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句話,姜窕的心,絞痛了一下。
她手頓在那兒,問:「所以就去找我師父了?」
「這是後來的計劃。檔案曝光那陣子,我每天都悶在工作室,很想來橫店見你,但是,你清楚的,身不由己,只能老實待在家裡。我做不到親自開口對你提什么要求,所以,去找了袁樣,希望他能幫我推你一把。
「袁樣一開始也沒同意,他覺得莫名其妙,也捨不得你。我和他在電話裡聊了很久,保證對你好,工作上不讓你吃苦吃虧,感情上不會辜負,他才鬆口。我叫他好好勸勸你,別把我暴露出去,他也答應了。
「沒想到,他出賣我出賣得那么快。」
嗤……姜窕別開臉,笑出了聲音。
再回頭看傅廷川的時候,她迴歸莊重狀態:「自私地替我做決定,還攛掇我師父當幫兇,我師父本來就不愛說謊,被我戳穿了,你還覺得委屈了是嗎?」
「委屈什么,我一早就有心理準備。徐徹也說過這個辦法不好,你可能會生氣。」傅廷川順手搭上姜窕右肩,擰了擰她腮幫子,「只是沒想到啊,生這么大氣。」話畢,手又停回姜窕肩頭。
「現在見識過了?」姜窕想掰開他手,不料這傢伙掐得特緊實,一根指頭都扒不開,索性作罷。
「唉,見識過了。」傅廷川答得很是規矩和無奈。
姜窕瞟他一眼,低下頭,繼續擇菜:「我剛才發脾氣也有錯,如果嚇到你了,我也說一聲抱歉,對不起。」
她把最後一根菜放進果蔬篩:「但我還是希望啊,你做什么決定,尤其這種關係到我工作生活的決定之前,還是事先和我溝通下比較好。不要僅憑一腔熱血、大男子主義就揹著我做決定,好像是為我好的樣子,但這種被控制的感覺,非常不好受,你也體驗一次就清楚了。我並不反感去你身邊工作,我學化妝,確實多多少少和你有關係,但你中間的方式真的存在問題,知道嗎?」
她咬字清晰,娓娓道出自己的觀點:「我從來都覺得,一段合適的感情裡,不應該有什么優勢劣勢,不用誰完全主導,也不用誰言聽計從。男女之間平等互補,相互尊重,恰如其分,維持溝通才是關鍵吧。有句話怎么說來著,五十分的你我,才能磨合出一百分的戀情。不管是哪一方,被熱戀期分泌的多巴胺搞得神志不清,只圖一時的驕縱安樂,等到以後在一起過日子就後悔了,過分的倚靠肯定不是長久之計……」
傅廷川忽然打斷她:「你剛才說什么?」
「……」姜窕正說在興頭上,被他從中這么一卡,什么詞兒都忘了。
她怒極反笑,超想捶他一下:「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聽了,要我背給你聽一遍嗎,我記詞的功力還不錯。」傅廷川輕描淡寫的口氣很是挑釁。
「不用,你聽進去就行。」
姜窕剛要回身,又被傅廷川拉回來,直面他。
「你幹嗎?」這人真奇怪,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她的耐心,是不是還想再鬧一次。
傅廷川一臉鄭重:「你重複下剛才最後一句,我沒聽清楚。」
「我記不得了。」姜窕回道,本來就是即興談話,她哪能再說出同樣的措辭。
「我幫你回憶下,我記得幾個字。」
「什么?」
「你說,以後在一起過日子。」
「……」
傅廷川微笑:「是不是?」
他可真會找「重點」,姜窕搞不懂面前這傢伙在眉飛色舞莫名亢奮個什么勁:「對,我是說了啊。」
再然後,
她還沒反應過來,又被傅廷川拉進懷裡,擁抱了好一陣。
好說歹說,軟磨硬泡,扛著他下巴的肩都麻了,就是不肯撒手。
奇怪的男人。
徐徹掐著時間回到公寓,按門鈴前,他貼著門聆聽了一會兒。
裡面安安靜靜的,似乎沒什么大動作,應該……已經和解了吧。
手指懸在半空,遲疑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按下門鈴。
wuli玉足已凍成鐵塊。嚶嚶……
傅廷川給他開了門,男人蹙著眉,一副嫌棄樣:「怎么回來這么晚,不知道火鍋底料最重要?」
徐徹真是難以置信,用眼神各種鄙視他:還不是為了給你騰時間挽救愛情!
