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他跑進時間的海洋》小說信息

第五章 我把自己賠償給你(第1頁,共2頁)

字體:

湯妍假期結束得比預期當中要早了小半個月。

那個時候宋曉柳還在西藏和男朋友喝著酥油茶,喬斯打來電話,說他的助理近段時間請假了,問湯妍能不能去幫忙。

她欣然答應。

慶佩文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給她收拾行李,各種土特產和自己做的衣服,吃的用的裝了整整兩個大箱子。湯妍站在房間裡有些欲哭無淚:「媽,這么多東西我也吃不了啊,再說這么重我也沒有辦法拿。」

「又不用你一直拖著,上了火車不就好了。再說,這些東西你在外面也吃不著,你要是不帶走,下次再在電話裡說想吃什么我可不給你寄。」

湯妍:「……」

晚上和母親一起睡,湯妍抱著慶佩文撒嬌:「媽,你真的不去和我一起住嗎?你一個人在家不無聊啊?」

「我和你們年輕人合不來,何況楓原鎮我都住了這么多年了,不想離開。」

湯妍嘟嘴。

慶佩文拍了拍女兒的頭,只希望湯妍能像她父親所期盼的那樣,平安長大,生活能夠簡單和幸福。

第二天,慶佩文親自送她去了火車站。

還是老式的綠皮火車。在日新月異的時代,這樣的交通工具看起來頗有年代感,就像母親日漸蒼老的容顏和不經意間冒出的白髮。湯妍趴在車窗邊,衝著慶佩文揮手。

也不知怎的,微微紅了眼睛。

或許是這次歸家,她和慶佩文的談話突然涉及情感和婚嫁,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大了,以後更是鮮有時間陪陪母親。

火車緩緩開動,直至看不見站臺上母親的臉。

湯妍縮回了身子,對面的座位上坐了一對大學生模樣的小情侶,男生看她的神情體貼地遞過來一張紙巾。湯妍微愕,接過之後低聲說了句謝謝。

男生的小女朋友估計是吃醋了,拍了一下男生的胳膊嘟囔:「我餓了。」

男孩子寵溺地笑笑,認命地站起來去給她找吃的。

不到五分鐘他拿回來一桶已經泡好的泡麵,放到女朋友面前還體貼地說:「少吃一點,這東西不易消化。」

「你暖得都快成中央空調了,管我幹什么?」

氣氛有點兒尷尬,男生不好意思地衝湯妍笑笑說:「抱歉啊,她前兩天生病了,脾氣不太好。」

湯妍笑著擺手,突然又有點兒羨慕。

小女生好哄,吃了東西就開始興致勃勃地跟湯妍搭話,她問:「你也是去上學嗎?你讀哪個學校?」

湯妍有些哭笑不得,說:「我都工作好久了,比你倆估計都要大兩三歲。」

女孩子大概對自己剛剛的態度感到抱歉,糗了糗說:「你看起來真的挺小的,皮膚白,說是個剛上大學的學生也不會有人懷疑。」

湯妍便笑笑,她知道自己的臉有點嬰兒肥,但莫名成了人家情感的調味劑也是很無奈。

就在這個時候兜裡的手機響了。

居然是周廷堯發來的資訊。對於一個連電話都懶得接的人會發簡訊這件事,湯妍表示有點震驚。簡訊內容沒什么複雜的內容,就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你在哪兒?

這是自他離開楓原鎮之後,兩人第一次聯絡。

湯妍回他:火車上,你有什么事嗎?

這條簡訊在周廷堯的手機上發出「叮」的一聲,旁邊的陶師傅提醒他:「回了,看看她說什么?」

周廷堯頭疼地捏了捏額角,開啟了簡訊。

看著她回覆的資訊,手指停在空白的聊天框裡半天沒有動作。陶師傅在旁邊看得著急,拍了拍周廷堯的背說:「說啊,告訴她你要搬回家裡住這件事有這么難嗎?作了這么久鄰居,你怎么連這點人情世故也不懂。」

