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格雷厄姆讀到過一部很紅的通俗動物學著作。那時候每個人都會提到這部書,某些人甚至還有所涉獵。那本書的第一部分論證了男人與很多動物很相似,第二部分又論證了男人與動物差別很大。它先讓你感到一種對返祖現象的恐懼,然後再安慰你一下。這書賣出了數百萬冊,格雷厄姆想起書中的一個細節:男人不僅擁有靈長目動物最大的腦子,還擁有最大的陰莖。當時,他覺得很困惑,這理論根本站不住腳。當時,他每日在芭芭拉的網和三齒魚叉下受著折磨,像只螃蟹小心翼翼地想要躲開她的糾纏,卻總是被絆倒在沙地裡。現在,這看起來是有道理的。一隻大猩猩長了個小雞雞,這不再是矛盾的了,格雷厄姆最瘦小的學生都能把它比下去。它的大小與技能、慾望都無關,只與受到的威脅有關。它掛在兩腿之間,像個警告:別以為我不會回咬你一口。
一方面,當然啦,性愛根本不重要,尤其是發生在過去的性愛,歷史裡的性愛。另一方面,它又極端重要,比其他任何東西加在一起都重要。格雷厄姆覺得現狀不會有什么變化。這是多年以前就註定的,放在他的大腦裡,都沒和他商量。過去一切令人沮喪的歷史、他的出身、父母的結合、父母給他灌注的全新的基因組合註定了這樣的結果,他們把這套基因塞給他,讓他自己看著辦。
傑克嘛,不用說了,他的待遇可好得多。格雷厄姆以前覺得他的這個朋友凡事比他放得開只是因為他經歷得多,養成了玩世不恭的態度。現在他不相信這一套了:規則早就被確定下來了。比如傑克的「停車罰單原則」,格雷厄姆無論活多久、無論多么瘋狂,都接受不了那樣的想法。有一次,傑克在論述他的「最大的善意在於最大限度的隱瞞」理論時,格雷厄姆打斷了他:
「但是你確實被抓到過吧?」
「沒有——實在太謹慎了。我可玩不了一起躲進壁櫥這種把戲。那純粹是給孩子們玩的,以我這個年紀,心臟受不了。」
「我的意思是,有時候蘇總會覺察到什么吧,是不是?」
「是會有點兒。有時候我會忘了把襯衣下襬塞好。」
「那你怎么辦?你怎么和她說?」
「用停車罰單原則。」
「嗯?」
「還記得停車咪表剛時興的時候嗎?最新的技術——罰單用計算機來處理,記得嗎?我一朋友有一次很偶然地發現你可以任那些罰單積著,只把最新的那張交了,計算機就會自動把以前的那些記錄都清理掉。這就是停車罰單原則,告訴她們最近發生的那件事,她們的小腦袋瓜就不會再去操心之前的那些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帶著嘲弄、輕蔑的語氣,而是透著一種聽起來像是對他愚弄的物件明明白白的憐愛之情。事情就是這樣,他就是這樣,格雷厄姆永遠都不可能這樣。
格雷厄姆一直在尋找的有力證據終於簡單明瞭地呈現了出來。他坐在霍洛韋大道的奧汀影院裡,這已經是這個星期第三遍看他妻子與託尼·拉加齊在《撞財運的傻瓜》大銀幕上通姦。拉加齊扮演一個普通的義大利手推車貨郎,週末喜歡用金屬探測器在倫敦周圍各郡的農地上四處搜尋。有一天,他發現了一批埋在地下的古錢幣,從此改變了命運。他放棄了手推車和信仰的宗教,買了金銀絲衣物,試圖改掉滑稽的義大利口音,他與他的家人和未婚妻的關係也日漸疏遠。他在泡夜店的時候,遇到了格雷厄姆的妻子並與她發生了關係,他完全不顧父母的警告:
