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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心痛的過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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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妍培訓結束的時候,正值深秋。

周廷堯的工作似乎越發忙了,市場調研、品牌定位、宣傳等工作大多需要他親力親為。有些東西可以從表面就窺見其變化。他在與人交往中少了絲隨意多了份從容,曾經的自我和戾氣幾乎難尋蹤跡。

那樣的周廷堯,他似乎正慢慢從某個暗黑的角落裡走出來,身上光芒耀眼。

湯妍唯一擔心的是,他的睡眠。

她也是在長時間的接觸下才慢慢發現的,他幾乎不睡覺。回到周家的情況她不甚清楚,但是隻要住在以前的地方,她就會發現閣樓整夜整夜亮著燈光。

無論多晚給他打電話或者發簡訊,他都清醒著。

湯妍問過他,他稱是太忙,為了轉移話題甚至指責湯妍已經連續一個星期每天半夜三四點給他發簡訊。他笑:「湯圓兒,你總是半夜給一個男人發簡訊,是很容易讓人誤會的知道嗎?」

湯妍第一次沒有因為他的揶揄而紅臉。

忙歸忙,哪有人長時間晝夜都不睡覺的?

「你是不是有失眠症啊?」湯妍問。

周廷堯敷衍地隨意點頭,覺得這姑娘最近格外霸道和難纏起來。

兩天後,周廷堯在回到家的時候,就發現家裡突然多了一股很濃的中藥味兒。

湯妍繫著圍裙舉著湯匙從廚房出來,神色平常很自然地說:「回來了啊,你先吃點東西墊一下肚子。」

周廷堯脫了外套,邊挽著衣袖邊走進去問:「什么藥?你病了?」

湯妍白了他一眼:「不是我,這服藥是我特地找一個老中醫抓的,裡面有夜交藤、生龍骨等好幾種藥材,據說對治療失眠有奇效。」

周廷堯皺眉:「別弄了,我不喝。」他並不知道給了她一把鑰匙,她就開始上下折騰。

「你不會是怕苦吧?」湯妍一臉驚奇地看著他,不等他回答就又說,「你怎么跟個小姑娘似的,要不要我餵你?」

周廷堯就著側身的姿勢敲她腦袋。

等到他洗完澡擦著頭髮出來的時候,發現湯妍正坐在沙發上一臉嚴肅的樣子。

他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好笑地問:「幹嗎呢?」

她順手把桌上一碗黑乎乎的藥往他面前推了推說:「喝了。」

「別鬧,不喝。」

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捱得極近,湯妍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水汽和剛剛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淡淡的,很好聞。

湯妍拿下他正在擦頭髮的毛巾,用食指指腹戳了戳他的下眼瞼:「你最近有沒有照鏡子?你的黑眼圈已經快要掉到地上了。周廷堯……熬夜最容易衰老了,你要是保持不住顏值以後出門別人就會說你是我爸爸。」

周廷堯先是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指挑起湯妍的下巴勾唇一笑:「叫爸爸。」

湯妍:「……」

那副張著嘴巴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逗樂了周廷堯,順手撓了撓她的下巴說:「逗你玩兒的,給我擦頭髮。」說完還把腦袋往前湊了湊。

湯妍很無語,明明是想給他腦袋一巴掌的,到頭來也只是把毛巾蒙在他亂蓬蓬的頭上使勁兒揉了兩下。對於他逃避喝藥這一點,湯妍表示很無奈,他畢竟不是三歲小孩兒,她也不可能強迫他喝。

她壓下心中的那點兒焦躁和不安,想著要不要勸他找個醫生開點兒藥。

秋水寒涼,傍晚的霞光給遠處的天際鍍上一層金邊,窗外不時有幾隻歸鴉盤旋飛過。罩在寬大的白毛巾裡的周廷堯正閉著眼睛任由湯妍動作,半乾的幾綹髮絲不斷掃過他的額頭和眼睛,他安靜著,很放鬆的樣子。

湯妍正跪在柔軟的沙發上,看著他微微走神。

「怎么了?」他突然睜開眼睛問。

湯妍臉一紅:「沒什么。」

大半年之前,誰能想到曾經三番五次彼此看不上眼的人,會以這樣的身份和姿態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裡呢。

周廷堯卻沒動,一直看著她。

湯妍往後躲了躲,避了一下又迎上他的視線說:「好了啦。我只是……在這一刻突然發現,我又多喜歡了你一點而已。」

大約是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回答,周廷堯足足愣了好一會兒。

回過神來的他嘴角上揚,拉下了還在他頭上的雙手,讓她在沙發上坐好之後才對著她說:「基於你這么坦誠的態度,我們來談個條件吧?」

湯妍不明所以地看他。

周廷堯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說:「你親我一下,我就把藥喝了,怎么樣?」

這么簡單?湯妍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大約緩了幾秒鐘才想起來,這個條件怎么算都是自己吃虧吧。