「徐徹,外面冷吧。」姜窕的聲音從裡屋傳來,「鍋底燒開了,快來烘烘。」
還是妹子知道疼人,徐徹趕緊在地墊上蹭了幾下,甩著袋子就輕快小跑回餐廳去了。
徐徹攤開袋子:「我買了好幾種口味,你看看放哪個。」
姜窕問他:「你能吃辣嗎?」
徐徹拍拍胸脯:「當然……沒問題啊。」
傅廷川也進了廚房:「就放清湯。」
姜窕朝他望過去:「你不能吃?」
徐徹冷笑:「呵呵……上年紀了,身體各種器官各項功能都在退化,胃不好。」
傅廷川:「我們好像是同齡吧。」
徐徹:「我心態年輕,相由心生,所以外在也年輕,不是十八,勝似十八。」
姜窕拎出其中一個口味:「那就放這個菌菇雞湯的?」
徐徹匆忙攔住:「誒誒誒,你先別放啊!姜妹妹,難道不應該少數服從多數嗎?」
姜窕困惑臉:「我說過我要吃辣鍋嗎?」
狹長的桃花眼裡透出笑意,傅廷川很是得意滿足。
徐徹無話可說,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感嘆:「天哪……真是夫妻同心齊力欺負人啊。」
姜窕把桌上的辣醬瓶推到他跟前:「老乾媽給你行嗎,吃掉一整瓶都沒事。」
徐徹扶額:「讓我考慮一下……」
傅廷川眉梢微動:「讓你拿著就拿著,再多話等著扣年終獎好了。」
「接受!老乾媽是吧,來!」徐徹抱住醬料瓶,憤慨:「不吃空不足以平民怨!」
餐廳裡熱氣騰騰的,窗玻璃上沾滿了霧氣,整間房子裡都暖融融的。
這只是一個隆冬的平凡深夜,卻過得好像除夕一樣圓滿溫馨。
酒足飯飽,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了會兒。
徐徹在剔牙,吊兒郎當地評價:「姜妹子,你這羊肉挑得不行啊。」
姜窕剛要聲辯什么,傅廷川已經快她一步駁回去:「有的吃就不錯了。」
徐徹咂咂嘴:「老傅,你懂個屁,我這是為你考慮好吧,多提點提點,以後你跟姜妹子結婚了,燒菜做飯肯定都比現在好。」
「結婚」倆字立馬讓姜窕臉熱了幾分。
傅廷川單手撐額:「我娶老婆又不是為了做家務。」另一隻手隨意握住姜窕同樣擱在桌面的小手,託在掌心,仿若珍寶,「這手可不是拿來幹活的。」
「拿來幹你的,是吧?」徐徹不假思索地回。
咳,傅廷川淡淡咳了聲,不置一詞。
姜窕兩頰紅了個透,抽回手,把面前擦過嘴的紙巾團丟過去:「瞎說什么呢你。」
徐徹閃身避開,一聲哀嘆:「就是,我瞎說什么大實話呢我。」
姜窕:「……」
「行了,行了,點到為止。」傅廷川用指背叩了叩桌子,一本正經地回。
姜窕:「你們……」太卑鄙了,這些有事沒事開黃腔的中老年猥瑣男,欺負只有她一個女孩子在場是不?
