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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心痛的過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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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廷堯帶著湯妍上了車,玻璃窗上積起一層層的小水珠,映著他那張沉默的側臉。

湯妍問:「我們就這樣走了嗎?會不會有什么麻煩?我看那個王太太不是什么善茬,還有一起鬧事的人裡有幾個根本不像是客戶,反而是想故意把事情鬧大的託。」

周廷堯傾身過來為她扣上安全帶,他像是沒聽見她的話,邊扣邊問:「剛剛有沒有傷到哪兒?」

「沒有。」湯妍訥訥地答。

他自剛剛開始就一直這樣冷漠著,明明是關心的姿態和言語卻讓湯妍覺得絲絲不安。她慌張地去抓他的衣袖,棉麻的質感捏在掌心,讓她微微凝神。

周廷堯看了她一眼,神色柔軟了一些。他雙手撐在她的身側說:「剛剛那種情況為什么還往前湊?」

因為和你有關啊,因為是你的事情,所以沒辦法袖手旁觀。

但是周廷堯並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接著說:「你記住,在我這裡沒有什么能比安全更重要,你唯一要考慮的是如何保護自己。」而不是讓你因為我受到不公和傷害。

「可是……」

湯妍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嚥下了到嘴的反駁。

她越來越貪心了,想要知道他全部的生活、他的工作,想要知道他因為什么開心又因為什么而難過。點點滴滴,她都想要知道和參與。

把湯妍送到家的時候,已是晚上八點。

途中他曾接到一個電話,事情進展很順利。湯妍不知他是如何處理的,但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平息風波,將影響範圍縮至最小已經是很好的境況。

臨下車的時候,湯妍擔憂地問:「真的沒有什么問題了嗎?我看今天那個王太太……」

周廷堯摸了摸她有些冰涼的臉,微微擰眉:「沒事,周家和王家的淵源得追溯到百年前,只是這代當家人看人眼光不準,當初不顧長輩勸告娶的這位太太素質不高。估計是今年國內舉辦的銀雕大賽王家失了顏面,才會藉此機會找碴兒找到我這裡。」

湯妍蹙蹙眉。

既然同是百年手工技藝大家,這位王太太的行為的確是讓人不敢苟同。精細手工,沉澱的底蘊文化在這樣的做派裡,只會顯得世俗且粗鄙。

周廷堯的指尖撓上她的額頭,小聲叮囑:「最近幾天我有些法律上的事情需要處理,暫時就不回這邊住了。天氣轉涼,你也不要老往外跑。」

湯妍乖乖點頭。

不曾想到的是,自那晚之後,湯妍就再也沒有聯絡上週廷堯。

他給她的說法是他有事需要處理,但是並不包括電話關機、簡訊不看、留言石沉大海。當聽筒裡一遍遍關機提醒傳來的時候,湯妍又有了一種兩人剛認識時候的感覺。

不同的是,當時她置身事外,如今她膽戰心驚。

她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第二天,湯妍匆匆去了周廷堯工作的地方。

前臺的小琪說:「老闆已經好幾天沒來了。」說完又小心翼翼地試探,「妍妍姐,對手都已經撤訴了呀,是不是又發生了什么?」

湯妍難免怪自己魯莽,明知這裡的人剛剛從一場風波里走出來,本就心裡不安定,她又來這一齣只會增加大家的心理負擔,於是連忙說:「沒什么,他有事出差了,我就問問他有沒有往你們這裡打電話。」

結果自然是沒有。

出了那棟樓,湯妍環顧四周,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秋風瑟瑟,路邊枯黃的梧桐葉子吹落滿地,踩在上面發出咔嚓的清脆聲響。看慣了的城市秋景,突然間變得頹敗蕭瑟起來。

湯妍就是在這個時候接到蘇朵的電話的,頗讓她意外。

想想上一次見她還在不久前,湯妍看似大方地讓她和周廷堯單獨談話,其實心裡略微還是有些吃醋的。

蘇朵的聲音放得很低,接通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在找他?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湯妍趕去醫院見蘇朵。

蘇朵剪了短髮,雙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裡,站在醫院住院部的門口等她。

湯妍從蘇朵那張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什么,於是問她:「你知道他在哪兒?」

問出口的這一瞬間她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因為緊張嘶啞得不成樣子。來醫院的路上她一直惴惴不安,很害怕像極了狗血劇情裡那樣聽到任何關於他不好的訊息。

蘇朵瞟了她一眼,撩了撩耳邊的碎髮說:「走吧,帶你見一個人。」

湯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猜了一遍,但最終還是沒有料到,病房裡的那個人是周廷堯的母親——葛鳳淑。