周廷堯沉默了一瞬,邊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邊說:「我出去一趟。」

湯妍怎么也沒有想到,周廷堯會來接她。

雖然抵不上春運,但火車站依舊人潮擁擠。湯妍拖著兩個大行李箱下了火車,在出站口張望的時候,竟一眼看見了周廷堯。

因為身高優勢,在湯妍看見他之前,他先一步發現了她。

直到他上前一言不發地拿過她手中的行李,湯妍才驚詫地問:「你是專程來接我的?」

「不是,順路而已。」

順路?順什么路?這裡既不是什么市中心,她也不曾告訴過他到站的時間。湯妍狐疑地看向他,直到走到車邊她才問:「你不會一大早就在火車站等我了吧?」

周廷堯突然沉默了。

湯妍心下一跳——還真是啊,現在都已經快晚上了,他竟然等了一天?

周廷堯放好行李繞到了駕駛座,他一隻手撐在車頂上,一隻手放在車門上,對著湯妍掀了掀眼皮說:「別想了,是你手機沒訊號,不是我的問題。」

湯妍立馬掏出手機一看,飛航模式中。

尷尬了。湯妍連忙轉身捂臉,順便暗罵自己一句自作多情。

周廷堯當作沒有看見她的小動作,上了車後提醒她:「繫好安全帶。」

十分鐘之後,車子依然平靜地行駛在寬闊的馬路上,車內異常安靜。和以往不同,這樣的安靜並沒有讓人覺得舒適,氣氛反而越來越尷尬。

湯妍咳了咳,正在想是不是該說點什么打破這個局面。

「我決定搬走了。」周廷堯卻先一步開口。

湯妍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大約半分鐘之後才把視線從周廷堯身上移開,緩了緩問:「搬家?去哪兒啊?」

「搬回去和我爸媽住。」這其實也是陶師傅回來之後,對他的唯一要求。

湯妍怔了怔,然後略微不自在地笑著說:「嗯,那挺好的啊。」

氣氛更詭異了。

周廷堯平靜地直視著路前方,思緒卻飄出很遠。他突然意識到,身邊的姑娘,真的是能輕易影響他。

從初見他竟然會主動和一個人搭話,到現如今,搬家這件事他明明可以發一個簡訊或打一通電話告知,甚至是可以直接不說。但他還是來了車站,甚至傻傻地堅持等了一天。

面對面,他覺得,那樣的鄭重是如此理所當然。

「那你以後還會回來嗎?」湯妍裝作很平常一樣問道。

周廷堯轉頭一眼望進了湯妍的眼睛,華燈初上,映得女孩子的眼神沒有任何雜質,甚至能清晰看見自己的身影。

頓時心下漏跳了一拍,周廷堯轉開視線,淡淡地說:「我簽了三年的租房合同,何況……我也會擔心有人會不會趁我不在家,翻牆就進去了。」

湯妍原本因為緊張絞在一起的手,頓時被捏出了道道青痕。

周廷堯還故意看她一眼,繼續說:「別誤會,我知道你年紀大了是翻不過去的。」

湯妍炸了:「你才年紀大了!剛剛在火車上還有人誇我像個大學生來著。」

原本掛著不易察覺的笑的周廷堯頓時抿了嘴角,聲音淡了下來,開口說:「火車上魚龍混雜,你那智商估計被人賣到山溝還以為別人誇你漂亮。」

「以後少隨便和人搭話。」因為他最後這句話,湯妍放下了準備撓花他那張臉的爪子。

她把臉撇了過去,心中因為他要離開的那點情緒早已經煙消雲散。

這一次,車子停在了湯妍的工作室樓下。周廷堯幫著把行李箱搬到了門口,正要說什么,從道路的另一頭走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隔了幾米遠的距離衝她揮手道:「妍!」

「喬斯?你怎么在這兒?」湯妍驚訝地問。

喬斯走上前來,先是看了看湯妍旁邊的周廷堯,才對著湯妍抱歉地聳肩道:「sorry,把你叫回來本來該去接你,現在只來得及一起去吃頓晚餐接風洗塵了,不介意吧?」

「當然不會。」湯妍說。

喬斯這才把視線又移給了周廷堯,雙方都在打量彼此。

湯妍給他們介紹:「我的鄰居,周廷堯。這位是喬斯,是我的花藝老師兼朋友。」

周廷堯看了湯妍一眼,喬斯先伸出手:「周設計師,久仰,我們合作過。」

「你好。」

湯妍這才想起來當初她之所以接了周廷堯的珠寶展,就是喬斯牽的線,而且上次和周廷堯一夥人一起聚餐時也撞見過。她暗罵自己健忘,然後轉頭對周廷堯說:「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替我向陶師傅問好。」

