了與殺不了蕭熠和赫饒,她都準備犧牲掉何許和於曉玲。因為身為向晚曾經的左右手,白寧寧早就判了他們死刑。於是,白寧寧授意於曉玲去探張徵的死活。
對白寧寧來說暴露的於曉玲只是一枚棄子,和張徵一樣,是死是活都無所謂。所以,讓她帶著雙十案落網的殺手前往刺激赫饒是白寧寧認定的:於曉玲此生唯一的剩餘價值。
至於於曉玲心心念唸的是否還活著的年邁的父母,白寧寧沒有動他們。
一個女毒梟,唯一的慈悲。
至此,所有被向晚利用過,暗中與和琳為過敵的人,除了韓楊,全部落網。而在這整個過程中,向晚什麼都沒做。
當蕭熠用整座城市的燈光向赫饒求婚,白寧寧都覺得向晚該做點什麼了,即便得不到蕭熠的人,至少紀念一下她沒有機會開始就宣告結束的愛情。
徐驕陽不是白寧寧的目標,至少不是含金量最重的目標。可無論是蕭茹還是楠楠,因為有警方的暗中保護,她都無從下手。只好製造了那場火災,不以燒死徐驕陽為目的,只為擾亂赫饒的生活,給向晚下手的機會。在白寧寧的印象裡,向晚絕不甘心赫饒如此輕易獲得她綢繆多年都沒有得到的愛情。然而,向晚竟然被韓楊說服,決定遠走高飛。
如果就這樣讓向晚走了,白寧寧的所做的一切就都失敗了,那樣,怎麼對不起死去的女兒和琳?就在她謀劃如何讓向晚就範時,警方在當事人不知情的情況下裝置的監控裝置,以及那張她迫於無奈現身去購買的電話卡,成為她暴露的導火索。既然如此,更不能讓向晚全身而退了。
故意在向晚要走的當天入住「皇庭」,把警方引過去,然後暗示赫饒,向晚要潛逃了。即便沒有確鑿證據,依她和向晚的母女關係,警方不會輕易放向晚走。而憑韓楊和向晚在雙十案中充當的角色,白寧寧相信,他們沒有那份心理素質,若無其事任由警方請去喝茶。
大動干戈在所難免。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包括向晚挾持人質要換回她。
蕭語珩換了五名人質,蕭茹也換了五個人回來,而她,要阻止向晚登機。所以,白寧寧在交換的最後挾持人質製造混亂,給警方以機會。
明知自己罪有應得,可人本能的求生慾望還是讓她萌生了放手一搏的念頭。最後卻發現,拿槍指著自己的人不是蕭語珩,而是赫饒。外國大片中使用人皮面具的戲碼居然真實地在自己面前上演,白寧寧覺得輸得心服口服。
宣判之後,白寧寧說:「家學,很抱歉辜負了你一輩子,臨了還帶走了你視如己出的女兒。原本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應該放過她,可和就死後,琳琳是我活在這世上唯一的希望,她不該為了一個男人毀了我的希望。我不需要你原諒,我只是為了讓自己有勇氣面對先走一步的,我的愛人和女兒。」
向晚卻只說了一句:「把韓揚還給我。」
向家學看著他愛了半生的女人,和眼神呆滯的女兒,流下了痛苦的眼淚。
像電影一樣匪夷所思,蕭熠都有些佩服白寧寧了:「她簡直是演繹了一幕真實的玉石俱焚。只是,何許和於曉玲不是向晚的人嗎,怎麼又聽命於白寧寧?」
赫饒為他解惑:「身為毒梟和就一生的摯愛,身為小小年紀被稱之為「老鬼」的毒梟之後和琳的母親,白寧寧不會蠢到像向晚那樣用錢收買這些人,她選擇了最直接,最有力的控制了他們家人的辦法,控制他們。」
白寧寧不僅是個聰明的人,更是個執著的人,可惜她選擇了一條沒有光明的路,導致了最終黑色的結局。
蕭熠不願再去想這些,他只關心:「你和馮晉驍是怎麼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特意準備了面具?」
赫饒挑了下眉:「我們哪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只是一年前語珩遭遇過危險,我們以備不時之需罷了。」話至此,她主動擁抱蕭熠:「那天你根本不必跟過去,師父有你的面具。」
沒錯,原本蕭熠執意陪同蕭茹為人質的戲碼該是馮晉驍上演。與赫饒師徒作戰,一定能夠轉危為安。但是,一個是他深愛的女人,一個是他至親的母親,蕭熠沒有辦法置身事外。所以,在和馮晉驍換裝的最後關頭,他說:「語珩被困冷藏箱時,你拒絕了拆彈專家,執意自己救她。楠楠身上被人裝了定時炸彈,饒饒也堅持自己救她,甚至不惜打暈我,也要和楠楠在一起。這一次,我的女人,我的母親都身陷險境,馮晉驍,請你讓我,陪她們一起。」
