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好好的。只因那是你,最溫柔的心願。
相識那年,徐驕陽是時尚雜誌的實習生,邢政則是醫學院在校生。那天,雜誌社約了醫學院一位教授進行採訪,由於攝影師臨時出了狀況,徐驕陽成了替補。
可是,一個老頭有什麼可拍的?徐驕陽給教授擺拍了幾張後就悄悄溜出了辦公室,經過圖書館和食堂,她逛到了體育場上,正在羨慕醫學院的體育場如此的大,籃球場上的一抹身影吸引了她的視線。
靈活的跑動,漂亮的藍板,以及最後投出去的那個刷網的三分球時,那漂亮的小臂孤線——徐驕陽停步,按下相機快門。
青春肆意的年紀,該留下些什麼作為紀念。
再去醫學院時,徐驕陽是給教授送出刊的雜誌的,結果教授臨時有事外出了,接待她的是個高個子男生,居然那麼巧的,竟然是那天在籃球場上被她拍的男生。
徐驕陽從背包裡拿出幾張照片遞給他:「正巧碰上,給你吧。」
男生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你,偷拍的?」
徐驕陽挑眉糾正他:「是抓拍。」
男生「哦」了一聲,說:「謝謝。」
徐驕陽倒有幾分意外,籃球場上肆意奔跑的男生,生活中竟然如此內向靦腆。她注意到男生的眼鏡,回想照片裡男生銳亮的眼神,她聳了聳肩:「我叫徐驕陽。」
男生微點頭:「我叫邢政。」
邢政?徐驕陽打電話給老友邢唐:「我沒記錯的話你是有個弟弟吧,叫邢政?」
邢唐反問:「有什麼問題?」
徐驕陽把和邢政的相識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末了不忘加一句:「小夥子很帥啊。」
邢唐冷言提醒:「別招惹他,他還是個學生。」
「神經病吧你。」徐驕陽不客氣地掛了他的電話。
接下來一段時間,由於雜誌開了一個醫學專欄,徐驕陽時常跑醫學院與各位教授接觸,而經常出入教授辦公室的邢政偶爾與她碰面,但也只是見面點頭的君子之交,甚至於徐驕陽都懶得提起和邢唐是舊識,直到——
那天徐驕陽本來請了病假,結果被領導派去了學校,說是一位教授的採訪稿出了問題讓她去取。至於她的病,領導說:「那裡全是醫生,順便讓他們給你看看。」
徐驕陽心裡奔騰過無數草泥馬。
教授不在,辦公室門外站著正要鎖門的邢政。他手上端著一沓資料,見到徐驕陽,他拿起最上面一份:「你是來取陳教授的採訪稿吧?」
徐驕陽滿臉不悅地伸手去接,然後不知怎麼就把資料上面放著的眼鏡碰掉了。
眼鏡掉在理石地面上,鏡片碎了。
徐驕陽邊說「對不起」邊要俯身去撿。
邢政伸手拽她,「別扎到。」
當然是晚了。
毛毛躁躁的徐驕陽不僅把人家眼鏡摔壞了,還把自己的手紮了。
邢政給她處理好傷口,發現她還發著燒,「稿子很急?我替你送稿,你直接回家。算了,還是我送你回家,再送稿子去雜誌社。」
徐驕陽拒絕:「我沒那麼虛弱,稿子也沒那麼急,我還是先去給你配眼鏡吧,免得你上課看不清黑板。」
邢政微微一笑:「我不近視,這是平鏡,保護眼睛的。」
平靜?哦不,是平鏡。難怪他打球時沒戴眼鏡。
面前這個斯文秀氣的男生倒是和平鏡很配呢。
徐驕陽放心了:「那眼鏡改天賠你。」
邢政沒再繼續眼鏡的話題,只堅持要送她回家,還給她買了退燒藥,守到她體溫恢復正常才離開。但那次徐驕陽病得厲害,體溫竟然反覆了,半夜她難受得不行,就惜命地給邢唐打電話:「為免我燒死在家裡,能不能勞駕你送我去下醫院?」
直到第二天傍晚徐驕陽的體溫才穩定下來,向來對她冷冷淡淡的邢唐居然來接她。
徐驕陽感激不盡:「我以後再也不說你沒有同情心了邢總。」
僅僅是部門經理的邢唐對於她稱呼自己「邢總」的奚落已經見怪不怪:「你想多了,我只是陪朋友來做檢查,順便接你。」
徐驕陽瞪他一眼:「不用急著和我撇清關係,我又不會暗戀你。」
邢唐轉身要走:「我去取車,出來看不見你我就走了。」
徐驕陽不滿:「喂!我大病初癒,你不能紳士一點幫我拿包嗎?」
「你沒那麼虛弱,自己拿。」
「你弟弟可比你可愛多了,知道我生病還送我回家給我買藥呢。」
「那是他太小太單純,被你看似美麗柔弱的外表欺騙了。」
徐驕陽故意氣他:「對於我的美麗,你們兄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邢唐真的走了,沒幫她拿包。
當徐驕陽自己拎著包下樓時,邢唐的車停在路邊,副駕位置坐著一個女孩。
