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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是愛情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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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窕無言幾秒,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背:「沒事,已經結疤了……」

「戴著,萬一破傷風。」紙張嘩啦輕響,傅廷川已經低頭,儼然一副「我要看報了請別打擾」的架勢。

徐徹在一旁使勁兒攛掇:「姜老師,你就戴上吧,老傅這人有強迫症,考慮事情比較細。反正這手套又不是絲綢的,不滑,影響不了你操作的。」

姜窕又瞄了眼傅廷川,他專注地瀏覽報紙,一臉漠然。

好吧,客戶至上。姜窕利索地將兩隻手套戴好,太豪(zhuang)華(bi)的款式了,她感覺自己成了個東施效顰的「王室lady」。

果然,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因為這雙出挑的手套,姜窕成了今日的焦點訪談物件。化妝室裡來一個人就要問她一下。

姜窕只能苦笑臉,一一應付過去:「昨天不小心劃傷了,怕破傷風,暫時先戴著。」

「矯情。」白芮路過,輕蔑地擲下一詞。

姜窕懶得和她計較,這刀子嘴,惹不起她還躲得起。

傅廷川的妝很簡單,沒用多久就化好了。為了不拖延拍戲,妝容和髮型大多是同時進行的,姜窕負責臉蛋,另一個同事就負責黏長髮和盤髻。

等幾個演員都收拾好,姜窕扛上戲服,大包小包地去找劇組大巴。

今天輪到她去前線戰鬥了。

考慮到有夜間戲,姜窕特意帶了件外套,用以禦寒。外套被她塞在雙肩包裡,顯得鼓鼓囊囊的。

傅廷川也要去片場,登上保姆車前。他莫名回頭,看見了姜窕。

女人的背影很是嬌小,大大小小的行李和道具幾乎能把她整個人蓋住。她和一同上巴士的人有說有笑,衣著整潔,馬尾辮躍動在半空,頭頂有新一天的日光。

真是奇了,這女人,怎么總能清楚抓住他們直男的審美點?

「上車了!停那兒等誰呢?」徐徹連按幾聲喇叭,也傾低身子往外頭找。

當然,他的視野裡已經沒有傅廷川的鎖定目標了。

男人單手插進褲兜:「我在想,是不是忘了帶手機。」他旋即上車,入座,「帶了。」

徐徹鬆口氣「喔」了聲,啟動車子。

一次堪稱完美的臨場發揮,傅廷川是天生的演員。入行的這十幾年,他的絕大部分光陰都在假扮其他人,出入各種場合左右逢源善道能言,面對突發狀況,也總能展現出最適宜的過渡方式。

僅有一小部分時間,他可以迴歸自我,那就是一個人的時候。

好比現在,他陷在黑色的皮椅裡,閉上眼,無人打攪。

全世界都和他沒關係。

唐城影視基地,多用於取外景,所以今日的幾場仍舊是室外戲。

早晨的空氣清新宜人,主演們換好戲服,在溫習劇本。姜窕這邊則是給群演上妝,群演的妝容都是流水線操作,五分鐘一個宮女,三分鐘一個宦官。就這么依次下去,直至結束。

她還戴著那雙手套,沒脫掉,當然她也沒脫的打算。女人的心思總是偏細膩,她擔心傅廷川看見之後會認為,她不喜歡這份贈禮。

一波流下來,姜窕手痠得厲害,她走到一旁的亭子裡,一邊喝水,一邊隨意扭著手腕。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似乎有場對手戲在她所處的地方,副導演把男主女主拉到這裡,開始和他倆說戲。姜窕的動作放緩,她背對著他們,聚精會神地偷聽。