不該同意的。相比之下,蕭熠的攻擊力太弱。
但馮晉驍還是被說服了。
於是,當僑裝成蕭語珩的赫饒發現陪同蕭茹來換人質的人是真的蕭熠時,也很意外。
和那天一樣,蕭熠眼底漆黑幽靜,他擁住赫饒:「我不是逞強,只是想要和你們在一起。而我也具備保護你們的能力,哪怕不倚仗蕭氏,僅以一己之力。」
赫饒眼底有淚意,但她卻在笑:「我們明天去看赫然,讓她知道,楠楠很好。」
松柏成行的墓園,赫饒把一束赫然生前最喜歡的桔梗花放在墓前。看著墓碑上姐姐恬靜溫柔的笑容,她蹲下來,把楠楠摟在身前:「姐,這是楠楠,我帶她來看你。」
從赫然自殺至今,赫饒都不敢過來,案件未破,兇手在逃,楠楠亦不能像正常的孩子那樣無憂地成長,她不知道能對姐姐說什麼,又該說什麼。多少個午夜,她被噩夢驚醒,卻欲哭無淚。這世上,唯有自己堅強才能捱過磨難,當赫然選擇以死保護楠楠,當楠楠只剩她一個至親,赫饒失去了脆弱的權利。
六年,兩千多個日夜的更替之後,兇手終於落網,赫饒在赫然墓前落下淚來:「姐,對不起,讓你久等。我們,都平安。」她哽咽難言,把臉埋在楠楠胸前,像個委屈的孩子。
像是感應到赫饒的傷心,楠楠也哭了,她用肉肉的小胳膊抱住赫饒,以帶著哭腔的聲音怯怯地說:「媽媽不哭,楠楠以後都乖乖的,媽媽——」
蕭熠望向遠處的眼晴裡,也被淚意浸溼。他努力地壓抑,努力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卻失敗了。視線觸及墓碑上那張與赫饒神似的面孔,彷彿透過六年的光陰阻隔,看到那個同樣為愛情執著的女子如何忍辱求全地生下楠楠,又如何為了保護妹妹和女兒留下遺書而去。
蕭熠竭力控制著情緒,朝赫然鞠了一躬。然後蹲下來,把赫饒母女摟在懷裡:「楠楠,這是媽媽的姐姐,和媽媽一樣喜歡你,愛你,但遺憾的是她在另外一個世界,不能和你見面。而她在離開前,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叫她一聲媽媽。」
楠楠淚意朦朧地看著赫饒,得到媽媽鼓勵的眼神後,她伸出小手撫摸赫然的照片,輕而清脆地喊:「媽媽,媽媽,媽媽——」一聲又一聲。
赫然,放心吧,我們會竭盡所能地愛她,不會因為她失去了你和陳鋒而對她有所溺愛,也不會在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後,讓她感覺到絲毫的不同。在我們家裡,我們心裡,她與我們的親生女兒無異。
這是蕭熠給赫然的保證。
之後,他們還帶楠楠去看了陳鋒,同樣的,蕭熠也讓楠楠叫了陳鋒,他說:「楠楠,除了在你身邊的爸爸和媽媽,你還有在這裡的爸爸媽媽。記住,永遠都不可以忘記他們。」
楠楠被他牽著手,淚眼婆娑地點頭:「爸爸,我記住了。」
蕭熠親親她的臉蛋,用力地抱了抱孩子,然後一左一右地牽住她和赫饒的手。
陽光溫暖地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像是預示:從此以後,這一家人,再不分開。
案件偵破,危險解除,赫饒當然不會繼續留在蕭宅。蕭茹很捨不得她們,但還是同意了,見兒子不情不願的樣子,她忍不住調侃:「那點出息!還擔心你媳婦帶著女兒跑了啊?」
蕭熠臉上掛不住,辯解到:「我不是想著楠楠走了你一個人寂寞嘛。」
蕭茹忍笑:「我是要娶兒媳婦的人,要忙的事多了,哪有時間寂寞?不像蕭總,凡事只要一個電話就能搞定,閒在家裡發慌。」
蕭熠真是夠了:「媽您倒戈的太明顯了吧?我才是您兒子啊,親生的!怎麼有了兒媳女兒和孫女,您就總看我不順眼呢。」
「因為你不爭氣唄。」面對蕭熠不解的眼神,蕭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與其悶在家裡鬧心,不會自己過去啊?怎麼,饒饒給你下了禁令,不允許你去她那嗎?」
蕭熠恍然大悟,一面腹誹「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一面起身:「公司有事,我先走了啊。」
蕭茹被氣笑了,她說:「蕭總真是日理萬機。」