旁邊的喬斯卻接過話說:「妍,你這樣麻煩別人該請人家吃頓飯的,周先生不介意的話,和我們一起用餐如何?」

先入為主,這喬斯的敵意周廷堯感受到了。

周廷堯隨口答應了下來,惹得湯妍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

喬斯去開車,周廷堯雙手插在褲兜裡站在湯妍身邊。他看了看正無聊地低頭踢著腳下小石子的湯妍說:「原來你提前回來的原因就是他?」

「自然。」湯妍頭也沒抬就答,「如果沒有喬斯領進門,我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喬斯給了我很多幫助。他遇到了困難,我怎么能袖手旁觀?」

周廷堯嗤笑一聲:「你倒是懂得知恩圖報。」

湯妍奇怪地看了一眼周廷堯,這人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陰陽怪氣的。她很想問他一句「周廷堯,你是不是也喜歡我才這么莫名其妙的」。

但想想還是算了,畢竟,周廷堯這個人本來就陰晴不定。她沒有摸透過他,萬一又自作多情豈不是得被他嘲笑死?

喬斯說去吃西餐,結果一行三人居然去吃了火鍋。

飯桌上,喬斯拿出了東家的周到和紳士一直忙上忙下。而周廷堯閒閒地坐在座位上,看著正在往鍋裡下菜的湯妍說:「我不吃辣。」

湯妍頓住:「明明是你自己提議來吃火鍋的。」雖然嘴上說著,但她還是認命地把菜倒進了清湯裡。她總算知道上次珠寶展結束聚餐的時候,他為什么幾乎都沒有動筷了。但她不解,喬斯也不是能吃辣的人,可偏偏周廷堯也不知抽什么風,居然提議來吃火鍋。

喬斯回來的時候,正見著湯妍把一片青菜夾到了周廷堯的碗裡。

他看了兩人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在旁邊坐下。

正式開始吃的時候,也就湯妍吃得比較多。

另外兩個人隨意扯著一些無聊的話題,大多都和工作相關。

也不知談到什么,喬斯突然轉移視線對著湯妍說:「妍,你真的不考慮去倫敦進修嗎?這次有一個很好的機會,你要不要試試?」

周廷堯手上動作一頓。

湯妍正低頭吃著一片從鍋裡撈出來的蓮藕,嚥下去之後才有些愧疚地回答:「喬斯,我真的很感謝你一直給我機會,但是抱歉。」

「我知道你是覺得離家很遠,如果你有顧慮,把你母親帶上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湯妍搖頭:「我媽她不會離開老家的,我保證不會放棄花藝這份事業的,並且會一直不斷學習。但是……出國確實不在我目前的計劃範圍內。」

