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她有什么好擔心的,湯妍自找沒趣地撇撇嘴。
正準備轉身離開,身後竟然傳來了周廷堯叫她的聲音。
「湯圓兒。」他聲音不大,但湯妍一直覺得明明同樣的稱呼,從他口中喊出來感覺始終不一樣。
她回過頭去看他。
街頭的另一端站著的男女看起來很是相稱,男的休閒俊美,女的嬌豔如花。快要進入六月的天氣已經開始慢慢熱起來,但在楓原鎮這個一年四季溫度都高不到哪兒去的地方,這清莉卻穿得異常清涼,精緻的妝容看起來越發奪人眼球。
不愧是從小美到大的女孩子。
「有事?」湯妍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看周廷堯。
莫名又覺得心中那怪異的感受很是奇怪,她想自己應該是嫉妒了。當初她與清莉同稱為楓原中學的兩枝花,這周廷堯對待人的差距未免也太大。
清莉笑著走上前說:「湯妍,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她們還真是好久都沒有見面了,離開了楓原鎮這個地方,她們上不同的大學,去不同的城市,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你和廷堯的事這街頭巷尾都快要傳遍了,怎么這兩天一直沒見著你人?」
湯妍笑:「呵呵。」
連廷堯都叫上了,發展速度未免太快。湯妍決定不接話茬,對於清莉,她有陰影。從小到大,別人形容清莉永遠是漂亮,而她頂多算是可愛。就算再努力,她的成績也達不到像清莉那樣一直拔尖兒。就連情竇初開的年紀,暗戀的少年喜歡的人也永遠都不是她。
她也曾向母親哭訴,說命運的不公平。
慶佩文那個時候就只是笑笑說:「這個世界本就沒有公平這回事,你不是比別人差,你只是還沒有真正遇見。」
後來回想,為那段無知的年月的自己,她不止一次感到丟臉不已。
但是和清莉相處不來是真的,這姐姐說一句話可能有好幾層意思,她沒那個心思猜,也覺得相處起來很累。
周廷堯適時插話,對著清莉說:「今天就到這兒吧,謝謝你。」
「沒事。」清莉大方地笑笑,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分別看了周廷堯和湯妍一眼,看得湯妍心裡有些莫名其妙。
「走吧。」周廷堯回頭對湯妍說。
「去哪兒?」
「去找陶師傅。」他說完便揹著包走在了前面。
湯妍不得不小跑著跟在他身後,邊跑邊指著旁邊的大門說:「銀匠鋪不就在這兒嗎?你上哪兒找他去?」
周廷堯驟然停下來,看著湯妍嗤笑一聲說:「虧你好意思說這是你的地界,要真找你,估計我是指望不上了。」
湯妍:「……」
當兩人站在山坡上的時候,湯妍看著湖邊那個戴著寬簷帽、穿著白大褂一動不動的身影說:「這就是你出賣色相從清莉那兒知道的訊息?」
周廷堯居然淡淡地回了她一句:「是啊。」
湯妍被徹底噎了一把,便不再理會他。這裡是小鎮上的唯一一片湖泊,發源於後山山腳,湖水清涼澄澈。
陶全水已經年過七十,頭髮已花白,歲月在那張蒼老的容顏上填滿溝壑。幾十年與銀器為伍,唯一的愛好大約就是每個週五的傍晚,會到這個湖邊來釣魚。
「你知道陶師傅會來這兒?」周廷堯看著那個方向問旁邊的湯妍。
湯妍白他一眼:「廢話,不然我今天干嗎來找你。」
周廷堯勾了勾嘴角沒接話,他發現這湯妍還真是別人說什么都信。這樣的訊息隨便打聽都有人知道,又何必特地找一個清莉那樣麻煩。
他走在前面,湯妍跟著他下了小山坡。
「陶師傅。」周廷堯先打招呼。
陶全水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一言不發地轉回去,根本沒有要理他的架勢。