她和蘇朵並沒有進去,就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裡。

從門上小小的玻璃窗往裡面望,能看見葛鳳淑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躺在床上。她的頭轉向窗戶那邊,不知道醒著還是睡了,只是那道身影,陡然間失去了湯妍第一次見她時候的幹練和凌厲,看上去消瘦脆弱而孤獨。

「是不是很意外?」蘇朵的聲音響在耳邊,有些低沉。

湯妍轉頭看她。

蘇朵轉身靠在了旁邊的白牆上,指了指病房說:「情緒過激導致的暈倒,她心臟不好,而且有焦慮症。」說完又自嘲地笑了兩聲,似是對著湯妍又像是自言自語,「你能想象嗎?這么多年我有多恨躺在裡面的這個女人。可惜啊,直到她送進醫院來的時候,我發現到頭來最可笑的還是自己。」

年少的感情就像是一場大雨,轟轟烈烈、矢志不渝。

當她挽住那個男孩兒的臂膀時覺得就算滄海桑田時代更迭,她也會和這個人走在一起。他們會結婚,或許也會吵架,但終究還是不會分開。到了一定年紀的時候,他們會選擇孕育一個寶寶,然後白頭到老。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得彼此足夠了解。

蘇朵說:「你大約沒有見過剛剛二十歲的周廷堯,他傲氣難馴、揮金如土,彷彿世間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常常不見蹤影,經常幾天找不著人。」

那個時候的周廷堯,其實是很多年輕姑娘心儀的物件。他不是好相處的人,卻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在身為女朋友的蘇朵眼裡,兩人相處久了,矛盾逐漸出現。

她抱怨他的脾氣,抱怨他總是招小姑娘喜歡,也埋怨他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得不夠及時……矯情地揮灑著身為女朋友的特權和嬌氣。

直到葛鳳淑找到她。

蘇朵說那個時候她正和周廷堯鬧矛盾,原因是她感冒了周廷堯沒陪她上醫院,她感受不到在乎。葛鳳淑找上門說得很直白,願意給她一筆錢送她到國外學習珠寶設計,前提是和周廷堯分手。

她當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真的接了錢,帶著賭氣成分一言不發地登上了飛機。

她想看看失去她,他會不會有一些惋惜,會不會過來將她追回。

可惜啊,年少時期的置氣往往得到的都是物是人非。

蘇朵的臉色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蒼白,她看著對面的窗戶說:「你知道嗎?我在很久之後才知道他那次之所以沒陪我去醫院是因為他去掃墓了,那天是他大哥的忌日。可我因為這樣一個理由放棄了他,他其實很好,脾氣再壞也沒有衝我發過火,節假日和紀念日也一直記得,會送禮物也會陪伴。」

只是當時的她覺得受夠了,忍受不了他三五不時見不著人,忍受不了他時好時壞的脾氣。

從那之後,周廷堯徹底從周家搬出來開始獨立,中間有一段時間和家裡勢同水火。他去學了蘇朵最喜歡的珠寶設計,身邊很多女人卻沒有一個讓他安定下來。

蘇朵自嘲:「我以為憑著這些我能挽回的,哪怕我放棄了最愛的珠寶,哪怕像他母親說的我們之間差距太大。但是好幾年了,無論我怎么努力,他對我永遠都是那個態度。」

湯妍有些艱難地問:「他的母親……又是因為什么……」

「和王家有關。」

湯妍一下子就想到了找周廷堯麻煩的那個王太太,頭腦一片空白。

她不覺得聽著男朋友的前女友追憶他們的過往是一種好的體驗,她甚至像網上所說的那樣,開始害怕「前女友」三個字,因為她贏不過歲月和回憶。但是她又忍不住想探取更多一點,去對比,他是不是對自己要更好更在乎……

蘇朵往病房裡又看了一眼,說:「細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廷堯和家裡的矛盾並非是因為我。他最近每天傍晚六點左右會來醫院一趟,卻不會進去。你自己問問他吧,他或許會願意告訴你,畢竟……」

畢竟他待你終究不同。

她和湯妍不同,與周廷堯在一起時,他們都太年輕。他驕傲隱忍,她倔強不言,她不曾想過探聽他的真實想法,不曾理解他的行為動機。

他們的錯過,似乎是必然。

湯妍站在原地,看著蘇朵轉身離開的時候說不出心裡是什么滋味。

在蘇朵的陳述中,那是一段她無法參與的過去。

周廷堯在那段過去裡還不曾遊戲人間,他一心一意地喜歡過一個女孩兒,有少年不可一世的驕傲和光芒。他會盡心盡力為女孩子準備一份禮物、一場驚喜,會為了女孩兒和家裡反目,代替她去完成她沒有追完的夢。