「她只是想要榨乾你的錢,孩子,」他父親邊勸說著,邊用叉子把義大利麵一口口地送進嘴裡,「然後,她會把你像只破鞋一樣丟掉。」
然而託尼沉浸在熱戀之中無法自拔,他送給安貴重的禮物,這些禮物她裝作很喜歡,卻轉頭就賣掉。當他打算把所有的古幣都換成錢,永遠離開家鄉的時候,他家裡來了兩個人:一個是警察,他說這些古幣是失竊的財物,還有一個人是安的老母親,她無私地告訴他們自己的女兒是一個鐵石心腸的女人,專釣男人,她到處宣揚自己在搜刮一個單純的義大利青年。託尼非常傷心,但總算變理智了,他回到家人與未婚妻身邊,又操持起了他的手推車。在影片最後的一幕,託尼和他的未婚妻一起砸爛了金屬探測儀(格雷厄姆覺得這很像是亞當和夏娃把那條蛇給剁了),電影院大廳裡響起了掌聲和歡呼聲,這裡坐著的絕大多數是義大利人。
這些觀眾從影片中吸取了一個道德上的教訓,而格雷厄姆則獲得了一個很實用的想法。在某一刻,拉加齊蹲在近來開始珠光寶氣的安身邊,嫉妒地看著燭光窺探著她的乳溝,這個一時間離經叛道的貨郎輕聲說道:
「安吉莉卡(這不是她的真名,而是她用來行騙的假名),安吉莉卡,我給你寫了一首詩,就像我的同胞但丁那樣,他有他的比阿特麗斯(他念這個名字就像念他最喜歡的義大利麵食),我也有我的安吉莉卡。」
逮到你了,格雷厄姆走出影院的時候這樣想著。如果姦情是從1970年、1971年開始的,那就意味著可能有五本書可以去發掘線索。傑克不可能在這些書裡一直都秘而不宣。首先,他不是一個很有想象力的作家,如果他想要在一幕短劇中安置一名公交車售票員,他不自己去搭載一下車子就編不出來。出現在他書裡的售票員會經過細微的改動——跛了一條腿,薑黃色的八字須——這令傑克覺得像柯爾律治。
其次,傑克作為一名作家,他那多愁善感的天性令他賣力地大發溢美之辭以抵償他的風流情債。這一特點在傑克代替別人做戲劇評論員的那六個月裡被他以權謀私的性格展現得淋漓盡致。
「比如說你不得不去海默斯密斯或者佩卡姆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看場非主流的話劇,」這位小說家說道,「你脫不了身了的,因為你的編輯很喜歡扯什么民主,你得裝作你也認同。你把你那舊的扁酒瓶裝進包裡,準備迎接很多讓你尷尬的時刻,他們指望靠這為期三個星期的演出改變社會的面貌。你一屁股坐在民主的、讓人人都叫苦的椅子裡,頂多三分鐘後,你的腦袋瓜開始咆哮:‘讓我出去。’你熬得很難受。當然,你去那裡是拿了錢的,但這不夠,就是不夠。於是你就挑出戲裡最漂亮的女人,確定她是‘一個新發現’。你先來一段哭哭啼啼的開場白,誇誇自己去了多爾斯頓礦車庫劇院,接著你就吐槽一通那部戲,然後你就說,‘但這一晚上得到了補償,我看到了一幕令人驚豔的純粹的表演,極致的美和感動,扮演第三個織布工的達芙妮·歐塔輕撫著她的機器,就如同它是她心愛的寵物——這在那個慘淡的時代倒是有可能的。她的動作和她奇怪又恍惚的眼神超越了塵垢,超越了我們備受磨難的祖先所承受的繁重勞役,這一刻,連最憤世嫉俗的觀眾也被打動了,它就像一道破雲而出的彩虹懸在這部戲陰沉的上空。
