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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遠端逗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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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窕無所事事了一整天。

她沒跟去片場,留在化妝室這邊,等演員結束回來後負責卸妝。

拍攝現場補換妝的工作相當累人,師父心疼他的幾個門生,於是安排她和孫青輪職。

一人一天,姜窕留守工作室,孫青就去前線監督和幹活。

聽說只有白天戲份,姜窕以為,他們過個大半天應該就會回來。

結果,臨近傍晚,夕照燒雲,演員們才稀稀落落回到化妝室,身後都陪著助理。

不知為何,她們幾個的面色都不大好。

氣壓沉沉,造型組的小丫頭們,也不敢像往常一般有說有笑,默不作聲地收拾道具。

太過靜謐,姜窕也不好貿然開口。她只能衝領隊的孫青使眼色:怎么了?

孫青臂彎上搭著好幾條披帛,路過她時,輕聲輕氣地解惑:「撕逼啦……」說完就閃開了。

姜窕大概猜到了是誰和誰,這兩人剛換回便裝,在妝室裡站著,隔著有八丈遠。

白芮冷著臉在看手機,童靜年則陷在沙發裡,像只小白兔,兩隻眼紅紅的,應該是剛哭過。她的女助理捏著她手腕,頭傾在她眼前,一直在小聲撫慰。

第一天拍對手戲就鬧矛盾,也是少見,姜窕撥出一口氣,不免感慨。

上妝工作結束後就失蹤的師父,此刻又不知道從哪兒蹦了出來。

他高舉雙臂,拍拍掌,囑咐大家:「搞快點兒搞快點兒!趕緊弄完回去吃飯。」

「姜窕,替我卸妝。」白芮率先佔據了化妝桌。

她挨著椅背,蹺起二郎腿,懶散到毫無形象可言,但因為人美,這副樣子也只能讓人聯想到貴妃醉酒。

女人一雙丹鳳眼勾過來,頗具風情,漾得人心馳神往。

「姜姐姐是我的!」沙發上的小女孩兒突然吵鬧起來,「姜姐姐給我卸!」

她繞過茶几,把姜窕拖到另一邊的妝臺前:「先給我卸。」

白芮挺起上身,視線越過姜窕,朝童靜年挑眉:「演技差成那樣,盡拖人後腿了,也好意思先卸?先閉門思過一會兒再說。」

「哪裡演技差?」童靜年嚷嚷,雙眸裡頓時兜滿了水珠子,「你真打個巴掌在人臉上就叫好?」

「比起我就叫差!不抽你一耳光你爆得出接下來的演技?要不說臺詞還軟綿綿的,像條鼻涕蟲。」

「你才是鼻涕蟲,導演不要也恬不知恥地黏過來,甩都甩不掉。」

「說什么呢你!」可能是戳到白芮沒競選到「大太平」角色的尷尬點了,她用指背在桌面連續重敲兩下,「幸虧沒演太平公主,要不然知道我年輕時候是你這種蠢樣子,我要氣得吐血。」

「幸虧沒演?是沒得演前幾天就吐過血了吧。」童靜年撕開這個瘡疤,決心當成重點往裡面深剜。

「我沒得演,沒事兒,總比有些人傍金主傍成女主拍個小廣告就蹬鼻子上臉不思進取了強,指不定再拍兩天,導演就要求換人了!」

「吵吵吵,吵什么吵啊!」袁樣「唰」的一下掀開簾幕,從更衣間走出來。

他一聲怒喝,讓對掐的兩人瞬間沉寂。

見她倆不再作聲,袁樣迴歸平穩,但語氣依舊凌厲:「我們造型組還要做今天的收尾工作,要不你倆就在這兒吵,場地留給你們,吵一夜都沒事,先讓我們下班,成不?」

四面無聲,沒人回嘴。

鎮住了場子,袁樣開始發配任務:「姜窕,你給小白卸,孫青……孫青呢?!」

「在!」還在搬運戲服的女人舉手。

「你給小童卸。」

「好。」

接到上級指示,姜窕緩慢拉開童靜年握住自己的手。她在童靜年的手背拍了兩下,以示安慰。

在她眼裡,童靜年就是個小女孩兒,溫室裡的小花,要小心呵護。

而童靜年,突然就流出了眼淚。姜窕的這個動作,在她看來,像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都折斷了,她只能跌進萬丈深淵。