這樣的點滴,僅是想象,都令她覺得窒息。

她曾經以為那些過往,只要周廷堯不說她就不問,只要不提及就代表是過去式。她以為那並不會對兩人的關係造成任何的傷害與威脅。

但現在看來,她高估了自己。

她的私慾,她的佔有,她的自私,一一被喚醒。

周廷堯出現的時候,湯妍就坐在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裡。

他來得有些晚,天已經黑了,明月當空。隔得有些遠,湯妍看著他從大門處進入,低著頭,有些步履匆匆。

湯妍並沒有跟上去。

大約半小時後,他就出來了。

湯妍坐上計程車跟在周廷堯的車子後面。師傅看她探頭探腦一直往前看便笑著問:「姑娘你這跟蹤的是男朋友吧?」

湯妍隨意「嗯」了一聲。

師傅又說:「你這行為可不好,這男朋友鐵了心要出軌還是趁早分手的好,你這樣就算知道了結果還不是給自己添堵,這天下什么樣的男孩子沒有。」

湯妍怔了一下,敢情這師傅以為她要去捉姦來著。

事實上,她只是想知道周廷堯這幾天住在哪兒。因為就在剛才,她發現他特地避開了先他一步來醫院的周定安和陶師傅等人,自然不可能住在周家的宅子裡。

路邊華燈璀璨,車子大約行駛了半個小時,周廷堯的車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

他熄了火,然後下車。

是沒有電梯的老房子,拾階而上,樓道間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昏黃的燈光。他揉了揉眉,準備從褲兜裡掏出鑰匙。

手還沒有拿出來卻突然頓住。

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廷堯。」是熟悉的聲音。

周廷堯僵了很久都沒有動作,隔了一陣才將手掌覆在了湯妍的手背上。他什么也沒問,繼續手上的動作,掏出鑰匙開啟了門。

「啪——」他開啟了屋裡的燈光。

陳舊的傢俱散發著年代的氣息,地方不大,但是生活用品齊全。四處也很乾淨,並不像長久不住人的樣子。

兩人在玄關處站著,周廷堯問:「怎么找到了這裡?」

湯妍還拽著他沒有放手,直到這一刻才有了一些真實感。隔得近了才發現他的狀態很不好,眼睛裡面都是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胡楂,神色疲倦。這個樣子,像極了當初他發高燒在閣樓裡燒得人事不知的時候。

「周廷堯,你是在故意躲我嗎?」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湯妍才覺出難過來。

她明明是他的女朋友,他卻什么也不肯告訴她。

周廷堯的手有些冷,抓著湯妍的手腕把她帶到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後才緩緩說:「沒有躲你,只是……事發突然,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自己。」

湯妍捧著瓷杯沒有說話。

氤氳的熱氣裡,湯妍的聲音有些含混:「周廷堯你渾蛋!」

他似乎沒有聽清,彎腰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湯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周廷堯你渾蛋!」

他愣了一下,接著反而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他在她的旁邊坐下。

湯妍側過身子正對著他,瞪著眼睛說:「周廷堯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我是二十四小時綁著你的嗎?你要私人時間就不能跟我說一聲?你這樣一聲不吭突然鬧消失,我也是會擔心的好嗎?」

周廷堯看著湯妍紅紅的眼睛,掌心微微用力。他明明想把她擁入懷裡的,到最後也只是把手放在了她的頭頂,他極力控制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正常:「湯圓兒,抱歉。」

然後他再也沒有說什么,他沒有告訴她,他母親被送進醫院的那個晚上,他就砸爛了手機。那樣無法控制情緒的自己,有多怕傷害到一無所知的她。

他看著面前姑娘的眼睛,第一次對自己當初的決定感到遲疑。

他甚至能夠想象湯妍那若沒有他參與的人生會是什么樣子,她應該會遇見一個人,或許他不夠優秀但一定溫和體貼、老實敦厚,會欣賞並且支援她的花藝事業,會在每一個她需要的時刻及時趕到她的身邊。

周廷堯的手緩緩地覆上湯妍的眼,那滴一直含在眼眶中的淚驟然滑落。

他轉開眼,內心微微刺痛。

「我告訴過你我有一個二哥吧,其實我還有個大哥。」

周廷堯突然開口,湯妍微微愣怔的瞬間立馬想起了在醫院的時候,蘇朵所說的一番話。當初他們分手,蘇朵賭氣直接跑到國外,就是他去給大哥掃墓沒能及時陪蘇朵去醫院而導致的。

「我大哥的人生終止在十七歲那年,我親手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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