「注意啊,我可沒有說歐塔小姐的胸長得好看或者有一張米洛的維納斯的漂亮臉蛋。編輯會抱怨的,更別說是這個女孩了。這樣,編輯就會說,‘嗨,那我們就給這小妞拍張照片吧’,然後就派出一名攝影師。女孩想著:‘這是我的重大突破——受到這樣的肯定,還絲毫沒提到我的胸。’於是照片出來後的第二天,你就打電話給這還在上演的無聊劇的劇組,讓這個迪莉斯·歐瑪接電話,告訴她你要過去,因為你必須再看一遍她超越世俗的表演,之後可以一起去喝一杯超越世俗的酒。然後你就去了,不是每次都行得通,但往往都有效。」
這就是傑克用溢美之辭「進貢」的最直白的形式。但他也喜歡在一些較嚴肅的文章裡裝飾些他叫作「致敬和嘲笑」的細節。致敬是對朋友和英雄暗暗的讚美,嘲笑是對他討厭的人的貶損。傑克堅持稱,這讓寫作更加有趣。「當你覺得自己在一天裡挖出了足夠的真相,這會讓你有額外的動力。」
格雷厄姆在安的書架前跪下來,上面有十部傑克·勒普頓的作品。有五部他不需要,另外五部,從《衝出黑暗》開始,他都拿了下來。為了擋住騰出來的空位,他把一邊的多麗絲·萊辛、另一邊的艾莉森·盧裡推了上去,然後又拿了幾本他自己的瑪麗·麥卡錫塞到架子上。這樣看起來就沒問題了。
他拿著五本小說上樓鑽進了書房。他成年之後就沒有像現在這樣去快速地瀏覽一本書。青少年時期,他曾在書裡尋找關於性的描述:畢竟,當你從父母那裡和百科全書裡找不到你想要的答案時,你只能從小說裡找。老練的眼睛能夠從大段文字中捕捉「胸罩」「胸」和「陰部」這樣的字眼,就好像這些文字是用粗體印刷的。這一次,可沒有明顯的關鍵詞可以找。
謝天謝地,他不用費勁去看傑克的前面五本書了。前面的三本——《我在林肯郡的偷獵時光》被傑克帶著自嘲、謙虛地歸類為是揹負著按他的說法「把我的家庭搬到書架上這一任務」寫出來的書。接下來是三本「性與政治衝突小說」,這套書的最後一本格雷厄姆得翻一翻。再就是這最近的四部了,在這四本書中,讓之前的六本書精彩紛呈的那些主題——關於社交的、政治的、性的追求和過失——已經消失殆盡,所有的角色都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態度,無所謂誰對誰做了什么,事情最後變好還是變壞。這些書越來越像給予放蕩不羈的文本性格的程式化風俗喜劇。格雷厄姆希望傑克不久後會變成一個現代弗班克,這不僅是對這個名聲庸俗的作家一場乾脆利落的報復,而且不會有人再願意看,也不會有人再願意出版這個叫作勒普頓的人的書了。到那時候,他已經在自己的習慣裡泡得太久,以至於都沒辦法做出改變了。
最後一本關於政治—性愛主題的小說《衝出黑暗》,於1971年出版。在這本書中,格雷厄姆記得,傑克稍稍偽裝,搖身一變成了一個蓄著鬍鬚的副部長,在大選臨近之際和莎拉——一位迷人的議會新聞的採訪記者——有了私情。他與家裡那位能幹的家庭主婦的十年婚姻也開始變質。不久,妻子發現了他的外遇,開始要挾他:要么離開那女孩,要么我就把你的醜事曝光給報社,讓你不僅保不住邊緣席位,還失去孩子的撫養權。「傑克」打算對抗傳統,把他的事公開,擺到選民面前,讓離婚法庭來審理,這時莎拉無私地為黨(不過很具諷刺意味的是,這個黨根本不是她的黨)和孩子(同樣具有諷刺意味,因為「傑克」讓她懷上孩子,她卻不告訴他,還打算悄悄地把孩子做掉)據理力爭。「傑克」終於被說服,他同意有些時候內心的召喚必須屈從於原則。當莎拉英勇地把黨在大選後打算推行的社會保障削減計劃透露給他時,他想到了工人家庭的困境,他們需要他繼續留在下一屆的議會里,最後,他承認她的決定是正確的。他們在分手前,做了最後一次愛:
喬克(傑克在這個小說裡的名字)急切地抓住了她,手上用了不少力。他既可以表現得兇狠而專制,也可以輕柔又溫和。這一次他兇狠而專制。莎拉熟悉這兩種模式下的他,無論哪種模式她都愛他。他壓到了她身上,她深吸了一口他鬍鬚散發出來的煙味,這是一種粗獷的雄性氣味。這味道讓她興奮起來。她已經受夠了那些多愁善感的、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的精緻小男人——看起來與其像個男人,倒不如說更像是娘們兒。
「喬克。」她低聲提出抗議,傑克的手正粗暴地把她的裙子往上推。
「嗯,」他急切地應答著,同時帶著命令,「這裡,現在。」
於是,就在那裡,就在沙發上,他粗暴地抓著她。他不能忍受反抗,他發現他專橫的慾望得到了回應:她興奮了。他親吻她左邊脖頸上的小痣,她起身迎向他。然後他們纏綿在一起,仍舊穿著棕色粗花呢西裝,這身衣服是用他的選區出產的布料做的。他用力把她抬起來,兩個人一起衝向了前所未有的高空——遠遠地離開地面,穿破雲層,那裡有太陽,那裡的天空永遠湛藍如洗。在這狂喜的巔峰,他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大吼了一聲,一小滴眼淚從她的右眼滾落。
「喬克,」她輕聲說,「再也不會有別的……」
「不,」他回答,帶著溫柔的霸道,「會有的……」
「不會。」她近乎痛苦地大叫。
「不是現在,」他安慰她,「不是馬上。但總有那么一天,會有別的人出現。我也希望那樣。我仍舊會在那裡,在某個地方,祝福你。」
她的最後一番抗議被他平息了下去。他保持著原樣,伸手掏出上衣口袋裡的煙,遞給她一支。她心不在焉地把沒有裝過濾嘴的一頭叼在嘴上,等他來點。他輕輕地把煙摘了下來,掉了個頭。她總是這樣……當他在點那個正過來後的菸頭時,發現上面有一點口紅印——他想,這是在他們激烈的熱吻之後殘留下來的最後一抹充滿憂傷的印跡。
第367頁和368頁,格雷厄姆把這兩頁撕了下來,這樣的線索可不能錯過。眼中的淚水——這發生好幾次了,抬起臀部——對了,然而關鍵是那顆痣——即使他把位置從右肩換到了脖頸左側(這就是傑克所謂的想象力)。就算痣不是有力的證據,還有香菸呢。安經常反叼著香菸。格雷厄姆還沒有發現他們做愛後她這樣做過,但在社交場合慌亂的時候她就這樣出過錯。難道不是傑克剛好撞見了一次?難道就沒有他們兩人分享的笑話而他是聽不懂的?他不太記得了。
他把《衝出黑暗》剛剛發現的那一段前後又各翻了大概一百來頁,把其他提到安和傑克的姦情的章節都撕了下來。他可以放在一起慢慢看。然後他把注意力轉向了勒普頓的最後四本小說。其實是中篇小說——新弗班克時期的開始,格雷厄姆興奮地自言自語重複道。對此,傑克可有不同的說法。