事實上直到最後,那碗藥的確被喝得一點不剩。至於這是湯妍用割地賠款般不平等條約所換來的結果這一點,只能說明她終究還是想得太簡單。

周廷堯把中藥殘渣倒進水池,想到剛剛落荒而逃的人啞然失笑。揮散不去的味道氤氳滿屋,雖是苦澀,卻能讓人在微醉中找到一絲清醒。

他不愛喝藥,中西藥皆是。

在曾經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的身體對藥物產生非常強烈的排斥情況。體內像是潛藏著巨獸,決絕地將他和外界分隔而開。

醫生說,這是心理作用。

任何人都拿他毫無辦法,好在後來他逐漸好轉,不再每一次生病都讓家人如臨大敵。只是他厭極了喝藥的感覺。

也可以說,他厭極了從昏沉中逐漸轉醒,痛苦再一次侵襲而來的絕望感。

周廷堯的工作比預想之中進展順利,他的設計能力有口皆碑,曾經的老客戶和合作商都是潛在助力。他租了樓盤,生活和工作開始趨於平常。

而湯妍和宋曉柳商量之後,也終於下定決心開始嘗試著招收花藝學員。

彼此的生活腳步有條不紊。

十月中旬,氣溫驟降。

下午的時候突然颳起了大風,烏雲湧現,街上行人匆匆。不一會兒,豆大的雨點開始滴落,像是把頭頂的天空撕開了無數道口子。

湯妍給周廷堯打電話,機械的女聲讓她微微愣了一下。

宋曉柳拿著擦桌子的抹布說:「行了啊,不就沒接電話嘛。你這就是典型的小女生戀愛心理,他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哪用得著你處處擔憂。」

但湯妍仍然不安。周廷堯向來隨性,但自兩人在一起後這還是第一次打不通他的電話,而且今天一整天連條簡訊也沒有,這很不正常。

她囑咐了宋曉柳一句,就帶著傘出門了。

周廷堯租下的地方在繁華的路段,湯妍來過幾次。

但今天這裡顯得格外不一樣。

剛進去就看見前臺的地方圍了好大一圈人,吵吵嚷嚷不知發生了什么。湯妍收起還在滴水的雨傘,拉住了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一臉焦躁的前臺姑娘。

「小琪,發生什么了?」她問。

小琪一見是湯妍連忙把她扯到一邊說:「妍妍姐,你今天怎么來了?你先回去吧,我們也不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只是前段時間的那些客戶突然鬧上門,連正在進行的幾個單子也被要求退還定金。」

「廷堯呢?」

「老闆他……」

湯妍一看小琪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下一跳,後背陡然間冒出一層虛汗。她穩了穩,就聽小琪說:「老闆今天一大早接到了法院的傳喚,好像是被好幾家小珠寶品牌以剽竊的名義聯名起訴了。」

剽竊?湯妍有一瞬間的茫然,進而覺得不可思議。

第一時間的否定並不是盲目信任,而是源於自相識以來的瞭解。

她從來不曾知道,當有一天這兩個字眼和周廷堯聯絡在一起的時候,她居然能夠如此憤怒。他的設計風格向來自成一脈,多年的成績和口碑皆是有目共睹。這樣的詆譭和汙名究竟是怎么扣到他頭上的?

小琪湊過來小聲說:「這些都是老闆以前不曾接觸過的新客戶,剛開始都好好的,可現在不聽任何解釋和說明,有好幾個客戶還帶著家人和保鏢,就是專門來鬧事的。」

湯妍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邊的工作人員都是採取盡力安撫的方式,可對方顯然很蠻橫,就算有少部分比較理智的人也很快被大多數人煽動,所以現場一再失控。

湯妍知道,從被同行聯名起訴的那刻起,這就是一場有預謀的行動。她咬了咬沒有血色的唇,周廷堯的工作剛剛步入正軌,就算有根基在,剽竊這樣的名義一旦傳開,對一個珠寶設計者的從業生涯來說將是抹不去的汙點。