湯妍把周廷堯拉到邊上小聲說:「別白費勁了。這兩年因為陶師傅的手藝,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他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不知緣由還徑自摸上門的人。」
周廷堯用眼尾看她。
湯妍便眨眨眼,笑著說:「看我的。」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跳到陶全水的身邊,蹲在草地上問:「陶師傅,你今天又釣了幾條魚啊?」
「兩條。」陶師傅認出了湯妍,倒是笑著把身邊的塑膠桶往湯妍面前一放。
湯妍得意地衝周廷堯甩了個眼神。
陶師傅這人雖然有些不好接觸,但是對於楓原鎮那些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還是不錯的。湯妍小時候有一副銀鐲子,據慶佩文說,那還是湯妍剛出生的時候,陶師傅親自動手打造再讓人送來的。不然,她也不可能和陶師傅的徒弟劉小東那么熟。
她指著周廷堯說:「陶師傅,有人找你呢。」
陶師傅開始眼觀鼻鼻觀心,不動了。
湯妍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地去看周廷堯,她很想說,你看,是陶師傅根本就不想理你,我也沒有辦法。
周廷堯走上前,伸手把湯妍從地上拉起來。
他說:「陶師傅,我下次再來。」
湯妍跟在周廷堯的後面,她有些著急地去拽周廷堯的胳膊:「喂,周廷堯。你就這樣走了啊?你下次再找他就又得等一個星期了。」
湯妍的聲音隔著湖堤越飄越遠,漸漸地,便隨風徹底隱去。所以湯妍自然也沒有看見,他們走後不久,陶全水師傅便扔了手中的魚竿,站起來提著魚桶把魚倒進了湖裡,邊倒邊語氣不善地說了一句:「沒有長進的東西!」
……
湖泊距離小鎮大約小半個時辰的路程,湯妍跟著周廷堯回去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兩人在分岔路口站定。
「周廷堯,你真打算這樣耗著啊?」湯妍問。
這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地耗下去,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夜幕四合,沿廊的紅燈籠發出淡淡的光暈,照亮了古老的雕花窗,也映紅了周廷堯沉默的神色,像是陷進了某些回憶的樣子。
有熟識的阿姨出門倒水,對著路口的兩人打量半晌,便笑著說:「小湯圓,你這天都黑了是要帶男朋友逛夜市啊?」
「啊?不是不是。」她忙尷尬地笑道。
周廷堯倒是回過神,扯了扯湯妍的胳膊說:「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聽過嗎?這楓原鎮的安全係數有多高,你過段時間就知道了。」
周廷堯嗤笑,拍了一下湯妍的腦袋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不知道嗎?」
「您文學造詣高好了吧。」
嘴皮上來往了兩句,湯妍還是由著周廷堯把她送到了小院門口。
「你下個星期打算怎么辦?」
「去釣魚。」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幹什么?」周廷堯問。
「防止你捱打啊。」陶師傅的厲害湯妍可是見識過的,小時候見他教劉小東他們,出了錯就會拿著藤條追得他們滿大街跑,打得哭爹喊娘都是常事,所以湯妍對陶師傅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心理陰影。
周廷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所以也沒有再阻止湯妍。