邢唐介紹說:「赫饒,a市公安大學學生,我的朋友。徐驕陽,記者,我的,」他皺了下眉,似乎是在斟酌措辭,「我讀高中時,她是我們初中部的學生,忘了具體怎麼認識的,總之現在,挺熟。」
徐驕陽對他的說辭當然是不滿的,她反駁說:「一般熟而已,否則我也不會今天才知道你有這麼漂亮帥氣的女朋友。」
邢唐糾正她:「赫饒只是我的朋友。」
徐驕陽撇嘴:「這麼好的女生不發展一下,你的智商呢?」不理會邢唐警告的眼神,她和新朋友打招呼:「我們會盡快熟悉起來的,我討厭陌生感。」
赫饒當時正在接受肌無力的治療和照顧懷孕的赫然,不太有心情結交新朋友。但徐驕陽是邢唐介紹給她的唯一一位朋友,又直爽熱情,她欣然接受:「很高興認識你,驕陽。」
那個月發工資後徐驕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買了一幅價格不菲的平鏡給邢政送去,然後那麼巧的,正好撞見有個女生給他送情書。見他尷尬臉紅不知所措的樣子,徐驕陽樂壞了。她大搖大擺地走過去,旁若無人地挽住邢政的胳膊:「趁我不在和別人約會啊?」
親暱的姿態猶如戀人。
女生驚訝地看著面前身材高挑,面容嬌好的女子,說了句「對不起」快步走開了。
徐驕陽隨即鬆開邢政:「拒絕人不會啊?不想談戀愛的話告訴她們你有女朋友不就得了。」
邢政撓了撓頭,沒說話。
徐驕陽從包裡拿出眼鏡盒:「賠你的。」見他不接,她徑自開啟,把眼鏡架在他鼻樑上,「你之前那副太老氣了,和你小鮮肉的氣質不符。」
小鮮肉?邢政似乎對於這個形容接受無能,但他沒有反駁,只說:「那天送你回完家忘了留電話了,還擔心你好了沒有呢。」
對於這位小朋友的關心,徐驕陽心裡暖暖的,她拿出名片遞過去:「轉正有名片了,請你吃飯吧。」
邢政把名片小心地收好,「我請你吧,謝謝你送了新眼鏡給我。」
徐驕陽也不客氣:「好啊。」
然後,邢政把徐大記者帶去了醫學院食堂。那天之後,醫學院就開始有流言,傳陳教授愛徒的女朋友是一名記者,名為徐驕陽,而事件的女主角一直被蒙在骨裡。
某個下午,邢政打來電話,問她:「晚上有空嗎?一起吃晚飯吧。」
醫學專欄已經完成很久了,徐驕陽也幾乎不去醫學院了,但和邢政的聯絡卻沒斷,不過像這樣如此鄭重地邀請,還是第一次。她很想答應,可惜:「有個急活,晚上得加班。」
邢政沒再多說什麼。徐驕陽也沒在意,直到深夜十一點多離開雜誌社,才發現他等在樓下。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雪了,大雪紛飛的夜晚,有個男孩一蹦一跳地取著暖等你,徐驕陽當時的心情很難用言語形容,她只記得自己跑過去,開罵:「來了也不打電話,學醫學傻了嗎?多冷的天啊,站在雪地裡等?!凍死了誰負責?」
邢政也不生氣,只溫溫和和地說:「沒等多久,剛來而已。」
剛來?徐驕陽看看方圓幾百米內滿地的腳印,一巴掌拍過去:「以為我和你一樣傻嗎?」
邢政卻把圍巾取下來給她繫上:「走吧,我送你回家。」
直到到家,徐驕陽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的紙袋,「什麼寶貝啊,抱一路了。」開啟一看,竟然是蛋糕:「你生日?」
邢政看看時間,十一點五十五分:「現在和我說生日快樂還來得及。」
像是明白了什麼,徐驕陽靜了幾秒,才說:「以後別那麼傻。」
那是徐驕陽陪邢政過的第一個生日,祝他:越來越聰明。
那一年邢政十八歲,徐驕陽卻已經二十一歲了。而那一夜,邢政和她一起吃完蛋糕就走了,什麼都沒說。但他的欲言又止和注視她的眼神,徐驕陽覺得自己懂了。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沒見面,唯一的聯絡是簡訊,確切地說,都是邢政主動發資訊來,有時提醒她:「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雪,早出門十分鐘吧,免得遲到。」有時叮囑她:「儘量別加班太晚,回家不安全。」有時沒有什麼主題地問她:「在忙嗎?」總之,每天一條。
那期間徐驕陽確實很忙,但也沒忙到連回復一條資訊的時間都沒有,可她每次都簡短地回:好、知道了、謝謝。疏遠而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