她見過他通宵達旦畫設計稿,見過他潛心研究材質屬性、工藝革新,見過他為一件作品付出的精力和汗水。

社會競爭在所難免,刀光劍影,來往平常。但是當這樣毫無根據的指責和惡意潑向她所在乎的人時,她體會了什么叫「心有寶藏,四面八方都是餓狼」。

不能放任現場繼續這樣下去。

湯妍把手中的雨傘遞給小琪,快速地說:「你去前面叫幾個保安過來。」

小琪離開的時候,湯妍提高了音量:「大家靜一靜!」

現場陡然安靜下來,湯妍頓了頓繼續說:「我知道在場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和這裡有業務往來,但你們當初選擇這裡,相信一定是經過了很多的權衡。這裡的負責人周廷堯大家應該也有一定的瞭解,任何問題我們一定會幫大家解決。希望……」

「你是誰啊,你說話能管用嗎?叫你們老闆出來!」說話的是一位珠光寶氣的女士,她的身後還有兩個負手站立的保鏢,應該不是什么善茬兒。

「您好,我是……」

人群中一個矮小的男人突然說:「別你是了!誰不知道你們老闆都因為剽竊被抓起來了。我們只要拿到錢,其餘的我們才不管!」

「對,退錢!」

現場一下子就又鬧了起來。

湯妍看著剛剛說話的男人,心下了然。她突然說:「先生,請注意您的言辭,只是被傳喚調查而已,您這樣直接一個剽竊的罪名就扣下來是不是需要拿出證據,還是說……您有其他的目的呢?」

對方的臉色陡然就變了。

他大概是競爭對手故意安插在這裡煽動客戶情緒的人。

而且,應該不止一個。

對方雖然被看穿,但依然氣焰囂張,反駁道:「你是誰啊,我看你們就是不想退錢!大家千萬不要相信她的話,這裡的老闆已經名譽掃地,哪有誠信可言!」

接著人群中又有人附和了幾句,人群越發躁動。

他們擁擠著,朝湯妍的方向擠過來。

……

周廷堯回來所見到的一幕,正是湯妍被兩個保鏢推倒在地的時候。

小姑娘穿著淺灰色毛衣開衫的身形有些單薄,或許是匆匆趕來的原因,髮梢被的大雨淋溼了一些。她蒼白著臉,被人推搡著撞到玻璃門上。

跟在老闆身後的小琪倒吸一口涼氣。

老闆對這個女朋友的寵愛程度大家都有目共睹,平常來這裡的時候也沒有藏著掖著。加上湯妍臉皮薄,時常見她被老闆逗得臉頰通紅。

這些人估計還不知道老闆生起氣來是什么樣子吧。

果不其然,周廷堯原本冷著的臉瞬間更僵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扶起了地上的人,一言不發地蹲下身檢查著湯妍身上有沒有受傷的地方。

湯妍原本就被這突然的暴動衝得暈暈乎乎的,結果發現扶自己起來的人竟然是周廷堯。

她神情一鬆,又被周廷堯旁若無人的動作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她紅著臉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說:「我沒事,你怎么樣?」

周廷堯搖搖頭。

他臉上並不見頹廢之色,衣著整潔,身後還跟了好幾個律師模樣的人,這讓湯妍稍稍放下心。

那個帶著保鏢的女人站在最前面,似乎看不上週廷堯為了一個女人緊張的樣子,抬著下巴對站起來的他說:「周大設計師,我本不想湊這個熱鬧來找麻煩的,但我之前的問題你們始終沒有解決,是不是要給我一個說法?」

「王太太。」周廷堯點點頭,淡淡地說,「我是設計師,一塊祖母綠按你要求打造的項鍊,現在的鑑定書上,你問我為什么不是翡翠。恕我直言,這種常識性問題你最好先自己查查資料,免得被人笑話。」

這么直白的話,明顯不適合在當下的環境說。

工作範圍的擴大,接觸的人越多,什么時候該說什么話是這個社會教會我們的處事準則。但剛剛發生的一幕讓他的心裡積了一團火,觸到了不能碰的底線,顧客至上就是個虛話而已。

被稱為王太太的女人被激得臉色通紅,塗成大紅色的指甲指著周廷堯說:「周廷堯,你一個小小的珠寶設計師有什么好瞧不起人的?我告訴你,來你這裡是看你周家的面子。今天這事你要好好說我們就算了,但你這個態度分明就是和我們王家過不去!」

周廷堯不為所動,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很平靜地說:「我想我們周家的面子不需要任何人看得起,王太太偏偏這個節骨眼兒找上門,是故意找碴兒,還是想看笑話?」

「你……」

周廷堯不再理會,反而半環著湯妍低聲說:「走吧,送你回去。」

他衝身後幾個律師模樣的人點了點頭,然後直接拉著湯妍離開了現場。

出了玻璃旋轉大門,外面的風依然肆虐,天空陰沉得仿若一塊巨大的幕布,黑壓壓籠罩著眼前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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