赫饒卻被他深更半夜的登堂入室嚇了一跳:「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蕭熠越過她進門,換鞋,「受你婆婆之託來看看楠楠。」言語間,堂而皇之地走進了客廳。
赫饒默默了關上了門,「她剛睡,你別把她吵醒了。」
赫饒的公寓只有一個臥室,楠楠此時正在赫饒的床上,睡得香甜。意不在此的蕭總走近了,俯身奪了孩子今天的初吻之後,笑意溫柔地走近倚門而立的未婚妻,「這麼晚,你不會趕我走的吧?」
赫饒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他:「我說會,你怎麼辦?」
蕭熠為難地皺了下眉:「可我不小心把鑰匙鎖在家裡了。」
赫饒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轉身走回客廳,在自己包裡拿出一串鑰匙,「你公寓的,皇庭酒店套房的,你辦公室的,以及老宅的,要哪一把?」
她竟然有備用的!而且還是全套!蕭熠撫額:「我媽給你的?」
赫饒小得意地挑眉:「阿姨的本意應該是為了方便我進出,沒想到幫得還是你。」
蕭熠自己都憋不住樂了:「我媽是典型的有了兒媳婦忘了兒啊。」可來都來了,就這麼走的話太沒面子了,他隨手把鑰匙扔到沙發上,欺身上前摟住赫饒:「車鑰匙我也不知道放哪了,你要是有我車鑰匙的話……否則,」低頭吻住赫饒前,他語帶笑意地說:「饒饒,求收留!」
蕭總這麼沒有節操地以身相許,赫饒再拒絕的話,實在是不盡人情了。可是——
赫饒雙手抵在胸前,目光撇向未關的臥室門:「小心吵醒了孩子。」
蕭熠手上動作不停,他把赫饒壓進客廳的沙上細細密密地吻:「以她睡覺的‘投入’,要吵醒她,」話至此,他抬頭,看著赫饒的眼睛,以曖昧的語氣繼續:「我們得鬧出多大動靜?」
赫饒很想賞他一拳,而她也真的那麼做了,但是,蕭熠的武力值雖然不高,可在這種時候卻總是能夠超常發揮。他在半空中截住赫饒落下來的手,扣在她頭頂,唇貼在她耳廓,低語:「原來饒饒喜歡激烈的,我一定盡力滿足。」
堂堂蕭總不要起臉來,赫饒真心無語。所以這一夜的親密,是在一場打鬥中進行的。
一夜安眠。
即便因為蕭總,赫饒累極了,但次日清晨她依然遵循生物鐘五點鐘準時醒來。赫饒偏頭,身旁趴睡的男人眉目舒展地睡得正熟,另一邊,楠楠自動自覺地窩在她懷裡,睡得香甜。
幸福不過如此,晨光初現,那些你愛的和愛你的人都在身邊,觸手可及。
在不驚醒楠楠的情況下赫饒抽出手,又俯身親了親蕭熠的唇,才輕輕起身。
卻在腳著地的瞬間,被人從後邊摟住。
慵懶性感地男聲不滿地說:「起這麼早幹嘛?再睡會兒。」
赫饒掙脫不得,枕著他胳膊重新躺回去。
蕭熠把臉埋進她髮間。
她不說話,他也不言語,安靜地擁抱著享受清晨寧謐的時光。
直到,感覺到他的手不安份地亂動,赫饒輕輕推他:「別鬧。」
坐懷不亂這種事,蕭總不是做不到,而是——沒必要吧。
不理會赫饒的警告,蕭熠繼續,一副好好複習昨晚功課的樣子。然後不無意外地,鬧著鬧著就起火了,當赫饒明顯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她不得不小聲提醒:「孩子在旁邊呢。」
蕭熠偏頭,見楠楠側著身,似乎睡得很熟的樣子,「我輕一點。」他說完再次吻下來。
孩子就睡在旁邊,赫饒實在不能縱容他,可她忽略了,這種情況下她的掙扎,對蕭熠簡直是誘惑。他呼吸漸急,吻得也更加深入,幾乎讓赫饒意亂情迷。
楠楠在這個時候醒過來,她揉著眼睛,甕聲甕氣地喊:「媽媽——」
什麼火都在瞬間熄了。蕭熠僵直著身體躺回床邊上,不知是難受,還是無奈地把手搭在眼睛上。赫饒則用薄被把自己裹起來,伸手拍拍女兒:「楠楠睡醒啦?」
楠楠緩了一下才爬起來,趴到赫饒身上,拿黑亮的大眼睛望著她爹:「爸爸你怎麼在啊?」
蕭熠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有異樣:「爸爸想你和媽媽了。」
楠楠咯咯笑著撲過來,蕭熠正欣慰於女兒的親近,就聽她說:「爸爸我要尿尿。」
可是,你爹沒穿衣服怎麼帶你上廁所啊?蕭總無助地看向赫饒:求解救。
赫饒又羞又想笑,她鼓勵楠楠:「自己去好不好?爸爸是男生,不方便陪楠楠去洗手間,而媽媽要去幫你做早餐。」