周廷堯似乎真的做好了長期戰鬥的準備,連客棧的老闆娘蓮姑都看出來了,房錢只准備收他一半,還笑著說:「遲早都是這楓原鎮的女婿。」
再多的解釋都是徒勞,周廷堯只是按照原價交了房錢。
沒事的那幾天也看不出他有絲毫焦躁和不耐煩,帶著部相機在街頭巷尾亂轉。楓原鎮是個古老的小鎮,但並未大肆開發旅遊業,還保留著很多原有的建築風格。
除了小巷,這裡的主街也就那么幾條。
「周設計師。」身後有人叫他。
在這種地方,會這樣叫他的估計也就清莉了。他轉過身,像是沒有看見女生精心裝扮過的樣子,淡淡地點頭說:「巧。」
「不巧了,拍照嗎?一起走啊。」清莉這樣的女生周廷堯見得不算少,精明能幹,知道自己喜歡什么,並且有足夠的勇氣和手段去為自己爭取。
周廷堯沒有表示反對。
兩人沿著街邊慢慢走著,清莉看著周廷堯時不時停下來對著街邊建築物或者小孩拍照。她輕輕撩了撩耳邊的碎髮,試著找話題:「沒想到能夠這么幸運,我記得我們上次見面還是兩年前吧。我和我……前男友在一次拍賣會上拍過一個手環,還有幸在後臺見過你這位神秘的設計者。」
「你們喜歡就好。」周廷堯看著鏡頭笑笑。
順便也想起了那次並不太愉快的合作,拍賣品的買家能夠見設計師本人這一條他事先是不知情的,所以,後來他再也沒有與對方合作過。
「你……和湯妍真的是男女朋友?」清莉問。
這時周廷堯剛好抓拍到了一個穿著素衣、胸前掛著佛珠的光頭小男孩兒,坐在門欄吃包子的照片,靈動鮮活。
這是今天最滿意的一張,他隨意轉頭看了清莉一眼挑眉說:「你覺得呢?」
「啊?」她瞳孔微微擴大,美麗的臉龐顯出那么點兒羞赧來。她生於小地方,從懂事起便知道自己不甘於此,加上她也有那樣的資本。上一個男朋友有錢沒錯,但也僅僅只是有錢而已。
直到她見到周廷堯。
沒見到本人之前她就聽過周廷堯的出身,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銀雕世家的後人,就算浮於表面的頑劣和不恭,但骨子裡的東西依然沒有辦法改變。
這次居然意外地在這種地方遇見。
她想,這大約就是天意的最好詮釋。
「我猜不是,你們看起來也不像是情侶的樣子。」清莉笑著說。
「是嗎?我倒覺得她還挺有趣的。」周廷堯說得隨意,像是談話間最平常的回答,卻讓一旁的清莉僵住了表情。
周廷堯沒有表露什么,但他待人向來隨意,恰巧,今天不太喜歡自作聰明的人。
清莉不愧是混跡職場的人,很快調整過來,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站到周廷堯的鏡頭裡,歪著頭笑著說:「沒看出來你興趣愛好還挺廣泛的,不介意替我拍一張吧?」
而周廷堯卻是放下了相機。
他臉上依然還是掛著淺笑,說:「抱歉,我不喜歡擺拍。」
這句話倒是真的,拍山水、拍人物,更多的是拍人文建築等。這些年鏡頭裡多是眼睛捕捉到的東西,最起碼該是他願意去按下快門的瞬間。
而不是像年少時戀愛那樣,女朋友塞給你一部手機,一邊跑一邊喊,給我拍一張,要是拍醜了饒不了你。
他如今也不是不能拍,只是不想而已。
湯妍坐在旗袍店的外面,對著屋裡的慶佩文抱怨:「媽,這小孩子也太難帶了,你為什么偏偏應下這種活兒啊?」
「嘶……」她剛抱怨完,就被面前的肉糰子抓了一把頭髮。
慶佩文笑著說:「他媽媽今天有事,你帶半天而已就受不了啊。那你以後自己做媽媽了,怎么辦?」
湯妍嘟囔:「好好的,幹嗎說這個?」
慶佩文聞言接話:「你以為你還小呢?二十好幾的人了,我沒催你不代表不著急。」
湯妍連忙打住這個話題。
她掐住面前肉糰子的腋下把他舉起來,小孩兒還不會說話,黑溜溜的眼睛直打轉也不哭。只是太好動了,把她今天紮在胸前的大辮子抓得亂糟糟的。
「咔嚓!」
按動快門的聲音。
周廷堯看著定格在相機裡的畫面勾了勾嘴角。
一大一小互瞪著眼睛,女生穿著白色上衣和牛仔褲,託舉的動作看著有那么點兒手忙腳亂的慌張和無措。