姜窕決定反攻:「說真的,徐徹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不好好找個物件呢?」
「不自由,毋寧死。」徐徹擦擦嘴,「四十歲前我都不打算結婚。」
傅廷川瞄他一眼:「他要求太高了。」
「你要求不高?」徐徹回。
「我要求高?」傅廷川下意識斥回去。
姜窕歪頭盯住他:「你意思是我檔次很低囉?」
完了,沒留意就被繞進去了,傅廷川扶額:「沒。」
「哼!」姜窕從鼻子裡滾出冷哼。
徐徹大笑:「哈哈哈,老傅啊,人生處處是陷阱,你還是太連(nian)清(qing)。」
「滾。」這回輪到傅廷川拿紙團砸他了。
姜窕迴歸正題:「說真的,徐徹,不如我把孫青介紹給你吧,她比我小一歲,長得好看,性格也開朗。」
「老跟你待一塊兒那女孩兒?」
「對啊。而且她特別好哄,只要鑽石就可以。」
「只要鑽石還好養活啊。」徐徹揉頭髮。
「不是真鑽石,是奇蹟暖暖裡面的鑽石。真的,你送她鑽石,她絕對抱你大腿。」想到孫青整天在朋友圈裡恨嫁,眼前徐徹倒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哦……那個,在手機上給小女孩兒搭衣服的遊戲是吧?」徐徹果真很懂女人!
「你居然連這個都知道?」姜窕不由得端詳起徐徹。講真,徐助理長得還不錯,雖然比她家傅廷川差那么些,但擺在普通人裡邊還是出挑之姿。畢竟也是中戲畢業,皮相不會差,而且他性格雖然逗,但不是油嘴滑舌死皮賴臉,會惹人反感的那種。
完全不知道奇暖是什么鬼的傅老年人感覺自己受到了孤立……
他眯起眼,看似淡然地給自己刷存在感:「姜窕,算了,別坑你朋友。」
徐徹嚷嚷:「你這樣可不厚道了啊,人家姜妹妹給我介紹物件你插什么嘴?」
「我跟你說話了?」傅廷川蹙眉,反問,「我在和姜窕說話。」
「噗!」姜窕忽然樂出聲音。
「笑什么?」傅廷川問。
姜窕來回掃視他倆:「你們倆好玩,老大不小的了,還跟小學生似的。」
她捏起嗓子學娃娃音:「我不跟你玩了,我也不跟你玩了,你這個白痴,反彈,反彈無效——每次聽你們鬥嘴,就是這種感覺。」
傅廷川:「……」
徐徹:「……」
總之,最後,姜窕還是沒能實現給徐徹介紹物件的任務,因為傅廷川以「很晚了要休息了姜窕明天還要起早趕車」為由趕徐徹走了。
徐徹一走,屋內頓時清靜了不少。
傅廷川自告奮勇洗碗,但他也不允許姜窕去做別的事,要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洗碗。
這個人……奇怪的癖好真多。
姜窕撐著一旁的琉璃臺,隱著笑:「洗個碗還要人陪著。」
傅廷川頭也沒抬,波瀾不驚地回:「表現表現,沒人看著怎么叫表現。」
「要不要再給你拍張照?」姜窕掏出手機,瞄準他。
傅廷川同意得很快:「可以,別發到網上就行。」
男人繫著黑色圍裙,這種特人間煙火氣的裝束,根本壓降不住他無可挑剔的體魄和氣質。
勁窄的腰身、修長的雙腿,以及英挺的側臉……
整間狹小的廚房,因為他的存在,真有了那么點兒,蓬蓽生輝的錯覺。
姜窕果斷拍了一張,她靠過去,把螢幕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我偏要發怎么辦?」
「把臉馬賽克。」傅廷川重新開啟水龍頭,厚堆的泡沫變稀,在傅廷川骨節分明的手上四面流淌。