童靜年如此崩潰不是沒理由的。拿到「小太平」角色之前,她真的只拍過一個廣告。她才進這個圈子,一夜成名,順風順水,幾乎沒經歷過什么挫敗和阻礙,心理承受力肯定不比其他人。

外加男主是傅廷川,他近期紅得發紫,除去他,配戲的還是各路有資歷的老演員,無形中就帶來對比和壓力。

從拍個牽手戲都要找人替身,說明這姑娘過度追求完美,害怕出錯。

她極其自信,又非常自卑;她享受讚美,又畏懼閒言。

寵辱皆驚,這種狀態,真的很難在娛樂圈裡,長久地存活下去。

姜窕忽然很想跟女孩兒聊兩句。

她望向袁樣:「師父……」

袁樣:「怎么了?」

姜窕繼而看向白芮:「白小姐,對不住,我看小童不大好,能耽誤兩分鐘嗎,我和她去外面說點兒話。」

白芮冷哼一聲:「就會裝可憐,給誰看呢。」她也不給清楚態度。

袁樣瞄了童靜年一眼,她睫毛上掛滿淚花,看上去楚楚可憐,他煩躁地說:「快去吧,快點兒回來!」

女孩兒還在垂著頭抽泣,她不吱聲,任由姜窕把自己拉去了外邊。

太陽大勢將去,像一顆快被土壤埋沒的橙子,地平線上只剩日落餘暉。

「我幫你借了兩分鐘,哭吧。」傍晚的風裡,女人的聲音異常清晰。

童靜年馬上蹲回地面,號啕大哭。她抱著腿,蜷在那兒,很像昨晚那隻受傷的小貓。只不過,她是懦弱喵,昨晚那個是堅強喵。

分秒流逝,女孩兒的啜泣逐漸止息。姜窕抬起手臂,看了眼腕錶。

兩分鐘快到了,她拍拍童靜年的背脊,輕聲問她:「哭好了嗎?」

「嗯……」童靜年咽咽嗚嗚地應著。

姜窕手伸到褲兜裡,拈出來一樣東西,遞到女孩兒臉邊:「拿著。」

大概是覺得自己哭得妝都花成狗了,很醜,童靜年頭都不敢抬,也不看看是什么,就摸到女人手上,接了過去。

蹲在那兒的女孩兒一愣。她以為是紙巾,卻觸控到金屬質地才有的冰涼。

居然,是一管……唇膏。

確認小童看清了那樣東西,姜窕故作大方口吻:「送你了。」

「我有這個……我還以為你會給我紙巾呢。」童靜年完全不哭了。她仰頭看姜窕,臉蛋上掛著淚,眼妝糊成一片,有點兒好笑,又有點兒可愛。

姜窕紅唇微動:「口紅是比紙巾更重要的東西。」

「嗯?」女孩兒豎起耳朵聆聽。

「不喜歡你的人,就等著你擦眼淚的那一刻看你笑話呢,所以更不能這樣。」姜窕抿著唇微笑開來,「你要做的,就是補個妝,然後重回戰場。」

她把童靜年扶起來:「我先進去了,你也快點兒,大家都在等。」說完就走出陽臺,頭也不回。

姜窕想起了四年前,她剛進師父的工作室,第一次跟組。

那時她還是個新人,許多事務不是那么得心應手,也被一個元老同事當眾罵得很難聽。她差點兒崩潰。

也是那會兒,袁樣在她即將失聲痛哭的前一刻,把她叫去外面,送給她一支口紅。

她把童靜年叫出來,也許會有人在背後議論她是非說她多管閒事。但她認為沒什么,她只是在幫過去的自己。

幾分鐘後,童靜年歸隊了。和她一道進來的,還有傅廷川和他的助理。他有時散場後,會留下和導演討論明天的戲份,所以遲來一步。

忙碌的化妝間頓時像沸水驟冰,大家都停下動靜,觀察這位小女星的反應。

姜窕正在替白芮拆頭飾,她小心地取下一根小黑卡子,也面朝女孩兒望過去。童靜年臉上看起來要比剛剛好很多,兩團被大量淚水衝散的眼妝,也清理得整潔乾淨一些了。

姜窕定睛到她唇部,那兒豐盈飽滿,泛著透亮的水紅色,像一朵含苞欲放的鮮花。

看來,她的那些話,童靜年應該聽進去了。

童靜年也看向她,兩個姑娘相視一笑,心有靈犀一點通。