「周廷堯?你侵犯我肖像權知不知道!」湯妍發現不遠處拿著相機的人後,連忙把手中的小孩子放到自己的膝蓋上。
「你怎么知道我拍的是你?我明明拍的是它。」他指著旁邊一株半人高的萬年青說。
湯妍這才發現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清莉,沒好氣地說:「我是不相信你的技術,拿著部相機只是為裝樣子。」
周廷堯輕笑了一下,走上前來抱起了湯妍懷裡的小孩子,在手中掂了掂才說:「我也不需要你的相信,不是嗎?」
攝影是大學畢業之後才開始的,珠寶行業入行其實並不容易,要把握流行趨勢,掌握時尚元素,尋找設計概念源頭。那個時候他走過許多地方,不斷地學習和提高,後來才漸漸開始養成用鏡頭記錄的習慣。
湯妍驚訝地看著周廷堯熟練的動作,他一隻手摟著,另一隻手貼在小孩子的後背心。或許是人高的原因,他的懷抱看起來很有安全感的樣子。
關鍵是小寶寶老實了,不掙扎也不亂抓,乖乖地趴在他的肩頭。
「你養過小孩兒啊?」她問。
周廷堯低頭看了湯妍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這不過是常識性的知識,你連這都做不到,除了花藝你究竟還有什么用?」
湯妍:「……」她不斷告訴自己不要生氣,起碼他認為她花藝做得還不錯。
而一路跟著他過來的清莉,震驚於剛剛還拒絕給自己拍照的人,轉眼就把另一個人框進了鏡頭卻還不願承認。她有絲疑惑,更多的是不甘。她走上前,狀似玩笑一樣對湯妍說:「湯妍,聽說你這幾年工作做得不錯嘛,都和人搭夥做起老闆了啊。」
「不是什么老闆,只是自己喜歡。」湯妍說。
「也是,小時候就你愛往山坡上跑,別人弄壞了你栽種的盆栽還會哭鼻子。」
湯妍:「……」拉家常就好好說,一個勁兒說別人小時候的糗事就沒什么意思了嘛。
原本在旁邊一直逗著小孩兒的周廷堯倒是看了清莉一眼,他走上前把糰子還給了湯妍,然後平淡地說:「我先走了,週五準時來客棧找我。」
湯妍有些雲裡霧裡,他當時雖然沒有拒絕,但是也沒見得有多么樂意,這突然特地強調這個事情是幹什么?
她看著剛剛還很熱情的清莉,見著周廷堯走後連忙找藉口離去的樣子,點了點懷裡不明所以的小傢伙的臉說:「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說是吧?」
小傢伙吐了一嘴的口水泡泡。
裡屋的慶佩文聽了全程,沒有出來,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一路跟著周廷堯回到暫居客棧的清莉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她又問了一遍:「你和湯妍究竟是不是男女朋友啊?」
周廷堯停了下來,這次他沒有回「你覺得呢」,反而很認真地說了一句「不是」。不等清莉有下一步行動,他又突然笑了一下說:「雖然不是,但我以為我拒絕你的態度應該很明顯了,沒想到你居然還跟著我走了一路。」
清莉聳肩道:「我想你應該誇我大膽不是嗎?如果你沒有女朋友,為什么不考慮我試試呢?」
周廷堯還很認同地點點頭,朝剛剛回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著說:「剛剛不該為難她。」
「我可什么都沒說。」清莉笑得很大方的樣子,但同時心裡也知道,如果剛剛周廷堯沒有走的話,她或許的確會說出比較難聽的話來。但那又如何,她從未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周廷堯做出ok的姿勢,同樣聳肩說:「我對你沒什么興趣。」
這夠明確了吧。
「很直接。」清莉說。以她的樣貌和條件不是沒有選擇,只是這次能夠遇見周廷堯算是很難得的機會。她的確不想輕易放手,但也看得出來周廷堯並不喜歡太纏人的女人。