「靜年啊,過會兒,還是談戀愛的戲,薛紹來宮裡看你,散步,在沉香亭休息,你支遠宮人,踮腳偷親他一口。臉頰吻,懂?」

「懂呀。」童靜年的音色,是少女才有的天真和稚嫩。

副導不再往下講,反倒問起傅廷川來:「傅老師,你準備怎么表現薛紹被偷親的心情?」

傅廷川輕描淡寫地回:「微笑吧。薛紹比太平年紀大很多,是個成熟的男人,就算內心狂喜,表面也會裝成波瀾不驚的樣子。」

「嗯,不錯。你們可以先在這兒對下戲,過會兒就開。我下去一趟。」

副導話畢就走出亭子。

姜窕忽然有點兒尷尬和糾結,她在思考,要不要回頭打個招呼。

「姜姐姐!」幸而童靜年先發現角落裡的她了。

姜窕順勢回頭,淡淡笑開來:「小童。」她瞳仁略轉,去看女孩兒身邊的男人,「傅……先生。」

她對他的稱呼,總是客套而疏離,彷彿還是第一次碰面,她還未成為他的「特約」化妝師。

有風拂過,亭外的紅色楓葉瑟瑟戰慄,傅廷川「嗯」了一聲。

他右手握著劇本,自然地垂墜在身側。男人身穿古裝,肅肅如松下風,全然是位俊朗書生。倘若真在盛唐,他不經意瞟過來的一眼,能讓長安城的每個女孩兒,都為之面熱心跳。

傅廷川分神到姜窕手邊,女人仍然戴著他送的白手套,並沒有因為他不在場,就輕率摘下。真的,很聽話。

他有些大男子主義,更喜歡乖巧的異性。不麻煩,不折騰,能省去很多事。

去年有一檔訪談節目,女主持鍥而不捨地追問著他的擇偶標準,他被鬧得不耐煩,吐出兩個字,聽話。

靜默須臾,姜窕說:「我先走。你們要對戲的吧,我就不打擾了。」

「不用。」

「別走,你就坐這兒看我們對嘛。」

「薛紹」和「小太平」同時開口。

姜窕:「……」所以到底對不對戲?

童靜年歪頭看傅廷川:「傅大哥,不用對?」

「不用。」傅廷川徐步走到亭邊坐下,「提前對完,就浪費掉一開始準備的情緒了。」

「也是喔。」童靜年隨之作罷,找了個空處,靠柱子那兒玩手機。

傅廷川望向自己的化妝師:「姜窕,你也坐吧。」讓她乾站著很不禮貌,叫她離開又像在攆她走,只能這樣。於是,三人各佔一邊,相顧無言。

童靜年應該在看微博,那串重新整理頁面的聲音,令人耳熟於心。

「哎,好討厭啊……」女孩子嘟囔著埋怨,「傅大哥你有些粉絲態度真不怎么樣。」

姜窕心裡一驚,差點兒有對號入座的衝動。

「怎么?」傅廷川問。

「好多人哦,來我微博下面罵我,說我演技差,小花瓶,也好意思和你組cp……」童靜年捏拳,揉了揉額頭,有些無奈。

傅廷川蹙眉:「cp是什么?」

姜窕險些壓不住笑,三年一代溝,他和她們果真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就是characterpairing,配對,情侶。」童靜年給出很專業的解釋。

傅廷川瞭然:「哦。」這幾日觀察下來,童靜年與其他女角色的對手戲不大行,但言情部分演得還不錯。

他隨口安慰起小姑娘:「她們有些人是小女孩兒,年紀還小,有些盲從。你要是小花瓶,我就是老瓷器了。」

聽見傅廷川還在為自己的低齡粉說話,姜窕忽然有點兒慚愧。作為粉絲,她在二十歲之前,也曾跟風吐槽過一些跟傅廷川搭戲的女星。後來年歲漸長,心智成熟了些,對他人評頭論足的愛好也隨之減淡。

直至今日,她才敢稱一句,自己是個理智粉。

聽到前輩的安撫,童靜年憨憨笑起來:「傅大哥,其實我也是你的粉絲呢,但我就不盲從。」

「是嗎?」傅廷川挑眉,「那這個亭子裡就有我兩個粉絲了。」

「咦,姜姐姐也是你粉絲?」童靜年問。

姜窕正分著神做自己的「追星曆程總結」呢,聽見有人提到她,恍若初醒地問:「嗯?」

童靜年咧著嘴,笑容甜甜的,像一顆水果糖:「傅大哥說你也是他粉絲誒,是嗎?」

姜窕去看傅廷川,後者正撐著腮,面無表情地望著她。

她如實回答:「是啊,我喜歡他演的所有作品。」

兩位成功認親的粉絲迅速展開討論,童靜年馬上又問:「那你最喜歡哪部作品呢?我喜歡《戰國》,那些權謀戲太好看了,比女人的宮鬥還有意思。我看了五遍!」

《戰國》是傅廷川而立之年接的一部經典古裝片,他在裡面扮演明相管仲,與齊桓公公子小白「相愛相殺」,最終輔佐這位年輕的國君稱霸中原。

姜窕開始思考,提起傅廷川,大家都會把他和「古裝男神」聯絡在一塊兒,她倒不如說部近現代片,彰顯一下自己的愛之深,觀影量之大。

於是乎,她答道:「《海子》吧。」

傅廷川遽然低笑一聲:「那是我票房最低的片子。」

姜窕莫名有些害臊,但還是梗著脖子逞強:「……但就是喜歡啊。」

票房低,她是知道的。可是,你應該也喜歡這個劇本不是嗎,不然也不會接吧?她在心裡小聲嘀咕。

姜窕真的很喜歡《海子》這部電影,哪怕它是文藝片,受眾面小。但傅廷川版本的「詩人海子」,完全演繹出了主人翁「抒情就是血」的精神,他在電影裡的表現,都像用血浸泡過,被火烙過,瘋狂而有靈性,熱烈又略顯悲壯。