男女主演各自入座,孫青趕忙迎上去,處理自己的要緊事,她的當務之急,就是給童靜年卸妝發。

傅廷川還是由袁樣負責。

各居其位,各司其職,擔起責任,完成工作,才算是順利圓滿的一天。

姜窕很快取下白芮頭上那頂假的「盤桓髻」,雙手沉甸甸的。

這玩意兒重得很,每天固定在腦袋上方,還要保持抬頭挺胸,姿容端莊,真的很累人。

她垂著睫毛,一個一個摘下步搖、金簪、花飾……全都是工藝上乘的精美頭飾,必須謹慎耐心,不小心碰壞了,或者折斷了,她們都要賠償的。

傅廷川坐在和姜窕這邊平行的那個化妝臺前,就在她們左面。

給白芮梳右側頭髮的時候,姜窕藉機打量了傅廷川幾眼。

他今天戲份應該不多,也不累,男人臉上沒一點兒倦態。徐助守在他身旁,偶爾會彎腰給他看一些手機上的內容,兩個人有說有笑。

——他在看什么這么高興呢?是她們這些粉絲的評論嗎?

彷彿對方真是因為她腦補出來的那些因素在開懷一樣,姜窕嘴角上揚,心裡軟乎乎的,似乎被誰颳了層甜奶油。

她小心地捏著白芮的頭髮,盡其所能地阻礙掉那些會施加到女人髮根上的力量,防止拽痛對方。

一天髮型做下來,還噴了很多定型水,快到髮梢的位置肯定打結得厲害,這會兒每梳理一下都很困難。

再謹慎當心,總歸有那么一兩根的疏漏,會扯痛頭皮。

白芮突然就尖叫起來:「你要殺人呀——」

這一聲如同劈進空氣的冰刃,姜窕被嚇了一大跳,她趕緊把梳子拔了,站在原地不動。

調整好心緒,她匆忙和白芮致歉:「對不起,是我不小心。」

白芮緊捂著後腦勺兒,掉過頭,喋喋不休地就教訓開了:「疼死人了,會梳頭嗎!我看你梳頭不會,出頭倒蠻會的!不會梳頭就快點兒辭職!」

白芮這女人牙尖嘴利、刁鑽刻薄,在圈裡是出了名的。

許多小演員小角色沒少被她罵過,但人家臉好看,人氣足,又是演技擔當,誰敢真正同她對著幹。

一般人頭髮稍微被扯一下,基本不會多說什么,過去了就過去了。

不過白芮還惦念著方才撕逼的事呢,憋屈了半天,她又記仇得厲害。這會兒找準時機,正好能把氣全出在姜窕頭上。誰讓姜窕和童靜年姐妹情深,在那兒膈應人,現在被她罵,也是姜窕自找的,活該。

「白小姐,是我沒注意,你還疼嗎?真的不好意思了,我真是沒當心……」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姜窕心慌得很,免不了有些語無倫次。

的確是她失職了,她坦率承認錯誤。

「小姜啊。」師父輕輕叫她,聲音平穩,還跟著尾音,像是在安撫,「好好道歉。」

「好。」姜窕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說辭,「白小姐,我為對你造成的傷害感到抱歉,真的真的很對不住,下次我一定會小心小心再小心。」

「誰知道你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啊,和某些人關係好,借刀殺人拿著我當靶子呢是吧?剛剛出去商量什么計劃?以後妝都不敢給你化了,誰知道你會往我臉上塗什么鬼東西!」白芮眼波似水,音色柔媚,罵人都罵得跟嬌嗔一樣。

她斜睇袁樣:「袁樣,把你的好助理換走,我不想要了,誰知道她安個什么心!」

袁樣靜默著,左右為難,是他的安排,現在難道又要由他來更改?小事一樁,非得跟判刑似的,處決掉那個平日裡一直盡心盡職的徒弟嗎?毫無疑問,這對她也是一種傷害啊。

整間屋裡沒人吭聲。今晚太鬧心了,是把戲場子搬到工作室來了嗎?