「好吧。」楠楠從她爹媽身上爬過去,穿著被捲到腰際的睡裙跑走了。
而臥室裡的兩個大人只能藉機匆忙起床,穿衣服,繼續扮演一本正經的爹和媽。
早餐之後,難得休假的赫饒要帶楠楠去看邢政,蕭熠為母女倆做司機。
邢政是第一次見楠楠,病房裡,他說:「告訴叔叔你是誰呀?」
楠楠被赫饒抱坐在床上,她歪著小腦袋看邢政:「媽媽說你是她的弟弟,我應該叫你舅舅,所以舅舅,你不是叔叔哦。」
邢政聞言震驚地看向赫饒,「她就是……」
赫饒平靜地微笑。
邢政小心翼翼地握住楠楠的手,笑了:「我都當舅舅啦。」
楠楠高興地看他:「舅舅,我是代表爸爸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的。」
邢政不解,他以眼神詢問赫饒。
赫饒卻只是挑眉看蕭熠。
「聽說舅舅生病了,需要有人幫忙,楠楠要告訴舅舅的是,」楠楠賣足了關子後,笑眯眯地宣佈:「爸爸已經找到那個人了。」
邢政倏地看向蕭熠,他眼裡瞬間燃起的希望,讓蕭熠清楚地感受到他求生的意願。
蕭熠把一份檢測報告遞過來:「適合你的骨髓找到了,但依你目前的身體情況,並不適合馬上接受手術,所以邢政,你想手術的話,需要先配合治療。」
竟然找到了?邢政怔怔地接過報告。
他是醫生,那些徐驕陽看不懂的報告在他眼裡,清晰得令人眼眶泛酸。
完全符合。邢政瞬間哽咽:「你是怎麼找的到?這個人,願意嗎?」
怎麼找到的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他願意。目前他正在國外留學,他已經答應隨時可以回國接受移植手術。」言語間,赫饒握住邢政的手:「阿政,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些,接下來就得靠你自己了。」
邢政哭了,他說:「好,我努力。」
就這樣,邢政開始配合治療。
至於那份與他骨髓完全吻合的檢測報告,只是蕭熠找人偽造的。在邢政堅持放棄治療的情況下,蕭熠提議編造了這個謊言為他爭取時間。
包括徐驕陽和邢唐在內,所有愛著邢政的人都同意了。因為他們都不願意面對:當符合的骨髓找到,邢政卻失去了手術機會的那一天。所以,在邢政接受治療的時間裡,西林與邵東寧依然在爭分奪秒地在全世界為他尋找生的希望。
意志果然是強大的,邢政的病情居然得到了有效控制,儘管辛苦,可看見徐驕陽淚中帶笑的眼睛,他咬牙堅持著。
又一次去醫院時,赫饒碰見了鄭雪君。少了昔日的囂張,也沒有往日的光鮮,她像個平常普通的母親,在兒子患重病時顯得蒼老而憔悴。
見到赫饒,她第一次欲言又止。
讀懂了她眼裡的情緒,赫饒語氣平穩地說:「不用說對不起了,我可能無法原諒你。也不用說謝謝,我沒有為你做什麼,我只是希望阿政能夠活下去,而驕陽可以獲得她想要的幸福。」
當赫饒轉身,鄭雪君表態:「如果阿政能夠康復,我不會再反對他和徐驕陽在一起。」
赫饒沒有停步,只說:「這話,你去和他們說吧。」
在赫饒的世界裡,從五歲那年就沒有母親的存在了。她無法原諒鄭雪君的拋棄,但讓她在鄭雪君面臨隨時可能失去兒子的巨大悲痛時落井下石,或是報復,她也做不到。
像與這世上無數陌生人那樣形同陌路,已是寬容。
蕭氏記者招待會過後,儘管蕭熠沒有明確交代什麼,姚南已經在整理手上的工作,隨時準備交接。對於她的辭職信,蕭熠沒有任何批覆,像是沒有看見一樣。但邵東寧卻在他的示意下,提拔了一個人到三十九樓,跟著姚南走總秘的工作流程。
這一天,姚南把所有的工作交接完畢,她再一次敲開自己來過無數次的總裁辦公室的門,欲向蕭熠請辭:「蕭總,我——」
卻被蕭熠打斷了,他問:「今天幾號?」
姚南停頓了一下,回答:「十號。」
「給你一個星期時間準備,十七號動身去法國。」言語間,蕭熠把手邊的一份檔案推過去:「這是任命書,工作中遇到問題就找邵東寧,那邊的業務他熟。」
姚南怔住。
蕭熠抬頭,「怎麼,一個星期的時間不夠?」
「不是。」姚南猶豫了幾秒,還是問:「您沒有看到我的辭職信嗎?」
蕭熠指指那份放著任命書的檔案:「這就是我的回覆。」
姚南拿過資料夾,開啟,看見上面清清楚楚的「海外分公司總經理」字樣時,她沉默了。