所以,電影的最後,暮色深沉,遠山延綿,海子慢慢躺在鐵軌上,兩邊的蒲葦在隨風輕搖。敏感而痛苦的詩人啊,他就要去另一個理想國了,明天起就做一個幸福的人,餵馬,劈柴,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有愛情和希望。

她到現在都記得,片尾交響樂奏響前,所定格的那個畫面。

黑幕白字,海子的遺言。背景聲是火車巨大的轟鳴,長久不斷——

「我是中國政法大學哲學教研室教師,我叫查海生,我的死與任何人無關。」

今天的拍攝過程還算順利,六點多,酒店送來了盒飯。佟導吩咐大家休息,邊吃晚飯,邊等天黑透,拍最後一場夜戲。

佈景燈都架好了,用餐的地段一片通明。姜窕和造型組的坐一塊兒,像往常一樣,拆著飯盒。怕被湯汁濺到,她提前把手套卸了,畢竟白色容易惹髒。

姜窕夾了一口飯,含在嘴裡,沒咀嚼,故作隨意地左右看,其實是在找傅廷川的身影。

他通常會和導演組坐一起吃飯,順帶討論劇情。但今天,那裡沒他。

姜窕耷下腦袋,撥出一隻蛋餃,筷子從中間一卡,立刻有鮮美的肉汁滲出來。

她成了這隻蛋餃,肉汁就是失落感。水漫金山。

姜窕吃得很快,前兩天傅廷川和她們坐得近,為了能多聽他說話,看他動作,她都慢悠悠的,恨不能一粒米一粒米送進嘴裡,慢吞吞嚼成稀泥。

結果,現在狼吞虎嚥的後遺症很快出現,她積食了。

趁大家還在吃和等,姜窕打算去別處走走,紓解一下自己的胃。

她提前和組員打了聲招呼,過會兒開了就發條微信給她。

沿著鵝卵石小路,姜窕走到下午拍戲的地段,沒人,只有幾盞地燈。白天的那些熙熙攘攘,彷彿已是昨日。

緊接著,她看到了傅廷川。不是立著的他,而是橫著的。

可能是昨天沒睡好?想借著吃飯空隙補眠?傅廷川居然在睡覺。

他把沙灘椅椅背稍微放平,整個人斜躺在上面。男人睫毛極長,在眼下勾畫出很漂亮的鴉色弧度。

他身後是一方竹林,彎月高懸於天際,像是穹頂半寐的眼。

有風習習,成千上萬的葉片,宛若拂在琴上的手,撩撥著這抹夜色。

應該是怕吵,傅廷川避開了人群休息,他身邊就一盞地燈,形單影隻。

他原本蓋著床小毛毯,大概由於翻身,或者其他動靜,那毯子已經滑了一大片在地上了……他的大部分身子暴露出來,全身只有單薄寬大的戲服,在風裡貼緊四肢,略顯蕭索。

姜窕沒來由地感覺到冷。

她思忖片刻,確認了下身邊沒別人,不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才走過去,打算替他蓋好。