不是你吵吵就是她鬧鬧的,大家都感到心累。

「姜窕。」忽地,有人開了口。

男低音,響在安謐的氛圍裡,極具穿透力,如擊缶磬。

全部人都循聲找過去,這一聲的來源……竟是傅廷川。

男人注視著姜窕這邊,瞳孔漆黑銳利,像深夜的鷹隼:「你過來。」

他言簡意賅,卻不容置喙。

姜窕有些不理解他的意圖,但還是順從地走去了他身邊。

「你就站這兒。」他指揮著,接著喚另一個人,「袁樣。」

袁樣沒料到自己也會被這傢伙叫上,登時換成疑惑的神情。

傅廷川朝著白芮那個方向,抬高下巴:「過去。」

袁樣:「啊?」

「過去。」男人重複一遍,猶如發令。

袁樣是個妙人,察言觀色的本事厲害,他大概猜出傅廷川的意圖了。隨即大跨步跑到白芮旁邊去,站定。

「好了。」傅廷川偏臉看蒙在那兒的姜窕,「以後都是你給我化妝梳頭,袁樣你負責白小姐。」

徐助訝異得兩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扯扯自己主子的襯衣:你搞什么啊?

傅廷川根本不理會徐助,他冷靜地與白芮對峙:「白小姐,這個安排可以嗎?」

「你什么意思啊傅廷川?」白芮扶著椅把手,有些好笑。她不是很明白,這個一向低調寡言的男人,為什么要來摻和一腳。

傅廷川輕微揚唇,多情似無情,有笑似無笑:「我頭髮短,不會打結,也不用怕梳疼了。袁老師在這兒化妝技術最好,我把他讓給你。」他頓了頓,「就這個意思。」

他傾身向前,從檯面上一把撈起梳子,塞到身邊滿面訝然的年輕女人手裡:「拿著,你可以接著幹活了。」

姜窕的胸脯連續起伏著,也如她的心境一般波瀾不定。

她一下一下梳理著男人那一頭短到可以說是,索然無味的毛髮。

剛剛發生的一切太震撼太突然,她還沒來得及消化和吸納。握著梳子的動作,到現在都是虛浮著的,彷彿遊走在棉花上。風波已平,其他人繼續做自己的事。

白芮雙手環抱在胸前,未提隻字,似乎也默許了這個「配置」。再說了,天外有天,她也不好貿然得罪傅廷川。

男人的氣場,彷彿還滯留在這片空間裡。所有人都緘口不語,鴉雀無聲。

傅廷川背對著姜窕,跟她第一天給他化妝那次一樣,安安分分地坐那兒。

他肩背寬厚,像是一堵足夠遮風擋雨的牆。

他是在維護她嗎?還是幫她化解尷尬?可能是剛剛太激動,姜窕的太陽穴突突跳著,她在想,要不要和傅廷川說一聲感謝呢,但是看起來,男人似乎沒什么再想和她講話的意圖。

她盯著傅廷川愣神,只見他拿出了手機,大拇指前後左右地按著,大概在打字。

男人的襯衣袖口挽高了一截兒,露出紮實的小臂,肌肉脈絡清晰。

她回味起他把梳子硬塞到她手中的感覺,力道真的蠻大的,根本不允許別人抗拒。

接下去的幾分鐘,兩人之間毫無互動。

姜窕決定放寬心,他不言,那她就不語好了,很多時候沉默也是一種尊重和約定,她要把對他的謝意,當作今後工作的動力。她必須、也應當接受當下的安排,萬物皆有因,也許,這正是命運的指示。

但是,下一刻,傅廷川倏然舉臂,抬高了手機,超出肩膀一些。

他仍舊背對她,一言不發,連後腦勺兒都顯得悶悶的。

但那面不大的螢幕,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姜窕跟前。

男人在手機備忘錄裡輸了一行字,而這幾個字,就這樣,簡單直接地,紛紛跑進她眼底——記得打狂犬疫苗。

「祖宗誒,你到底要幹嗎……

「你打算把一個定時炸彈安在身邊?

「你精蟲上腦了?那是人乾的事?