「你在我身邊十年,應該清楚我不甘為他人做嫁衣的性格,所以我希望,我用十年培養出的屬下,能夠繼續留任蕭氏。」蕭熠神色平靜地注視她:「你曾在巴黎留學,我相信對於那裡,你很快就能重新適應。」
姚南抬頭,眼睛在觸及他英俊一如往昔的面孔時有了淚意:「謝謝蕭總,我會全力以赴。」
蕭熠起身,隔著班臺朝她伸出手:「我很期待下個季度海外部的業績報告,姚總,辛苦了。」
在眼淚落下來前,姚南伸手握住他的:「定不負重望。」
蕭熠微用力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十年,就這樣畫上了句點。
那一天走出蕭氏大樓後,姚南沒有回望。
赫饒再去蕭熠辦公室時,門外秘書區的電腦前坐著一個陌生的年輕又漂亮女孩子,正低頭翻看什麼,一臉的認真專注。赫饒越過她去敲總裁辦公室的門,聽見身後「噯」了一聲時,正好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說:「進來。」
赫饒推門進去,先問:「換新秘書了?」
蕭熠見她來,眼角眉梢有明顯的喜悅之意,他起身迎過來,一臉無害地答:「姚南下週要去法國分部報道了,需要有人接替她的工作。」
赫饒不置可否地點頭,撥開他摟過來的手,輕描淡寫地說:「阿姨把楠楠接去老宅了,所以今晚,我歸你管。」
今晚,我歸你管——這話聽在蕭總耳裡,簡直讓他的心都酥了。他不顧赫饒躲閃地把人摟過來,語氣曖昧地說:「赫警官儘管開口,想讓蕭總怎麼管?」
赫饒作勢給他一個反剪:「只是讓你管晚飯而已。」說著她笑起來:「蕭總不要誤會了。」
蕭熠近不了她身,氣得牙癢癢。
赫饒挑眉,略帶幾分酸意地誇獎:「新秘書很年輕漂亮。」
年輕確實是年輕的,可漂亮……蕭熠眉心微蹙。
敲門聲再次響起,一位身穿正裝的年輕男子走進來,把幾份檔案擺在班臺前,語氣恭敬:「蕭總,這是需要您籤批的檔案。」然後又遞上一張列印的資料:「這是您明天的行程。」
蕭熠「嗯」一聲,「這位是我未婚妻赫饒,我的新秘書,鄭亦桐。」
鄭亦桐微笑著看向赫饒:「赫警官您好,邵特助向我提起過您。」
想到自己「年輕漂亮」的評價,赫饒的內心是尷尬的,但面上不動聲色:「你好鄭秘書。」
「年輕,漂亮?」待鄭亦桐離開,蕭熠似笑非笑地注視赫饒,「我未婚妻吃醋都與眾不同。」
赫饒拿手裡的車鑰匙砸他,「憑赫警官的大氣會吃這種小醋?」
蕭熠笑著解釋:「年輕漂亮的那個,只是樓下調上來暫時協助鄭亦桐工作的實習生而已。」
赫饒轉身往外走:「你公司的事情我才沒興趣知道。」
蕭熠拿了外套追上來:「不行,我必須得讓你知道,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決定以後的總裁秘書一定要是男性。」
赫饒忍笑。
蕭茹刻意為兩人制造的獨處時間當然不容浪費,浪漫的燭光晚餐過後,蕭總帶他家赫警官去看了場電影,儘管片子是和他們戀愛經歷一樣的催淚情感大戲,他的注意力也只在未婚妻的小蠻腰上。以至於影片結束,赫饒問他:「蕭總摸清我的腰圍尺寸了嗎?」
蕭熠失笑:「這麼嚴肅的問題,我當然需要多摸幾次才能肯定。」然後他攬住赫饒肩膀,故作正經地說:「但我還是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這麼隱私的問題不好,我們還是回家再繼續吧。」
赫饒忍住了卸他胳膊的衝動:「好,回家。」
於是回到家之後,免不了又上演了一幕「近身格鬥」的戲碼。只是這一次,率先敗下陣來的是赫饒,當蕭熠開始脫衣服,視線之內清晰地呈現他堅實的骨骼,壁壘分明的肌肉,以及完美的肩胛流線,赫饒為這個男人為自己所有,暗自驕傲了一把。蕭總卻不知道自己已成未婚妻眼中最美的風景,只是專注地欣賞自己眼裡美麗性感的未婚妻。
與愛人相擁而眠的夜晚總能讓人安眠,然而次日清晨於蕭熠卻不太美好。當他在赫饒包裡找車鑰匙準備先去車庫提車送赫饒去警隊時,竟然發現一個簡易的藥盒,上面寫著24小時緊急……還沒看完,蕭熠的臉色已經變了。
一路上他都沉默,到了警隊,赫饒忍不住問:「怎麼了?和我生氣呢?」
蕭熠正要開口,赫饒的手機就響了,她見是陸成遠的電話,邊推車門邊說:「回頭我打電話給你,開車慢點啊。」然後在他側臉親了一下,匆匆走了。