她從手提包裡摸出名片,插在周廷堯的上衣口袋裡,貼近他說:「你是真的挺吸引我的,如果你有天想通了,可以給我電話。」
周廷堯點頭應下,卻在剛剛進門的時候就把名片扔進了垃圾桶。
豔遇這種事情這些年遇見過很多,這個清莉也不過是眾多人中的一個。按照以往,他心情糟糕的時候或許還有點興致周旋幾句,但這次也不知怎的,便連應付都覺得多餘。
他原本哪是會顧慮那么多的人,偏偏會因為知道那隻湯圓即便被為難大概也回擊不了,而選擇提早離開。
他想,自己大概是瘋了吧。
週五那天的下午,周廷堯看著湯妍提著大包小包,問她:「你是要幹什么?」
湯妍使勁兒提了一下肩上的帶子,喘著氣說:「不是你說要釣魚的嗎?」
「釣魚需要這么多東西?」
湯妍點點頭。除了魚竿、魚餌,還有摺疊凳、雨傘等一系列物品,畢竟楓原鎮是個多雨的地方,為了以防萬一嘛。
周廷堯搖搖頭,最終還是面無表情地把她身上的大部分東西背到了自己身上。
湯妍笑著偏頭看他:「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心了?」
「還給你,要不要?」
「不要。」
……
兩人到得比較早,在陶全水師傅平常釣魚的位置把東西全部整理完畢。湯妍對著周廷堯座位底下的凳子哼笑:「看到沒有,要不是我,你現在就得坐在地上。」
「那真是謝謝你。」他一邊研究著怎么擺弄魚竿,一邊隨口回她。
湯妍看了他半晌,懷疑地問:「你會嗎?」
他瞪她一眼:「你以為我跟你一樣。」不一樣就不一樣,怎么能進行人身攻擊呢?湯妍氣沖沖地從凳子上站起來。
她舉目四望,驚喜地發現不遠處的小山上怒放著大片大片的杜鵑花,遠遠望去猶如給山林間染了胭脂。因為過了早春時節還能見著成片的花,已是非常難得。
她跑過去摘了好大一把。
回來的時候周廷堯已經穿好魚餌準備開始了,湯妍便把一片擇乾淨花蕊和葉子的花瓣遞到他嘴邊:「你要吃嗎?」
周廷堯疑惑地看著她遲遲沒有動作。
湯妍深吸一口氣開始解釋:「放心,毒不死你。這種俗稱為映山紅的杜鵑是可以吃的,除了黃白杜鵑和比利時尖葉杜鵑之外都能吃,我小時候吃過很多,你到底要不要?」
周廷堯便把花瓣咬進了嘴裡。
有點酸酸甜甜的味道,他去看正專心弄著花枝上殘葉的湯妍。依然編著辮子,頭頂上還有剛剛去摘花落下的枯黃葉子夾在髮間。
他便伸手去替她清理。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用餘光看見了剛從環山公路下來的陶全水師傅的。他同樣看著周廷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周廷堯沒有太大反應,淡然地收回了手。
「陶師傅,你來啦。」湯妍也看見了他,噌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殷勤地拉著陶師傅在旁邊坐下。
「妍丫頭,你來這裡幹什么?」陶師傅坐下才問站在邊上的湯妍。
湯妍指了指周廷堯手上的魚竿,笑著說:「來釣魚啊。」
陶全水這才看了一眼邊上的周廷堯,然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便自顧自開始手上的活計。
湯妍和周廷堯咬耳朵:「你和陶師傅是不是認識啊?」
「想知道?」他亦配合著她低聲詢問。
她點點頭。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他說完這句話就把手中的魚線拋進了湖中,留下湯妍一個人呆立在風中。她之所以這樣問是按照以往經驗,陶師傅不喜歡的人是絕對不會容許對方出現在自己視野範圍內的,可偏偏待這周廷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