「本來是屬於樂購流派的小說,」他曾經這么說,「你知道的:壘得高高的,賣得賤賤的。我想著如果讓人們來選,掏四英鎊買一本200頁的、裝腔作勢的時髦讀物,還是掏五英鎊買一本400頁的、我的帶勁的讀物?他們會很清楚哪一個更實惠。我當然是對的,他們確實情願買我的書。但在我出了六次血之後,我想,嗨,我這不是在跟自己過不去嗎?我的厚了一倍,那我是不是可以多收一倍的版稅啊?然後我看到那些小傢伙們只寫某個專題,我想,傑克,這個你可以做啊,還能空出一隻手來,做些什么其他的事。於是我就去做了,你知道,我開始明白這個簡約主義的意義了。它對懶鬼比較適用,屁股沒那么受罪,就是這樣。」
在新弗班克時期,傑克的致敬和嘲笑風格還是被沿襲下來。安的一句話,她的胸部的描述,做愛時候的習慣,衣服。格雷厄姆翻出來的證據越多,就越容易發現更多的證據。他帶著批判的眼光搜尋著,興奮得好像忘記了他在找的東西的真正含義。
也只是在後來,當他收集起撕下來的、加起來有勒普頓後期作品一半長度的證據時,他才停下來思考了一下。然後,他開始讀這些收集起來的關於傑克—安出軌的證據,他看到安的身體朝傑克拱起來,傑克把他的臭烘烘的鬍子紮在安的臉上,錯誤地以為尼古丁的陳味能催發性欲(這不可能,格雷厄姆堅持認為這不可能),這時候麻醉劑消退了,疼痛又回來了。他坐在地板上,身邊一堆撕下來的書頁,他一隻手按著胃,另一隻手捂著胸,身體猛地向前一晃,然後側向一滑,翻了個身,蜷成了胎兒的姿態:他雙手塞在兩條大腿中間,躺在地板上,就像一個生了病的孩子。他閉上眼睛,努力去想一些其他的事、外界的事、高興的事,就像他小時候那樣。他想起了一場村板球賽,就這樣想著,直到觀眾變成了觀看足球賽的人群,嘴裡喊著「洗車,洗車」。他想起了國外,直到班尼在去阿雷佐的路上開車經過,滿不在乎地從他的銀色保時捷車窗裡丟出一條女褲。他想起在上一堂關於邦納·勞的課,直到他的學生全體舉手,要求投身電影行業;最後,他想起了小時候,在安、傑克、芭芭拉出現之前,只有父母需要他安撫的那段時光,在背叛出現之前的那些年,那時只有專制和順從。他努力地把那段時間的記憶固定住,然後慢慢地遁入其中,確定自己被包裹在這樣的記憶裡,耳朵埋進去,然後就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格雷厄姆一遍遍地讀《衝出黑暗》和之後的書裡的段落。不會有錯的,傑克和安的姦情開始於1971年,他剛認識安的時候,他和安結婚後,這兩人還一直維持著關係。《火燙的必然性》《熄滅的激情》和《怒火、怒火》裡面有關鍵的證據。如果他給出版社六個月——最多一年——的時間來出書,這就表示《熄滅的激情》裡的段落是在他們結婚後的第一年寫的。在這本書裡,傑克也稍稍作了偽裝,他在裡面的角色曾經當過轟炸機飛行員,後來做了面部整形手術,和「安」有著一段治癒他傷痛的戀情,「安」是一名蘇格蘭護士,有一顆痣,這一次它長對了地方。那時候他們都沒有收斂不忠勾當,格雷厄姆這樣想著,那時候都沒有。
大約一個星期後,格雷厄姆打電話給鄉下的蘇,如果傑克接電話,他就打算說是打錯了。
「蘇,我是格雷厄姆。」
「格雷厄姆……噢,格雷厄姆。」聽口氣,似乎她猜對了是哪個格雷厄姆,鬆了口氣,而不是高興,「傑克在倫敦。」
「是的,我知道,我想和你談談。」
「說吧。我也不太忙。」她聽起來還是不太熱情。
「我們能見一見嗎,蘇?找一天在倫敦?」
「格雷厄姆……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