蕭總帶著情緒上班了,滿心期待赫饒來電,結果臨近中午赫警官也沒理他一下,他忍不住發資訊過去質問:「為什麼悄悄吃藥?你不想要孩子的話,可以告訴我。」
忙著進行最後一輪考核,決定新隊員去留的赫組長直到下班才看見資訊。
她沒回復。
於是,蕭熠等得太陽落山,依然沒有隻言片語的解釋或道歉。他終於忍不住在萬家燈火中又發了一條資訊過去:「我知道你熱愛警察職業,我也沒有動過以讓你懷孕終止事業的念頭,我只是希望在這種事情上,饒饒,你能尊重我一下。」
資訊傳送成功後不久,赫饒的電話就來了,她略顯不滿地說:「這種事情你就不能下樓我們當面說嗎?沒完沒了發什麼資訊?!」
蕭總奔出辦公室。當他走出電梯,看見一身便裝的赫饒站在一樓大廳裡。內心明明是喜悅的,用對邵東寧說的話就是:被未婚妻接下班的心情你不懂。但面上,蕭熠卻是冷著臉朝她的方向走過來:「在等我?」
「否則你以為呢?」赫饒沒有鋪墊,直接道明來意:「接你約會,賞光嗎?」
約會什麼的,當然很容易就取悅了蕭總。只是,「能不能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吃藥?那是有副作用的你不知道嗎?你不想現在要孩子的話,我可以——」
話沒說完就被赫饒打斷了,她說:「藥我一粒都沒吃。」
她是買了藥,但她沒吃:「當時案件還沒偵破,懷孕對我來說不是最好的時機。但想到ta可能已經在我身體裡醞釀,」赫饒目光坦然地看向蕭熠,「我沒捨得。」
所以,即便因為懷孕會令她退離一線,她也並不拒絕寶寶的到來。
蕭熠的喜悅不言而喻:「按原定計劃,明天領證。」
赫饒爽快地答應:「好啊。」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蕭熠笑得忘乎所以,「你那麼愛我。」
回應他的是赫饒強勁的腿風:「前提是,打贏我。」
她鐵了心給他以教訓,就算有心智取,蕭熠想贏也非易事,他首次求饒:「我錯了饒饒,下不為例。」
赫饒適時收手,「錯哪兒了?」
蕭熠很無奈,「只要惹你不高興了,就是我的全責。」
全責——赫饒忍笑:「禁止肉麻。」
「當我承諾許你餘生,我想帶給你的只有幸福。」蕭熠去牽她的手:「除了喜極而泣,我希望不會因為我的失誤讓你掉一滴眼淚。儘管我知道達到這個標準很難,但是饒饒,不要懷疑我的決心。」
胸臆間滿滿的都是幸福,赫饒回握他的手:「看在蕭總求饒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
蕭熠手上微一用力,把她扯進懷裡抱緊:「如果不愛你,想都別想我求饒。」
最好的愛情不是一拍即合,而是錯過後還能回到身邊,把這一生的全部愛情和溫柔都給你——以深情,共餘生。
十二月十二日,蕭氏總裁當眾宣佈的婚期,當然是延後了。但在這一天,蕭熠卻成為赫饒的合法丈夫。於是,繼錯過九年之後,蕭熠成為迄今為止,從戀愛到結婚效率最高的男主,沒有之一。
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把。
蕭熠和赫饒毫無懸念地成為這一天民政局第一對登記的新人。看著新鮮出爐的小紅本,以及上面彼此發自內心的幸福笑容,蕭熠笑得格外傻氣,又格外心甘情願,他溫柔地說:「恭喜蕭太太新婚之喜。」
赫饒笑得矜持又驕傲,她說:「同喜,蕭先生。」
蕭先生卻在大庭廣眾之下打橫抱起蕭太太,高聲宣佈:「赫饒,你是我的人了。」
赫饒摟住他,勇敢回應:「彼此彼此。」
婚禮定在次年春暖花開的季節。在此之前,蕭熠大動干戈地翻修了蕭家老宅,把他和赫饒的臥室按照赫饒的喜好進行了裝修,還特意為楠楠佈置出一間溫馨的兒童房。婚紗照是必不可少的紀念之一,而拍照當天赫饒所穿的每一件禮服,都是蕭熠請設計師為她量身裁製的,甚至是楠楠,都穿著和赫饒同款的小禮服參與到拍攝之中。總之,婚前的諸多瑣事,蕭總和赫警官都是有商有量地愉快完成。
婚期臨近,徐驕陽好奇婚禮形式,赫饒卻說:「我不知道,他說婚禮當天的事宜他作主。」
既然如此,徐驕陽只好靜待蕭總製造的驚喜了。
赫饒倒沒期待是什麼驚喜,只以為蕭熠在考慮接親方案,因為在他親自去突擊隊送請柬時陸成遠就和一眾隊員商量如何為難新郎了。睿智如蕭總,很清楚作為孃家人的特別突擊隊具備怎樣的戰鬥力。所以,接親會是一道難關。