「馬賽克也沒用的,有的死忠粉,光看你一個喉結都能秒認出你。」姜窕沒說大話,這是事實。她的粉絲生涯裡,曾多次在微博上玩過「通過某個身體部位來猜男明星」的遊戲。
「你呢?」傅廷川感興趣地揚唇,他將最後一個沖洗乾淨的碗疊上臺面,偏頭來問她。
「我啊……」姜窕思量少頃,答道,「應該也可以。」
她用食指敲敲下巴:「這么一想……確實有好多女人都對你的身體瞭如指掌啊。」
傅廷川解掉圍裙,開始清洗自己的雙手,輕描淡寫地回:「有一個地方只有我們知道。」
「色不色啊你!」姜窕秒懂,抄起手邊的抹布輕輕甩了他上臂好幾下。
「怎么了,我只是在說一部電影的名字。」他捉住她手腕,不讓她再動。
傅廷川掌心溫熱,剛衝完,還沒來得及擦拭,指間仍舊有些殘留的水漬,此刻貼在了姜窕腕部。
那些壓擠後的水珠,就順著女人細白的肌理,緩慢流進她袖口……
「我才不信。」男人過於露骨的注視,讓姜窕嗓音低了幾分。
傅廷川喉頭微動。
下一刻,他把她拉過來,親吻。
姜窕往後縮,想躲,他就扳回她下巴,或者攬緊她後腦勺兒。總之,她不能遠離他一絲一毫。
她想抗議,卻只能喚出「嗚嗚」的輕吟。
吊頂的燈光或許全灌進了她腦子裡,一大片純粹的白,眼前也是。
「叫我名字。」他說。
姜窕滿眼迷離,傀儡一樣任由著他擺佈,她喃喃說:「傅……嗯……」
根本沒辦法叫齊全。
「喊老公。」他繼續說。
「不……」意識渙散,可姜窕能聽見他在說什么,模糊地判斷著。
他親暱地蹭她,誘著她開口:「叫老公。」
「老……」她不得不降服。
「丁零——丁零——」
門鈴忽然響了。
兩人皆是一頓。
魔音穿空,還在響。
「丁零——丁零——」
傅廷川耷下眼皮,深吸氣,低低罵了個髒字。
也是這個當頭,姜窕的雙眸,逐漸清亮起來。她緊張地推開他,說:「快去開門!」
姜窕從琉璃臺上跳下來,火速整理好衣服。十幾秒後,除去臉蛋有紅暈尚存,她完全變回了一個什么事都沒發生過的女人。
傅廷川走出廚房,停在玄關口,開門。
徐徹站在外邊,他似乎是著急趕回來的,臉凍得紅彤彤。
手心癢,想把他當場暴打一頓。傅廷川黑著臉,問:「什么事?」
徐徹大概猜到剛剛發生了什么,他哈著白氣解釋:「我靠,我手機忘帶了!回來拿下手機!你看我都沒直接開密碼鎖,好歹還按了門鈴啊對不對!我去拿手機了!」
傅廷川周身的慍怒他非常方,他飛快竄進書房,為了表達自己別無他心,他高舉「罪魁禍首」——爪機,用超高頻率的小碎步逃離現場。
徐徹走後,之前的事……也沒什么興致再辦下去了。
傅廷川回到廚房,收拾碗筷,放回了櫥櫃。姜窕站那兒,一動不動,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打量他太久了,傅廷川有些不自在,他回頭:「怎么老看著我?」
女人眼睛黑潤潤的,有白色的光點墜在裡面,她抿了抿唇,喊:「老公。」
剛才被耽誤了,現在補給他好了。
兩個人隔著一米遠,傅廷川原本繃著的陰沉臉,一時間全部瓦解,他嘴角揚起一個愉悅的弧度,應下來:「誒。」
姜窕也笑起來,笑出了聲音,也露出了牙齒。她習慣性掩住嘴,像個換牙期的嬌俏小女孩兒。
傅廷川關上櫃門,走過去,想擁抱她,卻被她後退兩步閃開了。
他疑惑:「怎么?」
姜窕警惕地打量他:「不敢讓你抱了。你自己說,你剛才到底想幹嗎?」
傅廷川微眯起眼,恬不知恥地答道:「徐徹說過的嘛,讓你那雙手收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