「你也為自己多考慮考慮可以啊?」

徐徹跟在傅廷川后面,絮絮叨叨地,一道進了客房。

前面的男人半天不吐一個字,脫掉外套,便開始在房間裡前後左右、彎腰舉目地走,像是在找東西。

「你在找什么?你在聽我說話嗎?」

傅廷川顯然充耳不聞,自顧自喚起來:「咪咪,咪咪。」

聲調平直,像在喊魂。

「……咪咪是誰?」

男人回身,眼光淡然:「我養的貓。」

「你養了貓?」

「嗯。」

「你特么還養了貓?」徐徹氣得牙癢癢,特想衝過去揪他領口,晃掉這傢伙滿腦子的糨糊,「哪兒來的貓!你特么把貓養這兒?你還在拍戲呢你養毛貓啊。」

傅廷川目不斜視,走向衛生間:「昨晚撿的。」

「你怎么不撿個人回來!」徐徹尾隨他走到馬桶邊,像個老媽子追著孩子罵一樣,「我忘了,你下午剛撿了個人,你說你這兩天盡幹些啥了?」

傅廷川總算找到了那隻小白貓,它躲在馬桶和牆壁的卡角下邊。好像只有這裡,才能讓它有安全感一點兒。

男人蹲下身,小心地把它抱起來,舉到眼前,對著它說:「只是動了些惻隱之心,做了些舉手之勞的事。」

突然的騰空和失重,小生靈總歸有些緊張,兩隻爪子登時攀到男人襯衣上,刺進肌膚,微微作痛。

傅廷川倒也沒在意,揉了揉它的頭,單手托住,走回寫字檯。

徐助理又跟出去。就這么,像條大尾巴狗一樣,被傅廷川遛來遛去……然而他還不自知。

傅廷川將小貓放到書桌上,一隻手不太用力地按住,防止它亂跑;另一隻手扯下一張寫滿鉛筆字的信箋紙,回身交給徐徹。

「你準備下。」他漫不經心地吩咐。

「什么玩意兒?」徐徹接過去,湊近鼻尖詳看。

1.貓糧、貓罐頭、貓零食;

2.貓廁、貓砂;

3.食盆、防滑墊,各兩個;

4.羊奶粉、奶糕、營養膏;

5.貓爪板、貓玩具、逗貓棒;

6.貓窩,軟的;

7.網購遠端監控攝像頭;

8.今晚辦好。

——這是傅廷川昨天百度了一整夜的成果。

他第一次養寵物,像初為人父不知道怎么照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有點兒手足無措。紙箋上頭的鋼筆字是一筆一畫的楷書,清晰無比,和他平日裡簽名的龍飛鳳舞全然不同,像是生怕徐徹看不明白似的。

徐助理把紙拍回去,嘴角抽搐兩下:「我只服侍你,不服侍貓。」

「貓是我的。」

「不是我的,不在合同範圍內。」

修長的手指摸回桌面,傅廷川又把那張紙拿起來,重新遞給徐徹:「漲年終獎。」

「多少?」

「百分之十。」

「我靠,我馬上去。」徐徹三兩下將那份單子摺好,塞進褲兜裡。剛要出門,他陡然掉頭,「買這些東西的錢呢。」

「報銷。」

「好,我走了!」

徐徹風馳電掣來到酒店一樓,邊步行邊開啟地圖軟體,搜著附近的寵物店。剛要出大堂,手機就振了起來,來電人是:老傅。

「幹嗎?還有什么需要補充的?」

傅廷川:「你等會兒,我也過去,把貓帶著。」

「祖宗誒,你好好待在房間裡不……我去!」

那頭已經把電話掛了。沒過三分鐘,傅廷川就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旅行包從電梯裡出來了,他還戴著鴨舌帽。帽子也是黑色的,帽簷很大,並且壓得很低,外加男人臉小,能遮住他大半的五官。

「你跑出來幹嗎?」兩個男人並肩站在玻璃門外,個頭略矮的那個小聲如是說。

傅廷川挑眉看他:「我怕你在貓糧裡下毒。」

「我敢嗎?我幹嗎要跟百分之十的貓糧過不去啊?呸,年終獎。」他現在滿腦子買貓糧買貓糧。

傅廷川不再開他玩笑:「貓還要去看下傷口,順便打個針。」

疫苗,貓三聯?還是五聯來著?還有體內體外驅蟲?這也是網上搜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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