接親當然是一場硬仗,但堂堂蕭總還怕沒有後援團嗎?邵東寧在貴賓名單裡赫然看到以下一系列耳熟能詳的名字:厲行、利劍、賀泓勳、赫義城、邢克壘、牧巖……特種兵、集團軍比武全能冠軍、特警隊長出身的警察局長——對抗以馮晉驍為首的特別突擊隊,實在令人期待。
大婚前夜,蕭熠聆聽完母親的「訓誡」在花房裡給赫饒打電話,問她:「想我嗎?」
自領證後,兩人基本過上了如膠似漆的夫妻生活,像現下這樣三天不見的情況實屬首例,說不想是假話,但礙於一眾姐妹都在,赫饒嘴硬:「明天就見面了,有什麼可想?」
蕭熠笑了:「明天的見面可和以往不同。」
赫饒的視線停留在禮服上,「還不都一樣。」
怎麼會一樣?從明天起,我們就將福禍與共,生死相依。旁人只當婚禮是一個讓親朋知曉我們結為連理的儀式,我卻以此為界,承諾餘生,「饒饒,這世間的永恆不多,希望我們會成為其中一種。」
每天愛你多一些。赫饒說:「明天,我等你。」
四月裡g市陽光最為澄澈明亮的一天,赫饒為自己深愛了九年的男人披上了嫁衣。潔白勝雪的婚紗,精緻無可挑剔的妝容,每一嗔一喜,每一顰一笑,皆為蕭熠。
邢唐說:「我的妹妹,值得這世上最厚重的愛情與幸福。」
邢政說:「我的姐姐,是這世上最美麗執著的新娘。」
徐驕陽則說:「赫饒,我終於可以不再為你操心。」
赫饒努力地把淚意鎖在眼底:「我最親愛的你們,因為有你們,我擁有了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攝影師舉起相機,為他們拍下了這張珍貴無比的合影。
臨近八點,赫饒家的門窗,全方位無死角地被以陸成遠為首的突擊隊佔領。
蕭語珩看著窗外從樓頂懸吊下來的柴宇,哭笑不得:「不用這麼誇張吧,我哥是來接親的新郎,不是搶劫的罪犯啊。喂,注意安全,參加婚禮不同於執行任務,不要拼命啊。」
柴宇笑得有幾分孩子氣:「嫂子,對不住了。」
電話裡的馮晉驍略顯無奈:「這邊的情況有過之而無不及。」
蕭語珩只好給赫饒通風報信:「據說我哥那邊也是全副武裝,蓄勢待發。」
徐驕陽感嘆:「蕭總這哪裡是結婚,明明是打仗啊。」
作為新娘,赫饒只是靜觀其變。
九點整,熱鬧的新娘家瞬間沸騰。不必問,誰都知道是新郎來接親,但誰都沒有想到,以高調之姿求婚的蕭熠,竟然是以私人飛機作為婚車迎娶新娘的。
徐驕陽驚呆了:「你們家蕭總可真是,舉世震驚。」
邢唐也笑了:「從愛上你,他就變了一個人。」
原本印象中的蕭氏總裁,是低調內斂的,現在卻——
赫饒也覺得陣仗大了,可連表白和求婚都讓整個g市的媒體見證了,婚禮怎麼可能不隆重?也算意料之中吧,新郎最大,赫饒願意把一切都交給他。
飛機停在頂樓時,赫饒的手機裡來了一條資訊,蕭熠說:「我來了。」
赫饒幾乎是本能地就要下床。
徐驕陽攔住她,嚴肅而鄭重地說:「作為新娘,請你矜持。」
赫饒微微臉紅地笑了。
蕭熠從頂樓下來,一樓單元門處的突擊隊員無用武之地了,只剩赫饒家的房門,陸成遠決定嚴防死守。結果,在厲行和利劍的安排下,蕭熠竟然要從赫饒鄰居家的陽臺直接過來。
吊在窗外的柴宇顯然興奮了,他端槍瞄準蕭熠:「抱歉蕭哥,陸隊分配給我的任務決定了,我不能輕易讓你過關。」
他是狙擊手,槍法有多準不容質疑,蕭熠站在原地不動:「有什麼要求?」
柴宇保持瞄準他的姿勢不動,「陸隊說,你只能走正門。」
「有商量的餘地嗎?」
「有。」
「說來聽聽。」
「幹掉我,以及這裡埋伏的六名兄弟。」
蕭熠就笑了:「陸成遠是把我的單兵作戰能力想像成了馮晉驍嗎?」
柴宇卻很嚴肅:「蕭哥,作為突擊組長的家屬,你的單兵作戰能力確實有待提高。」
蕭熠頗有幾分苦惱的樣子:「可我並不擅長以武力取勝。不過為了饒饒,我只能試試。但你,」他指指柴宇的武器。
「蕭哥,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和我動手的好。」柴宇說著把槍遞給了身後的兄弟,「作為狙擊手,我的身手確實是兄弟們中稍差的那個,但你……」
蕭熠笑容依舊:「沒事,輸了我也不丟人。」
既然如此,柴宇決定和昔日情敵過兩招。他卸下身上的武裝,以赫饒家陽臺為著力點,一躍而起,穩穩跳至蕭熠這邊。
蕭熠把西裝外套脫下來。
邵東寧接過boss的衣服,提醒,「老闆娘家,飛機上,酒店,都準備了備用禮服,你可以放開手腳。」