喬斯有些遺憾地嘆氣,但還是理解地點點頭。

湯妍原本還在疑惑喬斯為什么又突然提起出國這件事情,直到晚餐結束的時候他出去接了一通電話。

「再給我半個月時間……我很少遇到這么讓我心動的女孩子,一旦我這次回到倫敦,幾年的異國距離意味著我將永遠只能站在朋友和老師的立場。」

那邊不知說了什么,喬斯繼續說:「還沒和她坦白……我只是……不想放棄而已。」

不巧的是,那個時候結完賬的湯妍和周廷堯就站在他身後。

宋曉柳回來的時候,帶來了男朋友。

青年名叫徐正林,高高大大,大約是因為建築設計時常在外的原因,膚色微黑。沉默寡言的沉穩模樣,只有在說起宋曉柳的時候,臉頰會顯出那么點微紅。

工作室的所有人再叫上喬斯,大家一起吃了頓飯,算是認識。

飯桌上宋曉柳突然抱著徐正林的胳膊宣佈說:「我們決定結婚了,就在今年年底。」

湯妍一瞬間張大了嘴巴。

後來,她悄悄拉著宋曉柳去衛生間,小聲問宋曉柳:「六姐,你和他剛剛認識沒多久,年底就決定結婚會不會太快了?」

「對的人,就算閃婚也會幸福;不對的人,老了也有離婚的,不是嗎?這本來就是一場賭注,我不怕輸,也願意去賭。」

湯妍相當佩服宋曉柳的勇氣,再想想剛剛兩人相處的樣子,想來這大約真的就是遇對了人。

在衛生間的洗手池邊,宋曉柳邊洗手邊問湯妍:「你呢?」

湯妍一臉茫然。

宋曉柳用手肘碰了一下湯妍的腰說:「剛剛我可聽說喬斯就要回倫敦了,這么好的優質青年你為什么就不懂得抓住呢?他脾氣好又喜歡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湯妍咬咬唇:「六姐,你願意賭是因為你們相互喜歡。但是你對一個人沒有感覺就是沒有感覺,喬斯是很好,但讓你嫁給自己的哥哥或老師你願意?」

宋曉柳關了水龍頭,轉身靠在洗手池邊,很鄭重地問她:「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那個周廷堯?」

宋曉柳一直堅定地認為是周廷堯尾隨著湯妍去了楓原鎮。

湯妍同樣看著宋曉柳的眼睛,她沒有任何掩飾或者辯解,而是說:「嗯,我……大概是喜歡上他了吧。」

她沒有辦法為自己開脫,因為她每個夜晚都會看著對面再也沒有亮起的燈光,每個清晨看著對面的天台,就連在繁忙的工作中,腦海中也會時不時浮現出那個人的臉。

沉默的、生氣的、調笑的、認真的,每一個表情都如此生動和清晰。

宋曉柳戳她的腦袋:「你還真是沒救了。我可提醒你,就在你放假後的沒幾天,有個女孩子成天在周廷堯的房子外面敲門。他究竟是什么樣的人,你可得擦亮眼睛。」

湯妍一瞬間就猜到了,估計是蘇朵。

她的情緒又突然間低落下來。

第二天,湯妍和宋曉柳站在工作室門口,看著好幾個工作人員進進出出忙活了大半天。

宋曉柳扯著湯妍的胳膊,睜大眼睛問:「什么情況啊?」

湯妍也很蒙,她看著一盆盆文竹、吊蘭等各種花卉擺滿了工作室,更令人崩潰的是,其中有麗格海棠和綠絨蒿這種花卉界出了名難養的花。尤其是綠絨蒿,常年生長在滇藏地區,不耐熱,對栽培土壤、溫度和陽光都有非常高的要求。

湯妍抓住其中一個人問:「你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我們工作室近期並沒有訂購這些。」

那個人回答:「不會,我們都是經過再三確認的。哦,對了,訂購這些的人還讓我帶句話,這些花只需要放在這裡照料半個月,時間一到就會搬走的。」

半個月?湯妍敏感地抓住了什么。

「他是不是叫周廷堯?」

工作人員笑了一下:「這個我們不太清楚,不過高高大大,長得挺帥的。」

宋曉柳圍著一大堆花團錦簇的盆栽繞了一圈,其中甚至有幾種連她都叫不出名字。她抬頭看著湯妍,一臉意料之中地說:「我看這周廷堯是抓住了你的弱點,知道你作為花藝痴迷者是絕對不會放任這些花不管的。」

湯妍那叫一個生氣,他這乾的都是什么事?就算她有三頭六臂,就算她把一天所有時間都耗在這上面,也不敢保證能全部養活這些。

給周廷堯打電話。

「您老倒是閒得慌,你這么有本事怎么不送一盆帝王花給我?」

「帝王花啊,那可是南非的國花,你如果需要我也可以給你運來。」周廷堯似乎一早就預料到她會打電話來,所以淡定且對答如流。

「你資料查得還挺全,能別這么無聊嗎?」

周廷堯當沒聽見,只說:「放心,半個月之後我會叫人弄走的,這段時間你就多用點心。如果你要是因為去見某些人而耽誤了的話,自己賠。」

然後果斷地掛了電話。

而湯妍聽著聽筒裡的嘟嘟聲,再看還沒有搬完的盆栽險些抓狂。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喬斯好幾次約她都沒有成功。