姜窕輕手輕腳地接近,蹲下身去,拎起地面的毛毯。她也沒撣一撣,就緊握在手裡,生怕料子擦出動靜。

年輕女人停在傅廷川身畔,影子已經落到男人臉上,被他立體的五官分割開來。

她深吸口氣,屏住呼吸,小心且全方位地替他搭好,鋪滿上身。

彷彿眼睛也會發出聲音,會驚擾到他,姜窕的目光都變得閃躲。

不敢去正視男人的臉,哪怕他真的很養眼。

就這么,仔仔細細,又有些許不自在地完成一切。

最後,姜窕的手在他脖頸下方滯留片刻,輕輕地,壓實那些透風口。

她正要收回來,腕部突然被人箍住,驟停在半空中。

傅廷川緩慢地睜開眼,他瞳孔清亮,不揉一點兒乍醒之時的惺忪和矇矓。

他注視著姜窕。她的那截手腕,白若霜雪,觸感滑膩得近乎於膏脂。

傅廷川不由得收攏指腹,緊緊握住,生怕她逃脫。

姜窕被掐得生疼,錯愕地去看男人。他就躺在那兒,半邊臉掩在陰影裡,黑雲壓山巒,有風雨欲來的懾人。

羞赧、心悸、畏懼,又或者別的,女人的臉上逐漸透出緋色,很是誘人。

傅廷川的眼神變暗,呼吸加重。他只想把她拽到身上來親,就現在。

「噠啦噹噹噠啦當……」

一串輕快的鈴音響起。是蘋果機的初始來電音,吉他掃弦。

傅廷川手臂一頓,如同從噩魘中驚醒般,神情重歸清明。他慢慢地,放開了姜窕的手腕。

微風過去,竹葉簌簌。

姜窕僵在原處,剛剛的那幾十秒,腕上的疼痛、男人指節的壓力,幾乎要導向她的四肢百骸。

以至於他鬆手後,那種感覺還存在著,經久不散。

她根本不理解,傅廷川為什么要像當場手擒偷包賊一樣,揪著她不放,掙了好幾下都沒用。

她剛要開口說些什么,男人已經取出手機,眯起眼瞄了下,接起。

「好,馬上過去,我知道了。」他嗓音喑啞,像太久沒喝茶,像硌在沙地上。

很……性感,撩得人耳膜癢癢的。

與此同時,姜窕的微信提示音也從衣兜裡蹦了出來。

呃,要回去了。

傅廷川結束通話電話,轉眼看姜窕,她臉蛋上的紅暈已經褪去,此刻沒有一點兒血色,只餘受驚後的蒼白。

她的手腕上,一圈發紅的印子。只有他才清楚自己剛才多用力。

他有些難堪,也對面前的這個女人……感到抱歉。

傅廷川從躺椅上坐起來,無聲地長吸一口氣,說:「對不起。」

「沒事……沒關係。」雖然不知道他在歉疚什么,姜窕還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了。

傅廷川剛才的反應的確不尋常,但也能理解。有部分人入睡後相當警惕,對於一些接近的事物都會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尤其傅廷川還是風頭浪尖的大明星,平日的壓力,也一定很大吧。

「我睡眠,不太好,有些起床氣。」這位姓傅的演技派又試圖撒謊了,就是臺詞說得有點兒艱澀。

……果真是睡不好,剛才被她吵到了,才遷怒到她身上的啊。

姜窕立馬開啟「粉絲為偶像操碎了心」模式:「你平時睡眠很差嗎?睡覺前可以喝杯牛奶,吃褪黑素,聽輕音樂也行啊。」

傅影帝:「……」

愧疚,深深的愧疚感。

從他清楚自己有這個心理疾病開始,最擔心的事還是要發生了。

他很害怕自己會成為他最反感的那類男人,完全被下半身操縱,喪失理性的思考和決斷。

拍戲以外,如果他想吻一個姑娘,那一定是因為愛她,而不完全是慾念。

傅廷川轉移話題:「徐徹剛剛打電話給我,導演叫,要回去了。」

「是啊,我們人也叫了。」她晃晃手機,一片白光從她半邊臉飛逝而過,「一起走?」

「嗯。」傅廷川站起來,理好毯子,掛在臂上,「走吧。」

最後一場戲拍得很快,做完收尾工作,姜窕就回酒店了。

路過前臺時,有個妹子叫住她,說:「姜小姐,有你的快遞。」

姜窕走過去,看了下寄件地址:美國。

孫青在她身邊,麻木的樣子:「肯定又是彩妝。」

姜窕嘴角微揚,是啊,應該是她代購的東西到了。

回到房間,姜窕從抽屜裡取出小刀,和所有深愛著網購的女性一樣,手起刀落,刀刀要害,十幾秒就拆箱成功。

扯掉泡沫,裡面東西的包裝盒完全呈現出來,是她上個月底訂購的bobbibrown的2015秋冬限量眼影盤。

九個顏色,都是很冷靜古典的色彩。有啞光的,能抹出濃郁的夜色;也有亮片的,終會成為眼皮上的星空。

這個系列的名字叫「銀致魅夜」。當年bobbi和全家去南非旅遊,那些鋪天席地、富有生命力的植被,令她深受感動;而最讓她難忘的,還是佈滿繁星的璀璨夜空,那是在鋼筋森林裡看不到的極致夢幻和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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