蕭熠睨了他一眼,沒說話,示意柴宇隨時可以開始。
柴宇沒動。
一年多前,抓捕沈俊時,柴宇見識過蕭熠的身手,現下讓他一個堂堂突擊隊狙擊手對一位沒什麼攻擊力的普通市民動手,小夥子有點不好意思。
洞悉了他的心思,蕭熠放低身段:「我只能勉強自保,進攻這種高難度動作,不太會。」
柴宇都要笑場了,心想就這樣還要和我比劃呢?說了句:「得罪。」他拾步上前,以手為掌發起進攻。
蕭熠不慌不忙,見招拆招。
柴宇發現他閃躲騰挪間的利落,不吝誇獎:「蕭哥有進步啊。」
蕭熠側身躲過他一拳:「進步快源於起點低。」然後在柴宇掌風凌厲地招呼向他肩膀時,他倏地矮身,一拳擊向對方腰腹。
柴宇欲收手閃躲。蕭熠看準機會,以右手抓住他手腕,欺身上前時,左手從西褲口袋裡拿出什麼,快而準地划向柴宇頸間。
柴宇一驚,他以巧勁掙脫蕭熠的手。
卻還是來不及。
蕭熠退後一步,挑眉:「你輸了。」
柴宇抬手摸了摸脖子,目光停留在他手上的口紅上,然後撓了撓頭,「勝之不武啊蕭哥。」
蕭熠伸手接過西裝穿上,越過柴宇時拍拍年輕人的肩膀:「兵不厭詐。」強攻不敵,唯有智取。
柴宇正要提醒他除了自己,還要幹掉其他幾位兄弟才算過關,轉身時卻看見六名身穿作訓服的男人和自己的幾位兄弟持槍對峙。當然不是真槍實彈,但場面卻是如假包換的,互相牽制。
「……·#¥%—#……」柴宇無語。
當蕭熠借力跳到赫饒家陽臺上,徐驕陽佩服得五體投地。
邢唐笑言:「他的身手進步不少,果然是強將手下無弱兵。」
徐驕陽恍然大悟:「原來蕭總吃了小灶啊,難怪敢挑戰柴宇呢。」
蕭熠倚窗而立:「我不過是事先了解了下對手的弱點,攻其不備,是吧赫警官。」
逆光而立的男人,身姿挺拔,氣質清貴,似笑非笑的眼眸有如星光璀璨,熠熠生輝。赫饒第無數次覺得,她的男人,帥得無人可及。
新娘微微笑起,以清亮又不失溫柔的嗓音提醒:「時機把握的不錯。」
蕭熠的目光專注而灼熱地投過來,從鋪得滿床的婚紗裙襬,到被包裹得不盈一握的纖腰逐漸向上,一字露肩的設計,分袖上簡約秀氣的小小蝴蝶結,以及點綴的瑩亮閃爍的水晶,在眉目如畫的新娘身上,顯得黯淡無光。
他的新娘,他的赫饒,無一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男主角在金色晨光籠罩下穩步而來,求娶他的公主,「我已經很愛很愛你,卻深知這樣的愛相比你對我的深情,不值一提。但當這世上唯一的你終於只屬於我,饒饒,我要衷心地感謝你,謝謝你用愛情成全我生命的圓滿。」
赫饒醞釀了淚意的雙眼裡有甜蜜笑意:「不管過程如何,重要的是我們相愛了,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蕭熠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這不是結局,而是開始。」然後,他朝人群中的邢唐走過去,伸出手。
當兩個男人的手握在一起,蕭熠鄭重地說:「謝謝。」謝他過去十二年裡對赫饒的守護,謝他忍痛割捨的成全,更謝他接受他的幫助,讓他安心。
邢唐坦然接受,他神色淡然地回應:「客氣。」
赫饒偏頭,壓抑住眼眸裡閃動的淚意。
當赫饒被抱上以她名字命名的飛機,居高臨下地俯瞰美麗的g市,她終於,苦盡甘來。
婚禮在海上舉行,碧空如洗,海洋浩瀚,一對踏過九年光陰的戀人承諾彼此:榮耀共享,苦難共擔。
晚宴設在金碧輝煌的皇庭,空中宴會廳裡的佳偶壁人,以及身穿與新娘同款親子裝禮服的五歲花童,無一不成為這場「陸海空」三為一體的g市最奢華婚禮的焦點。
蕭熠在浩瀚蒼穹下朝眾人舉杯:「願所有等待不被辜負,願所有深情終得圓滿。」
象徵「天長地久」的99999個氣球在月光與燈光交錯的光影中緩緩升向夜空,那醒目的「感謝各位參加這場‘因為愛情’的婚禮,願你始終相信愛情,早日得遇讓自己如願以償的愛人。」謝意與祝福的標語遮擋了黑夜,讓整個世界變得輕暖溫柔,如同鮮花綻放。
赫饒隨蕭熠舉杯,坦然接受全世界對他們愛情的見證。
屬於他們的最好的時光,從此刻起,剛剛開始。
願天下有情人如他們這樣:情深如海,不移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