工作上除了非得她親自動手的事情,她都找人頂替了。雖然對於周廷堯這么匪夷所思的惡劣行徑感到生氣,但也無疑給了她一個躲開喬斯的藉口。

既然沒有辦法接受,那就裝作什么也沒聽到。

喬斯最終要離開的時候,湯妍去送機了。他抱了抱她說:「妍,很遺憾你不能跟我一起走,但是如果你某一天想通了可以隨時過來,期待下次見面。」

……

喬斯雖然離開,但是他手中的很多業務資源都給了湯妍的工作室,加上有口碑在,一時間找上湯妍的人還有點多。

幾天後,周廷堯本人沒有出現,但的確找人撤走了那些花,還留了幾盆稀有的適合做鮮切花和乾花的品種,不枉湯妍盡心盡力照料了半個月。

一週後,宋曉柳接了一個星級酒店的開業專案。

對接的人要求湯妍先出一份手繪圖,現在在這樣的大型空間花藝設計中也算很常見,湯妍盡心盡力地繪好圖,對方也很快表達了合作願意。

酒店本身是個公共場合,也是給客人第一印象的重要地方,需要兼顧的因素有很多,風貌、經濟水準,乃至外觀、內部結構等。而前來入住的人有各自的文化,如義大利人忌諱菊花,日本人忌諱荷花,英國人不喜愛白花,所以,酒店大堂的插花作品不能使用易產生誤會的花材和造型,包括花器的樣式、圖案等,都應儘可能地使插花作品讓所有的人感受到舒心滿意。

湯妍在酒店大堂的石柱上設計了攀援而上的藤條,紫色牽牛的柔媚與堅硬樸實的石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底下的向日葵開得奔放熱烈,搭配豔麗的火鶴令整個大廳充滿野趣,讓久居都市的人感受到田野的氣息。

垂地的緞面桌,透明立柱中的鏤空小球無一不體現了設計者的縝密心思。

這個設計無疑是成功的,參加酒店開業儀式的人很多,湯妍甚至見到了好幾個二三線的小藝人。

但湯妍沒想到竟會遇見周廷堯。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和緣分總是說不清楚的,就像此刻,站在大廳一角的湯妍一眼就看到了場地中央的周廷堯。

他西裝革履,是湯妍未曾見過的正式模樣。

他正仰頭看著湯妍的花藝作品,像是在離開湯妍的這一小段時間收斂了身上所有的輕浮氣息,突然穩重老成起來。

她甚至看見他身邊不時圍上來幾個穿著禮服的女孩子,但都被他一一打發。

銀雕世家、頂級珠寶設計師,湯妍在這一瞬間才有些明白慶佩文擔心的所謂門第差距。那么直觀,二十米不到的距離,她與他中間豈止隔了那么幾個來來往往的行人。

她正待收回視線,卻一下子和周廷堯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她甚至都還來不及閃躲,就見周廷堯突然笑了一下。

他緩緩朝湯妍走了過來。

在湯妍面前站定,他微微彎下腰輕聲說:「你再這么盯著我,周圍的人恐怕會以為你對我有所企圖。」

湯妍連忙倒退兩步,她想,穩重老成什么的都是假象吧,這個人的嘴總是如此毒舌。

周廷堯自剛剛見著大堂的花藝設計時,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湯妍。每一個花藝師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和見解,而湯妍的設計就像她本人,讓人很……賞心悅目。

她今天或許是為了配合這樣的場合,還特地穿了件黑色小西裝,扎著馬尾還化了淡妝,看起來多了幾分精幹的感覺。

大廳的中央突然傳來了吵鬧聲。

湯妍和周廷堯對視一眼,一起走過去。

剛擠上前,就見一箇中年男子紅著眼憤怒地說著什么。下一秒,他一掌推向面前和他爭執的男子,男子站立不穩往後倒,只聽「哐啷」一聲後,桌上疊起來有半人高的酒杯一下子就衝湯妍他們這邊倒了下來。

就在這短短一秒的時間,周廷堯一個側身以半抱的姿勢迅速擋在了湯妍的面前。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